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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应对蝗灾(二) 抛开是非不谈,这样的……


第56章 应对蝗灾(二) 抛开是非不谈,这样的……

  “没人认字?!”祝雪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是懵的。

  她自幼接触的“同龄人”基本就是宫里的皇子公主, 大家都是三四岁开始识字六七岁进学宫。

  除此之外,她接触得最多的是宫人,但宫女宦官加起来人数上万, 她见过的只是极小的一部分,这一部分能让她见到的本身也都混得不错, 当然也都识字。

  因此祝雪瑶从来没细想过这个问题,便也无从知晓读书识字对百姓人家而言其实挺奢侈的。

  所以她一时之间还以为是自己没理解邱元达的意思, 茫然地问:“什么叫……没人认字?”

  她这么一问邱元达也懵了, 想了又想, 觉得这话应该没歧义, 只能说:“就是……就是没人认字啊, 大字不识一个。”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倒是在旁边核账的柳谨思瞧明白了, 抬眸道:“千户大人且去歇息吧, 我跟女君解释。”

  邱元达看看祝雪瑶的意思, 见她点头就告了退, 柳谨思摒着笑跟祝雪瑶解释民间的情形。

  简而言之一句话:在真正的“寻常百姓家”,读书认字是个稀罕事,尤其在历经先朝末期接连三位昏君之后,大部分普通百姓终其一生都是不识字的。

  因为读书本身很贵,束脩要钱、书本要钱、笔墨要钱。而且一个人但凡去读了书,那基本就没办法在家里干活了, 这便意味着要供一个人读书,家里就既添了额外开支又少了个劳动力, 而且要持续数年。

  对于小有家资的富户来说,这或许还是能咬咬牙拼一把的事。可更多的人家省吃俭用、辛勤劳作一整年也都未必能有几个子的结余,但凡生个病受个伤就榨干了。

  ……这怎么可能读书?总不能为了供一个读书人, 一家人真喝十几年的西北风吧?

  如此一来便又促成了另一个情况,那就是读过书的人在民间也真值钱。

  祝雪瑶原以为读书人都是奔着做官去的,其实不然。

  在民间,会写字的可以代写书信,会算账的可以当账房,写字格外漂亮的还能写楹联牌匾卖钱,就算只会读不会写都能支个摊子帮人读信。

  在此之外,还有帮着写讼状打官司的、给说书先生写本子的……

  总之就是供一个人读书不容易,但真供出来也的确能混出点名堂。

  所以对这些人而言,日子本来就更好过,那又何必来给她当私兵呢?

  祝雪瑶的这个打算就这样卡住了,她当时想想也只能作罢,总不能为了筹建私兵硬抓读书人来学兵法。

  可到晚上她睡不着了。

  在上一世的最后几年,她常因心中愤懑彻夜不眠,但这一世基本没有过。尤其在与晏玹两情相悦之后,他……十七岁,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十天里起码有五六天要折腾。她被弄得筋疲力竭,当然睡得好。

  这会儿晏玹感觉身边的人一直在翻来覆去,便又凑了过来:“瑶瑶。”

  黑暗里,他的口吻那叫一个兴致勃勃:“你睡不着啊?”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探进她的被子开始找衣带了。

  “五哥。”祝雪瑶一把将他按住,“我想跟你商量点事。”

  晏玹听她口吻严肃,马上认真起来,找寻衣带的手老老实实环住她:“什么事?”

  祝雪瑶想了想:“你说……建个学宫要多少钱啊?”

  “啊?”晏玹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得很迷茫,“什么建学宫?为什么要这么问?”

  “唉。”祝雪瑶翻身面朝着他,斟字酌句地把从柳谨思那里听来的情况都跟他说了,然后踟蹰道,“我那天听她说佃农们一年到头也剩不下几个钱、稍有意外可能就连饭都吃不饱,心里就挺不是滋味。今天又听了这个……唉,你说人怎么能一辈子都不识字呢?而且听这意思显是读书认字之后日子都更好过,那我如果……”

  “我也不知道。”晏玹突然说。

  祝雪瑶微怔:“什么?”

  “啊。”晏玹哑了哑,道,“我是说,我也不知道建学宫要多少钱。”

  祝雪瑶听到这话,知道他已经在帮她考虑这事了,心里一软,又听他说:“明天我让人去打听打听吧……户部或是工部,肯定有细账。直接让人誊一份过来,从建造的开销到每年的开支就都清楚了。”

  “这办法好!”祝雪瑶点点头,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法子。

  不过这是关乎整个蓁园的大事,所以第二天,她在用早膳的时候喊来柳谨思,先把打算跟她说了。

  结果柳谨思看看她又看看晏玹,一副有话想说又不知该怎么说的样子。

  祝雪瑶和善道:“你有什么想法?直说好了。”

  柳谨思还是欲言又止了一下,继而哑笑:“女君、殿下,这……奴婢多个嘴,要不……咱先建个学塾呢?”

  柳谨思心想:建学宫太夸张了吧?!

  虽然她对福慧君的万贯家财颇有了解,但学宫建起来少说能收几千学子,多的能收一两万。蓁园这块总共不到两万户人家,犯不上啊!

  祝雪瑶和晏玹相视一望,都是一脸恍悟:“有道理啊!”祝雪瑶望着晏玹说,“学塾有个院子就能办,花不了多少钱。而且可以在各村分别设立,也省得学子们在路上花太多时间。”

  “这主意好!”晏玹马上赞同,“那就不跟户部工部要账册了,直接让人去打听打听筹建学塾都要准备什么。”

  柳谨思这会儿回过味儿来了:哦,原来建学宫不是因为财大气粗。

  ……是这二位都没读过学塾。

  .

  恒王府。

  恒王妃夫妇、康王妃夫妇两家人鲜见地凑在一起打牌,这局是恒王妃下帖子攒的,但其实是恒王的意思,可牌打了两轮恒王都没说正事。

  恒王妃有点无奈,趁宫人洗牌的工夫在桌下戳了戳他的腿,恒王正了正色,终于开了口:“二哥可听说了?”

  这话问得很模糊,但康王一下就懂了:“东宫的事?”

  恒王无声地点头,康王轻笑:“救下来的那姑娘安排到我府里打杂呢,我能没听说?”

  恒王心里五味杂陈:“二哥怎么想?”

  “啧。”康王又啧声又笑笑,但不说话。

  宫人发完牌退了出去,恒王握着牌打量他:“说是体察民情,但太子出宫就难免兴师动众,现下正值蝗灾,惹出风言风语也在情在理。”

  “是啊。”康王意味深长地点头,然后又没话了。

  “……”恒王妃觑了眼恒王,又和康王妃交换了一下视线,眼中都写着无奈。

  不过康王妃是不打算管这事的。康王这人忒能给她添麻烦,上个月又往府里弄了两房妾侍,她天天光看着后宅的争风吃醋都头疼,真懒得搭理康王。

  最后还是恒王妃温声道:“你心里放不开又舍不下,就想让二哥推你一把,这我懂。可现下看着,二哥跟你想法也差不多……”她看看康王的神色,见他并不否认,方又续道,“那依我说,这事就算了吧。你向来不是个为了争权夺利能不分是非的人,这绊子你不使,左不过是有点不甘心;可你真使了,日后都要怪自己为了一己之私颠倒黑白,那不值当。”

  恒王撇了撇嘴,觉得王妃说得很有道理,但又确实有那么点不甘心。

  康王的视线在二人间扫了个来回,幽幽缓了口气:“弟妹说得对。”

  他跟恒王的想法差不多。听说太子在这个时候出宫,而且还是带着那个方氏一起,他也想巧立名目给太子找点麻烦。

  可后来他又听说,他们救下了一个差点被卖去勾栏的女孩子。

  ……虽然没经他和王妃点头就把人塞他府里这事让他有点膈应,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善事。

  所以就想恒王妃说的,若在这时候捅太子一刀,他日后都会亏心。

  “算了吧,算了。”康王连连摇头,既是在劝恒王,也是在宽慰自己,“日后还有的是机会。”

  .

  东宫。

  太子去宣德殿与二圣议事了,方雁儿被突然闯进栖雁居的宫人押出了门。

  这些宫人来得气势汹汹,其实大有点外强中干——他们都知道这位方奉仪会武,心下怕把差事办砸了,便不约而同地酝酿起了气势,以求震慑住她。

  方雁儿好像也的确被震慑住了,她被押出栖雁居时只骂了几句,完全没有硬碰硬的意思,一行人便顺利地将她押到了太子妃所住的鸾鸣殿外。

  乔敏玉坐在殿前檐下喝着茶等她,更前面的石阶下面早已好了蒲团,方雁儿一到殿前就被按跪在蒲团上。

  “你干什么!”方雁儿这才挣了一下,两边的宫人松开手,她倒也没自作主张地起来,只是瞪着乔敏玉质问,“太子妃几个月来装得温良贤淑,今天殿下不过是去议事,你就这样欺负我?!”

  乔敏玉听着她的质问,说不慌是假的。

  她早在闺阁里就听说过方雁儿的事,听说太子为了这一位连和福慧君的大好姻缘都没保住。所以按她一直以来的想法,能不跟方雁儿打交道是最好的。太子在和她成婚的第二日下旨免了方雁儿的礼,外人难免觉得这是在驳她的面子,她心里倒很庆幸,巴不得永远不见这号人。

  但现下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是昨天晚上听说了太子出宫的事。这她先前也知道,体察民情算是太子的分内之职。

  可昨晚他们回来后,她听宫人讲了中间的波折,在听说方奉仪与那些人动了手的时候,她冷汗都下来了。

  她越想越后怕,几乎一整夜都没睡。

  说到底,她可以不在乎太子的宠爱,可她要当太子妃、要当皇后,前提都是这人得全须全尾地活着。

  这人一旦没了,她这个当正妻的也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乔敏玉很快稳住了心神,冷眼睇着跪在那里咄咄逼人的方雁儿,蹙眉叹息道:“我本无意找你的麻烦,但方奉仪,你也太没分寸了。”

  方雁儿毫不惧她,仰着头问:“我做错什么了?太子妃总要说个罪名。”

  乔敏玉压着心底的火气:“你一时冲动说动手就动手,也不想想太子的安危!我都听说了,那院子里少说聚了上百流民,一旦惹恼了他们,引得他们群起而攻,太子如何脱身你想过吗?!”

  方雁儿垂眸冷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阿珏好端端地回来了,你为找我的麻烦硬寻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明眼人哪个看不懂?别卖关子了,你说你要干什么!”

  乔敏玉深缓一息:“你不必急于与我争辩,好好想想个中道理。”说罢她搭着宫人的手起了身,缓步踱至方雁儿身侧,睇着她道,“你在这里跪足一个时辰。不必委屈,我自去母后那里也跪一个时辰,只当是我这个太子妃没尽好规劝夫君、约束妃妾的责任。”

  后一句话倒令方雁儿一怔,不由抬眸多看了乔敏玉两眼。

  乔敏玉并没心思多理会她,搭着宫人的手自顾走了。

  太子妃一走,殿前留下来看着方雁儿的宫女宦官顿时更紧张了,都怕方雁儿突然跳起来痛打所有人。

  不过方雁儿没闹事,她安静地跪在那儿,好像真的在思量太子妃的话。

  ……其实她等这一天很久了。从晏珏大婚开始,她就一直在等着太子妃来找她的茬。

  身份上的弱势也是她得天独厚的优势,只要她因此稍稍流露出几分委屈就能引得晏玹心疼。

  可如果没有人欺负她,这优势就淡化了。

  而且,唯有她成为被欺负的那一个,他才会下意识地视其他人为敌。如今的北宫太平静,她就没办法让他厌恶其他人,便让她们都有了得宠的机会。

  所以太子妃当下所为正合方雁儿的心意。

  反倒太子妃也要去皇后那里跪着,倒让方雁儿有些不安。

  因为晏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乔敏玉刚才话里话外自己揽下了一部分罪责,不知会不会引得晏珏心疼。

  不过她也不必太过担心,因为皇后讨厌她,听了太子妃的话十之八九又会来寻她的麻烦。

  那太子妃的示弱就被皇后毁了,而她先受太子妃的委屈后受皇后的委屈,晏珏得心疼死!

  方雁儿跪在那儿,心下时而担忧时而期待。

  .

  长秋宫。

  皇后议完事一出宣德殿的门就听宫人说了太子妃跪在椒房殿外的事,走进长秋宫,果然远远就看到乔敏玉长跪不起的背影。

  待她走到太子妃跟前,太子妃一丝不苟地深拜下去:“圣人安。”

  “怎么了?有话进来慢慢说。”皇后打量着问了一句,便要伸手扶她起来。

  太子妃避开她的手,低着头道:“昨日太子殿下携方奉仪体察民情,方奉仪情急之下与流民动了手。当时周围有百余流民,一旦闹得群情激奋殿下恐难脱身。方奉仪如此置储君安危于不顾,儿臣适才已罚过她了。但儿臣事前既未能约束她,也未能规劝太子殿下,也有过错,便自行前来请罪,与方奉仪同跪一个时辰。”

  皇后听得眉头直跳,不由分说地又要扶她:“方奉仪向来不懂事,你……”

  皇后对昨天那点小插曲并不在意。

  说到底太子体察民情是份内之责,昨日走这一趟,他今日就给了户部一些建议,让户部查漏补缺,这挺好的。

  方雁儿嘛……她虽一贯不喜欢,但这回是为了救人,纵使行事还是太冲动,她也不想苛责什么。

  至于太子妃说的储君安危,这理没错,但在皇后看来既要在其位谋其政,权势与危险原就是并生的,而且昨日既没出事,现下也不必因一些假设大行责罚。

  总之在皇后眼里,这事本身功大于过。她连方雁儿和太子都不想责怪,凭什么怪太子妃?太子妃又没一起出去。

  可她的手刚扶住乔敏玉的胳膊,乔敏玉抬起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

  婆媳二人视线交汇,皇后没说完的话一下子卡住了:“你……?”

  乔敏玉低了低眼:“此事儿臣确实有过,不能让方奉仪独自担责,请圣人明鉴。”

  她的口味不卑不亢,又意有所指。

  皇后这才明白她的真正来意,了然地收了手。

  “你跪着吧。”她吐了四个字,直起身,眼底覆上一层淡漠,“你们这帮人成日里就会争宠,不知用心辅佐太子,好好的太子全让你们教坏了!”

  ——这话说得皇后直想抽自己一嘴巴。

  什么混账话!太子二十二了,北宫里最年长的许良娣十八岁,乔敏玉才十七,说破天也没有她们教坏太子的道理。

  唉,真让人操心!

  皇后忍着恶心设想恶婆婆的戏码,酝酿足了情绪:“今日你便是不来,本宫也要去问你的罪的。原想着娶你过门东宫能消停些,现下竟愈发的不成样子,真是要你何用!”

  皇后身边跟了几十年的女官一听就懂了,无声地福了福便疾步出了宫门,先绕到宣德殿,然后直奔东宫的方向。

  同样刚结束议事不久的太子正在回东宫的路上,被女官顺利拦了下来,女官一脸焦灼地禀道:“殿下,殿下不好了……圣人听闻您昨日在宫外的风波,正问罪太子妃!”

  晏珏眉心一跳:“太子妃又没同去,与她何干?”

  女官束手道:“她是正妃,东宫万事自都与她相干!唉……圣人好大的火气,殿下快去瞧瞧吧!”

  晏珏并未多想,便跟着那女官去了,匆匆赶到椒房殿前的时候,太子妃正被宫女按着肩拽着手打手板。

  皇后其实是远远看见晏珏过来才让人打的,但戒尺刚落下去乔敏玉眼眶就红了,盯着皇后直想问:真打吗?!

  然后戒尺继续打下去,乔敏玉就绷不住哭了。

  真疼啊!

  晏珏走到近前的时候,首先听到母后在骂:“哭,哭什么哭!昨日若真出了事,方家连带着你们乔家的脑袋都不够砍,你还委屈上了!”

  乔敏玉哭得说不出话,双手的手心都已经浮出肿痕,但也不敢躲,硬生生捱着,样子楚楚可怜。

  晏珏上前向皇后一揖:“母后。”抬眸间一记眼风扫过去,掌刑的宫人忙退开了。

  皇后对他自也没好脸色:“你来得倒快!正好,适才议事时有朝臣在,本宫不好说你,现在你既来了,本宫就直接问问——你究竟明不明白储君于国而言意味着什么,储君的安危又意味着什么?”

  晏珏先前不料皇后会为此动怒,垂眸沉声道:“是儿臣虑事不周,与太子妃不相干。母后要训要罚,儿臣在这里,让太子妃先回去吧。”

  哦,今儿算是说了句人话。

  皇后心下满意,面上冷峻地朝太子妃一喝:“滚!”

  “儿臣告退……”乔敏玉瑟缩着一拜,低眉顺眼地走了。

  .

  蓁园。

  太子出宫体察民情的经过在晚膳时分传到祝雪瑶和晏玹耳朵里,晏玹听罢下意识地看祝雪瑶的反应,只见祝雪瑶怅然一笑:“这回她倒真干了件好事。”

  ——这是论迹不论心。

  她就是再讨厌方雁儿也得承认,方雁儿此举确是救了那个女孩子。人因为这样的缘故进了康王府当杂役,就算只是宫人在走门路,上面的太子和康王都不知情,康王府的下人们也必不敢为难她,这就是个实实在在的好差事。相比之下,一旦卖去勾栏三年五载就能把人磋磨死,那真是天差地别了。

  可若要论心……

  祝雪瑶细一想就笑了,连连摇头:“明明是行侠仗义,偏还做得欺软怕硬的。”

  晏玹不解:“这话怎么说?”

  祝雪瑶笑着反问:“若让五哥在场动手,冲上去的第一脚踹谁?”

  晏玹稍想了一下就说:“踹那两个开青楼的。这些人趁火打劫、逼良为娼的事都干得不少,若要追查,恐怕手里连人命都有。”

  “对呀。”祝雪瑶垂眸噙笑。

  晏玹反应过来:方雁儿踹的确是那个要卖女儿的男人。

  这人固然也可恨,但都沦为流民了,总也有几分无奈,可恨程度和那两个可不一样。

  不过要说方雁儿这一脚是欺软怕硬……

  晏玹心下存疑。

  祝雪瑶见他面有迟疑,心知他不大赞同,倒也不恼。

  因为若是只看这一事,她也不会觉得方雁儿有什么问题。但经过上一世的数次交锋,她现在太了解方雁儿了。

  祝雪瑶心平气和地解释:“事出突然,若是一时脾气上来便踹了离得最近的,那也没什么可说。但我听着像是价格没谈拢,开青楼的那二人已在往外走了,卖女儿那家人在院子更里面的地方,方奉仪怎么就先踹了那边的人呢?”

  祝雪瑶托着腮:“太子出宫的阵仗她是清楚的。她那个脾气若想出口恶气,大可将两边都揍一顿。可她偏生踹完那一脚就回过身来骂人,骂完才又要向那开青楼的二人动手,这就让宫人拦下来了。”

  晏玹了然:“你的意思是她有意等着宫人阻拦?”

  “是啊……想必是那二人身边也带着打手,她怕吃亏,所以柿子捡软的捏。”祝雪瑶幽幽吁了口气。

  她猜这事主要是做给晏珏看的。

  接着她又摇了头,“罢了,总归救了个人,善事就是善事。想自保也没什么错,瑕不掩瑜。”

  ……仔细想来,祝雪瑶在这一点上还有点佩服方雁儿,因为她即便在这样一时兴起的时候都能及时判断出怎样才是最“利己”的。

  抛开是非不谈,这样的人是真不容易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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