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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发疯


第31章 发疯

  这一夜, 江渝睡得很安稳。

  她梦见自己养了一只小狗,和一只猫。

  前世,她和陆惊渊的确养过一只三花猫。那猫很安静乖巧, 不挠人,偶尔她逗弄一下,陆惊渊再喂些食。只有在养猫的时候, 二人才岁月静好,不吵不闹。

  她一直养到了叛军破城。

  后来战火纷飞,小猫也不见了。

  至于梦里多养的那只小狗, 是一只傻乎乎的小黄狗。

  它圆滚滚、跟毛团子似的,傻气又讨喜。小狗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往她身上凑,一会儿扒着她的裙角晃悠,一会儿叼着她的衣摆拉扯,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看。闹够了便黏上来,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往她手心、颈窝使劲蹭, 江渝便把它抱起来,让它贴着自己的脸。

  好像做梦的时候, 脸边确实有些痒。

  好像, 有什么东西亲了一下她的脸。

  江渝醒来的时候,望着床帐发愣。

  愣了一会儿,又看向身侧。

  哪来的什么傻狗, 明明是陆惊渊!

  这人睡得不知天昏地暗, 察觉到她的动静, 便伸出手遮住她的眼睛:“别闹, 让我再睡一会儿。”

  江渝:“……”

  她瓮声瓮气地说:“陆惊渊,我们养只猫吧。”

  他不以为意:“掉毛,弄得到处都是。”

  江渝不同意:“它只有换季的时候才会掉毛, 而且我把它养在院中,不会爬床的。”

  陆惊渊:“我不喜欢猫。”

  不是讨厌猫,其实是怕。

  他小时候被猫挠过。

  江渝改口:“那养只狗。”

  陆惊渊:“汪汪汪!”

  江渝作势要打他的嘴。

  陆惊渊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打,笑得前仰后舍。

  养宠物的事情,二人意见不一致,只好告一段落。

  江渝纳闷,前世的陆惊渊还是抱了只猫回来养,只不过是冷战过后为了哄她的。

  这一世,怎么就不养了?

  起床,陆家齐聚吃饭。

  有了陆成舟的眼神提醒,陆惊渊总算是没主动找江渝说话。

  江渝还在为了宠物的事情思忖,也没开口。

  陆惊渊急得往陆成舟那儿使眼色。

  可弟弟也

  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又怎么会睬他?

  饭桌上,秦舒雁和陆镇山宽慰陆成舟:“成舟,你若是真喜欢宋仪那孩子,便去和她说清楚。虽说她身份尊贵,京中好儿郎都能挑,但这机会,是自己挣来的。”

  “若是真成不了,也没事。你今后看中了哪家的姑娘,爹娘来替你说。”

  陆成舟沉默着,半句话都没听进去。

  江渝一早上都没主动找他,陆惊渊只吃了几口,便出门处理军务了。

  身边突然少了个左撇子,江渝才回过神来,抬头:“陆惊渊,你去哪儿?”

  陆惊渊气哼哼地走了:“处理军务,夫人慢、慢、吃。”

  江渝不明白,他为什么又不高兴了。

  大概是,他不想养猫。

  -

  长安城东街。

  白日里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糖画儿!现画现吃的糖画儿!”

  “新鲜瓜果、脆甜梨子嘞!”

  “上好绫罗绸缎,小姐夫人瞧一瞧!”

  江渝挽着宋仪的手,说:“陆惊渊最近很怪。”

  宋仪来了兴致:“怪?”

  江渝道:“他故作冷漠,有时候不理我,还莫名其妙地生气。”

  宋仪停了下来。

  她眯起眼睛,告诉江渝:“他很可疑。你有没有闻到,他身上陌生的香料味?”

  “没有。”

  宋仪:“没见过的香囊、荷包?”

  “没有。”

  宋仪:“他有没有经常出入风月之地?”

  江渝摇头:“他平常除了军务,就是回家看话本。”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昨日,他吃过了晚饭,好像出去了一趟……”江渝回想,“我问他去哪里,他说去一趟东街,也不告诉我干什么去了。”

  宋仪差点跳起来,用折扇指她:“他很可疑!”

  江渝皱眉:“不会吧……陆惊渊不像是那种寻花问柳的人啊。”

  宋仪折扇摇得飞快:“男人啊,不要只看表面,有的人看起来老实得很,实际上内心弯弯绕绕可多了。”

  江渝忙解释:“我敢打赌,陆惊渊绝对不会干对不起我的事!”

  宋仪笑道:“不过我也觉得,他不会在外找别人。”

  江渝松了口气。

  宋仪又说:“但他的心思,比你以为的要深沉些。”

  江渝垂下眼睛。

  宋仪朝她挤眉弄眼:“我阅人无数,他心眼子可多呢。”

  是啊,陆惊渊以铁血手腕坐到这个位置,从西郡杀到漠北,战功赫赫,执掌暗渊营,不可能只是个幼稚鬼。

  两世夫妻,她好似都没真正了解过他。

  他的心眼子,也包括……男女之情吗?

  江渝忽然问:“那陆成舟呢?”

  宋仪嗤了声,拉着她往酒楼走:“他啊,就是个傻子。走,妹妹带你吃香喝辣去。”

  江渝一惊:“吃香喝辣?”

  宋仪哈哈大笑:“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宋郡子的恶劣名声,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江渝被她一路拽进了酒楼。

  她不可置信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宋仪做出个“嘘”的手势:“可千万莫声张,我平素里要是不痛快了,便去酒楼里寻清倌儿,寻十个,争抢着逗本郡子开心。”

  江渝:“……”

  她本想退出去,可又想看,十个清倌儿是怎么逗宋仪开心的。

  这样想着,又不争气地和宋仪走了。

  东街临街的“望仙楼”是京中最负盛名的销金窟,三层楼阁雕梁画栋,华贵而张扬。

  宋仪开了最大的一间雅间,推窗便能望见长街盛景,雅间内陈设更是极尽奢靡。

  熏香袅袅,连窗纱都是上等鲛绡,微风一吹,纱影轻摇。侍女们身着素色绫罗,步履轻盈,端茶布点。

  “喝酒,”宋仪笑道,“这酒不醉人,你莫担心。”

  江渝在闺中待了这么些年,从未去过这种风月之地,有些拘谨。

  她抿了两口酒,只见宋仪笑着拍了拍桌,唤来酒楼管事:“去,把你们楼里最出挑的十个清倌儿叫来,弹唱几首曲子,再演些新鲜玩意儿,逗我姐姐开心。”

  江渝忙道:“宋仪,我不敢!”

  “不敢什么?”宋仪皱眉,“怕你家那陆惊渊?这么小心翼翼作甚,你只不过去听曲,又不是和清倌儿睡了!我们恐怕还不知道,这纨绔先前在望仙楼听过多少曲,看过多少舞,打过多少牌呢!怎么换做女子,就不行了?”

  江渝被她说得一愣一愣,心想确实有道理。

  见她答应,管事连忙躬身应下,不多时,便有十名清倌儿鱼贯而入。

  这些人皆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俊秀,身姿清瘦,身着素雅锦袍,腰束玉带,发间或簪一支簪子,或缀一朵小花,无半分俗态。

  他们手持琴、笛、琵琶等乐器,躬身行礼,声音清越婉转:“见过二位小姐。”

  宋仪摆了摆手,看向面露羞涩的江渝:“姐姐,你瞧这些清倌儿,个个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妙人,今日便让他们陪着你,只管尽兴。”

  说着,便示意清倌儿开场。

  这些人即刻各司其职,四名抚琴,两名吹笛,两名弹琵琶,还有两名立于屋中,随着乐声轻舞。琴音婉转悠扬,笛声清越绵长,琵琶声清脆悦耳,舞步轻盈如蝶,衣袂翻飞间,似有清风拂面。

  这些倌儿字句婉转,眉眼含情,偶尔抬眸望向江渝,眼底含笑。

  有胆大些的清倌儿敢凑到江渝面前,轻声询问她想听何种曲子。

  还有人用小扇掩面,低声与宋仪打趣,惹得她连连大笑。

  身边有美男斟酒,眼前有歌舞升平,江渝想,难怪男子去花楼,总会高兴了。

  她现在也高兴。

  宋仪欣赏着歌舞,却越发心不在焉起来。

  这清倌儿再怎么逗她开心,总觉得不如逗陆成舟有意思。

  看他泛红的耳尖,看他掩不住的羞窘,看他拂袖而去,又忍不住去找她。

  渐渐的,也觉得没了意思。

  ——这是她第一次在望仙楼没寻到乐子。

  楼下忽然起了一阵轰动。

  江渝竖起耳朵凝声去听。

  那掌柜连连道:“陆二公子,小的是真没看见宋郡子和陆少夫人啊!”

  陆成舟:“那楼上是什么声音?”

  她吓了一跳,赶紧戳了戳醉醺醺的宋仪:“完蛋,你家二公子杀上花楼了!”

  宋仪毫不在意:“我怕他作甚、嗝!”

  江渝心跳得飞快,倏然,她听见了陆惊渊的声音。

  她让清倌儿先停下。

  少年冷冷道:“让开。”

  掌柜:“陆小将军,小的是真不敢欺瞒您……将军别拔剑!别拔剑!”

  “本将只是来接夫人回家,你若是有半分阻拦,我把你这花楼掀得天翻地覆!”

  江渝这回吓破了胆。

  她转念一想,自己只是听曲儿,又没真做什么亏心事,怕陆惊渊作甚?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撞在她心口上。

  下一刻,厢房的门被一脚踢开。

  陆惊渊低头看她,眸光沉沉。

  宋仪醉醺醺地歪在雅座上,江渝喝得脸颊绯红,手中还不忘捏着酒盏。

  一行清倌儿围了一屋子,有弹琴的,有抱着琵琶的,还有执扇的……

  “唰”地一声,陆惊渊直径绕过江渝,拔了剑。

  清倌儿吓得面如土色,连连躲避:“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怎么了?”江渝在他身后理直气壮地问,“宋仪心情不好,我陪陪她——”

  陆惊渊丢了剑,径直走到江渝面前,俯身,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捏住她的下颌。

  他的眼眸里怒气翻涌,冷冷道:“我的好夫人,陪宋仪陪到花楼去了?”

  江渝辩解:“你以前也不经常去……”

  陆惊渊嗤笑:“我可不去这销金窟。”

  江渝不知怎的,总有些心虚。

  陆惊渊抓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回去再找你算账。”

  江渝使劲挣脱,手中的酒盏摔碎在地:“我不回去!你找我算账作甚,我又没干亏心事!”

  陆惊渊指着满

  屋的清倌儿:“没做亏心事?”

  江渝急道:“我又没和他们干什么!”

  陆惊渊气的发笑:“这是哪来的歪理?”

  ——就算什么都没干,可是他会吃醋。

  他会发疯。

  陆惊渊抓着她不放,江渝偏头拼命躲闪,脚下下意识往后急退——

  裙摆冗长拖地,地面被酒水浸滑,她一不留神,足踝猛地一扭。

  好疼!

  疼痛自脚踝窜上来,她忍不住轻嘶一声,腿一软,整个人便要往下跌去。

  陆惊渊神色骤变,眼底的戾气瞬间散得无影无踪,忙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狠狠扣进怀里。

  他垂眸看着她蹙紧的眉,低声道:“不许动。”

  江渝疼得逼出了眼泪:“疼……”

  陆惊渊把她打横抱起往外走。

  他忍着怒火,“知道疼了,下回还敢不敢去花楼?”

  “我脚崴了!”江渝抗议。

  陆惊渊:“我知道,所以我抱着你。”

  江渝疼得抓紧了他的衣领,连连抽气:“都怪你拉着我,我才崴了……”

  陆惊渊气道:“怎么还怪我?分明是你往后退!”

  江渝怼:“谁叫你拉着我手的?”

  “谁叫你往后退的?”

  “你不该抓我!”

  “你不该去花楼!”

  众目睽睽之下,陆惊渊把她抱上马车。

  众人啧啧道:“这是怎么了?”

  “听说是夫妻吵架呢,陆少夫人去了花楼。”

  “怎么感觉不像吵架”

  她坐在他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疼……疼得厉害……”

  陆惊渊看了她一眼,叹气:“能不能忍?”

  江渝摇头:“不能。”

  陆惊渊淡淡道:“我给你接上。”

  “那……那你轻些……”

  他不由分说将她的脚轻搁在自己膝头,大掌稳稳握住她纤细的足踝,指腹摩挲过红肿的地方。

  “别动。”

  话音刚落,他手腕微微用力,干脆利落地一托一正。

  “唔——”

  尖锐的疼意猛地窜上来,江渝浑身一颤,眉峰紧蹙,一声痛哼从唇间漏出。

  骨节归位的轻响过后,疼意稍缓。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终于清醒些了。

  江渝愤愤地往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陆惊渊无奈:“怎么还咬人?”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裹着她,安心了不少。

  她气若游丝地说:“好了吗……”

  陆惊渊:“好了。”

  脚踝的疼痛还在,她闭上眼,卧在他怀里抽气。

  陆惊渊问:“还疼着?”

  江渝点头:“你靠谱吗,我是不是要废了……”

  “不会,我本事一流。”

  车外,陆成舟抱着烂醉如泥的宋仪上了另一辆马车。

  他朝兄长打了个招呼。

  陆惊渊点了点头,示意让弟弟先走。

  他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气的是她不理自己,居然往花楼跑!

  心疼的是她崴了脚,疼成这样,恐怕得养上一段时日。

  江渝别过脸:“都怪你,怪你怪你怪你。”

  陆惊渊挑眉:“好,怪我怪我怪我,就不怪你去花楼?”

  江渝闷闷地问:“你果真没去过这里?”

  陆惊渊淡淡道:“没有。这里鱼龙混杂,玩什么的都有,我嫌乱嫌脏。”

  原来是这样……

  江渝想,自己得给他认个错。

  可认错的话,总说不出来。

  晚上回到房中,陆惊渊请了京中最好的大夫。

  大夫给她看了伤,开了药。

  还说,快到年关了,她还是不要出去为妙,这些时日只能躺在床上了。

  秦舒雁也着急,江渝伤了脚,子嗣的事情,又得往后挪挪。

  江渝气得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

  这天气越来越冷,让她成天窝在床上,未免也太无聊了。

  陆惊渊也生气,一句话都不愿主动说。

  不知僵持了多久,他见她躺在床上,问:“你今日,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他捏着她的脚踝,轻轻地涂上药,缓缓揉捏打圈。

  江渝没好气:“我要说什么?”

  陆惊渊力道重了些,她皱起眉:“疼!”

  他脾气上来了,松开她,欺身压上,扣住她的腰。

  少女被他压在床榻上,纤白的玉足垂落。

  二人四目相对,他一字一句,冷冷道:“我在花楼看见你同旁人笑闹,我恨不得当场拆了那座楼!”

  他前几日还去了一趟东街,拿着上回给她量的尺寸,给她定做了许多新衣服。

  他甚至觉得,若是她高兴,给她带只猫回来也不错。

  没想到,今日便去花楼寻清倌儿!

  江渝不情不愿地别过脸。

  陆惊渊捏住她的下颔,把她的脸掰过来:“看我。”

  江渝懵懵地看着他,倏然想到,在扬州那次的意乱情迷。

  他失控了,就像今夜一样。

  她本要认错的,她知道自己错了。

  但如果她激怒他,让他生气,让他恨不得把她狠狠地吻住——

  会怎么样?

  他沉声:“说话,哑巴了?”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愈演愈烈,她道:“我不认错!”

  他眉眼间沉戾更甚:“认不认?”

  她摇头:“不认!”

  下一刻,他往她臀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巴掌:“认不认?”

  她的脸红透了,结结巴巴地说:“不……”

  陆惊渊冷哼了一声。

  烛火在烛台上轻轻摇曳,昏黄的光影打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江渝望着他盛怒的眉眼,思绪不受控地飘回扬州那一夜。

  是风雨未歇的深夜,是他失控又滚烫的吻,是唇齿间克制不住的悸动。

  她还想起,半夜换下的小衣和心衣。

  她就这般直直望进他的眼睛,那里面藏着愤怒、藏着快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一个荒谬又羞人的念头,在心底肆虐疯长,像藤蔓般死死缠住她,狠狠撕扯着她的理智。

  再生气一点。

  再凶一点。

  吵得再激烈一点。

  他会不会……会不会就像扬州那夜一样,把她死死按在身前,不顾她的挣扎、不问她的反驳,不由分说地低头,狠狠吻上来?

  陆惊渊,快点。

  快点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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