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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身死为国殇 你伤势未愈


第233章 身死为国殇 你伤势未愈

  身死为国殇

  (蔻燎)

  这声音, 曲钦寒怎会听不出是何人。

  他如鲠在喉,暗道大意失荆州,被曲探幽的太子妃给摆了一道。令人胆寒的箭雨持续了半柱香, 落花士兵的攻击才减弱下来。

  曲钦寒顿悟落花啼在利用分割围歼, 拦头、截腰、堵尾的战术。

  一队人在前拦路,一队人斩断末端, 主军从两侧“截其腰”,把曲兵阵形切割成数段分散开, 首尾难相顾, 更容易被击溃。

  隔着盾牌阵,曲钦寒拳头扭紧, 高声道, “本王不明白,实在是不明白太子妃你的做法, 与曲朝为敌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早些收手,还能有后悔的余地。”

  落花啼捧腹大笑, 乐不可支,戏谑道, “曲钦寒,你好像忘了,曲探幽已经登基为天羿帝,我也是落花国的福雍帝,‘太子妃’这个称谓,似乎错漏百出?”

  “不是与曲朝为敌,而是为了心底的宏图伟业。你若继续在前挡路,我不介意把你清理掉。”

  她朝落花士兵一示意,士兵们立即架起弓箭一面射杀曲兵, 一面寸寸向前挪近,俨然死神地莅临。

  曲钦寒,曲瑾琏也不甘一直躲在盾牌后,身先士卒领着曲兵和落花士兵融汇在一起。

  双方的箭矢密集,如雨狂下,中箭人变成了无辜的刺猬伏地痉挛,颤抖无休。

  宽阔的砍刀对着敌人一通劈刺,脖颈处的鲜血如泉水朝着天幕喷薄,按都按不住。

  战马的嘶鸣,甲胄的磕响,兵器的碰撞,血肉的断裂,空中弥漫着浓烈到作呕的血腥味和杀戮味,呼吸一口都像在吞咽铁锈,噬吃人肉。

  血溅五步,鲜红飞洒。断肢残臂遍野皆是,尸山血海顷刻铸造。

  人间炼狱亦无法相比。

  为了战胜曲钦寒,落花啼还召了密密麻麻的毒蛇群去伺机啃咬曲兵,力求将曲兵队伍一网打尽,逐一歼灭,无力回天。

  曲钦寒疯了般厮杀,杀来的方向直奔落花啼,落花啼毫不畏惧,随手砍倒几名曲兵,正面迎上曲钦寒的武器,她笑意森森,杀人诛心道,“曲钦寒,想必你已知道焰焚金炼拿下清流渠是为了引你出兵援助,你不妨猜一猜,你出来援助,灵犀盆地会遭受什么?”

  “调虎离山?你想抢夺灵犀盆地!”

  曲钦寒心如刀绞,红缨枪猛地戳向落花啼的心脏,磨牙挫齿,“落花啼,七弟待你不薄,你何以要这般背叛他?你这不是寒了他的心吗?”

  “我和他的事情,不劳你关心了。”

  落花啼嗤笑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即可,同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曲钦寒与落花啼来来回回过了几招,他却没打算真下杀手弄死落花啼,到时候不好和曲探幽交代,他心里惦记着灵犀盆地,对着浴血奋战,忙得大汗淋漓的曲瑾琏一使眼神,便欲打道回府往灵犀盆地赶去。

  然而往南冲了几步,南边的苍穹上方在他们战乱的焦灼情况下骤然飘起了蓝色,粉色的淡淡烟雾,像两坨祥云纠缠着混沌不分。

  曲钦寒喉结一鼓,匪夷所思地瞪着眼,“这是?”

  曲瑾琏的吃惊不比曲钦寒小,惨白的面具仿佛要裂开了,“这是……信号弹?”

  曲朝的信号弹是金黄色的,不是这种蓝不蓝,粉不粉的颜色。

  看着烟雾飘出的位置,曲钦寒和曲瑾琏面面相觑,一俱想到了是自灵犀盆地军营里飘出的。

  落花啼一摊手,早有预料得眉梢一轩,半是打趣半是无可奈何,吟吟笑道,“月阴姐姐果然是将门之后,已成功带着落花士兵,蓝穹士兵长驱直入灵犀盆地,哎,我这边也不能懈怠了!”

  曲钦寒红缨枪指着落花啼,怒极反笑,“你!”

  落花啼道,“你想回灵犀盆地吗?去吧,大不了我陪你们一起回去,只不过回去后,你这个应王殿下就要变成我们的人质了,就像曾经的曲瑾琏那样。”

  戴面具的曲瑾琏静悄悄睃了落花啼一眼,撇了撇嘴。

  曲钦寒自然不会被三言两语给唬住,灵犀盆地何等重要,三十多年前曲远纣好不容易攻下的领地,假如一夕之间就变成别人的,先不说他无颜回曲水沣都面见曲远纣,他连面对曲探幽的脸皮也没有。

  “灵犀盆地在,本王在!灵犀盆地不在,本王也必须在!曲兵听令,冲——”

  他指挥着剩余两万多的曲兵调转方向去灵犀盆地,落花士兵就尾随在后,他明知道这样下去会被两面夹击,但仍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灵犀盆地失守。

  骑着高头大马冲刺,身心颠簸得都快散架,此时一只手猛地拽住他的马缰,拖得他和马儿因惯性都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

  曲瑾琏死死揪着缰绳,愁眉苦脸道,“王爷,灵犀盆地眼下回不得,回去就是自投罗网。你忘了?黑羲士兵会南下,我们应该往北去与他们汇合,整顿休息后卷土重来,不愁打不败这些刁钻的国度。”

  曲钦寒充耳不闻,置之不理,一拳砸开对方的手。

  跑了十里地,曲钦寒遥遥一望就望到灵犀盆地那边的燎烧战火,还有憾天彻地的厮杀声,无情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新鲜湿润得让人胃里翻腾不止。

  他失魂落魄道,“不对,怎么还有蓝穹的人?焰焚,金炼,落花,还有蓝穹,他们合起伙来对付本王?”

  战场上两国联盟就不是善茬,更何况是四种势力的联手。

  灵犀盆地就夹在落花国和蓝穹之间,想来这一战灵犀盆地是难逃一劫了。

  郑重思量着,曲钦寒还是拼死要去力挽狂澜把灵犀盆地保住,他一声不吭继续往前跑着。

  曲瑾琏翻个白眼,暗地里把曲钦寒的十八辈祖宗翻来覆去问候一遍,骂完了才反应他和曲钦寒是同一个祖宗,又气又恨。

  他本想形单影只找个机会溜出曲兵队伍,独自去跟黑羲士兵汇合,可惜后面穷追不舍的落花士兵和毒蛇们潮水般严丝合缝地逼近,他根本无暇分身,苦着一张脸跟随着曲钦寒。心念,到时候千万别管曲钦寒最后是死是活,他都得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溜之大吉。

  灵犀盆地果然被落花,蓝穹的士兵给剿杀得作鸟兽散,里头的将领被花月阴,花将军打得丢盔弃甲,重伤哀嚎,惨不忍睹。

  拼杀声不绝如缕,曲兵们源源不断地和落花,蓝穹士兵对抗,从士气昂扬到士气低落,中间不过两个时辰。

  曲钦寒纵马冲去,乒乒乓乓和花月阴斗在一块,花将军见自家女儿受欺负,一脚踢翻一个曲兵奔过来就朝着曲钦寒后背砍了一刀。一对二,打得曲钦寒节节败退,力不从心。

  曲瑾琏装模作样和敌军杀了几回,瞥见曲钦寒受伤,心底没来由涌上一股快-感,他佯装不知,坐视不理。

  灵犀盆地的曲兵得到曲钦寒这边的曲兵接应,稍微多了些斗志,咬着牙杀红了眼珠子。

  落花啼则和花月阴,花将军来了个瓮中捉鳖,两方的士兵形成前后包抄之势把曲兵堵在军营里跑也跑不出来,逃也逃不掉,就这样疯狂地杀,疯狂地打,从天亮打到天黑,从天黑打到天亮。

  不知哪国和哪国的士兵的鲜血流淌成一条条血河,大小支流一会聚集一会叉开,仿佛地面上生长了一棵枝杈纵横,遮天蔽日的血树。

  落花啼的手腕用力过度都麻痹无感,前胸后背的衣衫甲胄被鲜血浸泡,水淋淋粘在身上难受至极,她遍体鳞伤,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何处有伤,又何处在流血。

  在第三日天明时,灵犀盆地军营大门口蓦地多了一支前所未有的黑衣人,不分青红皂白挤进厮杀圈对着曲兵就是狂殴猛捅,帮着落花啼,花月阴,花将军杀了足有千余人。

  落花啼把眸子凝向那群黑衣人的首领,看见那刻骨铭心血液般暗红的衣袍,瞧着那苍白憔悴的俊颜,她脊梁骨攀上诡异的寒意,难以置信地瞅了瞅花月阴。

  花月阴同样目瞪口呆,手中的似锦剑被血水糊得黏腻不已,她动作一停,恍惚地盯着来人。

  花辞树的心惩匕首一刀抹了一曲兵的脖子,他状似无意地扫扫落花啼和花月阴,努力绷出一丝淡然的笑,自嘲道,“我就是路过帮个忙,不会连这个机会也不给吧?”

  “……”落花啼移开视线,就当没看见花辞树,她跟花辞树的账不是在战场上算的。

  花月阴把曲钦寒丢给花将军收拾,大步跑到花辞树身旁,左看看右看看,颦眉道,“你伤势未愈,跑出来孔雀开屏做什么?想死是吗?”

  花辞树道,“我来赎罪。”

  四个字,他说罢便闭口不言。

  “噗通!”

  阴水河里骤响一声重物落水的动静,众人一看,竟是曲钦寒中了花将军的一刀,又被紧随而来的花辞树一掌贯在脑后,猛然踢到了水里。

  苦苦坚持了三天的曲钦寒还是没能护住灵犀盆地,浮尸般在冰冷的阴水里起伏,不一会就顺流飘走。

  落花啼赶忙遣人往下游追击,找到曲钦寒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怎么也得有个交代。

  灵犀盆地里加起来还有多达两万的残兵,一见应王殿下生死不详,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没了干劲。

  但他们依然不轻易受降,硬是在没有将领的带领下和落花士兵,蓝穹士兵,警世司门人周旋硬抗了近两天两夜,最后抵挡不住,少数人自刎谢罪,以报效国家,多数人溃不成军接受现实,被当成俘虏困在盆地里,忍辱负重。

  灵犀盆地失守。

  灵犀盆地终于不再属于曲朝了。

  占领了灵犀盆地,处理俘虏和洗清战场后,落花啼让毒蛇衔信告诉清流渠的枫铁屏这个好消息,等了几日,枫铁屏回信了,信上激动万分,落花啼能看出他写字的时候手都在颤抖,以致于写出来的字比平素略略颠来倒去。

  枫铁屏说,“春还公主,十分感激你的恩情,枫某不知如何言谢。我很快来与你们相汇,只不过,清流渠这边也遇见棘手的情况——黑羲国的军队已驻扎在卧女关一带,为首之人是舟自横,他亲自领兵,正一小簇一小簇试探着来助曲兵,好在我命人设法挡住。”

  “但挡不了多久,黑羲国惯喜用阴损的招式,焰焚金炼士兵苦不堪言,不堪其扰。”

  落花啼没料到黑羲国会这么迫不及待要帮曲朝打仗,而且还出动了一国之主舟自横,她的头皮痛得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揪扯起来,眼睑一跳,回信道,“小心为妙,舟自横野心勃勃,上次在武林大会就能看出,他非是善茬。”

  “枫铁屏,你尽快回来接收灵犀盆地,我会派人去清流渠帮你顶着。”

  忙罢,落花啼揉揉抽动的太阳穴,疲惫地闭上了眼。

  灵犀盆地的军帐跟从血水里捞出似的,腥臭难闻,眼下物资匮乏,做不到花金银更换这些东西,只能让士兵打水冲刷干净,凑合着用上一用。

  坐在曲钦寒从前的军帐里,听着帐外士兵们拿刷子“哗哗哗”刷帐布的声音,落花啼昏昏欲睡,趴在案上一不留神就睡了过去。

  夜以继日地杀敌,四肢百骸,筋骨血肉重塑似的累得抬不起来,她就那样抛去所有可能发生的危机,放下警惕提防,把脸埋在臂弯间,睡得时不时呓语两句。

  “曲探幽……你现在,过得好不好呢?”

  “她有欺负你吗?”

  “曲探幽,我拿下灵犀盆地,你会生气吗?”

  “我……”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脸侧被衣袖压出的红痕像绽放了一朵淡红的小花,“我有点想你了。”

  少顷,一只温热的修长大手轻轻地抚在她的额头,替她拨去了多余的碎发。

  挺拔似竹的倜傥身影悄无声息地坐在落花啼的身边,揽住她的腰背,乌黑的瀑发柔韧地垂下,有好几缕痒痒地荡在落花啼的鼻间。

  落花啼无意识地伸手一搔鼻子,伸出去的手却被那人的手重重握住。

  作者有话说:

  落花啼:谁握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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