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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19/75)


  第 19 章(19/75)

  “清洛,你是男人,坚强点儿!”叶清欢低喝。

  空乘的漂亮姑娘提醒她飞机即将起飞,希望她关掉手机。叶清欢只得嘱咐叶清洛:“你把消息告诉妈妈,如果她要跟你一起去海城,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最后叶清欢关了手机。几分钟后飞机驶入跑道,进入起飞程序。

  在飞机起飞的颠簸里,叶清欢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在了座椅里,动弹不得,胃部像是被魔鬼捏住了,让她恶心。她困难地伸出手从网兜里抓出了废物袋,对着它一通干呕,最后浑身虚软地瘫在座椅里。

  十一小时十五分钟,叶清欢落地海城机场,已是凌晨。

  海城还是隆冬,她没带行李,穿着夏季的衣服下了飞机。

  叶清洛已经到了海城,住在快捷酒店,叶清欢打车去了酒店,见到叶清洛的时候几乎冻僵了。叶清洛赶紧把自己的羽绒服给了叶清欢,给她烧开水,告诉她妈妈知道了爸爸去世的消息,但是不肯来海城。

  知道妈妈没来,叶清欢倒是松了口气。

  叶清洛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问:“姐,到底怎么了?爸爸怎么会突然……”

  叶清欢抱着盛水的纸杯摇头,疲惫地说:“先睡吧,明天见到商妙清就知道了。”

  两姐弟各自无眠到天亮,叶清欢联系商妙清说她跟叶清洛都在海城了,商妙清派司机过来接他们去了商家。

  商家的一切都是一切如常的样子。院子里停着几辆车,两个人在清扫院子,那棵巨大的火树屹立在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剑鞘一样的黑色果荚,在寒风里互相抽打,噼啪作响。

  有人出来引姐弟俩进了商家大宅,去了商妙清房间。有佣人在屋里收拾房间,商妙清躺在床上,形容枯槁面色憔悴,肚子高高隆起,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碗炖血燕。

  “你们来了。”商妙清努力扯出一丝笑意,“先坐吧。”

  佣人搬来两把椅子,叶清欢跟叶清洛坐下来。

  商妙清端详了一会儿叶清欢,说:“你变漂亮了。”

  叶清欢则单刀直入地问:“我爸爸到底出了什么事?”

  叶清欢幽幽叹了口气,说:“车祸。”

  “什么时间?在哪里?为什么?肇事者抓到了吗?”叶清欢一口气问了所有的问题。

  “一周前,他开车去公司的路上,遇到酒驾,肇事司机已经抓起来了。”商妙清哽咽着说完,抽了张纸巾捂住嘴巴呜呜地哭起来。

  这些话如此熟悉,让叶清欢皱眉。

  “别哭了!怎么又哭?!”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叶清欢回头,看到一个妇人,妇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挽着一个发髻,身材微微发福,穿着真丝的居家服,皱着眉头走过来。路过他们姐弟的时候冷冷地瞟了他们一眼,而后坐到商妙清床边,伸手把商妙清手里的纸巾抢了下来,埋怨,“哭!哭!哭!再哭,这个孩子也保不住!”

  商妙清用手背擦着眼睛,哽咽地叫了声:“妈……”

  妇人看了眼商妙清隆起的肚子,转头对叶清欢说:“你爸爸的事儿我们也没办法,你们也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就赶紧走吧。她前几天天天哭,眼都快哭瞎了,刚好一点儿你们又来。她肚子里好歹也是你爸爸的孩子,你们懂事一点儿,别再刺激她了。”妇人的口气很不好,叶清洛有些气,就说:“阿姨您怎么能这么说?那是我爸爸啊!”

  “你爸爸,哼!”妇人嫌恶地别过眼,沉声说,“没他,我们妙清也不会变成这样,他一个人弄得我们家鸡飞狗跳的!”

  叶清洛还想理论,叶清欢拉住他。

  商妙清哭着说:“妈,你别这样。”妇人负气地撇嘴,偏过头拿眼角余光扫了眼正在打扫的佣人,冷声吩咐:“带她们去商思博那里,葬礼的事儿都是他在办。”

  佣人赶紧走过来请叶清欢姐弟出去。叶清欢咬着嘴唇看看哭个没完的商妙清,最后拉着叶清洛跟着佣人走了。

  下楼梯的时候,叶清洛问叶清欢:“姐,你的手怎么这么热?”

  “没事。”叶清欢说。

  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等了一阵子,商思博匆匆而来。他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里,面带着抱歉的微笑,说:“真不好意思,有点事脱不开身,让你们久等了。”

  叶清欢早就听说过商思博,知道他是商先生的大女儿的独子,爸爸说过,现在商家的事情基本是他一手处理,她却是第一次见他本人。

  按辈分讲,他应该是盛鸿年的堂哥,看起来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商思博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脸上的笑看是彬彬有礼,却总觉得藏了一分疏离三分奸,让人没有办法放松释怀。

  商思博微微躬身,把胳膊置于膝盖上,双手十指交握,问:“你们是来问有关你们爸爸的事情吧?”

  叶清洛在商思博面前有些畏首畏尾,叶清欢说:“是。还请商先生给一个解释。”

  商思博叹了口气,说:“本来事情都好好的,妙清怀孕了,清欢小姐你在澳洲也过得很好,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觉得很遗憾。”接着,他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跟商妙清的说法相比,不过是添加了时间地点的细节,就像放电影一般把爸爸那天从出门到出事的经过复述了一遍,仿佛他就在现场亲眼见过一般。

  结论却没有变化,叶建平是被酒驾司机害死的。

  “葬礼就在明天,我吩咐人准备好了房间,二位今天就留在这里吧。”商思博说,接着他打量着叶清欢身上的短袖衬衫,说,“叶小姐是匆忙从澳洲赶回来的吧?墨尔本是夏天,海城却是冬天,你这么穿会生病。”接着他回头对不远处的一个女人说,“姜姐,去给叶小姐拿件外套。”

  女人应着转身走了。叶清欢站起身说:“谢谢商先生关心,我们不打扰了,请问葬礼在哪里办?明天我们自己过去。”

  商思博倒是没有挽留他们,把殡仪馆的地址给了他们,又嘘寒问暖了几句,才叫人送他们出去。姜姐小跑着追出来,叫住了叶清欢。

  “叶小姐,这么冷的天,你穿上这个走吧。”姜姐把一件大衣递给她,面料是印着红绿相间的格子,叶清欢第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那是盛鸿年的大衣。她犹豫了一下,最后把衣服接过来穿上了。

  姐弟两人走进院子,来时的司机还在车上,见他们来了就下车拉开车门,叶清洛先上了车,叶清欢准备上车的时候听到警车的笛声,她站住了,见一辆警车驶入院子,停车后两名警察从车上下来,商思博从房子里走出来迎,见到叶清欢后眼神闪了闪,随即扬起笑脸跟其中一名警察握手,警察问:“商先生在家吗?”

  “在,我带二位过去。”商思博点了下头,说。

  三人一起朝大宅走去。叶清洛俯下身子问:“姐,怎么了?”

  叶清欢没作声,看着那三人先后走进房子,商思博最后,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姐?”叶清洛又问。

  叶清欢咬咬嘴唇,低声说:“没什么。”然后她上了车。

  司机把他们送到快捷酒店,两人回了房间,叶清欢觉得身上很重,嗓子很疼,而且觉得特别冷。叶清洛摸摸她的头惊呼她发烧了,给她烧了热水后就跑出去买药。

  叶清洛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叶清欢一个人,只有空调运作的嗡嗡声伴着她。她躺在快捷酒店的单人床上,盖着被子,被子上面盖着盛鸿年的大衣。她慢慢伸手出去捏住了大衣的一条袖子,轻轻贴到脸颊上,粗羊毛的呢子布料贴着皮肤有些刺痒,她闭上眼,带着他的袖子把头藏进被子里。

  叶清欢发烧了,39度,叶清洛像是突然长大了一般,买药买饭买衣服,虽然手忙脚乱却还算处理得当。叶清欢躺在床上看着他,心里欣慰。

  夜里,关了灯,两人都躺下了,叶清洛问:“姐,这都是真的吗?”

  叶清欢说:“是真的。”她嗓子发炎,声音已经嘶哑了。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会有办法的。”叶清欢说,“总会有办法的。”

  第二天,叶清欢烧还没退,但是她坚持起床,穿上叶清洛临时买回来的冬衣,跟他一起打车去了殡仪馆。他们是第一批次到的人,殡仪馆的人说需要商妙清到了以后才能放人进去瞻仰遗容。

  半小时后商家的人来了,三个,商妙清跟商思博,还有一个陪着商妙清的佣人。

  葬礼在清冷寂寞中进行,连花篮都没有。商妙清在叶建平的遗体旁哭得几度昏厥,叶清洛也哭得不成样子。叶清欢咬牙忍着没哭,一直定定地看着叶建平的遗体。

  殡仪馆处理的很好,爸爸的样子很安详,面色红润,轻阖双眼,像是睡着了。

  “叶小姐,还好吧?”商思博轻声问。

  叶清欢扭头看向商思博,目光锐利,商思博眼神一闪,随即从裤兜里拿出手帕递过来,说:“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别憋坏了身子。”

  叶清欢用目光死死锁住商思博,低声问:“我爸爸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

  商思博勾了下嘴角,同样低声说:“关于这件事昨天已经都告知叶小姐了。还有,叶小姐无需担心以后的生活,叶先生是妙清的丈夫,商家会继续负担你还有你妈妈弟弟的生活。”

  闻言,叶清欢用力咬住下唇。

  遗体送入火化间,商妙清哭得昏了过去,佣人跟商思博一起把商妙清带出了殡仪馆。叶清欢看到火化炉门关上,爸爸的遗体消失在那个巨大的炉膛里面,终于哭出了声。

  拿到了爸爸的骨灰,叶清欢跟叶清洛走出殡仪馆,商思博在外面等着他们。叶清欢不想理会他,商思博叫住了他们,给了他们一人一张名片。

  “这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可也没办法,二位节哀顺变。以后有什么事情尽可以找我。”商思博说,末了,对叶清欢说,“鸿年快要回来了,叶小姐不打算见见?”

  叶清欢没有给商思博任何回应,拉着叶清洛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有二更,你们的鸿年回来了~


  叶清欢没有在海城停留半刻, 带着爸爸的骨灰,跟叶清洛直接奔去了车站, 买了回文溪的车票。

  长途车驶离车站, 在市区里绕了一些路,终于上了高速公路。车里开了空调,许多人都脱了外套喊热,叶清欢却冷得发抖,她烧得更重了。

  叶清洛递水过来,关心地问:“姐,要不要紧?”

  叶清欢嗓子疼得不敢说话, 她把水接过来, 摇摇头。她看向窗外,离城的高速建在高架桥上, 从桥上可以俯瞰远处海城繁华区域的市景。可今天的PM2.5指数110, 轻度污染,整个海城笼罩在一团轻如薄纱的雾霾里面。

  她想, 她终于跟这个城市彻底告别了。

  车子到了文溪, 叶清欢已经昏昏沉沉的了, 叶清洛把她背下了车,然后打车回了家。

  叶清欢对于这个过程是很迷糊的,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发现自己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太阳暖暖地晒进来,她不再觉得冷。

  门被推开了, 妈妈端着一个碗走进来,看了看她,说:“醒了啊。”

  叶清欢舔了下干涩的嘴唇。

  妈妈走过来,托起她的头,喂她喝碗里的东西。

  “香油蜂蜜水,喝了嗓子好点儿。”妈妈说。

  叶清欢乖乖喝了半碗,妈妈把碗放到桌子上,伸手摸摸她的头,松了口气,说:“烧得轻了。”

  叶清欢沙哑地叫:“妈……”

  “别说话了,清洛都告诉我了。”妈妈抬手把头发抿到耳后,叹了口气说,“他走了倒是干净,也算是到头了。他的骨灰我打算葬在你爷爷奶奶墓地旁边。他活着的时候整天在外面忙,没时间尽孝,死后让他下去陪陪老人,尽尽孝道。”

  叶清欢点头,妈妈帮她掖了掖被子,说:“你再睡会儿,我去给你做麻油面,一会儿送进来给你吃。”

  叶清欢又点点头。

  叶清欢这一病就是好久,连日奔波,休息不好,发烧感冒加上急火攻心,她在床上躺了几天。

  2月14日情人节,她收到久违的盛鸿年的短信,他说他回国了,她把短信删了,下了床,打开柜子拿出他的大衣,展开了放在窗台上的阳光里。衣服上红绿相间的格子被炽烈的阳光照射着,亮到失真。叶清欢趴伏上去,用手托着下巴看窗台上那盆常青藤。

  两年时间常青藤长得都爆盆了,特别挤,有些叶子被挤在根部见不到抬眼便发黄,叶清欢伸手去把叶子摘了下来。

  日子又过去了三天,旧历年来了。

  爸爸过世带来的悲伤被过年的气氛冲淡了些,妈妈做了好几个菜,叶清洛也学着在厨房打下手。

  吃过饭,看完春晚,叶清洛又拉着叶清欢偷偷跑出去放许愿灯。还是护城河的那个地方,还是黑漆漆的河面,这次只有一盏灯在河里漂着,上面写着叶建平的名字。

  初一下午,妈妈照旧带着叶清欢跟叶清洛去墓园祭拜,天上还是飘着小雪,墓园的青松绿柏上盖了一层薄薄的雪花。爸爸的墓就在爷爷奶奶的旁边,妈妈坐在爷爷奶奶墓前,跟爷爷奶奶说你们的儿子来陪你们了,你们一家在泉下团圆了。叶清洛抹着眼泪用扫把扫着周围的雪,叶清欢挽着妈妈的胳膊,陪着妈妈。

  没多久三人便离开了墓园,走了一段,叶清欢想了想,跟妈妈说想要回去再看看。妈妈答应了,叶清欢便折返回来。

  她小心翼翼地绕到盛鸿年爸妈墓碑所在的那一排,看并没有人来的痕迹,便走了过去。他父母的墓地周围长了一些杂草,看起来是很久没人来过的样子。叶清欢摘了手套去除草,听后面叶清洛叫她:“姐。”

  他们一起除净了杂草后又找来扫帚扫雪,都弄干净之后叶清欢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长期日晒雨淋让照片有点模糊,可还是能看出来他父母姣好的面容。叶清欢就这样看了一会儿,

  叶清洛问:“鸿年哥回来了吗?”

  “不知道啊。”叶清欢说,戴上手套,把手揣到大衣口袋里。真冷,墓地比别处更冷几度似的。

  “你跟鸿年哥真分了?”叶清洛小心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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