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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藏宝之地 凌云图的真


第156章 藏宝之地 凌云图的真

  李昭戟能下地后再也坐不住, 这几日频繁外出。他不知干了什么,昨天回来衣服上破了很大一道口子,今日他换了身衣服,一大早又不见了, 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金乌西坠, 夕照满江, 橹声过处, 碎了一江霞影。唐嘉玉和周婆婆借了针线篓, 坐在窗前, 试着给李昭戟补衣服。

  之前他出门时, 她总是直接塞金子,唯一送他的那套衣服还是绣娘做的。那时她觉得这样很好——有钱什么买不到?如今回头想想,不过是她懒得花心思,拿钱了事罢了。

  而这段时间她在李昭戟面前也不再装温柔娇俏的解语花, 变得我行我素、有话直说,李昭戟喜欢就受着, 不喜欢拉倒。她既不温柔,也不喜欢撒娇,她泼辣、算计、懒惰、自私, 唐宅里那个总是能说出恰到好处的娇俏话、满心欢喜等着他归家的贤妻,并不是真的唐嘉玉。

  在欺骗的土壤里,怎么能长出爱的花?他们的故事始于相互欺骗,唯有剖开层层伪装, 看见真实的彼此, 才能缔结真正的爱。

  唐嘉玉针线活不好,亲手裁衣更是头一回。周婆婆得知她要补衣服,把压箱底的布料拿出来了, 她可不敢浪费。唐嘉玉拿着量衣尺,盯着上面的刻度翻来覆去地对,生怕裁错了。她盯得太用力,不由眼花,唐嘉玉用力揉了揉眼,忽然怔住。

  这刻度,怎么如此眼熟?她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可这分明是她第一次拿量衣尺!

  唐嘉玉拧眉苦想片刻,脑子猛地闪过一道灵光。

  凌云图!

  唐嘉玉连忙将衣料放下,跑到角落里打开箱笼,取出凌云图。

  她假造过一幅凌云图,对图上每个细节都了如指掌。画纸上沿有一条细细的灰痕带,唐嘉玉原本以为是自然老化,但刚才盯着量衣尺,她突然意识到,那条灰痕岂不是很像刻度?

  唐嘉玉手指控制不住颤抖,解结扣时好几次滑脱。她终于打开卷轴,忙不迭拉开,果然,画纸最上方有条细细的灰痕,细得几乎看不见。凑近了才看清,那竟是一道道有长有短、疏密有致的细线——不是年深日久的旧痕,而是有人故意画上去的!

  是谁画的?

  唐嘉玉几乎没有犹豫,脑子里便浮现出答案。

  ——王昭仪。

  最后一个同时接触过藏宝图和密码,知晓凌云图真相的人。

  唐嘉玉怔了片刻,翻箱倒柜找笔和纸。她将凌云图铺在衣料上,对着暮光,仔细辨认刻痕。

  长格代表寸,短格代表分。三寸五分,七寸一分,九寸八分,一尺一寸二分……

  唐嘉玉将数字抄在纸上,她抄了几行发现,每个刻度正好对准神兽的眼珠。唐嘉玉若有所思,拿出她在洛阳购置的宫廷藏本山海经,翻到对应神兽所在页。所幸她一路都用油纸包着,落崖后书和凌云图并未泡水,依然清晰如初。

  狍鸮,眼睛对应刻度为一尺一寸二分,数字为一一二。唐嘉玉试着找第一行第十二个字,心里咯噔一声。

  是“山”字。

  唐嘉玉用同样手法,将所有神兽的眼睛找出来,按顺序排列,最后,她默然看着面前的一行字。

  “北山紫金峰北麓,少府旧矿。入第三洞,北转十二丈,见青石,凿之。”

  ·

  “昭仪,前面是叛军!”

  王昭仪掀开车帘,她产后本就体虚,连日奔波让她面如金纸,虚弱不堪。哪怕如此,他们还是陷入前有叛军、后有追兵的绝境中。

  兴许,这就是报应吧。

  “昭仪。”奶娘怀里抱着一个襁褓,焦急问,“现在该怎么办?”

  王昭仪回头,拨开襁褓,里面的女婴已经褪去了初见时的干瘪瘦弱,变得白白嫩嫩,玉雪可爱。连奶娘也叹气道:“她一个弃婴,倒是命大,随我们赶了这么多天路,大人都吃不消了,她却什么事都没有。也不知道公主那边怎么样了?”

  王昭仪咬唇,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说:“往东走,去官道。”

  “什么?”侍卫惊讶,“昭仪,不可!官道乃去长安必经之路,不知多少人盯着,走官道太危险了!”

  “正因如此,才要回去。”王昭仪道,“田佑贤再猖狂,麾下不过一群流寇走狗,哪比得上千军万马?回官道,说不定反而能博得一线生机。”

  侍卫见王昭仪质疑,调转马头,朝着长安的方向飞驰。马车颠簸,像风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散架。人光坐着都难受,而王昭仪却忍着不适,对奶娘说道:“拿纸笔来。”

  奶娘惊讶:“昭仪……”

  “快拿来,我怕没时间了。”

  奶娘不敢问怕什么没时间了,手忙脚乱翻出信纸和笔墨。王昭仪强撑着产后虚弱的身体,在颠簸飘摇的马车里,一笔一划写下一封信。

  “妾范阳王氏,母寿安公主,兄幽州节度使王辞,蒙陛下恩宠,位列昭仪。奉陛下所托,携凌云图归国,期以拨乱反正,诛除奸佞。

  然妾身羸弱,自知命在旦夕,恐无力克承陛下之重寄。稚子无辜,吾女嘉玉,乃陛下唯一骨血。妾毕生所愿,惟愿其安然长成,不堕李氏血脉。

  田党追兵在后,妾不得已,命奴仆携孩子遁走。恐奴仆调换,以宫廷秘法,于孩子右肩烙下梅花胎记,遇热则显,以为信验。

  凌云图乃太祖所遗之基业,列圣相承,不敢失坠。妾等无能,未能克复。藏宝之机,已隐于李氏后人身上。待嘉玉年长,自能解悟。”

  王昭仪拿出从不离身的私印,印于落款处。她在信封上写下“王氏绝笔”,并咬破手指,在封口处摁下一枚血指印。奶娘大惊:“昭仪,您做什么!”

  “别废话!”王昭仪强忍着咳意,说道,“一会你抱着孩子下车,带两个好手藏在路边。等田佑贤的追兵走远后你再出来,找或者买辆马车,伪装成寻常人家,继续沿着官道走。”

  “昭仪,那您呢?”

  “我?”王昭仪凄然一笑,苍白的脸上隐现决绝,“田佑贤欺人至此,我杀不了他,拉几只阉狗陪葬也是好的。但孩子是无辜的,你带她走吧,能救一个是一个。”

  奶娘大惊失色:“昭仪,这个孩子是假的!您身份尊贵,何苦搭上自己性命,去救一个不相干的孩子?”

  “生死面前,哪有什么贵与贱。”王昭仪掀开襁褓,里面的孩子感受到王昭仪的视线,竟像认得了她似的,粲然一笑。

  王昭仪被这阵笑意感染,眉眼不由柔和下来。王昭仪微微叹了口气,半是忧虑半是期冀,道:“嘉玉者,无瑕之玉也,天子祭天奉于宗庙之器。最后一程,竟是你陪在我身边,想来是上天赐你我一场母女缘分。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了,愿你一生喜乐无忧,快意随心,自立天地间。”

  夜幕降临,遍地都是荒冢孤坟。一座庙宇里,殿门大开,香炉倾覆,庙里的和尚早就不知所踪。王昭仪占了后殿主屋,对着铜镜端坐。哪怕环境简陋,她依然尽全力凑齐胭脂水粉,郑重为自己上妆。先是匀面,再是描眉,最后点上唇脂——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宫中晨妆一般。

  门扉外传来敲门声:“昭仪,桐油和火把都准备好了。”

  “好。”王昭仪不慌不忙起身,盛装而立,“开门,迎客。”

  火光烈烈,佛像轰然倾倒,王昭仪想起了自己初进宫那一日,抬头仰见宫阙,也是如此煊赫刺目。李俨无视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允她随意出入御书房。某个暖融融的春日午后,宫人们出去躲懒了,李俨从书架上取下来一副画轴,悄悄对她说:“看,这就是凌云图,太祖留下来的藏宝图!”

  王昭仪吃惊地捂住嘴,明知道不妥,却还是忍不住接过画轴,左右翻看:“这么重要的东西,竟放在宣政殿?”

  “当皇帝很没意思的,身边随时跟着人,奴婢比主子都大,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再隐秘的密室,都瞒不过那帮奴才,不如不藏,就光明正大放在书架上,人人都能看到,反而是最安全的。”

  王昭仪仔细看那幅画,如所有宫廷藏品一样,画工惟妙惟肖,笔触雍容典雅,外面用上好的锦缎装裱着。虽然精美,但和一堆古画混在一起,一放手就再也找不到。

  王昭仪好奇地看了半晌,问:“这上面就是一些山海灵兽,和藏宝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太祖的智慧了。藏宝图分两半,一半是凌云图,一半是山海经,就放在宫里,谁都有机会碰着。但两者如何对应,唯有历代帝王口口相传。如此,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王昭仪将信将疑:“真的吗?”

  “当然。”李俨指着画对王昭仪道,“画师当年作画时,特意留了隐秘。这幅画的长、宽各是多少,每只灵兽的眼睛在何处,都是刻意设计过的。翻到山海经对应灵兽所在页,用灵兽眼睛所对应刻度,转成数字,找到第几行第几个字,图书结合,以图读书,才能找到宝藏。”

  王昭仪恍然大悟,竟如此简单!但若没有人提点,外人便是想破头也不会想到。王昭仪问:“这么重要的秘密,你告诉我,妥当么?”

  “有什么不妥当。”李俨道,“如果有一日我遭遇不测,有你在,还能帮我把凌云图传出去。”

  转眼间,一语成谶。

  洛阳城破,田佑贤直接带人闯入宣政殿里,要“保护”李俨南逃,连收拾行囊的时间都不给他们。李俨没办法,只能仓皇带上凌云图出门。为了不被田佑贤看出来,他还多带了几幅古画,佯装成爱画成痴、不识疾苦的风流天子模样。在扶风驿时,李俨制造了一场混乱,让王昭仪带着凌云图离开。

  王昭仪深知财帛动人心,走时留了心眼,多挑了一幅山水画——锦屏春居图,好混淆视听,让人误以为这幅才是真凌云图,藏宝之处是画中地点。

  然而机关算尽,反误己身,凌云图和锦屏春居图都是宫中藏品,用了同样的绸缎装裱,外观一致。在冯家借住时,王昭仪做出她认为最好的安排:让彭勇护送她真正的女儿去幽州,携凌云图以谋存续;她命人从路边捡了个弃婴,假扮成公主,带着假藏宝图和圣旨引开追兵。但田佑贤的爪牙来得太快,他们仓促之间分道,两张图拿错了。

  等王昭仪意识到时,为时晚矣。彭勇和亲信已经护送楚玉出发多时,要是派人去追,反而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兴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王昭仪最终心软了,亲手写了一封绝笔信,将信件、圣旨和真正的藏宝图一起放入襁褓中,让奶娘带着那个假孩子离开。若奶娘运气好,逃过乱军和追兵,那个孩子可以作为普通人,平平安安在民间长大;若运气不好,凭王昭仪留下的东西,也足够让背后的人网开一面,留她性命。

  王昭仪害怕将解谜方法告诉奶娘后,奶娘见财起意,所以只在信中语焉不详地暗示,一切玄机都系在孩子身上,让他们不敢对孩子下手。王昭仪则在凌云图上悄悄做手脚,在不起眼处画上量衣尺,暗示刻度。

  等嘉玉长大了,有了心爱之人,或者有了自己的孩子,亲手为至亲做衣服时,有朝一日,她终会明白王昭仪的苦心。

  这是一个假母亲,最后能为她做的事了。

  火焰越来越烈,外面传来阉狗的惨叫声,王昭仪也痛苦无比,渐渐喘不过气,眼前竟出现了幻觉。

  透过熊熊大火,她好像看到了幽州无边无垠的碧浪。她和阿兄出城骑马,她偏要驯最烈的马,像个疯丫头一样驰骋在草原上,回头对着阿兄招手:“阿兄,快来追我呀!”

  若有来世,愿她和女儿生于太平治世,边城晏闭,牛马布野,她能陪着一双女儿,策马饮河去,不知长安事。

  ·

  不知不觉天暗了,唐嘉玉盯着面前这张纸,心乱如麻。这是开国宝藏所在之处吗?她携带的凌云图,竟然是真的?

  这会不会是太祖留下的陷阱,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给她一个外人呢?

  唐嘉玉脑子里乱成一团,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尖锐的敲锣声,划破寂静,惊得人心头发慌。唐嘉玉下意识将纸条攥紧,隐隐约约的,外面传来官兵趾高气扬的喊声。

  “村里人听着,有报称尔等窝藏匪类,速速出屋,听候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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