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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五年后


第23章 五年后

  五年后, 宜城。

  午后的咖啡厅里一片静谧,响着淡淡的钢琴声。

  服务员端上两杯饮品,摆到厘央和鞠怡遥面前的桌子上,然后离去。

  鞠怡遥喝了一口咖啡, 抬头看向对面的厘央。

  厘央穿着纯白的衬衫连衣裙, 长发扎在脑后, 露出巴掌大的小脸, 干净又漂亮, 甜美中带着一丝干练。

  鞠怡遥叩了叩她面前的电脑, “实习期而已, 用这么拼吗?”

  厘央打完最后一个字,扣上电脑, 扔到旁边的椅子上,“我不能输。”

  “跟谁比, 孙万峰?怎么说他也比你早工作三年,在电视台有一定基础, 你刚来实习就想打败他,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鞠怡遥摇了摇头,抿了一口咖啡,“也不知道你跟他是什么仇什么怨,自从入行以来就一直跟他针锋相对。”

  她跟厘央是大学同学, 现在在同一家电视台工作, 厘央在社会新闻部, 她在娱乐部,平时工作繁忙,只有午休时候才有时间一起出来喝杯咖啡。

  认识这么多年,她只知道厘央跟孙万峰有仇, 却不知道这仇是怎么结的。

  厘央低头喝了一口桃子汽水,轻轻抿了抿红润的唇,没有说话。

  “你就这么喜欢喝桃子汽水?从大学喝到现在也没见你喝够。”

  厘央晃了下玻璃杯,冰块碰撞,泛起气泡,她看着淡粉色的液体,轻声说:“喜欢,喜欢很久了。”

  她眼中涌动着鞠怡遥看不懂的情绪。

  鞠怡遥手机响了一声,她点开信息看了看,神色无奈,“又一个想追你的,我们部门小李跟我要你的手机号,给不给?”

  厘央直接摇头。

  鞠怡遥抬头看她,“你知道小李是谁么?”

  “不知道。”厘央明显没有丝毫兴趣。

  “那你拒绝的这么快,你连他的长相、性格、工作能力都不知道,怎么就知道自己不喜欢呢。”鞠怡遥觉得不能理解,苦口婆心地劝,“央央,从大学到工作,这么多人追你,你就没有能看上眼的吗?”

  厘央人长得甜美,性格也好,除了孙万峰外,从来没见她讨厌过谁,她走到哪里都受欢迎,可这些年却一直单身,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厘央捋了一下头发,还是摇头。

  尝过心动,方知不心动的样子,她也没办法骗自己。

  这些年来,厘她再也没有遇到过让她悸动的男生,也从未生出过那样紧张无措的情绪。

  也许心里藏着一个人,其他人就进不去了。

  鞠怡遥一阵无力,“长着一张招蜂引蝶的脸,偏偏有一颗清心寡欲的心。”

  厘央轻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那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想要找一个什么样的?”

  厘央咬了下吸管,安静了一会儿,说:“长得帅。”

  “细心。”

  “脾气好……”厘央顿了顿,慢慢斟酌着说:“也不用太好。”

  鞠怡遥搅着杯里的咖啡,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得比我高一个头。”

  “还有……”厘央笑了一下,睫毛垂下,十分轻软,“穿女装要好看。”

  鞠怡遥手指顿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厘央摊下手,“没了。”

  鞠怡遥拧眉看了厘央一会儿,“央央。”

  “嗯?”

  鞠怡遥轻声说:“我第一次知道你心里藏着一个人。”

  ……

  恰好响起的铃声帮厘央遮掩住了那一瞬间的慌乱,她接电话的时候,手机挂饰摇来晃去,是一颗绿油油的常青树。

  挂断电话,她匆匆忙忙站起身,“有采访,江哥让我现在过去,我先走了。”

  作为记者,他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突然状况。

  鞠怡遥点点头,目送着她走远,心中不由好奇能让她喜欢这么久的男生究竟是什么样。

  采访车停在对面楼下,厘央上了车,看到孙万峰坐在车里,上车的动作微微顿了下。

  她神色冷淡下去,把东西放到后座,找了个离孙万峰最远的位置坐下,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唯独略过了孙万峰。

  江津成坐在前面副驾驶的位置上,厘央平时跑新闻一般都跟着他,他是个老好人,今年四十多岁。

  他回头对厘央笑了笑,解释道:“我们接到通知,景普区有人要跳楼,你在路上准备一下采访内容。”

  厘央从来不掩饰自己对孙万峰的厌恶,所以部门里多多少少知道她跟孙万峰关系不好。

  江津成也知道,所以又解释了一句,“小孙正好有时间,跟我们一起去采访。”

  孙万峰已经在台里工作几年,他这个人最擅长溜须拍马,现在已经是小组长,几乎跟江津成平起平坐,只是资历不如江津成,得叫江津成一声前辈。

  江津成跟孙万峰相反,他平时跟同事都是能帮就帮,但在领导面前却不会做人,升职困难,现在都快退休了还在带新人,不过他整天乐呵呵的,倒不是很在乎职位高低。

  厘央进了新闻部后就一直跟着江津成,孙万峰仗着自己比厘央早进台里,没少找厘央麻烦,都是江津成在护着她,帮了她不少忙。

  孙万峰经常喜欢抢新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公开开抢江津成这一组的新闻了,不过江津成向来不计较这些。

  孙万峰带着副眼镜,转头对厘央虚伪地笑了笑,“厘央,姜老师身体怎么样?我最近工作忙没有时间去看望他,改日一定登门造访。”

  厘央声音透着冷意,“我爸身体好得很,倒是你左右逢迎,小心身体吃不消。”

  孙万峰最近在追娱乐部部长的女儿,声势浩大,天天送花,弄得人尽皆知,他一直不喜欢新闻部,想去娱乐部,毕竟娱乐部接触的都是明星名流,而新闻部要接触的大多数都是普通老百姓,可厘央昨天刚撞见他和公司的女同事在茶水间里举止亲密,有说有笑的。

  孙万峰知道她昨天看见了,却没有太心慌,只看了她一会儿说:“厘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我以前去你家找姜老师,你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笑脸相迎,有一次还进书房给我们送水。”

  “哦。”厘央微微一笑,把照相机挂到身上,“以前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才明白,对你这种人就该这样。”

  车里的气氛一瞬间降到冰点,孙万峰面色阴沉的盯着厘央。

  这五年来,厘央从未给过他好脸色,处处跟他针锋相对,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事情过去五年,他觉得早就该过去了,可厘央就是不肯放过他。

  车开到地方,厘央拉开车门,直接下了车。

  这里小区老旧,楼下密密麻麻站满了围观的人,堵得水泄不通,车进不去。

  厘央挤进人群,抬头朝楼顶看去,楼顶坐着一个女人,因为楼有六层高,相距甚远,厘央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女人低着头在哭,身后站着劝说的警察。

  她走到人群前面,拿起照相机,对着女人的方向调整焦距,镜头不断拉进,看清楚女人的长相后,她动作微微一顿。

  对方有喉结。

  不是女人,是男人。

  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一条黑色紧身裙,头上带着大波浪假发,脸上画着艳妆,现在妆容已经哭花了,看不清长相如何。

  厘央迟疑地拍了几张照片,男人看起来纤细瘦弱,比一般的男人要瘦弱,哭的有些可怜。

  其他人陆续赶了过来,江津成动作迅速,很快打听好了男人的身份,低声告诉他们,“想跳楼的男子名叫朱韫,是这栋楼里的住户,听说是做主播的,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已经在楼上待一个小时了,现在他母亲和姐姐都上去了,正在劝说他。”

  孙万峰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朱韫,回头告诉摄像师,“不知道能不能劝下来,如果没劝下来,一旦他跳了,就要抓住机会拍照,绝不能错过任何一个镜头,还要留意群众,如果有群众幸灾乐祸,一定要拍下来,都是可以吸引眼球的点。”

  厘央往旁边走了两步,没有将相机放下,一直注视着镜头里的朱韫。

  似乎有人在跟他说话,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方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劝说他的人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警方趁着他不注意,从天台的另一个方向一点点靠过去。

  厘央不自觉屏住呼吸,按动快门,拍了两张照片。

  朱韫情绪越来越激动,挥舞着胳膊在说些什么,围观的人发出惊呼声,厘央紧紧盯着他,不敢眨眼睛。

  幸好警察及时扑过去,很快控制住了他,把他从天台上救了下来。

  厘央松了一口气,听到孙万峰可惜地咂了下舌,好像在为失去一个大新闻而可惜。

  她收了相机,去门前等着。

  过了十几分钟,朱韫在警察和家人们的陪同下下了楼,周围人声鼎沸,朱韫低垂着头,神色黯淡。

  记者们冲上去采访,朱韫谁都没理,厘央站在边缘,知道现在应该问不出什么。

  人群里有说风凉话的,也有好心劝说的,人声吵杂。

  朱韫的母亲和姐姐哭哭啼啼地拽着他,谁也不敢松开手,护着他一步一步的在人群里艰难地往前走。

  在朱韫踏上警车的前一刻,孙万峰突然挤出人群,直接把话筒伸到了朱韫的面前,声音尖锐而大声地提问:“朱韫,大家都说你是娘娘腔,你怎么看?”

  周围灯光闪动,厘央看到朱韫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孙万峰看到朱韫的反应,不但没有退却,反而眼睛一亮,继续逼问:“你承认你是娘娘腔吗?我听说你是主播,你今天是真的想跳楼,还是想要吸引眼球,给你的直播间增添粉丝和热度?”

  “我没有!我不是!”朱韫抬起头大声否认,目光崩溃,脸上全是泪。

  孙万峰隐隐兴奋,拿着话筒怼到朱韫面前,厉声质问:“那你为什么坐在上面一个小时都没有跳下来!”

  有一瞬间,厘央真的很想对孙万峰说脏话。

  _

  朱韫被母亲拉上警车,警车很快离去。

  孙万峰收了话筒,看着摄像机里的回放,唇角带笑,显然对刚才的采访效果很满意。

  厘央冷冷看着他。

  江津成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她心情不好,让她先回采访车里。

  厘央往采访车的方向走,身边都是看热闹的人,朱韫虽然离开了,大家的议论声却没有停下来。

  “他本来就是个娘娘腔,喜欢穿女人衣服。”

  “他父母在这里住了三十年,结果养了这么一个儿子,现在都没脸见人了。”

  “他那些朋友也跟他一样,不男不女的,有男人喜欢打扮成女人,也有女人喜欢打扮成假小子,怪得很!”

  ……

  “好好的男人,为什么非喜欢穿裙子!”

  厘央的鼻子一酸,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

  江津成去拉她,“你做什么去?”

  厘央头也不回说:“我想采访一下朱韫家附近的邻居。”

  孙万峰走过来,挡住她的去路,“写稿子的素材已经够了。”

  厘央抬头看他,“我觉得还不够。”

  孙万峰双手抱胸,不紧不慢说:“我们有照片、有采访,朱韫刚才的反应足够精彩,可以给观众留下足够的猜想空间,用来写稿子绰绰有余。”

  “记者是要给观众还原真相,而不是让大家去猜。”厘央咬牙,眼中燃烧起几分怒火。

  “不猜怎么会有讨论度?没有讨论度哪来的热度?就是要让网民去猜、去吵、去争执,我们才能有流量。”孙万峰语气慢悠悠的,盯着厘央黑白分明的眼睛,“时代早就变了。”

  “时代变了,可记者的职责没变。”厘央毅然转身走进了人群。

  “浪费时间。”孙万峰扔下这句话,直接上了采访车。

  江津成左看看右看看,无奈摇头。

  _

  人群渐渐散了,厘央抓紧时间采访了几个住在这个小区的人,从他们口中得知了朱韫的住址。

  她走到楼上,敲了敲门,询问了朱韫邻居几个问题,最后还去朱韫以前上小学的地方,找到了教过朱韫的老师了解情况。

  她整整忙了一天,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收获,却对朱韫这个人有了大致的了解。

  朱韫从小到大都是中规中矩的一个小男生,上学的时候很乖,学习很努力,但成绩并不好。

  上了初中后,他逐渐喜欢上穿女装,后来靠在直播里扮女生来释放这个乐趣,他直播间里的粉丝都不知道他是男生,全都把他当做女生。

  有一次直播的时候不小心发生了意外,他的假发掉了,他被戳穿真实身份,在网上收获了大量辱骂,当初喜欢他的粉丝都感觉被他骗了,全都大骂不止。

  因为这件事,他不敢再上网直播,才会崩溃想要跳楼。

  厘央回家之后,找来朱韫以前的直播录像,静下心看了许久。

  她发现朱韫用女生的身份活跃在网络上的时候笑的很开心,跟今天痛苦崩溃的模样判若两人。

  厘央一直看到深夜,才开始写采访稿。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钟摆转了一圈又一圈。

  夜深人静,厘央坐在书桌前打完最后一个字,将关于朱韫的新闻稿传到江津成的邮箱里,然后关了电脑。

  正值夏天,窗户开着,她洗漱后疲惫地躺到床上,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夜风浮动,厘央闭上眼睛,莫名想起了那个叫蒋树的男生,想起他那双漆黑的眼睛,还有薄薄的唇角带着的那点微弯弧度。

  真神奇,五年过去,她还是能清晰的记起他的样子。

  _

  厘央昨天睡的晚,上班的时候,赶在最后一秒才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气氛热闹,孙万峰被围在中间,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孙哥,你的稿子才放上网就点击量飙升,咱们这个月的业绩绝对能超前完成。”

  “估计领导等会又要夸你了,晚上记得请我们吃饭。”

  厘央在座位上坐下,点开官网,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关于朱韫的新闻稿,配图是朱韫哭花妆容的照片,顶着巨大的标题——娘娘腔用跳楼博眼球。

  厘央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鼠标,点进了网页。

  这篇新闻稿是孙万峰撰写的,里面放着他逼问朱韫时的视频,朱韫当时的慌乱和苍白暴露无遗。

  视频还添加了许多滑稽的特效,把朱韫的自.杀以荒诞的形式呈现出来,全篇内容充满嘲讽,还暗指朱韫是假装跳楼来哗众取宠,其实只是想给自己的直播增加点击率。

  文章里不断煽风点火,引导大家网暴朱韫。

  经过一个晚上的时间,朱韫的新闻已经迅速发酵,朱韫两个字挂在热搜榜的榜首,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新闻底下的评论不堪入目,要么是在嘲笑朱韫,要么是在骂朱韫,还网友逼迫朱韫去死,让他真的自.杀看看,说他真死了,他们就信他是真的想自.杀。

  厘央抬手抚额,觉得眼睛被刺得生疼。

  她退出网页,看到自己昨夜写的新闻稿在一个小角落里,江津成今天凌晨把这篇新闻传了上去,新闻底下评论寥寥,她点进后台,看着后台的稀少的点击量,一阵无力。

  旁边的同事们还在嬉笑着,孙万峰得意洋洋地说着话,字里行间充满了嘲讽,说完还故意看了厘央一眼,语气阴阳怪气,“媒体人是时代的先锋,首先要学会适应这个社会,要知道观众想要什么,不然点击量和热度会教做人。”

  厘央平静地关掉网页,去饮水间冲了一杯咖啡回来,捧在手心慢慢的喝。

  孙万峰俞发得意,看着厘央的侧脸,慢悠悠舔了下嘴唇,继续大放厥词,“朱韫如果真的想死早就死了,他站在楼顶一个小时都不敢往下跳,就是一个孬种,不过是在哗众取宠而已,既然朱韫想红,我就帮帮他。”

  厘央放下茶杯站起来,椅子撞到身后的墙壁上,砰的一声响:“到底是朱韫在哗众取宠,还是你在哗众取宠?”

  一个想尽办法博眼球的人说别人哗众取宠…实在是可笑。

  众人都愣了一下,整间屋子安静下来。

  孙万峰看了厘央一眼,“你一直对我有误会。”

  厘央冷眼看着他装。

  “既然你不懂,师哥就教教你。”孙万峰声音高扬,“我们是记者,能够博眼球、抢新闻版面就够了,这才是我们的职责。”

  厘央走过去,啪的一声将资料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所以你就要去刺激一个刚要自杀的高中生?”

  办公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室里的人都惊了一下,隔壁组听到声音也跑了过来,鞠怡遥焦急的拉着厘央。

  孙万峰拧眉,“朱韫是高中生?”

  “对。”厘央手撑在桌子上,双目冷冷的看着他,“你连他还是个学生都不知道,你根本对他毫无了解,你那篇新闻稿里有几分是真?”

  江津成连忙过来打圆场,“工作上有争执是好事,有不同意见才能进步……”

  孙万峰打断江津成的话,目光直直地看着厘央,“作为媒体人,我们要做的是报道这件事,至于他自杀与否,是学生还是成年人,那是警察要负责的事,关我们什么事?”

  “你如果不想去调查,可以等警察调查出结果再报道,而不是为了抢新闻只靠猜测就发新闻稿。”厘央身体往前倾,“媒体人这个身份不是你手中的利剑!”

  孙万峰呵笑一声,凑近厘央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五年了,你还是这么天真。”

  厘央瞳孔睁大,有一瞬间愣神。

  “吵什么呢?赶紧都给我工作去。”吴部长站在门口吼了一声。

  众人连忙都散了,孙万峰也不仅不慢的回了座位。

  江津成走过来拍了下厘央的肩膀,轻声劝导:“你今天如果心情不好就先去隔壁帮忙,这两天娱乐部忙得不可开交,你过去转换一下心情。”

  “对,央央,你过去帮我。”鞠怡遥连忙附和了一声,抱着厘央的肩膀往隔壁走,“我刚才接了一份临时采访,正好跟之前定好的采访撞时间了,我分不开身,你帮我去。”

  _

  厘央坐进出采访车里,她暂时不想待在办公室里看孙万峰那张脸,帮鞠怡遥出去跑一趟采访正好可以换换心情。

  时间匆忙,她又心事重重,连鞠怡遥准备好的采访稿都没来得及看就赶到了采访现场,地点是一个摄影棚,里面的工作人员正忙碌着,看来今天的采访的对象还在工作。

  对方经纪人快步走过来,歉疚地跟厘央解释,说工作还没有结束,需要等一会儿才能开始采访。

  厘央正好需要时间准备,点了点头,在采访区坐下,经纪人让助理给她端来一杯咖啡。

  厘央把采访稿拿出来,远处传来吵闹声,她下意识抬头望去。

  女明星被众人环绕着走向摄像区,厘央只能看到一个清瘦漂亮的背影,她不以为意地垂下头去,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灯光闪动,厘央再抬起头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五官冷艳,唯有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妩媚动人。

  是冬迦。

  厘央陡然愣住,她快速低头翻看采访稿,采访稿第一页就写着冬迦的名字,她没料到今天的采访对象竟然冬迦。

  这些年冬迦火遍大街小巷,她和周缪、梁秋延和迟乐几个人组成了一支乐队。

  唯独少了蒋树。

  许多关于十三镇的回忆在脑海中飞快闪过,厘央握紧手里的采访稿,舌尖泛着苦涩。

  拍摄完毕,冬迦换了衣服走过来,看到她惊讶地眨了下眼睛,厘央弯唇,两人相视而笑。

  时间紧迫,两人来不及叙旧,就赶紧开始了采访。

  摄像头打开,只照向冬迦,厘央声音出镜不露脸。

  冬迦是乐队的主唱,精致的面庞和富有故事的嗓音给她吸引了大批粉丝,是乐队里人气最高的,不过她这些年一直很低调,甚少提及自己的生活,也很少接受采访。

  厘央按照鞠怡遥之前准备好的问题,一一提问,期间很顺利,只在其中一个问题,厘央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按照新闻稿念出声:“冬迦这个名字很特别,请问有什么美好含义吗?”

  冬迦沉默下来,眉心轻皱,厘央察觉到自己可能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正想换个问题,冬迦就轻声开了口。

  “美好含义没有,不美好的含义倒是有。”冬迦像是开了一个小玩笑,她微微垂着眸,低声道:“名字是我妈起的,原本是结痂的‘痂’,后来我爸觉得寓意不好,才自作主张随便改成了同音不同字的‘迦’。”

  “我妈说……”冬迦抬眸笑了一下,“我对她来说就是一道结痂的疤。”

  _

  采访结束,厘央叫住要去换衣服的冬迦,抱着采访稿跑过去,“迦姐,抱歉,刚才我好像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没关系。”冬迦微笑,语气温柔,“如果不愿意我会拒绝回答的,所以你不用有负担。”

  三言两语,就好像回到了十三镇,冬迦还是以前的样子。

  厘央不再那么拘束,她笑了笑,沉默半晌,深吸一口气,终于把在心口徘徊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迦姐,你这些年有蒋树的消息么?”

  冬迦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冬迦勾唇浅笑,眼里含着点笑意,什么都没说,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厘央,神秘地眨了眨眼睛,“这是我朋友开的酒吧,你有时间可以去捧个场,也许会有惊喜。”

  厘央低头,名片黑底金字,字体自由洒脱,熨烫着几个大字——‘自由人酒吧’,下边是一串地址。

  厘央攥紧名片,抬起头来,眼睛骤然一亮。

  _

  厘央下楼的时候,一个男人追了过来。

  厘央刚才在摄影棚里见过这个男人,冬迦拍定妆照的时候,男人就坐在角落里,低调内敛,全场的工作人员却都听他指挥。

  他是电影导演,名叫许焰生,年轻有为,厘央听过他的名字,冬迦刚才就是在拍电影的定妆照,听说电影即将开机,冬迦是女一号。

  “姜记者。”许焰生声音低沉,“关于冬迦名字的那条采访,可以删掉么?”

  厘央弯唇,“我原本也是要删掉的。”

  娱乐圈里关于明星的猜测总是很多,她知道这条采访会对冬迦造成不好的影响,会让大家想要刨根问底下去,作为朋友,她也不希望给冬迦造成困扰。

  许焰生低声道谢。

  厘央看着他离去,又低头看向手心一直握着的名片。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她让采访车先离开,自己坐地铁回去。

  她站在地铁站里,戴着耳机,地铁从她面前飞驰而过,气流扑面而来,吹动她额前的发丝。

  耳机里的歌刚好放到《虎口脱险》里的那一句:“爱你的每个瞬间,像飞驰而过的地铁。”

  她想起了那个午后,想起了那个跟她一起听这首歌的少年,手里的名片被她握得紧紧的,手心微微出汗。

  她要去见他。

  她现在就想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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