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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啼鸟空遗恨 我也不知道


第222章 啼鸟空遗恨 我也不知道

  啼鸟空遗恨

  (蔻燎)

  风竹幽居的竹林如一帘墨绿的瀑布, 深浅的叶流顺着墙瓦淌下,在阳光的照射下印出碧绿的阴影,仿佛天神的罗裙猎猎荡漾。

  竹风袭面, 清香怡人。

  凉亭下, 一男一女对酌。

  “算算时辰,应该出了花落知多少城门罢。”

  落花啼喝一口李怀桃这些天专门为他们夫妻俩研制的补血药酒, 苦得她一个激灵,鸡皮疙瘩都突起来。

  自从曲探幽死里逃生活了下来, 李怀桃和花天恩就制定了精密的补养身体的药膳药酒, 逼他们两人日日食用,不得有误。毕竟被血蛇咬了近两月, 双方元气大伤, 非得仔细调养回来。

  曲探幽凝眉,放下手中药酒, 心神不定,答道, “嗯,长姐与李道长已平安出了城, 过上一两月就可回到曲水沣都。”

  堂堂曲朝长公主离开曲朝许久,再不回去就容易引起嫌疑,今晨曲双蛾,李怀桃,纸鸢与众人告别,踏上了回京之路。

  落花啼道,“无妨,我派了人手暗中保护,双蛾姐姐和李道长不会有事的, 再说了还有你的暗卫纸鸢,他们绝对能安全到达曲朝。”

  “孤自然相信。”

  曲探幽若有所思一会,突然道,“春还,我体内的祭语果真……”

  果真利用血蛇釜底抽薪解决干净了?

  落花啼犹疑道,“这我不清楚,不过你体内的砒霜肯定被清理了,花宗主说要看祭语会不会‘死而复生’,还得多多观察你几日。”

  “可孤等不及了。”曲探幽意味深长道,“春还,有些事不能再拖,孤明日会与出鞘启程回灵犀盆地,恐怕没时间让花宗主观察。”

  曲探幽醒来在曲双蛾的组织下特向花天恩,李怀桃二人登门答谢,送了金银表示感谢,算是尽了微薄的报答之心。他深谙落花啼的话是何意义,但他不能在落花国坐以待毙,留在落花国,绝不是上上策。

  “你要回灵犀盆地?回去打金炼焰焚?”落花啼直起腰杆,语气郑重。

  曲探幽摇摇头,笑道,“孤的重点不在焰焚金炼,春还不必担心,春还唯需遵循你的本心去做便是,孤不会阻拦分毫。”

  这话说得有些朦胧,落花啼琢磨不透曲探幽到底是什么心思,但看他不像是撒谎的模样,想了想也觉把曲朝太子关在落花国不合时宜,不合规矩,“好,那你去吧。”

  “你同意?”

  “嗯,同意。”

  “春还,不瞒你说,孤实话告知你。”

  曲探幽轻笑一声,扛不住落花啼的视线,不再拐弯抹角,肺腑之言侃侃而出,“将才孤刚收到十一皇叔的信,信上说父皇已在召集军队,遣了二哥,五哥和几名曲将来攻伐落花国,逢君行宫的红药等人被父皇关押。此事刻不容缓,孤不能眼睁睁看着父皇派兵来围攻落花国,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红药她们斩首示众,所以,孤必须回灵犀盆地召上军队……”

  落花啼脑门一紧,隐隐猜到曲探幽的弦外之音,“你想做什么?”

  曲探幽一言蔽之,不容置喙,“孤要召上军队回曲水沣都一趟,和父皇倾心交谈。”

  言及此处,落花啼瞬间了然曲探幽的想法,她咳了咳不接话茬,不自然的左顾右盼,默认了对方的计划,她道,“我知道了,这一步是你前世也走过的,不过,真的是为了我吗?”

  “孤说过,不会让落花国覆灭,只要父皇坐在龙椅上一日,落花国就一日会危机四伏,而孤,不会给父皇吞噬落花国的机会。”曲探幽直视落花啼的眉眼,抬手握住对方被风儿吹得微凉的手掌,摩挲着为其取暖,莞尔一笑,“春还能为孤献血救命,孤保下春还的国度作为答谢,有何不可?”

  “那就借太子殿下的光了。”落花啼端起药酒和曲探幽一磕,斜杯入喉,笑意莫测。

  她反手拽紧曲探幽的手,起身走几步挨着曲探幽坐下,脑袋懒洋洋搭着他肩膀,享受着两人十指相扣的微妙惬意,她眯上眼睑,“希望我们所走的路都能正确吧。曲探幽,假如事情非常凶险棘手,你就无须执着,保住自己的性命最重要,明白吗?”

  “孤的这条命是春还给的,孤可舍不得死。”

  曲探幽偏头吻了吻落花啼的额心,音质朗绝,动听悦耳。

  落花啼含糊不清地“嗯嗯”两声,手臂攀上曲探幽的脖子,脑壳直往人胸膛钻,“你喜欢风竹幽居这座宫殿吗?喜欢的话,我就把这宫殿为你留一辈子。”

  “喜欢,风竹幽居里若每日有春还相伴,便更喜欢了。”

  曲探幽拦腰一搂,把落花啼搂到自己腿上 ,两人四目相接,就那么望着望着,情不自禁靠上去压住彼此的唇瓣。

  急切凌乱的索吻,亲得杂乱无章,好险要把对方一口给吃掉。

  落花啼脸庞酡红滚烫,啄啄曲探幽的喉结,嘬出了淡淡的红痕,她笑得明媚,“我会想你的,你走之前要让我多一份想你的回忆。”

  “正有此意。”

  曲探幽嘴角噙笑,轻轻揉捏落花啼的红唇,俯首堵上去肆意吮吸,天雷勾地火抱着互啃半刻,他双手一捞,打横抱住落花啼就朝风竹幽居的寝殿走去。

  雪白的长袍摇曳,像一缕白云落到人间。

  两扇殿门相撞闭合,太子夫妻已麻利地滚到了软床上,青色帷幔缓缓下降,帐内影影绰绰的男女交缠扭动,压抑的吟语悄然如水浪泄出,难以遏制。

  一场酣畅淋漓的相嵌,最后下床一看,床腿不知不觉移了位,在玉石地板上划出大片磨痕。

  旦日,天蒙蒙亮。

  曲探幽吻别了落花啼,领着出鞘和一群绝命卫离开落花王宫,依着地图马不停蹄往灵犀盆地赶。

  曲探幽一走,落花啼当即去书房写了两封信送去焰焚,第一封是写给焚鹤鸣的,言简意赅,解释了落花国发生的乱事和自己称帝的原委,并将带来落花国镇压暴动的剩余的焰焚士兵归还回去。准备了一些军饷粮草作为供应,还多加了一万落花士兵去阴水襄助焰焚作战。

  她要求焚鹤鸣派人把落花蕊,银芽,花卉护送到落花国,不暗做手脚,如此两国邦交,永不背弃。

  第二封信是写给枫铁屏的,在焰焚士兵落花士兵听命去阴水时,落花啼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把幽禁在西风愁坞数月的枫梧一道儿送回去交给枫铁屏。坦言枫梧策划了刺杀曲探幽的事,她先发制人告知枫铁屏,扬言曲探幽已死过一次,承受了枫梧的怨恨。冤有头债有主,枫林人要继续复仇就得找曲远纣,不要纠缠曲探幽。

  希望枫铁屏能在战火频发之时,管好枫梧勿要惹是生非。

  两封信塞进毒蛇嘴里,打发走毒蛇后,落花啼没有歇息,反而唤了花将军等落花将领,扔出一道命令,“厉兵秣马,三日后,兵攻蓝穹!”

  “兵攻蓝穹?”

  花将军不解,捋一捋修长飘逸的美髯,犹疑道,“末将听闻戌邕帝已动了对付落花国的心思,我们何以不枕戈待旦防御曲朝,为何要去攻打蓝穹?”

  落花啼徐徐图之道,“曲朝要防,蓝穹也要拿下。花将军有所不知,得到蓝穹后,才能更有胜算拿下毗邻蓝穹和落花的灵犀盆地,得到灵犀盆地,那么东南西北的疆域都归落花所有,落花一强大,曲朝是没那么容易打倒落花的。何况,你们无须担忧,去了蓝穹自会有人来联系你们,当地的旧贵族和民兵会助你们一臂之力,这一役,多利用蓝穹旧贵族复国之心,联手屠尽曲官,逼退曲兵,蓝穹唾手可得。”

  花将军恍然大悟落花啼的野心,他本以为落花啼称帝就是小孩子过家家闹着玩的,是犯了大错招来了曲朝的冷眼和注意。没曾想她居然不是头脑一热的决定,竟想要吞并其他国家,心中不由一凛。一本正经道,“遵命,末将这便去办。只是,拿下蓝穹后,蓝穹是还给蓝穹旧贵族,还是……”

  落花啼唇角上翘,耐人寻味笑道,“既然是落花帮他们脱离曲朝,蓝穹自然要向落花俯首称臣。”

  “末将明白!”

  花将军应一声,旋身欲与众将军出殿,落花啼蓦地叫住他,问了一句,“月阴姐姐还是每日往警世司跑么?”

  警世司。

  花辞树自捅三刀后没得到落花啼的怜悯和原谅,在花月阴的抢救下止住血从濒死状态中脱身,他睁开眼没看见落花啼的身影,一个字不说,郁郁寡欢。

  一天下来除了喝药吃饭,就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除了脚不沾地照顾他的花月阴偶尔能与他说说话,靠近几分,旁的警世司中人一律不敢近距离接触他们的司主大人,就连最喜在警世司溜达的钱钵溢也怕被殃及池鱼受到责怒,半个月没胆子来警世司露面。

  对于花月阴漫山遍野挖草药给花辞树治病一事,花卧石气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甚至拿出花天恩来压制自家姐姐,苦口婆心劝慰道,“姐,你干什么救那个小白脸,师父都说了他非是善类,让你少和他来往,你为何不听呢?就因为他的漂亮皮囊吗?天底下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在跑,你一个个挑选都够挑半辈子了,何必苦苦吊在他这棵不明恩情的坏树上?”

  花月阴给弟弟翻个白眼,铁锄头翻起一根药,眼前迷雾森森,恍惚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不想看见他死。虽然,认识他这么久,他的确干了很多不是人干的事。”

  就像世界上剧毒的蛇类,带刺的恶花,斑斓的毒蘑菇,外表往往昳丽美好,内里却潜藏着恐怖的万劫不复的陷阱。就是如此,这些事物变得极其吸引人,反而比普通的事物更夺人心腑。

  花月阴明明知道花辞树不是纯善的人,她也能把他恶的一方面契合在他身上,慢慢看顺眼去。

  花卧石抠抠头,愁得眉毛都硬了,“姐,可是花辞树很可能就是杀死落花公主三位至亲的幕后帮凶,这样,你也能接受他?”

  “他做的坏事我不会帮他粉饰,我也不会助纣为虐,我……只是,想让他活着,仅此而已。”

  花月阴提上竹篾篮子,把一篮草药挂在臂间,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犯蠢做这些事,好像身体里有奇怪的东西在控制她的举止,她苦笑着摇头,“走吧,该下山了。”

  “恩恩怨怨何时了,或许花辞树此时命不该绝,我就是他命不该绝中的一环,往后他的生死自有天定,我便不阻挠了。”

  “卧石,你能明白吗?”

  花卧石诚恳地摆摆脑瓜子,疑窦丛丛,“我不明白。”

  花月阴自嘲自讽道,“我好像明白了落花啼对曲探幽的感情,明明知道不可以,却还是要陷进那深不可测的泥沼。”

  “真是够愚蠢好笑。”在药房煎药的花月阴想起方才在山上采药时和花卧石的谈话,坐在小马扎上盯着药罐发呆,自言自语,等药罐咕嘟咕嘟冒着沸气扑了她一脸,她才如梦初醒收起神来。

  抓过帕子揭开药罐盖子,见药已煎好,熟稔地寻一瓷碗倒了半碗黑糊糊的药汁。

  捧着托盘来到花辞树的卧房,花月阴叩叩门,道,“醒了吗?该喝药了。”

  屋内半晌无人应答。

  花月阴以为花辞树还在昏睡,转身欲走,一记低沉的喉音掠来,无波无澜,疲惫苍然,“她,还没来警世司吗?”

  作者有话说:

  花辞树:卧床养病中,伤心……花月阴:落花啼:曲探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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