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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中午十二点, 私房菜馆。

  精致优雅的庭院中,花木掩映,馥郁葱茏。

  蔚亦茗沿着白色沙池中间的小径, 惬意地走向水钵旁。

  她将白皙的手凑到竹筒边,微凉的流水沿着指缝缓缓而下。

  这间富含东方禅意的院落,仿佛能洗练人心般,让人格外平静。

  “亦茗。”

  听见声音,蔚亦茗缓缓地抬起眼睑。

  温肆站在韵味古朴的推门旁,眼角眉梢带着笑意。

  蔚亦茗的唇畔也漾开一抹笑。

  两人在就餐处坐定后,温肆动作娴熟地洗茶具,开始泡茶。

  “师兄一点都没变, 还是这么体贴周到。”蔚亦茗托着下巴赞扬。

  “回来北城这么久, 现在才联系我, 我还在生你的气呢,别以为随便夸我几句,我就不跟你算账了。”

  “我的错, 求您大人有大量。”蔚亦茗立刻双手合十, 眼眸半眯, 腮帮微鼓, 模样十分可爱。

  温肆笑了下:“我怎么就生不了你的气呢?”

  蔚亦茗两指轻戳自己的脸蛋:“因为我讨人喜欢。”

  “倒是不假。”

  两人之间的氛围很轻松,随着精致的菜肴缓缓地上来, 蔚亦茗将一张名片推到温肆的面前。

  温肆拿起来仔细看了眼, 打趣道:“所以以后得叫蔚总了?”

  “在温总面前, 我哪担得起啊?”

  温肆将名片放下,缓缓道:“《凤舞》目前处于内测阶段, 马上要公测了。”

  “真的?”蔚亦茗的眼睛蓦地亮起来。

  “对于自己参与过的作品, 你可真是一点没关注啊。”温肆故作愠怒地横了她一眼。

  蔚亦茗摸了摸鼻尖:“我不会打游戏啊。”

  “我把电脑带来了, 体验一下?”

  “嗯嗯。”

  在两年前,温肆向蔚亦茗抛出了橄榄枝。

  他成立了一间游戏制作公司,邀请她参与游戏美术设计环节。

  那个游戏正是《凤舞》。

  蔚亦茗迫不及待地起身,坐到温肆旁边。

  电脑开机,然后温经业点开凤舞的LOGO。

  画面正式进入游戏。

  看见自己画的人设图出现在屏幕上,蔚亦茗有些难以言状的激动。

  温肆将电脑交给她,声线温润地指导着她操作。

  *

  喻嘉勋被喻父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勒令他马上放下手中那些不正经的事业,回公司帮忙。

  喻嘉勋没办法,只好舔着脸请江岑然出面说服喻父。

  知道他喜静,特地挑了这处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

  可不曾想,刚走过走廊,就瞄见了那间包厢里的画面——

  蔚亦茗跟一个男人亲昵地挨在一起,两个人之间言笑晏晏。

  喻嘉勋顿时头皮发麻,他这是出门忘记翻看黄历了吧。

  硬着头皮出声:“然哥,我们的包厢在隔壁。”

  江岑然看他一眼,幽沉的黑眸仿若深渊般望不到底。

  喻嘉勋顿时后悔了,他该本分地回去继承家业的。

  或许是这边的动静惊扰到了包厢里的人,温肆的视线转了过来。

  喻嘉勋脱口而出:“温先生。”

  温肆也礼貌地回应:“喻先生。”

  江岑然不咸不淡地开口:“认识的?那就一起吧。”

  喻嘉勋:“……”

  颀长的身影逆着光,闲庭阔步地走进来。

  蔚亦茗看着这幕,不禁微蹙眉头:“江先生是否该讲点礼貌?这么随意地进入别人的包厢。”

  江先生?

  江岑然没忘记早上眼前的小姑娘还在甜丝丝地叫他“岑然哥哥”,又是对他笑得招摇,又是夸他完美的。

  转身一变就成江先生了?

  喻嘉勋为了保住自己的头盖骨,笑着对温肆说道:“久仰温先生大名,今日有幸遇见,一起吃顿饭,不会介意吧?”

  蔚亦茗:“介意。”

  温肆温和地笑了笑:“抱歉二位,今天是亦茗请客,我做不了主。”

  蔚亦茗精致的面容没有过多的情绪表露,淡淡地开口:“相信二位不会死皮赖脸地留下打扰别人吧。”

  喻嘉勋:“……”他是做什么孽了?这种修罗场都被他遇见。

  他侧过脸庞,征询江岑然的意思。

  壁灯下,江岑然的轮廓线条稍显冷硬,他的指腹轻磨眼前的杯盏,然后慢条斯理地端起来,小饮了一口。

  嘴唇对准的地方恰好有个口红印。

  喻嘉勋惊呼道:“然哥,你这杯子好像是小公主的。”

  江岑然垂眸瞄了一眼,神态自若地放下,低沉道:“没注意。”

  幽深的目光望向蔚亦茗,态度轻描淡写:“要是介意的话,换个杯子。”

  蔚亦茗:“自然。”

  话音落下,便按了服务铃。

  江岑然清隽的脸庞情绪难辨,只是将杯子端起来,就着那个唇印又喝了一口。

  丝毫不介意将故意诠释得更直白。

  蔚亦茗轻嗤了一声,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电脑屏幕上。

  这才发现血条快空了,白皙的手指抓住温肆,着急地说道:“师兄,快快快,要死了。”

  温肆不由轻笑,一只手按住键盘,一只手则覆在鼠标上。

  江岑然看着两人之间的肢体接触,眸色微沉。

  恰好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来。

  “我跟她一起,要她接吗?”

  听见江岑然磁性的声音,蔚亦茗轻抬眼睑,就见他站起来走向她,“我妈的电话,说打你电话没接。”

  蔚亦茗将手机拿过来,喂了一声后,耳边便传来江母亢奋的声音:“你跟岑然在约会?那我岂不是打扰你们了?”

  蔚亦茗也懒得计较江岑然故意给江母释放的错误信息,回道:“不打扰。”

  江岑然的唇角挽了挽,紧接着朝喻嘉勋招手:“在玩游戏呢,你的领域,要是玩得好,我去跟叔叔开口,让你继续你目前的兴趣。”

  喻嘉勋:“……”他这把枪今天是当定了吧。

  虽然是日式榻榻米的位置,可四个人挤在一侧也显拥挤。

  蔚亦茗拿着手机,干脆起了身。

  “糯糯,你跟岑然约会完,记得回家吃晚饭。阿姨亲自下厨,就当今天给你过生日。”

  蔚亦茗轻抿嘴唇,没立刻答应。

  像是察觉到气氛不对,江母试探性地问道:“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还是江岑然欺负你了?”

  江母温柔的声音让蔚亦茗的心弦拨动得厉害。

  这么多年来,江母不仅是将她当未来儿媳妇,更是拿她当女儿疼,所以她很难拒绝她的要求:“知道了,阿姨。”

  她们俩又说了一会儿话,江母便叫她让江岑然接电话。

  江岑然就坐在她旁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盏,让她有种在抚摸她嘴唇的错觉。

  “阿姨让你接。”她将手机还给他后,便侧过了脸颊没看他。

  “糯糯是不是不开心?”江母开门见山地问道。

  “嗯。”江岑然应道。

  “我不管你做了什么,自己哄好她。她答应我待会儿来家里,机会自己把握。”

  四个人的饭局,注定沉闷,散得快是必然。

  最后这顿是江岑然买的单,给蔚亦茗的说辞是:你确定我们之间还算得清楚?

  他喜欢花钱,蔚亦茗没理由拦着,只是对温肆说道:“师兄,下次再请你吃饭。”

  喻嘉勋忍不住说了句好家伙,也就她敢捋老虎的胡须了。

  江岑然没开车,是坐喻嘉勋的车来的。

  回去时,很自然地跟着蔚亦茗。

  午后的阳光格外炙热刺眼,蔚亦茗撑着遮阳伞,依然感觉快被烤焦了。

  这让她的心情指数暴跌。

  来到车子旁,她才发现尾随在身后的人。

  “你要坐我的车?”

  江岑然的嘴唇轻启,正欲说话,蔚亦茗朝他勾了勾唇:“但我不想载你。”

  “我没开车。”

  “那又如何?”蔚亦茗按了下车子钥匙,“堂堂江总难不成还找不到人送你回家?”

  “亦茗。”

  听见江岑然喊她的名字,蔚亦茗连那点敷衍的笑容也懒得给了,径自坐进了车里,扬长而去。

  见江岑然吃了一嘴的尾气,喻嘉勋开口都是小心翼翼的:“然哥,我送你?”

  “温肆是什么人?”

  在北城,他没听过这号人物。

  “禹城人。家族排好老四,所以叫温肆,红三代,他的几个堂哥都走了仕途,偏他离经叛道,开了间游戏制作公司。但头脑活络,那款《凤舞》虽还在内测阶段,但反响极佳,我之前想找他谈合作,还吃了几次闭门羹。”

  “他们俩怎么会有交集?”

  “他好像也在J国留过学,应该是那会儿认识的。”

  温肆的谈吐举止看着儒雅有礼,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倨傲张扬并没有彻底磨灭。

  即便在江岑然面前,他的气势也丝毫没落下风。

  江岑然揉了揉眉骨,有些烦。

  *

  蔚亦茗到达江氏老宅不到两分钟,江岑然就进来了。

  江母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是一起来的。

  蔚亦茗见她高兴,也没去辩解。

  “你妈妈的礼物跟信是现在看还是……”

  “现在。”蔚亦茗迫不及待地打断。

  蔚母虽然早逝,可还是准备了每年的生日礼物给她,都交托在江母手上。

  礼物不是什么贵重品,基本上都是她自己的手作品。

  蔚亦茗拿到信跟礼物,江母便退出了房间,留足空间给她。

  今年的礼物是一副蔚母画的画——

  她自己跟蔚亦茗。

  蔚亦茗遗传了母亲姣好的五官,所以蔚母给她刻画的容颜有七八分像。

  【妈妈没机会看见二十三岁的糯糯长什么样了,但一定比妈妈画的还漂亮许多吧?】

  看着信纸上娟秀漂亮的字,蔚亦茗的眼眶很快水雾氤氲。

  她能想象得到在自己时日不多的岁月里,蔚母是如何一笔一笔地勾勒她将来的五官轮廓,一字一字地写下对她的期许。

  那滋味一定很难受。

  两页的信笺,蔚亦茗反复地看了一个小时。

  等调整好情绪,她才走出房间。

  蔚亦茗打开门,就看见了江岑然。

  估计在家的缘故,他换下了一丝不苟的正装,整个人看上去随意很多。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绕过他要下楼。

  江岑然长腿微微一跨,便拦住了她的去路。

  蔚亦茗眼睑微抬,眼尾的那点红就这么撞入了江岑然的视线,他低哑地问道:“哭了?”

  蔚亦茗抿着唇,眼神倔强地盯着江岑然。

  如那回发烧般,极力掩饰自己的脆弱。

  看着这幕,江岑然的胸膛像被棉絮堵住了般,有些上不来气。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攥住她的腕骨,声线很柔:“我知道你在生气我的处理方式,但我有理由。”

  蔚亦茗乌黑的眼眸凝视着江岑然,轻启双唇:“我尊重你啊,我有强迫你出声明吗?没有吧。所以请岑然哥哥也尊重我不高兴的权利。”

  一向无往不利的江岑然,在面对蔚亦茗时,彻底犯难了。

  她是尊重他,没逼迫他,可这种形同冷暴力的方式,分明杀伤力更强。

  “糯糯。”江妤漾跑过来拉住蔚亦茗的手,但是面对江岑然时,笑容顿消,不甘不愿地叫了声:“大哥。”

  “我们走吧。”蔚亦茗眉眼低垂,没再看江岑然。

  看着离去的窈窕身影,江岑然按了按眉心,后悔答应乔景业那个无理的要求了。

  回到自己房间,江妤漾轻捏住蔚亦茗的下巴,啧啧称道:“恐怕也只有长成你这样,才能这么轻易拿捏我大哥了。”

  蔚亦茗卷翘的睫毛轻眨了两下,还依稀可见上面沾染的水汽,语气温淡:“我倒没觉得。”

  想到古宛吟的事情,她就败兴得很。

  “要不然你试试撒娇卖萌?”

  蔚亦茗睨她一眼:“你真当我是没骨头的?”

  “小公主硬气得很,就该多摆脸色给江岑然看,渣男。”

  蔚亦茗总算被江妤漾刻意的奉承逗得笑了下,“你有本事当着他的面骂。”

  “那我可没本事,我只敢躲着骂。指着他鼻子骂的大任就交给你了。”

  蔚亦茗:“你真看得起我。”

  *

  在江母跟江父面前,蔚亦茗没透露丝毫跟江岑然闹别扭的意味。

  所以一顿饭吃得开心又温馨。

  晚上九点。

  蔚亦茗跟江岑然从江家老宅离开。

  在江母的注视下,蔚亦茗只能上了江岑然的车。

  车子驶出江家老宅,江岑然便拿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磁性的声线掺了一丝讨好:“生日礼物。”

  蔚亦茗先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垂看了看那个盒子,没接,“谢谢,但我生日过了,不用了。”

  态度疏离冷淡,跟近日来狡黠的形象截然不同。

  “那就当普通的礼物。”

  蔚亦茗乌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江岑然,嗓音依然是软糯的:“岑然哥哥,人之所以好哄,并不是手段多高超,而是被哄的人有心让步,但是一旦不想让步了,那么饶是费劲万千手段,也是哄不好的。”

  “礼物,你送给别人吧。”

  说完这句话,蔚亦茗就闭上了双眸假寐。

  盛夏的天气说变就变。

  不到三分钟,天空就下起了磅礴大雨。

  蔚亦茗特别不喜欢下雨天,雨天留给她的回忆全是糟糕难受的。

  她辗转反侧了几次,终究还是睁开了眼睛。

  “是不是不舒服?”江岑然微凉的手掌贴在蔚亦茗的额头上,下一秒他神色微变,“怎么有些烫?”

  “是你手凉。”

  江岑然试了自己的体温,虽然不明显,可比她还是低一些的,于是二话不说打电话叫了家庭医生,让他去滨水湾待命。

  半个小时后,车子抵达滨水湾。

  江岑然率先下车,绕到蔚亦茗的这侧,将人从车上抱下来。

  蔚亦茗的脑袋有些胀痛,像是发烧的症状,便由着他去了。

  家庭医生已经等在门口,江岑然想将人抱回自己那屋,怀中却传来了蔚亦茗低软的声音:“我要回自己那儿。”

  江岑然的眉心微拧,只能调转身躯,去了蔚亦茗那屋。

  医生检查完,对江岑然说道:“想要确切的诊断结果,可能还得去医生抽血检查下,但据我检查,应该没有什么感染,发烧的原因恐怕还是心理问题。”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情绪影响到了身体。”

  送走了医生,江岑然重新回到蔚亦茗的房间。

  床头灯晕染出暖色光圈,笼罩在蔚亦茗的周遭,将她的娇弱映衬得极为明显。

  江岑然放缓脚步走到床边,正欲伸手去摩挲她的肌肤,就见浓翘的睫毛掀了掀。

  两人四目相对。

  “我没事,你回去吧。”蔚亦茗率先开了口。

  “你发烧了。”

  “低烧,明天就会退,我有经验。”

  轻描淡写的话却让江岑然喉咙发紧,她在国外的四年就这么度过的?

  “我这次说真的,不会在你走了后又哭。”蔚亦茗见江岑然没动,温淡地补了句。

  江岑然修长的手指轻触蔚亦茗的脸蛋,动作极致温柔,偏偏说出来的话控制欲十足:“你睡你的,我就待这儿不吵你。”

  蔚亦茗偏开脸颊,黑白分明的瞳仁有些冷沉:“还非要我赶你吗?”

  说罢就欲起身。

  江岑然见状,眉头皱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可以让漾漾过来,再不然也可以叫许秘书。”

  “只要不是我就行是吧?”微哑的声线可以听出他在隐忍克制。

  蔚亦茗看了他一眼,嘴唇紧抿没作答。

  江岑然其实有些不解,纵然他在处理古宛吟这件事上让她受了委屈,但有必要到这种程度吗?

  他何时这么低声下气地哄过人?

  思及此,也有些脾气上来了。

  听到关门声,蔚亦茗除了微怔外,并没有多余的情绪表露。

  很快闭上了眼睛。

  *

  江岑然在打开大门离去时,脑中浮现蔚亦茗纤弱的模样,被掀起的所有情绪瞬间被消弭殆尽。

  医生说她是情绪引起的低烧,可见是何等不开心。

  他计较什么?本身就是他有错在先。

  江岑然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推开了蔚亦茗的房门。

  她已经睡着了,巴掌大的脸蛋陷在被窝里,额角凝着细碎的薄汗。

  江岑然去浴室端了盆水,养尊处优的双手浸在凉水中,直到毛巾全部被水覆盖,再拿起来拧干帮她擦汗。

  许是感觉舒服些了,蔚亦茗紧蹙的眉头松了几许。

  帮她擦过汗,江岑然便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的指腹轻柔地描摹她的五官,语气颇为无奈:“长得乖巧软糯,脾气却是又臭又硬。”

  他将房间内的光亮调暗,只余床周边的灯带,走出了房间。

  轻轻地阖上门后,江岑然拨通了江妤漾的号码。

  夜深人静的客厅,显得他的声音格外的冷寂萧条:“亦茗跟古宛吟之间发生过什么?”

  除了这个,江岑然猜不出蔚亦茗对这件事反应如此强烈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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