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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牛奶卷


第38章 牛奶卷

  果不其然,北城医学会的鉴定书刚刚下来, 另一边, 国内知名的自媒体的稿子就发了出来。

  标题取的耸人听闻——《当今医院乱象, 患者家属将前往何处讨回公道?》

  里面只用了化名, 但省中医院的名称依旧是大喇喇地写了出来。文章直接从死者贫寒的家庭来写。

  其父亲家中贫困潦倒,母亲是名精神病患者, 据说在生下孩子后就发病跑了;死者读到初中便辍学了, 开始打工赚钱。好不容易有点出息了, 却被“庸医”害死在手术台上。

  ——这明显是走煽情路线的。

  而记者完全是夹杂了个人感情在其中的,有关省医院医生们的反应与联名信只字不提,占据三分之二版面的地方, 都在描述这家人如何的凄惨;而在死者病死之后,他父亲只能乞讨为生;而这起诉费,完全是好心人拼凑出来的。

  “哪怕是拼了我这条命, 也要把那个庸医从医院里赶出去!免得再去祸害别人家的孩子!”

  编者笔锋一转, 又开始列举江竹的生平——生活富裕,父亲经营医疗器械公司, 母亲是知名教授, 曾赴美留学, 也在S医大代过课……

  而在这场手术中, 他没有经过上报, 没有经过审核就代签,进行急救——这样的做法是否过于草率?如今患者死亡,其是否应该背负主要责任?其能力是否与职称相对应?

  安山镇那边的工作也要暂停一段时间, 据闻那家人已经前往公安局报案,一旦涉嫌医疗事故罪,他可能会被取保候审。

  江竹同唐葵解释了这一番,将她送回家去,独自驱车前往安山镇,将皮蛋带了回来。

  郑教授对动物的毛发过敏,在同唐妈妈沟通之后,皮蛋暂时由唐葵照顾。

  刚刚搬到新家的皮蛋十分兴奋,尾巴摇个不停,见谁都亲热——除了叶时言。

  大概是那晚上江竹没让叶时言进门的缘故,皮蛋对脸上淤青未消的叶时言带了点敌意,还冲着他呲了呲牙。

  叶时言视若无睹,坐在沙发上吃橙子。

  他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依旧住在唐家;唐葵看见他,心里依旧不太舒服,想起时晴说过的方法,掏出来一枚巧克力,剥掉,塞进口中含着。

  江竹嘱咐她:“有什么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这下时间多了……无聊了也给我打,我可以好好地陪陪你了。”

  他最近暂时不能离开A市,安山镇是去不成了,医院那边也暂时停职了,一时,他竟闲下来了。

  “既然重新回来了,那我还是继续开一段时间我的甜品店,”唐葵笑着问他:“你有没有时间?我那里正好缺一个收银员。”

  “兼职司机,”唐格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拍拍江竹的肩膀:“再过两天,我得出一趟差。大概一个月吧,没时间接送葵葵了,还得麻烦你。”

  “一点也不麻烦。”

  江竹一口应承下来。

  唐格瞧一眼旁边的唐葵,问她:“阿姨在哪里?”

  “好像在厨房那边。”

  “你告诉阿姨一声,今晚上我想喝玉米排骨汤。”

  唐葵知道他一定是有话想单独对江竹说,应声离开。门外只余两人,唐格问江竹:“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江竹摇头。

  唐格皱眉:“如果没得罪人的话,不可能啊……”

  “有可能得罪了人,但我不知道而已,”江竹说:“我没怎么关注过别人的看法。”

  唐格扭头看了眼客厅,叶时言还在慢吞吞地切橙子,没事人一样坐着;皮蛋离他远远的,把身体盘成一团,似乎睡着了。

  “秦硕,”唐格说:“你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换句话说,你认不认识他?”

  “从未听过,他是做什么的?”

  唐格来回踱着步子:“咱们市的风月佳人,整条街上的店都是他开的。”

  风月佳人是A市著名的娱乐一条街,KTV,洗浴中心,酒吧等等。

  江竹未曾涉足过,但唐格与叶时言曾经是那里的常客。秦硕年纪很大,大约有五十多岁了,同他们两个年轻人也只打过几次照面,点头之交而已。

  “我一朋友在经营着一个大V号,昨天开始,有人让他发那些明显冲着你来的稿子,都是事先写好的。他知道葵葵最近在和你交往,留了个心眼,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打听了一下。有人透露给他,是秦硕要整你,”唐格疑惑不解,“说起来,你与他既然不相识,又怎么会惹到他?”

  “谁知道呢,”江竹淡淡地说:“走一步看一步,我不信他权力大到可以颠倒黑白。”

  唐格只能报以苦笑。

  江竹这个人,哪里都好,只有一点不行,未涉足过黑暗,所以也对眼前之事比较乐观。

  这一点,倒是和葵葵很相配。

  唐格送走了江竹,自己回沙发上躺着。叶时言把盘子推过来:“你要不要吃?”

  唐格还生着他的气呢,瞥了一眼,又给他推回去:“不吃。”

  自上次殴打他之后,唐格还没有和叶时言好好地聊过。

  没法好好聊。

  唐格心里窝着一肚子火。

  他当然知道叶时言是个什么德行,毕竟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一起泡吧打野的,彼此都清楚腹中肚肠。

  叶时言为人倒是没什么话可说,好哥们该具有的品质,他哪点都不差——只有一点,这家伙,竟然觊觎他的妹妹!

  一想到唐葵看到了那种视频,唐格就恨不得拎起来叶时言,按住他的脑袋在地上用力摩擦。

  “上次,那视频,你也是故意引我看到的吧?”

  唐格出声,闭着眼睛,不去看叶时言表情:“打了你之后,我就回过神来——匿名给我发视频和消息的人,其实是你吧?你故意去送周盼盼回来,也是想让我尽早知道你在哪里吧?你早就知道会激怒我,我会打你。”

  “你想太多了,”叶时言否认:“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白白地被你打一顿?”

  “你现在在我家好好地住着,这不就是好处?”唐格说:“别以为能瞒得住我,你被打,阿姨指定会叫葵葵回来;阿姨心软,再加上愧疚,一定会邀请你来家中养伤——你就有了机会,和葵葵长时间接触。”

  说到后来的时候,唐格咬着牙:“早知道,我就该拦着阿姨,不让她给葵葵打电话。省的遂了你小子的意。”

  叶时言沉默半晌,他咬了一口切好的橙子,清甜,一点儿也不酸:“我也不过是再想为自己争取个机会罢了。”

  唐格掀开眼皮瞧他:“别说什么争取不争取的了,你不适合葵葵,江竹才是她最理想的归宿。”

  “理想?”叶时言讽刺地笑:“他如今自身难保,又怎么成了理想的归宿?”

  唐格沉着脸,坐直了身体,问:“你说实话,秦硕和你有没有什么关系?”

  “没有,”叶时言轻描淡写地说:“若是我们两个人有牵扯的话,早先在风月佳人,还会被宰?”

  他们年纪尚轻的时候,不懂规矩,被狠狠地宰了一顿。

  唐格想了想,觉着也对,依旧警告他:“你别再做针对江竹的事情了,也别再去打扰葵葵。”

  叶时言敷衍地应一声,唐格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没往心里去。

  唐格心里暗暗地想,等他脸上的淤青下去了,就立马让他滚蛋。

  吃他的,住他的,还想着他妹妹?没门!

  那些稿子,最终还是都发了出去;秦硕还真是财大气粗,花了大价钱买热搜,直接把明星大婚的消息都压了下去。

  他甚至还请了公司,控评,刷评论,瞬时间,排在前面的评论全变成了让江竹陪葬的威胁性言论;更有甚者,扬言要人肉他。

  这场由秦硕暗地里操作起来的风波,最终因江竹的照片被匿名网友贴出来而走上了高潮。

  无他,纯粹是养眼。

  不少本来是跟风的人,一开始被文章扯着鼻子走,自动脑补出来了秃顶大肚油腻大叔,骂的格外起劲;可等照片出来,突然发现,不对呀。

  他的形象,与一开始文章所说的“丑恶”“卑劣”“自私”完全不沾边。

  都说相由心生,但江竹的表情坦荡,目光坚毅,一点儿也没有小人之相。

  一些营销号,先前还保持着沉默,一见又有风波可以炒,溜的比谁都快,飞快地把能搜到的江竹照片都寻出来,之前履历一查,再想方设法取的北城医学会的鉴定书,往上一摆,宣布——江医生其实是无罪的!

  营销号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有时候,当众人都在批判某事的时候,你逆着来,反而更容易博得关注——哪怕是骂名。

  在网络上,最不怕的就是骂;人不是十全十美的,做事情也不可能讨每个人的欢心,骂就骂呗,不怕被怕,就怕没有关注度,就怕火不了!

  一开始站出来力挺江竹的,是一个天天发段子的营销号,平时恶评满满,倒也不怕什么,把长微博一发,同公司的几个号互相转一转,再和几个号吵吵架,这关注度自然就有了。

  唐葵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刷微博。

  “江医生真相”这个话题,已经超过了“私自代替家属签手术知情书”,稳稳地占据了首位。

  她点进去,评论区里乌烟瘴气,水军和人争辩到最后,直接吵了起来。

  ——都快比得上明星微博下的互撕了。

  唐葵去了一开始发长微博谴责江竹的博主下面,评论:“如今医患关系本来就紧张,你知道经过你们这样不分黑白的一闹,会让多少医生寒心?会给其余无辜的患者带来多么大的影响?”

  评论发出去,如小石子落水,溅不起什么水花;但她却收到好几条辱骂的私信,语言粗俗不堪。

  唐葵只匆匆看了一眼,便关掉了;她复制了自己发的那条评论,坚持不懈地,去每一个辱骂江竹的微博下面粘贴。

  她没什么大的能力,但能多让一个人清醒也好。

  这一桩医闹,经过秦硕的暗中推动,直接从A市闹成了全国性的新闻。

  官方的新闻报道还没出,但S省医学会被闹了出来,宣布重新做一次鉴定。

  网络上可不管什么鉴定不鉴定的,秦硕这次真的是花了大价钱,他甚至还起了买通营销号的心思——可惜,营销公司认定这有利可图,通过收集资料,又弄明白了前因后果,礼貌而客气地拒绝了他。

  毕竟,为了眼前一点钱,坏了能继续接广告推广的大号,可不值得!

  哪怕秦硕势力再怎么大,也只是在A市这附近,出了省,就干不过那些营销公司的后台了。他也不想惹事,只能继续花钱在其他的号上,继续控评挑事。

  周盼盼也给唐葵打了电话,倒不是慰问,是个提醒:“葵葵啊,我看到那些微博了。嗯,有件事,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

  “尽管说。”

  周盼盼有些犹豫:“我看这架势,如果不是营销号做恶博关注,就是有人针对上江老师了……如果是前者还好,伤不到你们,过段时间,风头也过了;如果是后者的话——”

  唐葵笑了:“盼盼,你知道,我最不怕这些了。”

  周盼盼松了口:“我今天看照片,发现认识那个死者的父亲——我老家和他一个村,是个人嫌狗嫌的家伙,老无赖,根本不像报道上说的那样可怜。如果唐哥哥认识一些营销号就好了,我们把消息提供给他们,也可以借机澄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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