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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酒吧


第24章 酒吧

  夜里九点, 正是市中心最热闹的时候,人声鼎沸,四处都热热闹闹。

  厘央穿过人群,根据地址, 一路找过去。

  酒吧位置隐蔽, 厘央在附近绕了几圈才看到角落里一个铁门旁边挂着一块黑色小牌子, 小牌子上写着‘自由人酒吧’几个字, 大小就像门牌号一样,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到。

  也许是近乡情更却, 厘央紧张地抿了下唇, 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走进去,一眼望去是长长的楼梯, 墙壁上是个性十足的涂鸦墙,艺术气味十足。

  她顺着楼梯走到二楼, 门口有一扇玻璃门,她走近了才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声响。

  厘央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这间酒吧还真是符合蒋树的性子,率性随意,有缘者来,无缘者连发现都很难,看起来根本就没想挣钱。

  她推门走进去, 穿过一条昏暗的过道, 顺着音乐声的指引往里走, 她的手指微微扶着墙壁,穿过狭窄的过道后里面才豁然开朗。

  跟她想象中不一样,里面很大很宽阔,装修得漂亮独特, 不像其他酒吧那样充满烟酒气,也没有五颜六色的频闪灯闪来闪去。

  酒吧门口的牌子不起眼,酒吧里面却比她想的热闹,场子里歌声阵阵,四周零零散散的坐着人。

  厘央遍寻一圈,没有看到蒋树的身影。

  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到酒单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这里的酒水只有寥寥几样,每个后面都没有标价。

  她愣了一下抬头问:“没有标价么?”

  “你是第一次来吧?”调酒师笑了一下,调了一杯果酒放到厘央面前,“我们老板说过,能找到这里的都是朋友,价格随便,有钱就多给,有困难就少给。”

  厘央看着杯里浅蓝色的液体,无声笑了一下。

  现在夜色还不算深,客人不多,调酒师闲着无事,从吧台底下拿出一把贝斯,轻轻弹奏着。

  厘央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抬头看向调酒师,“你会贝斯?”

  调酒师望过来,“重新介绍一下,我叫韩亮,是一名音乐学院的在读学生,来这里兼职,副业调酒师,等我出道了,将来会是最红的歌手,如果你想要签名,趁现在我还没红赶紧要。”

  厘央笑了一下,举了举杯,“祝你早日出道,签名就不用了。”

  韩亮耸了下肩,小声嘀咕,“这么轻易失去要大明星签名的机会,你以后会后悔的。”

  厘央哑然失笑,她手里端着酒杯,神色轻松地看着周围的客人,想到这里是蒋树的地方,她就不自觉放松。

  来这里的客人应该都是常客,很多人见面后都会打招呼,说到感兴趣的话题还会聚在一起,有些则比较颓废,衣衫皱着,独自坐在一旁喝闷酒。

  厘央注意到门口左边放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啤酒瓶,足足有半人高,里面是半瓶子硬币,右边是收银台。

  “你们老板什么时候来?”厘央问。

  韩亮拨弄着手里的贝斯,“不一定,也许等会儿来,也许不来了,我们老板很忙的。”

  “忙什么?”

  韩亮放下贝斯,一脸神秘地凑过来,“偷偷告诉你,我们老板可是燎原乐队的御用音乐制作人。”

  厘央神色一震,“省略号?”

  燎原乐队就是冬迦的乐队,这几年大街小巷都能听到他们的歌,他们的歌以独特的创作方式备受瞩目,曲调新颖,很具有震撼效果。

  厘央想要寻找蒋树,自然一直有留意燎原乐队,每次燎原乐队出新专辑,她都迫不及待地去看作曲人是谁,想要寻找到蒋树的名字,然而她每次都失望了。

  燎原乐队的作曲人一直非常神秘,每次只标一个‘……’,所以大家给作曲人取了一个代号叫‘省略号’,‘省略号’不止给燎原乐队作曲,还经常出现在很多流行歌曲当中,可没人知道他是谁,甚至有人说也许是一整个制作团队。

  厘央不是没有怀疑过省略号就是蒋树,可燎原乐队的专辑里并没有出现过蒋树以前写的那些歌,一首都没有,后来她才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

  韩亮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厘央算是明白冬迦当时为什么笑了,她自己都想笑,原来那人就在那么近的地方,她竟然不知道。

  厘央想起那个一次次让她失望的‘……’,真的很想捶蒋树两下。

  韩亮说个不停,脸上写满了骄傲,“我们老板就是大名鼎鼎又才华横溢的‘省略号’,来我们酒吧的客人大多数都是玩音乐的,你如果也玩,可以来这里试试,说不定能找到伯乐,那个最近很红的流量歌手景誊就是我们老板的朋友,在我们这儿被投资人相中,直接出专辑给捧红的。”

  “还有前几个月火了的那个唱民俗的歌手,之前一直怀才不遇,是我们老板把他引荐给投资人,他才有机会大展拳脚的。”

  “我们老板人很好的,只要有才华,值得让他欣赏,他就会帮忙,如果你会作曲,还可以加入他的团队,他的工作室就在楼上,我们老板对员工特别好。”

  “我就是因为我们老板才来这里工作的,总有一天我也能找到适合我的路,遇到我的伯乐。”

  韩亮简直是蒋树的迷弟,提起蒋树就一直说个不停,神态间满满都是崇拜之情。

  厘央听着蒋树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新奇又惊喜。

  直到来了新客人,韩亮才停下喋喋不休的嘴,给客人调了一杯酒,然后坐回去继续拨弄贝斯。

  厘央靠在吧台上看着舞台,舞台很暗,中间照下一束光,一位短发姑娘坐在那里弹唱,声音清浅,音调暗哑,周围的人渐渐安静下来,静心聆听着她的歌曲。

  韩亮的贝斯声渐渐融进了姑娘的歌声里,慢慢的,更多人加入了进来,服务员拿出兜里的口琴,酒桌上的客人拉起了小提琴,坐在吧台前的情侣下场开始跳舞。

  厘央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如韩亮所说,这里与其说是酒吧,不如说是音乐人聚集的地方。

  这里的人既醉生梦死又野心勃勃,他们有想要一朝成名的野心,也有遍寻无知音的孤寂,有的自负才华,有的灵感枯竭,无论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蒋树都给了他们一个可以沉浸在音乐里的地方。

  厘央忽然想起自己当年笃定的跟蒋正德说,蒋树一定会生活得很好。

  她莞尔微笑,心情倏然变得很平静,不再那么紧张和焦急。

  随着夜色渐深,酒吧里越来越热闹,生意比厘央想象的要好,客人很多。

  周围的灯光忽然暗淡下来,大家像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一样,聚集到舞池里。

  厘央也抬头望了过去。

  舞台的灯光快速变换,强劲的音乐响了起来,是一首Hip-Hop歌曲,升降台缓缓升起,两名嘻哈打扮的男生拿着麦克风上台。

  厘央心如擂鼓,目光紧紧看向后面打碟的男人,男人低垂着头,黑色皮衣配牛仔裤,牛仔裤外套着格子短裙,痞气里带着几分随性。

  韩亮在她身后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崇拜,“那就是我们老板,很个性的,这里的客人有一半都是冲他的人格魅力来的。”

  打碟的男人抬起头来,厘央像被光吸引了一样,直直地看着人群里的他,忘了移开目光。

  灯光照在男人身上,忽明忽暗,面容褪去青涩,棱角更加分明,桃花眼、高鼻梁、薄唇,是厘央在梦里描绘了很多遍的那张脸。

  音乐声环绕在整个酒吧里,周围的人全都兴高采烈,全都举着酒杯肆意欢呼,只有厘央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只单单看了那一个人,显眼又格格不入。

  当她看到蒋树下半身的裙子,倏然湿了眼眶,然后傻笑起来。

  她很开心这么多年过去,她喜欢的这个人仍然在坚持做自己。

  他还是他,一直是他。

  这就是她喜欢的少年,世俗打不败他,流言和碰撞只会让他成长得更加优秀。

  厘央眼里升腾起笑意,灼灼地望着蒋树。

  她的小树果真生活的很好啊。

  蒋树闲闲地抬头,目光穿过狂欢的人群,定格在厘央身上。

  强烈的舞台光正好头射在他身上,厘央看不清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只看到他愣了几秒,对旁边勾了勾手指,换了个人去打碟,然后跳下台朝她走了过来。

  厘央眼眶蓦地红了,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她坐在原地,等着他来。

  光影在蒋树身上交相呼应,光与暗相接,一半是少年时的不羁,一半是沉淀后的成熟。

  厘央看着他向自己走来,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有炎炎夏日里的初见,有来不及告别的分离,还有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酸涩又甜蜜。

  回忆一帧一帧闪过,蒋树也一步一步靠近。

  他走过来,终于近距离的看清了厘央,眼中漾起笑意。

  蒋树抬指轻弹了一下厘央面前的酒杯,浅蓝的液体晃了晃,酒杯发出清脆的响声,“学会喝酒了?”

  厘央眼眶发红,不敢抬头看他。

  蒋树表现的那么云淡风轻,好像他们昨天才见过一样。

  可厘央却清晰的知道,他们分开了整整五年。

  蒋树见她没有反应,以为她没认出自己,换了种语气,故意逗她,“小姐,需要我陪你喝一杯么?”

  厘央愣了半秒,还是没有看他,手指握着细细的杯脚,声音微哑,“老板还负责陪酒么?”

  蒋树靠在吧台上,吊儿郎当地扯着嘴角笑,“如果是你,可以陪吃、陪玩、陪开心。”

  厘央想起五年前自己打趣的话,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下意识笑了一下。

  “我很霸道的,陪了我就不能陪别人。”

  蒋树发现她早就认出自己了,语气愈发没个正形,“是要包养我么?我很贵的。”

  厘央沉默下来,低着头不说话。

  蒋树怕玩笑开大了,正想解释,厘央一把抓住他的手,开玩笑一般道:“我会努力挣钱养你的!”

  “……行。”蒋树噎了一下,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声音一如当年的慵懒,“这么多年没见,可真是长大了。”

  厘央把汹涌的情绪压下去,抬头对上蒋树的眼睛,停滞两秒,轻声说:“好久不见。”

  蒋树眼里带着笑意,看着她的目光专注又亲切,情绪涌上来,厘央还是失控地红了眼。

  蒋树微微低头,“眼睛怎么红了?”

  厘央的手无声捏紧,抬杯将酒饮尽,漂亮的眼眸在灯光的照射下好像蒙上着一层水雾,她心跳的很快。

  韩亮把脑袋伸过来,惊讶又好奇,“老板,你们认识?怎么认识的?为什么很多年没见?”

  蒋树把他的脑袋拍开,对厘央说:“这里太吵,我们出去走走。”

  厘央轻轻点头,跟着蒋树走出去。

  像当年一样,蒋树走在前面,厘央走在后面。

  沿路都有人跟蒋树打招呼,来到酒吧门口,厘央拿出手机,“我还没付钱。”

  蒋树挑眉“来我这儿,你付什么钱?”

  厘央抿了下唇,“韩亮刚才说,来你这间酒吧的,基本都是你认识的人,难道你也不收他们的钱吗?”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厘央目光灼灼地看向蒋树,“我有什么特别的吗?”

  蒋树想了想,“特别可爱算不算?”

  “不算。”厘央失望垂眸,“如果没有特别的,那我就要付钱。”

  在她成为那个对蒋树来说特别的人之前,她都会老老实实买单。

  “行,付。”蒋树拗不过厘央,勾唇一笑,“哥哥给你付。”

  厘央被蒋树的笑晃了眼,没来得及拒绝。

  她以为他们五年不见会生疏,可蒋树三言两语好像就将她拉回了过去,仿佛他们这五年真的没分开过一样轻松自在。

  蒋树问:“你现在是失意还是得意?”

  厘央想起自己工作上面临的情况,瘪了下嘴,“失意。”

  蒋树掏出一枚硬币,弹进那个半人高的玻璃酒瓶里,“在自由人酒吧,失意的人只需要付一枚硬币。”

  厘央看着那个玻璃瓶里满满的硬币,“……”原来是这个用处。

  她忍不住怀疑,“你这样做生意,酒吧真的不会倒闭吗?”

  蒋树一脸有恃无恐,“无所谓,反正我现在有人包养了,倒闭了就让小央养哥哥。”

  厘央在心里嘀咕一声,她巴不得呢。

  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着。

  厘央跟蒋树并肩走在街上,迟来的喜悦在她心中蔓延。

  蒋树在厘央头顶比划了一下,“长高了。”

  厘央愉悦的勾了勾唇,抬头看到仍然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蒋树,“……”

  紧接着就听蒋树慢悠悠道:“不好意思,我也长高了。”

  厘央:“……”语气很欠揍。

  她现在身高一米六七,虽然不是九头身的大长腿,但也不算太矮,偏偏蒋树能有一米八四,还是比她高出一个头来。

  一个小孩滑着滑板从旁边飞快略过,蒋树拉了厘央一下,厘央撞在他的胸前。

  蒋树长高了,身体也变结实了,厘央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他线条清晰的腹肌。

  她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往旁边挪了一步,心脏小心翼翼地跳动着。

  他们走在路上,没有太多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五年时间匆匆而过,经济横飞,科技发达,大家的包容性越来越强,即使看到男孩穿着裙子上街,也不会投去异样的眼光。

  如果不是像朱韫那样轰动全城的新闻,引来讨论和瞩目,不会有太多人注意,现代人大家都很忙,忙着工作,忙着生活,其实没有太多人有闲心去管别人穿什么。

  想到朱韫,厘央失落地垂了垂眸,网上关于朱韫的讨论依旧持续着,话题高居不下,夹杂着很多恶言恶语。

  蒋树双手插在兜里,随口问:“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在电视台工作,今天帮同事去采访迦姐,迦姐给了我一张这里的名片。”

  “哪个电视台?”

  “宜城电视台。”

  “哦。”蒋树声音很淡,“最近新闻首页总能看到的那个。”

  他说的应该是关于朱韫的那个新闻,现在各大新闻头条都滚动着孙万峰的那篇文章。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孙万峰的名字。

  厘央咬紧下唇,一瞬间竟然觉得很窘迫,这两日胸口持续攀升的无力和压抑感都在无止尽蔓延。

  喷泉突然亮了起来,打乱了她的思绪,映照灯闪着五颜六色的光,照亮周围的一切。

  蒋树左右看了看,“等我一会儿。”

  厘央站在原地等他,目光落在喷泉的水流上。

  几分钟后,蒋树拿着一支冰淇淋回来,递给厘央,“你刚去十三镇的时候不是想吃冰淇淋吗?”

  厘央接过冰淇淋,冰淇淋是香草味的,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蒋树打趣,“隔了五年才吃到,会不会太晚了?”

  初夏微暖的空气里,夏风徐徐,路边的野花随风摇曳。

  蒋树笑得很好看。

  厘央低头咬了一口冰淇淋,遮住眼中的慌乱。

  冰淇淋在她的舌尖一点点融化,凉凉的、甜甜的,像她喜欢蒋树的感觉。

  厘央嘴角一点点抿起微笑,“不晚,只要是喜欢的,多久都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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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睡前,厘央躺在床上,拿着那张名片看了又看。

  名片背面有蒋树的手机号,她把号码存进手机里,加了蒋树的微信,蒋树的头像是一张他戴着头盔的照片,看不清脸,厘央却盯着看了很久。

  她想起蒋树手机里还没有她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小树你好,我是小央。】

  手机很快‘叮’响了一声。

  【小央你好,我是小树。】

  厘央抱着手机,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又看,最后傻乎乎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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