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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生病


第50章 生病

  婚礼办得很低调, 在S市郊外的一座庄园里举行, 只宴请了一些亲朋好友, 加起来不到十桌。

  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很精致, 大到场地的搭建, 小到手捧花,全是蒋竞年亲手操办的。

  这是他能给沈蕴最好的婚礼。

  在如梦如幻的庄园里, 在所有亲朋好友的祝福下,蒋竞年牵起沈蕴的手。他们为彼此戴上象征爱情的戒指, 许下最庄重的承诺,在欢呼声中深深亲吻。

  所有人都看到新郎和新娘灿烂的笑容, 没人注意到新郎泛着红血丝的眼角。

  只有新娘看到了。

  身如浮萍在外漂泊十数载, 因为眼前的姑娘, 他终于有了一个家。

  属于他自己的家。

  沈蕴看穿他的心思,唇覆在他耳边,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苦,哪怕是争吵,都打不散的一家人。

  蒋竞年握着她的手, 微微用了力,说:“好。”

  酒席在晚上, 蒋竞年牵着沈蕴一桌一桌敬过去。轮到傅孟易那桌,傅孟易单独敬了他们两杯。

  一杯敬沈蕴,郑重其事的跟她道歉。在旁人的一头雾水中,沈蕴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说:“以后再提这事儿,蕴姐跟你翻脸。”

  傅孟易笑着应了,说:“好。”

  一杯敬蒋竞年,他说:“对我们蕴姐好点,不然——”

  不然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蒋竞年微微挑了下眉角,迎着傅孟易坦然的目光,说:“不会给你机会的。”

  话音落,两人皆笑了。

  旁人不知,他们心知肚明。

  婚礼后,因为新项目接近尾声,蒋竞年不得空,两人并没有去度蜜月,沈蕴索性也没请婚假,打算留着以后再用。

  七月末,俞快生产,生了个大胖小子,沈蕴和蒋竞年特地开车过去探望。

  回去的路上,沈蕴翻着相册里的小婴儿照片,感叹生命的神奇。

  蒋竞年开着车,静静听她滔滔不绝的说着。末了,才捏了下她的手心,半开玩笑说:“别羡慕,回去我们马上也生一个,以我们的基因,肯定比他们家的可爱。”

  沈蕴笑死了,嗔骂道:“就你自恋。”

  说到生孩子这个话题,沈蕴倒是想起自从关岛回来后,他们便再没有使用措施了。前前后后算起来也有好几个月了,但是肚子一直没有反应。

  这会儿蒋竞年提起,沈蕴不免有些忐忑,说:“你说我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蒋竞年皱起眉头,紧张地问:“身体不舒服?”

  “身体没有不舒服,”沈蕴解释:“就是俞快跟我说,他们只一次没用措施就怀上了。我想着我们这都好几个月了,都没什么反应,是不是该去医院检查一下。”

  蒋竞年松了口气,忽然觉着这话听着不太舒服,挑着眼尾似笑非笑道:“你这是在质疑我能力?”

  沈蕴哭笑不得:“你想哪里去了。不过专家都说了,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太大,特别容易患上不孕不育症。”

  “这都是什么不靠谱的专家。”蒋竞年嗤之以鼻:“在生孩子这件事上,你就放宽心吧。”

  沈蕴还想说什么,听到蒋竞年笑着说:“老婆,我会努力的。”

  沈蕴怀疑蒋竞年在耍流氓,但她没有证据。

  -

  医院虽然没有去,但是沈蕴开始认认真真的备起孕来。

  她买了好几瓶叶酸,每天准时服下。又下了个备孕APP,定期记录自己的生理期,还在网上买了好几盒排卵试纸,每天晚上都会测一下。

  面对沈蕴的这波操作,蒋竞年苦不堪言。

  连亲热都得按照APP上的日期进行,气的蒋竞年都想黑了这款软件。

  这么过了两个月,沈蕴依然没有怀上。

  在姨妈又一次准时报道时,沈蕴是真急了,非要拉着蒋竞年去医院检查。

  可这检查还没来得及做,倒是发生了另一件事,不得不让备孕的事往后延。

  蒋竞年住院了。

  公司体检的时候,胃里查出来一个小肿物,良性恶性尚且待定。

  原先蒋竞年打算先瞒着,等做完进一步检查后再告诉沈蕴,免得她担惊受怕。

  可谁知,转头就被方回那个大嘴巴抖露出来。

  蒋竞年气得想打他,方回委委屈屈的说:“你也没跟我说不能讲啊。”

  不知道方回是怎么跟沈蕴说的,等沈蕴赶到医院时,蒋竞年看到她整张脸都吓白了,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颤音:“怎么回事?”

  蒋竞年恶狠狠地瞪了眼一旁的方回,等将目光落到沈蕴脸上时,柔了几分。

  与沈蕴焦急的声音截然相反,蒋竞年说的云淡风轻:“你别听方回吓唬你,就是体检做胃镜的时候查出一个小肿物,不大,医生说大概率是良性的。具体情况还得做超声胃镜,再进一步确认。”

  沈蕴接过蒋竞年手里的报告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都是些专业术语,她看不大懂,只知道下面写着进一步检查几个字。

  沈蕴快急哭了,声音染上几分哭腔:“大概率是多少?99%吗?检查什么时候做?结果多久才能出来?”

  瞧着沈蕴的模样,蒋竞年是真的想把方回打一顿了!

  但是他还得先安抚眼前这个已经六神无主的妻子:“已经约好专家号,下周二检查。”

  下周二,那就是还要等一礼拜。

  沈蕴等不及,说:“能不能让他们早点给你做?”

  蒋竞年笑了:“别人也都排着号呢,我们插队的话多不道德。”

  沈蕴说:“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蒋竞年的笑容更大了:“难不成你想我在这里哭吗?”

  他试图安抚沈蕴,抬手将她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轻柔而坚定,对她说:“相信我,肯定没事。”

  提心吊胆地过完一周。周二,沈蕴陪蒋竞年去做超声胃镜。

  蒋竞年的号是上午最后一个,将近十二点才轮到他。

  签完到,喝完药水,蒋竞年进去后,沈蕴静静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等。

  时间像是被施了魔法,每一秒、每一分都变得格外漫长。

  三十分钟后,蒋竞年捏着报告单出来,沈蕴立马冲过去,问:“结果怎么样?”

  蒋竞年苦笑着,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心里“咯噔”一下,沈蕴沉着脸说:“你别卖关子。”

  蒋竞年说:“医生说我胃里这东西,极大可能是异位胰腺,但是想确认性质还是得动手术。”

  “是微创手术。”怕她担心,蒋竞年补充了一句。

  “异位胰腺是什么?”沈蕴第一次听说这玩意儿。

  蒋竞年给她科普:“良性肿物,先天自带的。”

  “那医生怎么建议?”

  “如果心理压力大,建议做微创手术切除。”

  沈蕴沉默下来,片刻后,抬眸看他:“我们做手术吧。”

  她的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是因为夜夜睡得不好安稳导致的。

  蒋竞年垂眸看她,点头应下:“好。”

  手术排在半个月后,杨爱芳无意中得知此事,不顾沈蕴的反对,坐动车赶来了S市。

  做手术那天,天气不大好,外头云层乌压压的一片,不由地让沈蕴想起两年前的那晚。她坐在一片漆黑的客厅里,听到陈望跟她说蒋竞年出事了。

  至今,她都会因为这个噩梦而半夜惊醒。

  蒋竞年穿着一身病服,被麻醉师推进手术室的前一刻,还在笑着安慰她,跟她说没事,让她不用担心。

  沈蕴扯着嘴角笑了下,天知道这个笑容是不是比哭还要丑。

  她握了下蒋竞年手,说:“我等你。”

  没过多久,外头果不其然落起雨。

  沈蕴和杨爱芳坐在手术室外,四周很静,只有雨滴拍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沈蕴望着窗外的连绵细雨,在想,如果手术结果不理想,该怎么办?

  他还那么年轻正是大展宏图的好时候,他们错过了那么多时间如今才刚刚结婚。

  她甚至想,她都还没为蒋竞年生孩子呢,属于他们的孩子——

  思绪很乱,连带着心脏都扑通扑通的乱跳。

  沈蕴摇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出脑海。

  不会的,蒋竞年不会有事的!

  -

  蒋竞年感觉自己做了一个绵长的梦,再次醒来,人已经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一根长长的管子,一直通到胃里。

  沈蕴坐在床边,见到他睁眼立马凑过来,握着他的手,柔声问他:“感觉怎么样?”

  因为麻药的关系,蒋竞年全身没有力气,只微不可闻地嗯了声,表示自己还行。

  到晚上,病房涌入很多人,都是来看望蒋竞年的。

  有沈蕴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水果篮和鲜花塞满整个病房,其他病房的病人路过时,总忍不住好奇地朝里面瞄一眼。

  因为是个微创手术,身体上没有伤疤,所以并没有多痛苦,只是那根胃管有点折腾人。

  每天都得挂各种各样的针,有消炎抗病毒的、也有营养液,从白天到晚上。有时候挂的慢些,会到深夜,沈蕴便在旁陪护,连瞌睡都不敢打。

  这么两三天下来,沈蕴脸上的疲惫之色愈加明显。蒋竞年心疼她,让她请个护工,自己回家好好休息一天。

  沈蕴不愿意。

  除了自己,她谁都不相信。

  好在到了第四日,胃管便顺利拔掉了,蒋竞年可以吃些米汤和流食,也可以下地走动了。

  隔日下午,化验结果就出了。

  医生通知沈蕴去医生办公室的时候,蒋竞年正在洗手间。沈蕴随便扯了个谎,快步走向医生办公室。

  到门口,脚步却停顿了。

  深深呼了一口气,她才敲响办公室的门。

  主刀医生把蒋竞年的情况告诉沈蕴,在说到化验报告时,沈蕴的手心出了细密的汗。

  医生似乎瞧出她的紧张,笑着说:“根据化验结果来看,确定是异位胰腺,不是什么别的毛病,你们可以放心了。后续好好调养,把手术的伤口养好就没什么大的问题。”

  沈蕴的一颗心,像是被提到嗓子眼,又咻的一声落回原地。她露出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她怕自己听错,追问道:“真的吗?真的没事吗?”

  医生被她逗笑:“报告单都在这儿呢,不放心你自己看。”

  后来医生又说了一大堆话,大体是蒋竞年恢复的不错,明天上午就能出院,但是必须要控制饮食,得忌口,后面还得三个月复查一次胃镜,查看伤口愈合情况等等。

  沈蕴满口应下,迫不及待走出医生办公室。

  病房里,蒋竞年从洗手间出来,走到窗口。

  下了几天雨,今天终于放晴。雨后的天空清澈湛蓝,连空气都比以往清新。

  楼下草坪上,有小朋友穿着病号服,只套了件薄线衫,在和爸爸玩耍。也有年迈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被子女推着在散步。

  在这芊芊世界,似乎每个人都有不足为外人的小烦恼。

  他默默瞧着窗外的一切,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蒋竞年转身,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笑了下:“回来了。”

  沈蕴走到他身边,站定,嗯了声。蒋竞年问:“结果怎么样?”

  沈蕴怔了几秒:“你怎么知道结果出来了?”

  他站在窗口,背着光,宽大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违和感十足。剃须刀没了电,今天还没来得及剃胡须,故而他的下巴上有若隐若现的青色胡渣。

  如果是旁的男人,沈蕴定会觉得真邋遢,真因为这人是蒋竞年,反而增加了几分性感。

  他挂着虚弱的笑容,说:“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沈蕴看了他几秒,忽然红了眼眶。下一刻,扑进他怀里,一股莫名的委屈像是决堤的洪水,不断从心口泛上来。

  她哽咽着说:“没事。”

  手揽在她瘦削的肩头,拢紧,蒋竞年笑着说:“没事还哭鼻子,丢不丢人。”

  “就是……太高兴了……”

  只要他好好的,沈蕴一点儿都不怕丢人。

  蒋竞年低头,鼻尖从沈蕴的头顶擦过,有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蹿入鼻内。

  是他熟悉再不过的味道,好闻,带着沈蕴独有的气息。

  他抱着她,轻声说:“我也很高兴。”

  后来蒋竞年康复了,沈蕴问他当时的心情,是不是真的如表现的那般轻松,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怕。

  蒋竞年回的理所当然:你见我什么时候怕过?

  沈蕴嘁了声,嫌弃他口是心非,径自窝进沙发里,捻了颗车厘子塞进嘴里。下一秒,蒋竞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近,含住她的唇,将那颗本该在她嘴里的车厘子卷入自己嘴里。

  末了,还要抿着唇回味,故意逗她:“真甜。”

  继而听到沈蕴红着耳尖骂他:“流氓!”

  当然是怕的,特别怕。

  怕自己真的像父亲那样得了癌症,怕她因为自己而伤心难过,更怕自己无法陪她走完一辈子。

  他怕,像父亲丢下母亲那样,留沈蕴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人世间。

  或许她会重新拥有一份爱情,或许她会再婚,或许她会有孩子。然后,她的人生被新的人、新的生活填满。

  或许,她会渐渐遗忘这段爱情和他这个人。

  但是蒋竞年可以肯定,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比他更爱沈蕴。

  他不放心将沈蕴交给任何人,除他之外。

  -

  隔年开春,两人备孕成功,蒋竞年更加无微不至的照顾沈蕴,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有时候杨义丛取笑他,说他是老来得子,才会这么紧张。

  蒋竞年未置可否。

  沈蕴的害喜很严重,吃不得闻不得,有时候就吃一小口就会吐到天昏地暗。不过两个礼拜,人就消瘦下来。

  蒋竞年心疼的不行,只恨自己不能代替沈蕴怀孕。

  因为身体原因,沈蕴停下手头的工作,开始在家休养。

  杨爱芳知晓此事,特地从C市赶来,搬进沈蕴家照顾她。

  有了杨爱芳的悉心照顾,沈蕴的情况稍稍有缓解。

  晚上,别的爸爸给胎儿做胎教,蒋竞年倒好,对着沈蕴的肚子开始亲子教育,把沈蕴逗得不行。

  有一天,沈蕴被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下意识地“啊”了声。

  彼时蒋竞年正在电脑前工作,闻言立马凑过去,紧张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沈蕴眨眨眼,用手指指肚子,委屈吧啦地说:“又踢我。”

  蒋竞年对着肚子恶狠狠地说:“臭小子,你再踢你妈,出来后小心我揍你。”

  一顿猛如虎的教育后,面不改色地回到电脑面前继续工作。

  沈蕴笑说:“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万一是女儿呢。”

  蒋竞年头也不抬地说:“女儿也一样,也得揍。”

  沈蕴不满意这个答案:“人家都说女儿是爸爸前世的小情人,你怎么这么对你的情人,太绝情了吧!”

  蒋竞年低低笑了声,转头看她:“不可能。”

  沈蕴:“???”

  蒋竞年轻轻扬起眼尾,说:“我的情人只有你一个。”

  沈蕴憋着笑,看了他好半晌,终于忍不住扬起嘴角,起身走到他身后,圈着他的脖子侧头亲他:“嘴真甜,奖励你一个。”

  自从沈蕴怀孕,两人便没有再同房,这会儿被她亲着,蒋竞年有点忍不住,按住她游走在身上的手,哑着嗓音,气息不稳地说:“别闹。”

  沈蕴没比他好到哪里去,窝在他怀里,喘着粗气低声说:“问过医生,过了危险期就没事。”

  话音落,四周静了几秒。

  片刻后,蒋竞年挑了下眉,失笑道:“问医生?看来我们蕴蕴是真的想了。”

  沈蕴被他这么调侃,不免有几分难堪。沉着脸说:“我才不想!”

  说完,作势要起身,被蒋竞年用手按住了。

  他的嘴角扬着笑,吻落下,说:“嗯,是我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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