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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城边逢恨春 我还给姐姐


第128章 城边逢恨春 我还给姐姐

  城边逢恨春

  (蔻燎)

  曲探幽眼波一冷, 眉弓跳了跳,五指越攥越紧。

  他身后的出鞘入鞘亦是无比震惊,双双相视, 严口如蚌。

  简而言之, 曲远纣大抵是想利用圣童教制衡一下曲朝里的其他门派,让圣童试试传教, 想儒释道一同发展,杜绝一派独盛的局面。无非是扬手一拨的小决定, 指不定他哪天脑门一抽就出尔反尔要起兵拆了所有的空见寺, 这些做法于曲远纣来说,是极其可能的。

  曲远纣本就是阴晴不定之人。

  落花啼倒没想曲远纣留下圣童教是意图作何事, 她深觉须弥不是柒八-九嘴里所言的奸滑急-色的小人, 毕竟在中秋宴上须弥表现出来的形象就是一正派的教主,虽然还带着孩子气与四皇子曲瑾琏大动干戈, 但底色并非不良。

  苦苦思忖,她决意跟随柒八-九去孽海一带的空见寺会会须弥。

  𝙲̊𝙹̊𝚆̊

  她提议道, “左右孽海就在曲朝,不妨同去一遭, 顺道看一看孽海的风景。大不了绕一圈再慢慢回曲水沣都也不迟。”

  入鞘抠抠头,急忙打住道,“太子妃,此事非同小可,皇上等着太子殿下回去呢,这要是去孽海溜达一番,不知何时能回……”

  他激昂四射,想劝解落花啼改变这念头,然而话语硬生生被曲探幽截断, 曲探幽摆手示意入鞘闭嘴,道,“无妨,姐姐想去,我们便去,耽搁不了多久。”

  出鞘,入鞘,纸鸢只得抱拳,低低应下。

  走之前,曲兵打猎了几只野兔野鸡,剥皮放血架起来在火堆上炙烤,挑了最肥最嫩的几块肉送到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马车内。

  士兵们则和柒八-九围着火堆聊得热火朝天,出鞘,入鞘等人守在一边观察柒八-九的一举一动。

  有几名好心的曲兵想帮柒八-九把妹妹柒十一抬到马背上捆好,防止赶路途中掉落,殊不知将一动手,一曲兵的破锣嗓子大嚷道 “操!诈尸了!”

  “她在动!她刚刚是不是动了?她真动了!”

  大惊小怪,咋咋呼呼的粗噶声音惊得众人循势望去,张大嘴角,纷纷不得其解。

  另一曲兵呸道,“你饿得晕头转向了?人死了怎么可能动?边去!”

  那曲兵不甘心地解释道,“不是的,我方才弯腰去抬她,剑鞘硌着她了,她就缩了缩脚丫子,我真没看错,不信你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我还就不信了。”

  那曲兵鄙夷一笑,举手就去挠柒十一的脚底板,挠了一下,尸体无动于衷,正欲挠第二下,手臂便被一股蛮力攥住,疼得脑仁抽抽。

  柒八-九愤愤道,“我妹子的脚是你们想摸就摸的?她死前受辱,死后还受辱,有没有天理啊!你们不相信她死了,大可去探探她的鼻息,何必作如此羞辱人的事?”

  曲兵果然听话地去探鼻息。

  冰冷,无气。

  当真死了。

  两曲兵尴尬地给柒八-九道了句“抱歉”,拎着剑跑远了。

  柒八-九扁扁嘴,怜爱地抚摸柒十一灰青的脸蛋,温柔体贴,自袖子里掏出一只多藏的野鸡腿,塞到人形白布中,喃喃低语,“妹子别怕,别怕,哥哥不会饿着你的,届时哥把你风光下葬,给你天天上香祭奠,你现在再闻闻人间的肉味,好好地闻一闻,权当做个纪念罢。”

  瘦削苍白的人儿躺在白布里,寂静如暮,无声无息。

  一旁刚才嚷叫的曲兵见状,心疼那块野鸡腿,颇觉糟蹋食物了,小声地念念有词。

  马车上,曲探幽与落花啼全程看完外头发生的事,表情各异。

  曲探幽道,“姐姐,此人身负刀刃,气焰狠戾,不似寻常砍柴人,得多加留心。”

  “自然。”落花啼靠在曲探幽怀里,百无聊赖地打个哈欠,“沧粼如今观察入微,可喜可贺。”

  “我不过是一切为姐姐的安危着想。”曲探幽滚滚喉结,揽着落花啼的腰,柔声道,“姐姐,你何以笃定害死柒十一的人不是须弥?”

  “我也拿不准,所以想去瞧瞧。”

  “嗯。”

  “而且孽海一带盛产彩色斑斓的珍珠,就当去长长见识了,还没见过海边的新鲜珍珠呢。”

  “姐姐喜欢孽海珍珠?”

  落花啼不否认也未点头,只道,“小时候,曾经看过一次,算起来还是很多很多年前,跟着父王母后来曲朝看过,那一颗非常大,非常大,跟拳头似的,能白天黑夜散发着彩色华光。”

  曲探幽挑眉道,“我知道了,那一天,我还给姐姐取了小字,名为‘春还’。”

  “沧粼,你记起来了?你记得?”落花啼一跟头自曲探幽怀抱爬起,不可置信。

  曲探幽不兴波澜,眨巴眼眸,笑道,“姐姐,你怎么了?这些是长姐告诉我的,我说错了吗?”

  “哦,是双蛾姐姐说的啊,我以为你自己想起来了呢。”落花啼不知心口是失落还是放松,闭上眼睛又倒在曲探幽的胸膛上,叹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即便你没有失忆,你或许也记不得的。”

  曲探幽不言,挑了挑眉,目光紧紧追随着落花啼的粉面桃腮,唇角轻翘,缱绻无边。

  翌日。🇨‌̤̺̔🇯‌̤̺̔🇼‌̤̺̔

  敲定主意,改变路线,横向朝东,一行队伍携上柒八-九和死去的柒十一,浩浩汤汤往孽海赶去。

  临走之前,昨儿惊呼柒十一诈尸的曲兵心疼那块野鸡腿肉,惦记了一夜,打算窃来自己吃。

  他在和其他曲兵共抬白布之时,乘机上下摸索,摸了好几遭也不见白布里有一丁点肉沫。

  抠抠脑壳子,曲兵诧异道,“不见了?怎么不见了?”

  此时前方传来入鞘的一声吼,催促道,“磨叽什么?走快点!咱们速战速决,早些回曲水沣都面圣,又不是出来游玩的。”

  “是,入鞘大人。”

  曲兵们垂头答应,队伍秩序井然,前后左右包裹着中心的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马车。

  柒十一的尸体被搬到了柒八-九的小马上,兄妹俩日夜相伴,轱辘轱辘坐着能颠散架身子骨的马匹,跟在人群后方。

  半月后,至孽海。

  孽海不只是一片浩渺苍茫无边无际的墨蓝色大海,海边还有一围岛屿连着陆地,连绵起伏,高低错落,远远一望,宛如一婴孩蜷缩卧地,安睡不起。

  岛上山峦掩映,茂林修竹,列树丛丛,美景浑然,令人叹为观止。

  海面潮流湍激,咸湿的空气挥发得无处不在,仿佛置身于孽海深部,成为了一条欢脱的鱼儿。

  晴云展,煦日悬,碧色烟幂幂,光洒波珊珊。

  堪称为一神仙之境,惑得人流连忘返,不思归处。

  落花啼,曲探幽走下马车,遥望蓝色海洋,衣袍被海风吹刮得抖开,像蝴蝶振翅,翩然欲飞。

  一临此地,当地戍守边境的曲朝兵将便擎着刀枪冲了过来,密密麻麻一波人。

  他们打眼一瞧曲探幽,出鞘,入鞘,旋即吓得忙不迭把刀枪藏在背后,磕磕绊绊道,“末将参见太子殿下……这位,哦!参见,参见太子妃!”

  曲探幽“嗯”一声,淡扫两眼,不多表态。

  落花啼朝其微微点头,就当给了回应。

  想当年,绝命卫便是在孽海一带的山峦岛屿里秘密训练的,出鞘入鞘早已和这些将领混了脸熟,走过去攀住那些将领勾肩搭背低低言语几句。

  那些将领一听太子夫妻来孽海的目的,登时鼓圆眼珠,“没错,孽海的梵罗山正在修建一座空见寺,冬季才开始的,还没修好,不如太子殿下,太子妃先去末将的府邸暂时休憩,晚间末将再领您们去空见寺看……”

  曲探幽攒眉,打断道,“不必。”

  落花啼也不喜欢麻烦不熟悉的人,一口回绝了住进曲将府邸的话,众人在那曲将的引领下去孽海的小城镇寻了客栈放置车马行李,然后马不停蹄向空见寺奔去。

  孽海的一座靠海矮山,名字也叫梵罗山。准确来说,只要是圣童教选择建庙的山就叫梵罗山,修出来的庙也统一喊为空见寺。只不过他们的正经聚集地是在金炼国里罢了。

  来到空见寺,一霎晚风习习,星月出云。

  这空见寺是第一个在曲朝地盘扎根的圣童教寺庙,工程未完,很多间屋子仅仅搭了梁柱木架,堆垒了四面墙,连房瓦等等还没披上去,在夜晚一抬头就可观赏月亮,仰望星空。

  空见寺的台阶两边种了淡黄浅粉的不知名花朵,路过一拂衣袖,香气扑鼻。

  枝叶扶疏,群芳吐艳。

  落花啼,曲探幽,出鞘,入鞘,纸鸢等人踏上最后一台阶,左顾右盼打量着这里的环境,柒八-九则背着柒十一的尸体,一步一个深坑的紧随在后。眸眼血红,眉蹙成纹。

  两个沙包大的巨拳砸得咔咔响。

  曲将朝空见寺外扫地的小和尚道,“去叫你们家圣童出来,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来见他了!速去!”

  那小和尚年仅六七岁,何时见过如此庞大的排场,一望无际的金色曲兵腾蛇般绞住了空见寺,乌泱泱地看不到末端,实在不好惹。

  他一个劲点头,缩着脖子,“是是!”

  跑得淡紫僧袍飘飘荡荡,像片残云坠至人间。

  🇨‌̤̺̔🇯‌̤̺̔🇼‌̤̺̔

  俄而,门口出来两名较大的青年僧人,执着明灯迈步出来,作了个揖,道,“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圣童在后院焚香沐浴,不消片刻就出来了。请太子殿下,太子妃移步入寺稍作歇息。”

  这两人,落花啼认识。

  乃是圣童须弥身侧侍奉的亲信教徒,名为乐惠和乐敏。长得牛高马大,眉毛浓密,不苟言笑,皆是一等一的武僧,擅长运用棍棒揍人。在曲朝的中秋宴会和武林大会,有过两面之缘。

  落花啼含笑道,“打扰了。”

  一行人跟着乐惠乐敏的步伐走到了一间修得相当完善的殿里,逐一坐下。柒八-九胸膛气得起起伏伏,一副随时爆炸的状态,落花啼唯恐他情急之下生事,提前嘱咐入鞘盯着他的举动。

  坐了没一会,乐惠乐敏恭恭敬敬奉上香茗,“太子殿下,太子妃请喝茶,这是圣童最喜喝的敬亭绿雪,万望太子殿下与太子妃莫要嫌弃。”

  敬亭绿雪?

  须弥还真的喜欢喝敬亭绿雪?

  一念擦掠,落花啼暗暗惊奇,注视着那杯碧色茶水,突觉指尖灼烧得滚烫,闪避不及。

  柒八-九终于忍不住了,一拳头砸在刚修好的白墙上,一擂就是一大喇喇的黑洞,爆喝道,“须弥淫-贼呢?让他出来受死!滚出来!”

  乐惠乐敏额头青筋暴起,拎棍指着柒八-九,“你是谁?何故无事喧哗?佛门净地,岂是你随意闹事的?请你出去!”

  柒八-九哼哧冷笑,把背后的柒十一小心翼翼摆在地上,剥开白布露出一张灰青惨淡的容颜,潸然泪下道,“须弥淫-贼害死我的妹子,我要他一命抵一命!他死不足惜!”

  乐惠低头看去,心口咯噔,啐道,“胡言乱语!休要诬蔑圣童,圣童不认识你,更不认识这个女子。”

  乐敏亦不忿道,“你无缘无故羞-辱圣童,到底想做什么?”

  殿内撺哄鸟乱,声语鼎沸,吵嚷得耳膜生疼。

  曲探幽却充耳不闻,一味地刮弄着白瓷茶盏,斜睨着他们的对峙戏码,嘴角噙了一缕戏谑的笑意。一旦落花啼的目光瞟向他,他就恍若无人地低眉呷一口敬亭绿雪。

  落花啼放下茶盏,起身欲去劝架,一熟悉的清朗喉音,携着少年气出乎意料灌入众人耳朵,那人道,“何人在扰乱佛门清净?”

  乐惠,乐敏收回木棍,上前俯首道,“圣童!”

  指了指柒八-九,“是他,无故闹事不走。”

  身着佛衣,体型矮小精瘦,五官稚嫩清俊的须弥眉间一蹙,眸子慢悠悠往柒八-九的方向一瞅,只一瞅,柒八-九“轰”地暴跳如雷,拔出腰间的阔刀纵身一跳劈面就向须弥的脑袋砍去。

  须弥到底是圣童教的一教之主,身手武力自不在话下,手腕半旋,反手打出赤金锡杖去接大刀,两三招就敲得柒八-九左支右绌,汗如雨下。

  须弥不愿在空见寺里面惹事伤人,十招有八招在防守,他瞪视衣着灰扑扑的柒八-九,不解道,“你是何人?你我无冤无仇,何必如此?”

  柒八-九连声呸道,“哼,你不认得我,没事,那你认不认得她呢?她被你活活害死,你竟当成没事人一样不管不顾!”

  “什么?”

  须弥随着柒八-九的手指头看到地面的柒十一,越发一头雾水,“她又是谁?”

  “别装了!拿命来!”

  柒八-九刀尖直戳须弥的腹部,手劲愈大,不捅死对方誓不罢休,好在乐惠乐敏千钧一发扬棍挡了去,把须弥护在他们二人身后。

  须弥的赤金锡杖“铿”地顿在地上,脸颊肌肉一抽一抽,明显有了不耐烦之感,“来人,将他赶出去!空见寺不允这种杀伐气息忒重的人进来!”

  落花啼出面道,“圣童,稍安勿躁,此事还需细细道来。”

  须弥这才有机会看向落花啼和曲探幽,瞳孔亮了几分,欣喜道,“是你,春还公主,不对,应该是太子妃。”

  他回身看着曲探幽,诚声道,“须弥见过太子殿下。”

  曲探幽一口气喝完敬亭绿雪,丢了碗盏,凤目半掀,手掌撑着下颌,懒洋洋道,“姐姐,我们是捅了秃子窝了么?怎么全是秃子扎堆呢?”

  作者有话说:

  须弥:你才是秃子!不对,你是傻子!曲探幽:不好意思,那是过去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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