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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生死两茫茫 孤的这颗心


第210章 生死两茫茫 孤的这颗心

  生死两茫茫

  (蔻燎)

  回到西风愁坞的落花啼没睡上半个时辰就自噩梦中惊醒, 梦里的父王母后,大哥二哥围在她床榻边,低低啜泣, 哭了一脸血泪。

  落花啼去抱他们, 想让他们莫要哭了,每次扑过去一抱, 总是抱了一个空。

  再一狠狠去抱他们,“噗通”摔下床, 四肢百骸痛得呼不出声, 她就那么躺在地上,任由眼泪融入鬓角, 湿得水淋淋。

  住在西厢房的花月阴, 雁旋闻声赶来,七手八脚拉她起来, 扶她坐在一张椅子上。落花啼呆呆地捧着茶盏喝两口,呆呆地问, “曲探幽呢?弓箭手把他射-死了吗?”

  “没有。”

  花月阴忧心忡忡道,“他们不见了。不过城门前总有绝命卫鬼鬼祟祟的, 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我教人挨家挨户查花落知多少客栈的住宿,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皆会上报给你。”

  落花啼道,“他不会那么容易死心的,这一次我必须让他给我的父母兄长陪葬。”

  花月阴低头,捏紧袖子里捡的镂花珠玑钗,凝视着落花啼的半边侧颜,眸光闪烁,张了张嘴, 犹豫再三,还是按下不表。

  整整三日,曲探幽和出鞘整整三日连续求见落花啼,夜晚在凄风里屹立枯等,白日又销声匿迹,杳如黄鹤。

  第四日,主仆俩照例过来求见福雍帝落花啼,本以为会得到同样的拒绝,不料听见城门上的花卧石传话道,“可。”

  曲探幽道,“既然同意相见,不妨打开城门。”

  花卧石抱着银剑,似笑非笑地俯视他们,幸灾乐祸的情绪遮掩不住,道,“皇上说答应见你,可没答应邀你进落花王宫见面,你的身份,不配!”

  曲探幽腮颊肌肉一硬,强压怒火,恨声道,“那你说,你们的福雍帝打算如何见孤?”

  花卧石指了指花落知多少城外的一处连绵高耸的山地,一言蔽之,“故地重游,独你一人,仅此一次。”说完,撇过脸去,潇潇洒洒拂袖下了城门。

  曲探幽按照花卧石指的方向眺望,首先看见了黛绿的青山,浩瀚的花海,随之看见了山间上美轮美奂的一方浅色建筑,他的凤眸登时点燃星火,粲然笑道,“孤明白了。”

  正午,阳光明媚,鸟雀叽喳鸣叫,山野道路两旁的野花开得娇艳欲滴,五彩缤纷,色色俱有。

  湿润的雾气环绕在层层群山,唯有两座毗邻极近的嶙峋大山能比雾气还高还苍美,直直插-到了九重天顶。

  曲探幽很久没来灵暝山天相宗,准确来说,很久没以曲朝太子的身份来此地,以往借着花-径深的皮囊在天相宗逗留度日,那些和落花啼相处的时光都恍然如一场缥缈无依的奢靡梦境。

  从山脚走向天相宗的一条隐蔽的小路,曲探幽再熟悉不过,游刃有余,他缄默地走在前方,出鞘步步紧随在后方,遥远的路途上唯有他们两粒小黑点。

  出鞘一边走一边巨细无遗把这几日打探的消息讲给曲探幽听,前方的太子殿下听了后一字未语,眉间颦出细纹。

  落花啼答应见他的要求就是,只能他一个人去天相宗,什么心腹下属,什么绝命卫一个也不能带,若发现有闲杂人等,落花啼会无情地折返回落花王宫,再不会相见。

  曲探幽脚步滞在天相宗正门口,挥手示意出鞘躲在密林深处,没有唤他切莫出来,出鞘应一声,不放心地皱眉走开。

  一抬眸,望见天相宗正门上不合时宜格格不入的雪白封条,曲探幽顿了顿,忍不住伸手撕下,扔在泥地上。

  他轻轻推开门板,踏着石阶而下,天相宗的正殿院落前铺了枯萎的槁叶,细细尘埃积在窗柩上,无人打扫的宗门竟也像垂垂苍老的耄耋之人,孤零零匍匐在山腰,等待着被人彻底遗忘风化成沙的那一刻。

  “花-径深,师父给你抓的药我帮你熬好啦!就是水放的有点少,里面的药渣子都熬黑了。没事没事,我还能倒出小半碗的,这样算不算把草药的所有精华浓缩了呢?”

  眼前蹦蹦跳跳跑过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身着干练简短的武装,两只白嫩的手握紧帕子捧着黑漆漆的药罐,急匆匆把罐子放在一只矮桌上,然后手忙脚乱地往一瓷碗里倒。

  矮桌旁手足无措站着身穿沧浪青衣袍的年轻男子,脸戴黑铁面具,习武归来的他瞥见这一幕忙把苍霭剑丢掉,冲过来抢药罐,半是担心半是好笑道,“公主殿下,这些不是你该干的事,仔细烫着你。”

  他情不自禁拉过落花啼的手,揉揉她微微泛红的掌心,揉了两下,突觉不合礼数,骤然收回手,黑铁面具下的脸蛋红得能烤熟世间一切。

  落花啼笑得水眸又亮又润,张牙舞爪蹦上前去取花-径深的面具,戏言道,“你害羞了吗?我看看,我看看嘛!”

  两人就那么一个人疯狂追,一个人疯狂躲,在院子里转着圈玩闹,笑声贯穿整个天相宗的高空。

  跑着跑着,笑着笑着,那两抹身形随着曲探幽的渐而靠近,“哗”地碎成一泼幻影,淅淅沥沥雨点般散落,无痕无迹。

  曲探幽环视着熟悉且陌生的各个角落,长长太息一口气。

  橐槖橐,马踏草地的声响自不远处袭来,如闷雷滚至,无处可逃。

  “咴咴!”

  马匹的嘶鸣声穿透空气,仿佛近在咫尺。

  曲探幽折身回眸,不偏不倚撞上落花啼翻身下马,背负长剑,朝着他缓缓走来的画面。

  落花啼也是一个人,一人一剑一马,并无第三人阻挡在他们中间。

  四目相视,顾盼默然。

  落花啼扫了眼曲探幽,极快挪走视线,好像多看曲探幽一秒她就如芒在背,心烦意乱。她阖上大门,拎着绝艳昂首挺胸走到曲探幽近前,冷冰冰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之所以选择在天相宗,是想有始有终,什么地方开始,什么地方结束。你以为如何?”

  她盯着曲探幽的黑目,不带一丝笑意,后者的眼神自她出现就半刻不离地扎在她身上,此时眼睑一抖,睫翼覆下,曲探幽声线一冷,“什么叫最后一次见面?”

  “简而言之,你我之间在今日,是最后心平气和地交流,往后不是兵戈相见就是战场对峙。”

  落花啼绕着曲探幽踱步,眸色藏着化不掉的悲痛,眼白牵满了血丝,她质问道,“曲探幽,你现在开心了?痛快了?我无父无母,大哥二哥相继去世,如今只剩下花蕊一个妹妹,你心里舒坦了?”

  “春还,你的意思是,落花王上,落花王后,落花太子之死与孤有关?”曲探幽握住落花啼冰冷的手,尽量放柔声音,极力解释道,“你不相信孤?孤承诺过不会再伤害你不会再欺骗你,孤怎会为了天下去算计你父母他们的生死?孤不至于杀伐暴戾到此等地步!”

  他道,“孤与出鞘去蓝穹镇压暴乱,前不久才知晓落花国的变故,这便夜以继日赶了过来,你却口口声声说孤和花下眠杀了落花王上王后和太子。孤就一句话,孤何必如此?”

  “别说了!”

  落花啼崩溃地甩开曲探幽的手,避如蛇蝎,“你别再演戏了!我要疯了,我要疯了,我真的快要疯了……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说了,当时在花筑宫你是如何对待我的,如何和花下眠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害死我至亲的,我亲眼目睹。你果真以为我傻吗?不要用你那恶心的借口来搪塞我糊弄我!”

  “你何必如此?因为你觉得我事事违逆你,处处悖逆你,你想给我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叫我不敢和你敌对,不敢同你抢夺天下。所以从我的至亲上面下手,如何?还要我说得更清楚些吗?”

  “曲探幽,是我的错,错在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错在以为你还有心,你根本就是个杀人如麻,冷血恶毒的怪物!从今往后,我绝不会相信你,你去死吧!”

  她震怒无比,“咻”地拔-出手中的绝艳,咬牙聚力朝曲探幽心脏刺去,跟着花天恩增长武力数月,落花啼的一招一势不同往日,精准地刺中曲探幽的侧胸,若不是后者躲避及时,当真会被一剑穿心。

  曲探幽见状挥出缚龙剑鞘抵挡,他不抽剑,一味防守后退,心知眼下落花啼什么都听不进去,落花国王王后太子的死对她打击过于沉重,她已没耐心去思考真真假假,只想快点把内心的怨恨苦楚发泄出去。

  两人在天相宗见招拆招斗了半晌,宗门里的摆设窗户被劈得渣滓狂飞,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尘土飞扬。

  玉器陶瓷铿锵碎裂,房顶瓦片爆炸四溅,曾经端穆风光的天相宗正殿快要夷为平地。

  坍塌的墙面像他们互相坍塌的,不复存在的信任和重视。

  曲探幽挡不住落花啼要他命的跋扈力道,忍气吞声默默承受了数道绝艳捅刺的大小伤口,不出半个时辰浑身上下血淋淋的,他见缝插针道,“孤从未与花下眠谋划害死你的家人,背后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孤可以死,但死的时候得清清白白,没做过的事孤不会认下,也请春还给我一个查明真相的机会。”

  “春还,你还记得吗?当初在曲水沣都,你联合古道瘦马伪装了一个‘假太子’去蒙蔽父皇,这件事你参与其中,你难不成不知道会有人故意扮作孤的模样为非作歹?春还,你想一想,好好想一想是不是有——”

  他话未讲完,银色蛇纹轻剑刹那间抵在他喉头,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落花啼眼蓄浊泪,绷出一缕苦笑,充耳不闻,号令明确道,“自己动手吧。”

  “什么?”

  “剜出你的心脏,自己动手。”

  “……”

  曲探幽一脸莫名的神情,喉结一鼓,不可思议地确认,“你说什么?”

  “剜出你的心脏,死在我眼前,我们便两不相欠。”

  就像前世我死的时候那样,右胸空空荡荡的,帝王命格断,才保了他一世英伟霸业。

  曲探幽嗤笑,不知是气到极点还是伤心到极点,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悲凉道,“也不是不行。”

  他直视落花啼的眼睛,一字一停顿,“孤可以死,但得春还来下这个手,只要春还能活生生挖出孤的心,孤心甘情愿就这样死去。”

  他“啪”地弃掉缚龙剑扔在一边,张开双臂,闭上眼眸,摆出引颈就戮的姿态。

  落花啼怒笑道,“你以为我不敢?”

  “孤从未怀疑过你不敢,只是,春还,你当真深信不疑是孤所为吗?”

  “……不是你,还能有谁?”

  落花啼捂着耳朵,拒绝听曲探幽的狡辩,单手提着绝艳旋腕一抖,纤细剑尖划开龙袍捅进了曲探幽的胸口,陷入了小指头那么深的距离。

  至此,落花啼宛如泥塑般岿然不动,呆在原地,剑身不往前,也不后拔。

  她刺的不是他的心脏,下手之前仍然鬼使神差地歪了两寸方向。

  滴答……

  霏霏淫雨似的血珠吧嗒啪嗒坠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染红了他们脚下洁净的青砖,血水沿着砖缝的沟壑扭曲地爬行,比毒蛇的糜烂尾巴还要瘆人。

  曲探幽寂静地睁开眼,目不转睛地凝睇落花啼,唇角微启,“春还,孤的这颗心,生前身后,都只属于你。”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巴巴的来跟老婆秘会,老婆却要杀我落花啼:……还没怎么着呢曲探幽:太子殿下拥有前世记忆倒计时!——进度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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