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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花缺伤难缀 我什么都没


第223章 花缺伤难缀 我什么都没

  花缺伤难缀

  (蔻燎)

  得到花辞树准允, 花月阴推门步入,将一进去就闻见了苦涩浓稠的草药香,混着淡淡的丝丝血腥气。

  花辞树面容煞白地仰躺在床上, 只穿了下半身的黑色锦裤, 上身为了更好养伤而不着寸缕,除去包扎腹部刀伤的沁血绷带, 再无其他。

  他本就生得瓷白,白中泛着冷意, 眼下裸露的肌肤因失血过多变得比从前更白了不下三度, 仿佛一只鬼魂化了人形,虽有人身, 却无人的血色。

  黑发散开枕在身下, 柔软的发丝搁浅在颈部,像黑蛇蜿蜒在那蛰伏酣睡。眉宇精致, 鼻梁挺拔流畅,弯翘的睫毛小扇子般覆了半只眼, 唇色淡得看不出。

  鼓鼓囊囊的胸肌和腹肌在穿衣的时候倒没如此分明,褪了衣袍的身材百里挑一, 展露得恰到好处。

  他一只腿平放,一只腿支起,听见开门声时转首望来,下意识去护胸口,护了护又觉大惊小怪没必要,反正花月阴已经看过不知多少次,因而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拿开了手。

  重复一遍,语调像渴望吃到糖果的稚童,惹人怜惜, “花啼还是不肯来看我一次吗?她相信我作恶,是吗?”

  花月阴把药物搁在床边的矮柜上,坐于床沿,先扶花辞树半坐起来,倒一杯清茶想喂他喝下,花辞树一手推开。只好点点头,无情道,“她很忙。”

  “忙?”

  花辞树冷笑,眼神骤黑,讥诮道,“忙,忙着和曲探幽耳鬓厮磨,你侬我侬?我险些丧命,她也能不痛不痒和曲探幽执手恩爱?我在她的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花月阴没来由蹿了火气,把茶盏一敲,“你险些丧命是败谁所赐?不是你咎由自取吗?你大难不死就应该感到庆幸,这时候别奢望落花啼会来看你。你们之间已隔了血海深仇,再不是花-径深这一件事挡着。”

  “……”

  花辞树胸膛起伏,饶是气怒到极点,他一手挥开花月阴熬好的药打翻在地,哗啦啦碎了一地残渣,迸飞了雨点似的药汁。眼里血丝拉满,彻骨的绝望令他头晕眼花,呼吸一窒,勃怒道,“你也不相信我?那你管我的死活做什么?滚!这里不需要你,你也滚!我死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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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一耳光猝不及防掴在花辞树脸颊,不出半秒脸侧就肿起了高山,红通通的五指印无比清晰。

  花辞树脑袋向右一偏,通身僵硬地凝固许久,凝了近乎半钟头他才机械地扭头看向花月阴,嘴角的血丝划下,流到了白嫩的脖颈,有种另类变态的美。

  花月阴向来习惯了说打就打,眼见花辞树被一巴掌扇懵了,勾住对方的下颌,亲昵地抹去那些血,哄小孩般道,“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她说,“落花啼不在意你的死活,我在意,我不想听你说‘我死了就好’这句话。”

  花辞树启唇言语,唇畔血丝就溢出,他瞪大了眼,透明的水液涌出眼眶,灼热地滴在花月阴的手背上,“我早该死了,曲水国覆灭的那一天,我就该跟着死的。我恨曲远纣,我恨曲探幽,我恨曲探幽抢走花啼……我不后悔,我不后悔,只要让曲探幽身败名裂,痛不欲生的事,我都不后悔!”

  他全身颤抖,泪水恣意,情绪波动过大,腹部的伤似乎裂开了,花月阴肉眼看见那可怖的温血打湿了绷带,快把白绷带染成暗红。

  花月阴心房抽痛,赶忙去翻箱倒柜找绷带要替换,刚一动,一双手就倏然抱住了她,抱得很紧很紧,紧到花月阴感觉自己的衣袍都被对方的鲜血晕得湿漉漉,暖融融的。

  她惊愕道,“怎,怎么了?”

  “我什么都没有,连死的权利也不能给我吗?”

  “花辞树?”

  “无人真正的关心我,从始至终我都是躲在面具后阴魂不散的恶鬼,可是,我也想见见太阳,我也想拥有挚爱……但我什么都没有。”花辞树面对面抱着花月阴,在对方看不见的位置放纵地哭泣。曲水灭国之后,他从来没有这样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即便所抱之人不是心中所想的落花啼,他也愿在此时放肆地哭出声。

  花月阴头一回看见花辞树这般模样,心口最软的地方狠狠揪痛,她伸手揽住花辞树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打,“对不住,是我打疼了吗?我只是……”

  “我知道。”

  花辞树吸吸鼻子,泪眼模糊,“你在关心我,我知道,就像我知道你是第一个出来找我回去阴水府邸的人。”

  他突然放开花月阴,泪水打湿的俊脸别有一番姿色,俨然梨花带雨的楚楚美人,动人心魄,“所以,你能理解我的处境,你会愿意站在我这边,永远不离开吗?”

  这一瞬间,花月阴盯着花辞树深邃的眼眸,她恍然发现花辞树给她设下了一套精美的天罗地网,捕她入内,困她难行,诱她作为他与落花啼中间的磨合人,保他为非作歹还能有一线存活的生机。

  花辞树利用她的心,在为他日后的所作所为提前讨一个能收拾烂摊子的人,而她就是最合适的工具,既能拦住落花啼,又对他无能为力。

  花月阴眉颦青山,她拭去花辞树嘴边被她打出的血迹,哭笑不得道,“你真的不愿回头吗?”

  这问题,多此一举。

  花辞树对曲探幽的恨意,对落花啼的执念就像他所说的藏在面具下的阴魂一样,根本无从连根拔起,怎是三言两语就能哄骗说服过去的?

  花辞树不答,指了指腹部红透了的绷带,顾左右而言他,道,“疼得慌。”

  花月阴“啧”一声,用剪刀剪掉带血的绷带,打湿帕子擦干净他的伤口,细致入微地敷好药,找出新绷带一圈圈缠了上去。

  她缠得很认真,花辞树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目不斜视,神态无动于衷,眸如枯井,空洞死寂。

  清风拂柳,烈日贯空。

  阴水河水浪滔滔,鱼虾潜在底部,悠然自得地穿梭于巨石缝隙间。

  突的,一阵剧烈的搅动声响起,人肩宽的一条颀长的粗韧身影在水下翻滚着,巨大的棕褐色蟒尾一拍就能拍死一群小鱼。

  忙忙冬眠后就喜欢在融化的河水里打滚撒泼,往往游龙戏海似的把阴水河的生物折磨得苦不堪言。

  它“哗”地破水而出,滑向了河畔边的主人枫铁屏,拿大脑壳去蹭蹭枫铁屏的腿,蛇信子吐得虚影连连。

  枫铁屏正在看一封信,抽空摸一摸忙忙的头颅,旋即聚精会神看着落花啼写的内容,越是看脸色越是黑得离谱。信中不止交代了落花国的大事,落花啼称帝等等,还交代了枫梧的去向和枫梧冒险所干的事情,差点杀死曲探幽,差点死在出鞘手里,云云。

  最后,落花啼提议焰焚联合金炼去对付曲钦寒,伺机抢夺灵犀盆地。

  这三大震撼消息,一次次把枫铁屏雷得外焦里嫩,头皮发麻,甚觉荒诞。不过枫梧还活着,这个消息足以让他和枫有尽安心不少。

  “春还公主,原来你帮助焰焚金炼,乃至帮助枫林,不仅是痛恨曲朝,还动了一统天下的心?”

  他五味杂陈,“你是我毕生所遇唯一让人摸不透又不得不佩服的女人。”

  “可惜,曲探幽居然还活着?”

  枫铁屏晃了晃头,负手朝着阴水府邸走去,去了府邸和焚鹤鸣一通消息,双方收到的信封内容相差无几,焚鹤鸣信里面的无非多了有落花士兵过来,要求焚鹤鸣把落花蕊等人送回落花国的话。

  焚鹤鸣久病缠身,劳累国事,咳血症一日比一日严重,看清落花啼的信,一个没憋住就喷出一大口热血。他难以置信落花啼回去后会无视戌邕帝曲远纣称了帝,这无异于自引祸事,惹火烧身。但看在落花啼援助的落花士兵和军饷粮草,他又强行忍住落花啼的做法所带来的冲击。

  焰焚金炼遭遇火山爆发,从前积攒的很多粮食用品都被岩浆毁了,打仗打了一两次就兵黩粮绝,士兵青黄不接,非得借助外力不可。他们是靠着落花国的帮助才能支撑到现在,否则无法抗衡曲朝的战火,眼下他们两国已然成了依附落花国的弱势。

  他叹口气,下令道,“明日起,出四队人马护送花蕊公主等人回落花国!”

  他们只需等待援兵到来,届时与清流渠的曲钦寒斗得你死我活。

  过了约摸一月多,焰焚士兵,落花士兵,军需物资到达了阴水府邸,得到助益的焚鹤鸣一不做二不休,当即吩咐枫铁屏,枫有尽和将领们去打曲钦寒。冬季过去不久休战就结束了,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枫铁屏,枫有尽和侥幸回来的枫梧一打照面,揪着人就去了军队,一边骑着马奔跑,一边言辞教训枫梧说走就走消失不见的举动,一行人领着军队离去。

  枫梧过阴水的时候打探消息,发现曲瑾琏没有混入曲兵军营,暗道他这个废物,要不他是没本事,要不就是在耍她。枫有尽微微愠怒枫梧一出去就折了枯藤昏鸦古道三个锁阳人,和枫铁屏一拍即合把枫梧关禁闭,枫梧每天必须反省自身,数名锁阳人守着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清流渠的曲钦寒开春后就对金炼发起攻击,曲兵,黑羲士兵狗皮膏药似的粘着金炼咬死不松口,金炼节节败退,无奈让出几十里疆域。

  曲探幽去蓝穹的日子里,曲钦寒坚持打仗,等曲探幽回到灵犀盆地与他书信交谈后,他才得知七弟就差毫厘死在枫林余孽手里,想起簌珠被枫铁屏抹了脖子,曲钦寒对枫林余孽的憎恶更上一层楼。

  他嘱咐将领看守好清流渠阵营,马不停蹄连夜跑回灵犀盆地,和风尘仆仆归来的曲探幽碰面,上下打量七弟的身体,见其安然无恙,吁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活着就好。”

  曲探幽坐在桌案边,直入主题,“六哥,阴水这边的战役就有劳你了。”

  “这是何意?”

  “孤要带走五万曲兵去打落花国,六哥想必也耳闻过一些风声,落花国蠢蠢欲动,再不动手岂非让父皇日夜难眠?余下的近五万士兵就由六哥来对付焰焚金炼。”曲探幽随意撒了谎,不愿曲钦寒得知他领兵的真实意图。

  曲钦寒也没多想,的确听过落花国有人称帝的疯狂传言,他同意曲探幽的做法,又道,“太子妃正是落花国人,她会忍受你如此对待她的国度吗?”

  “孤若不打,等着父皇去打,那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也是。”

  曲钦寒捏捏眉心,疲惫道,“七弟,你可知晓前不久有自称四哥的人找来了军营?”

  曲探幽自然知道,他一回灵犀盆地,留守在军营的入鞘就一五一十把这些告诉了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坦言那就是曲瑾琏,只不过被曲兵们打了一顿赶走了,不知去向和死活。

  曲探幽笃定那人是曲瑾琏,如果单看这件事他可能拿不准,但联系到枫梧假扮落花啼,刚好曲瑾琏就逃出来找到军营,一前一后严丝合缝,他有理由怀疑是曲瑾琏勾结枫梧金蝉脱壳才能逃出焰焚。然而目下曲瑾琏到底死了还是活着,无人得知。

  “留个心眼吧,四哥若没死,必会想办法卷土重来。”曲探幽音色沉然,“如今焰焚没泄露四哥逃走的消息,那就静观其变,他们如果还想借‘四皇子’威胁你,你就不理会。”

  “好。”

  曲钦寒道,“你这一去,珍重。”

  曲探幽道,“珍重。”

  当日傍晚,曲探幽,出鞘入鞘号令上五万曲兵,一众绝命卫走出灵犀盆地,自南向北渡过卧女关,径直往遥远的曲水沣都行近。沿路警惕至极,时时注意有无其他军队南下。

  若有发觉,立马半道截住厮杀,绝不能让他们冲向落花国。

  作者有话说:

  花辞树:怎么你跟花啼都喜欢打人耳光!花月阴:你欠打落花啼:我很喜欢打人耳光吗?曲探幽:(鼻青脸肿,嘴角流血),没有啊,你从来不会动手的。落花啼: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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