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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回怨侣少年时》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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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心意
陆惊渊想, 现在还不是时候。
二皇子还等着宫变,北疆战火恐怕又要起。
时局不稳,若是自己真死在了变数中——
她会很难过的。
以她的性子, 就算她只有一点点喜欢,也会很难受。
宁愿让她觉得自己是个负心汉,觉得自己不明不白地中了情蛊。
若是此战大捷, 若是北疆安定,他再袒露自己的心意。
江渝转过头,闷闷地开口:“你别老这样逗我。”
——他越开口, 她的心就乱得越厉害。
陆惊渊低头看她:“江渝,你知道我去年上元夜,许了什么愿望吗?”
江渝心中一跳,问:“许了什么?”
陆惊渊笑道:“不告诉你。”
江渝骂他:“你这人好坏,哪有话说一半不说的?”
陆惊渊轻轻道:“今后你会知道的。”
江渝瞪了他一眼:“我现在就要知道,你怎么那么多事儿都瞒着我!”
陆惊渊反怼:“你不也是很多事都瞒着我, 不愿说?”
江渝不想与他争辩,只不高兴地道:“你不愿说, 就算了。”
陆惊渊也哼:“我也一样。”
若是盛世安定, 他便与她长相厮守;
若是他成了乱臣贼子,或是马革裹尸,他便是负心汉, 便是江渝眼中的坏东西。
她这一辈子, 过得太不容易了。
在江家如履薄冰, 在陆家好不容易能和自己安安稳稳地度过一段时日。
若是自己死了, 她一人成了寡妇。
互通心意的夫君又阴阳分隔,她会多痛苦?
所以,他不想让她, 因为自己伤心。
—
日落归西,二人从京郊回家。
陆惊渊吩咐车夫换路:“我去瞧瞧暗渊营,夫人先回去?”
江渝一颗心莫名其妙地直跳,有种不妙的预感。
她抓紧了他的衣袖:“别去。”
陆惊渊疑惑地看她:“已经往暗渊营的方向走了。我带了那么多侍从,你别疑神疑鬼,不会出什么——”
她打断他:“信我的。”
江渝的怀疑来得莫名其妙,可陆惊渊心中隐隐觉得,她的预感有道理。
下一刻,车身剧烈地晃动起来。
江渝扶住车壁,屏住了呼吸。
她急声问:“怎么了?”
天色阴沉,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
马车停下,暗卫便急匆匆来报:“将军,有人往这条路来了!”
陆惊渊沉声:“知不知道是谁?”
暗卫摇头:“不知道,不是我们的人,目标是我们。”
江渝屏声仔细听,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整齐的、沉重的,不是几个人的脚步。
是一队人!
不,还有更多。
江渝唇齿都在打颤:“有人要杀了我们。”
难不成,城内已经宫变了?
陆惊渊这次出去,顶多带了一队人。
可来人,可不止一队。
陆惊渊不动声色,从身后摸出短刀,递给江渝,自己则接过暗卫的长剑,提剑在手。
陆惊渊低声:“你们拖住,我们先从小路走,与暗渊营回合。”
暗卫点头。
雨下得越来越大。
大雨倾盆,他们的马车被团团围住。
雨幕里,火光摇曳。
陆惊渊低声:“你在马车里,我先下去。”
江渝心中不安,抓住他的衣袖:“我和你一起去。”
陆惊渊深吸一口气:“你——”
算了,横竖也是九死一生,她待在车内更不安全。
二人下了马车。
她看见来人站在官道上,任由雨水顺着玄衣淌下,身后是黑压压的甲士。
天色暗沉,如同入了夜。
火光映出他的脸。
江渝瞳孔微微一缩,看清楚了来人的相貌。
——是裴珩!
陆惊渊拔剑,顿时,寒光闪烁。
暗卫悄无声息地从身后涌出,江渝吃了一惊。
他居然也带了那么多暗卫,都藏在山林里。
陆惊渊把江渝往身后护了护。
“裴珩,”他开口,声音冷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珩没看他。
他越过视线,看着陆惊渊身后的江渝。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他的眸光晦暗不明,脸色阴沉。
“渝儿,”他开口,嗓音哽咽,“我来接你。”
自荆州一战过
后,他一直在等。
等二皇子动手,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他能有一个翻身的机会。
裴珩想,这些天,他想得太多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渝。
她这么多天没能见着他,他以为她的反应,会有一些欣喜的。
可江渝见了他,却并不高兴。
他从她的眼睛里,只看见了嫌恶。
江渝冷冷道:“你带兵来接?”
“是。”
“杀我夫君来接?”
裴珩沉默了一瞬,没有回应她的话。
“他该死。”他说,终于看向陆惊渊,目光冰冷,“陆惊渊,你以为你做的事没人知道?你在朝中布置,又和太子站队,我留不了你!”
陆惊渊笑了一声:“你带兵截杀,就为了跟我论这个?”
裴珩咬牙:“我来带她走!”
他上前一步,身后的甲士齐齐拔刀。
“江渝,”他看着她,说到最后,竟含了哭腔,“你跟我走,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你如何,你最清楚。他算什么?一个后来者,一个——”
“裴珩。”江渝打断他。
裴珩顿住。
江渝站在雨里,紧紧贴在陆惊渊身侧。
她站在,自己的对面。
“我问你一句,”她说,“你今晚来,是只想杀他,还是连我也要杀?”
裴珩瞳孔微缩。
“我不会伤你。”他说,声音低下去,含着哀求,“渝儿,你知道的,我什么时候舍得伤你?”
他承认:“是,宫宴是我做的,我想把你送给二皇子。”
“官道截杀也是我,可我只不过想杀陆惊渊,只不过想做出戏。”
“在扬州,我特意吩咐过周炳坤,”他的声线一寸寸发抖,“不要伤你。”
裴珩声泪俱下:“我知道,我坏透了,我在你心中是个彻彻底底的坏人。可我至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杀你。”
江渝反问:“那你带的这些兵呢?”
裴珩顿了顿,说:“是护你走的。”
江渝说:“我不走。”
裴珩倏然觉得,耳畔的雨声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他站在原地,雨水浇透了他的外衣,他的脸上有水痕流下,分不清是雨珠还是别的什么。
“江渝!”他咬牙切齿地嘶吼,“你知不知道,今晚过后,他不会再有明天?朝中的局已经定了,二皇子盛凌宫变就在旦夕,你以为你们安全?”
江渝握紧了刀柄,冷冷地看着他。
裴珩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得苦涩。
“从前是我不对,是我利用你,是我瞎了眼,”他闭上眼,“我学了这么多,争了这么多,走到今天这一步,只为了你。可你呢?你选了他。”
他睁眼,指着陆惊渊,手指微微发抖。
“一个后来者。一个什么都不是的——”
她怒道:“裴珩!”
裴珩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他崩溃地说:“我求求你,跟我走吧。”
江渝没有回应。
他猛地抬起头,语气越来越激动:“江渝,你不要命了?!”
像是那次春游宴,她义无反顾地抛下他,去救陆惊渊。
她可以为了陆惊渊,一次又一次地置性命于不顾。
裴珩突然感到一阵悲怆和无力,全身都在发抖。
江渝淡淡道:“裴珩,你与我站在对立面,没有多话可言。”
下一瞬,她余光瞥到,树林里有黑影一闪而过。
似曾相识的场面,早已刻在她的骨髓里,入了她夜夜的梦中。
上一世,雨夜,出城,被裴珩拦住。
毒箭。
二皇子的毒箭!
“走开——”
千钧一发之际,江渝突然用力地推开了身侧的陆惊渊。他被她推得一踉跄,往后退了一步。
果然,一支冷箭从密林中射来,眼看着就要射中江渝!
箭矢破空的声音传来,一道更快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他撞开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支箭。
“噗”的一声闷响,江渝愣住,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裴珩。
裴珩的身形晃了晃,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箭矢,苦笑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
“渝儿,”他虚弱地开口,“这一箭,我还你了。”
江渝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们……”他顿了顿,像是解脱了,“两清。”
两清。
她想起前世的一些事,那些她从未深究的巧合。
为什么二皇子的人总能精准找到她的行踪?
为什么她和陆惊渊的每一次争吵,事后都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为什么裴珩一直在纠缠她?除了对她有情之外,是不是在挑拨离间?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温柔的,克制的,疏离的。
可她忽然想到,这支本该射向她的箭。
他安排的截杀,他派来的人,那他为什么要挡?
“你……”她颤抖着问,“为什么?”
裴珩一张脸白得像纸。
他看着她,摇了摇头。
他遗憾,他也解脱了。
“我也想知道,”他叹了一口气,“为什么……”
“一开始只是想利用你,”裴珩像是在自言自语,喃喃道,“二皇子要登基,我给他递刀,多简单的事啊。陆惊渊死了,我立功,他在朝中少个对手,一举两得。”
裴珩的侍从惊呼着扶他:“公子!”
“公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江渝沉默地听着。
裴珩顿了顿,说:“后来我看着你在春游宴上和陆惊渊拌嘴,看着你义无反顾地护着他,我便想,我是真的,错过你了。”
他忽然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来。
“算了,”他苦笑,“说这些没意思。”
他看着江渝,嘴唇翕动着。
“那年的梅花……”他低低地问,“你还记得吗?”
江渝愣住。
梅花?
什么梅花?
小时,她在裴家的梅花园里玩,遇见了裴珩。
那时他父亲刚刚过世,由他大哥当家,对这个弟弟百般打压。
他在冰天雪地里被赶出来,冻得没了知觉,是江渝喊人过来。
后来,裴珩做尽了坏事,也再也没人敢欺压他。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觉得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人,算计了她那么久。
设计截杀,安排埋伏,一步步把她往死路上逼。
可他最后一刻,替她挡了那支箭。
裴珩的喜欢,不是假的。
他是真的,把自己算计进去了。
裴珩虚弱地开口:“你走吧,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头了。”
陆惊渊看了裴珩一眼,拉住江渝:“走。”
江渝抓紧陆惊渊的手,抬眼看向他。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感觉到,陆惊渊把她抓得越来越紧。
马车一路往暗渊营的方向去。
二人一路都没说话。
江渝觉得,陆惊渊应该是因为裴珩的事情而生气。
沉默片刻,江渝开口:“裴珩那边……你不用多想。”
陆惊渊冷冷地说:“不是因为这个。”
江渝红了眼,低头。
陆惊渊咬牙切齿地骂:“你这个蠢货,好端端替我挡什么箭?!”
江渝愣了。
他发火?
他平时从不这样发火。
江渝让自己冷静:“因为我不想让你受伤。”
“不想让我受伤?”陆惊渊骂道,“你知不知道,若是裴珩没来挡,你就——”
“知道。”
“知道你还挡?”
江渝平静地说:“就是因为知道。”
陆惊渊被她的话一噎 ,气得发笑。
他盯着她,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遏制住自己的情绪:“你听着,我不需要你替我挡箭,我自己能应付。”
江渝闷声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火气蹭蹭地往上冒,忍不住凶她:“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你还——”
“你说不需要,我就得听你的?”江渝打断他,激动地发话,“你说不需要,我就得眼睁睁看着你中箭?你知不知道那箭上淬了毒?”
陆惊渊:“我有病。”
江渝皱眉:“什么?”
“我有病,”他不高兴地小声重复,“我有病我喜欢你。”
江渝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他在自己骂自己。
她怒气冲冲地怼道:“好,我也觉得我有病,这么在意你!”
陆惊渊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断了。
“听清了?”江渝一字一句,“我不想让你受伤,不想让你挡箭,不想让你——”
“等会儿,”他打断她,“你说什么?”
江渝看着他,一阵气血直冲头顶:“谁叫我喜欢你,时刻在意你的安危,怕你出事怕你受伤,一天到晚提心吊胆。你倒好,到处晃荡,受了伤也不和我说一声,事到如今还寻我吵架!”
说完,她大声道:“还不是喜欢你,喜欢你这个没心肝的坏东西!”
下一刻,陆惊渊抵住她的下颔,盯着她:“再说一遍。”
江渝闭嘴,一句话都不肯说了。
他重复:“快点,再说一遍。”
江渝:“……”
完蛋,吐露心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