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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阶前暮雪深 当年你趁师


第244章 阶前暮雪深 当年你趁师

  阶前暮雪深

  (蔻燎)

  此话将出, 看台上的落花啼,曲探幽,花辞树, 枫铁屏, 花月阴,花卧石, 花天恩,加上七大门派的宗主和大小弟子皆是正襟危坐, 目不转睛盯着冰封台上的两人。

  一颗心抖抖索索浮在空中, 连口唾沫都不敢轻意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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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上的花天恩却是人淡如菊,全然不把花下眠的话语搁在心里, 她把沧泪拂尘轻飘飘搭在臂弯间, 道,“我会全力以赴的。”

  点香人适时出面敲击铁锣, “现在采用三局两胜,每局一炷香时间!第一局——开始!”

  他颠颠儿地把炉中长香插稳, 刚一插好,一道诡异的寒风刮起了他的黑袍。

  一扭头, 台上剑拔弩张的两人未等他插香就双双出手,招式狠毒,无一不是奔着对方性命而去。

  那架势堪称为摧枯拉朽,天地摇撼,山崩地裂,俨然真神的比斗,原来方才在冰封台上有旁人碍眼,耽误了她们二人的真正厮杀。

  点香人啧啧称奇,一张嘴, 一坨冰雪就被恐怖的内力震得砸向他,他忙不迭抱头鼠窜躲进入群中。

  花下眠素日争强好胜,先发制人,血泉剑化作漫天剑影,殷红似血笼罩着花天恩的身形,她的剑招狠辣无情,每一剑都带着力贯千钧的气势,好似要将心中积压多年的愤懑与怨毒全部倾注于剑锋之上。

  花天恩拂尘猛地一甩,不去故技重施缠裹花下眠的手腕,反是出奇制胜“啪”地用拂尘抽了花下眠一耳光,此举出乎意料,不止是花下眠防不胜防难以置信,看台里的众人都瞪大了牛眼睛。

  舌挢不下,惊骇乱嚷道,“天!我的天!我看见了什么?”

  “我眼睛没花吧?花天恩居然用拂尘抽了花下眠一巴掌,这是真的能发生的事吗?太匪夷所思了!”

  “我也看见了,我也看见了!千真万确啊!没想到花天恩的速度这么快,居然能打天下第一的脸……”

  “哎呦!以后的天下第一花落谁家可说不准呢?来来来!我们赌一赌,今天武林大会最后的赢家是谁?我押花天恩!”

  “我也押花天恩!”

  “我也押,我也押!”说着,有些人就掏起腰包翻出几锭银子下注。

  仍有一群人谨慎保守地选择花下眠,丢出一袋子钱,“我觉得还是花下眠会赢,她可是天下第一!将才就是不小心,没有防备,谁能料到花天恩一上来就打人的脸?还有没有武德了!”

  “兵不厌诈!怎么打都成咯,反正看谁能拿下天下第一!”

  台下撺哄鸟乱,沸反盈天,聒噪不已。

  台上的两同门斗得昏天黑地,不问外界。

  花下眠被花天恩那羞辱的一巴掌激得怒发冲冠,眼神中多了几分癫狂,剑尖犹在泣血,瘆人可怖,“你敢如此羞辱我!找死!”

  花天恩的一把柔软拂尘炼得炉火纯青,登峰造极,刚柔并济,无人能及。

  在愈发激烈的打斗下,冰蓝拂尘凌空一荡,“嗖”地蹦出藏在柄中的一把不亚于银剑长短的银刃,这把银刃嫌少被她使用,如今来应付花下眠却是使了出来,可见今日一战,绝非儿戏。

  噼里啪啦清脆相磕的兵器碰撞声不绝如缕,粉蓝两抹身躯交织成一具无从分辨的诡影,台下人只听到乒乒乓乓的刀剑声,一时分不清谁更占于上风。

  花下眠没想到花天恩的拂尘竟如此厉害,比从前打斗时强了一两层,自己的剑招竟完全无法近身,她心底骇然,不由地凝着眉宇。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她们表情听不见她们声音的冰封台上,花天恩环绕着以拂尘中的暗剑去捅花下眠,花下眠严防死守地抵御着,不给一丝一毫下手机会。

  花天恩突然用只有她们两人才听得清的喉音道,“花下眠,师父死了这么多年,你就一点不觉愧疚吗?”

  “你说什么?”

  花下眠一剑劈去,冷笑,“我凭什么愧疚?你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师父如何死的,你最清楚不过,当真只是死于练功有误导致的走火入魔吗?”

  花天恩自袖中取出一包香囊提到花下眠眼前,手中拂尘暗刃不减力道地招呼着,“你可还记得这奇香?”

  “……”

  鼻尖嗅到一缕十多年未曾嗅过,花下眠想用余生去忘却的香雾,脑海一滞,手中动作也情不自禁慢了一拍。

  “唔……”

  待她一回神,拂尘丝线里的暗刃毫无征兆地捅入胸口。

  “铛!”

  点香人把铁锣敲得砰砰响,尖声道,“第一局!花天恩胜出!”

  “休憩三分钟继续第二局!”

  “不用休息!”

  花下眠徒手抓住那暗刃从自己胸口拔-出,居高临下冷冷威逼道,“接着来,不用休息!”

  点香人畏惧地缩缩脖子,回头看了看舟自横,舟自横默认地点点头,点香人便用铁锤子一贯铁锣,嗓音高亢道,“第二局——开始!”

  这一失神败了一局,花下眠怒不可遏,话音未落就斥出,和花天恩一来一回地死拼。

  不多时,两位高手都头一回在这么多人眼前挂了彩,看得台下所有人津津有味,结结实实过了一把瘾。

  花下眠挫齿道,“贱人!你从何处得到‘孽果’的?”

  “你离开灵暝山天相宗,我去迎仙楼寻出的,原来你还记得此香名为‘孽果’,原来你还知道师父……”谈及失去多年的师父花憾阶,花天恩神情严肃,声音更低几分,不愿周遭的闲杂人等窥听只字半语。

  “贱人,灵暝山不是你的地盘,你再敢私自进去,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花下眠,你已弃了灵暝山游荡在外,还不许旁人接近灵暝山?”

  “我还会回去的,你最好滚回你的哀悼山一辈子别出来,这才像你从前畏畏缩缩的性格呢!”

  花天恩莞尔,不置一词,默默念了口诀吹出口哨,召了一群又一群五彩斑斓,花纹昳丽的剧毒蛇,那些蛇不畏严寒地爬上冰封台,把花下眠和花天恩围在一个圈内。

  圈子不断垒高扩大,快垒成半人高的小墙。

  它们不同于落花啼的毒蛇,单从块头粗细和鳞片的闪烁程度就更胜一筹,更为恐怖的是,这些毒蛇一个个都能弹射跃出,跟条弯曲的铁棍般飞向花下眠的四肢躯体,不到半刻就把花下眠裹成粽子。

  花下眠面对这些腥臭且面目可憎的死畜生是不留一丝情的,血泉剑手起刀落就是一顿斩,数条毒蛇寻机咬上花下眠就不松口。

  即便花下眠斩断它们的七寸,鳞片斑驳的三角脑袋还死死咬着花下眠。

  撇开它们喜欢弹射,余下的一群毒蛇还能原地不动喷射毒液,“哗哗”的一柱柱液体直往花下眠的眼睛耳朵里射,好在花下眠轻功高超,惊险已极地躲过。

  她掰掉咬住自己手臂的蛇头,从中间撕成两半,蛇血溅了一脸,她扬手“砰”地把碎烂的蛇头扔向花天恩,胸膛剧烈起伏,“你知道的,你的毒蛇杀不死我,师父单独教你的臭招式,至于一遍遍向我炫耀吗?”

  “它们的毒是毒不死你。”

  花天恩淡淡道,“因为你已经是世间最凶的毒。”

  她道,“师父当年不就是被你这‘剧毒’给毒死了吗?她死去这么久,我一日都没有忘记她的死因,而你,你有过一次忏悔醒悟吗?敢问,你对得起师父吗?”

  “住口!住口!”

  花下眠眼眸猩红,不阴不阳不男不女的声音响彻天地,血泉剑横劈竖砍削断数十条毒蛇,身形鬼魅般迭现在花天恩对面,红剑抵着对方喉咙,按出了一线暗红的弧线。

  “住口!我说了住口!”

  “别再提师父!别再提师父的死,我都说了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害死师父!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要用审问犯罪之人的口吻来诘问我?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你个贱人!”

  花下眠显然疯魔欲狂,把花天恩步步逼到了冰封台边缘,甫一要割破对方喉管时,点香人间不容发擂出震耳欲聋的铁锣声,道,“第二局,花下眠胜出!”

  他明白台上两人是争分夺秒想分出高低,赶忙顺坡下驴重点一只香,“第三局——开始!”

  “我住口了,事实就会被掩埋在地底?如此,是否太过对不起师父了。”花天恩哼笑,沧泪拂尘的暗刃悄然对准花下眠的腹部,旋即一掌把人打开,两人回归冰封台正中央,见招拆招血雨腥风打得难分难舍。

  花下眠封出几剑招招夺命,然而花天恩的拂尘却如铜墙铁壁般,将她的剑招逐个化解击破。

  盛怒之下,花下眠想杀了花天恩的欲望只增不降,她骤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血泉剑上,剑身瞬间泛起诡异的红芒。

  她念念有词,一股强大的内力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周围的剔透雪花瞬间被震飞,碎裂,融化。

  “晦明!”

  这一声,花下眠喊出时,根本就是男人的清朗音调。

  下一秒,难以言喻的痛苦席卷了花下眠的全身,她的身体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她的经脉仿佛被无数把利刃切割,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地抽搐膨胀,骨骼发出叫人齿寒的“咯吱”声,快要撑破皮肉。

  原本纤细的脖颈上,喉结竟突兀地生长出来,伴随着一声声不是女人的喉音而上下滚动着。

  他恨声道,“别把师父之死的脏水泼给我!我没有错!”

  粉白道袍下的身躯迅速变得魁梧,手臂上的肌肉如虬龙般盘结,青筋暴突,充满了狰狞的雄性力量。

  “啊!”

  花下眠发出痛苦的惨叫,双眼充血,赤红一片,理智在剧痛中崩塌。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有一团烈火在横冲直撞,要将他整个人从内部撕裂,烧成碳灰。

  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一个女人活生生变成了一个男人。

  “操!”

  台下众人目睹这半人半鬼的骇人景象,惊恐的浪潮席卷全场。

  惊呼声,倒吸气声,踉跄后退的混乱声响成一片。

  大惊失色,议论迭起。一名年轻弟子脸色煞白,手指颤抖着指向台上,“这……这是怎么回事?花下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是男的还是女的?”

  “天呐!这是练了什么邪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怪物!他是个怪物!”

  墨井道人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这绝非寻常邪功,而是邪功撞上了走火入魔!分明是阴阳二气逆冲,经脉尽毁之兆!花下眠到底修的是什么邪功?这难道是……是‘晦明’?他为何会炼晦明,这不是失传已久的阴阳同体之人才能……”

  “什么?‘晦明’是阴阳同体之人才能修炼的武功?你是说——”

  不远处的落花啼顺风听见墨井道人的话,脱口而出,话至一半她惴惴不安地看向了曲探幽。

  曲探幽不知何时已来到落花啼身后,他握住她的手,低声抚慰道,“嗯,前世我有所猜测过,本也拿不定,现在看来,花下眠的确不是普通的女人,也不是普通的男人。”

  “那他这疯狂样子,花宗主一人能斗得了吗?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春还,这是她们两人之间的较量,让她们自己解决吧。”

  落花啼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唇,忧心忡忡地看着上面的花天恩。

  花天恩的视线凝睇着犹如野兽般逐渐失控发狂的花下眠,“‘晦明’术早将你炼成半人半鬼的怪物。你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吗?”

  “闭上你的贱嘴!装什么好心?你又不是我,你懂我的苦衷吗?”

  花下眠狂笑,声音沙哑而粗犷,与他那身不再合适的粉白道袍格格不入,“师父当年偏心于你,将我置于何地?我不过是想得到她的关注,她的真心罢了。”

  言毕,血泉剑与沧泪暗刃相撞,撞得两人手掌麻痹得毫无知觉。

  花天恩摇摇头,眼底藏着水雾,“花下眠,修炼‘晦明’终会入魔,这不是师父想看见的。你这阴阳同体的身躯,‘晦明’能压制一时,却压不了一辈子,这又是何苦呢?”

  “花下眠,当年你趁师父闭关,潜入迎仙楼地宫……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师父闭关,迎仙楼地宫……

  闻言,花下眠抱紧脑袋,如鲠在喉,瞳孔缩成黑点,嘴里涌起腥甜。

  久远的记忆如毒蛇噬心吞魂,遗忘不得。

  作者有话说:

  落花啼:我的前师父,居然是女装大佬?曲探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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