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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嘤咛


第27章 嘤咛

  她飞快地将被子盖住, 回头:“陆惊渊”

  人却已经跑出去了。

  江渝把画像一张张叠好。

  陆惊渊画技虽拙劣,但画像越往后,颇有几分神韵。

  倒把她生气的模样画了个三分像。

  她逐个翻着, 倒是觉得有些意思。

  直到看见某一张——

  画的是她被按在桌案上,衣衫不整、红着眼求饶的模样。

  她的思绪不禁回到那一夜。

  “夫君,我错了……”

  “求饶也没用。”

  那凌乱的桌案, 跳跃的烛火,交缠的人影,疯狂的吻痕, 难抑的情动。

  她已经很努力地尝试忘掉那一夜了。

  可越是刻意忘却,那些画面反倒越清晰。

  江渝有些心慌。

  那一夜的吻,早成了她无法忘却的梦,挥之不去,忘之不能。

  她不能理解陆惊渊为什么会突然失控。

  就像现在,她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情动。

  她是克己复礼的大家闺秀, 为什么会对那一晚的感觉,念念不忘?

  她不要再想了!

  江渝定下心神, 继续翻他的桌案。

  倏然, 她瞥见角落,有一个木箱。

  她以为陆惊渊又藏了什么极品春。宫,正想走去一瞧, 却在上面发现了一个机关锁。

  江渝对与算学有关的东西一向很敏感, 加之机关锁并不难, 很快解开。

  果然, 密码被设置成了陆惊渊的生辰,方便嫁祸。

  随后,打开了这个木箱。

  里面居然是一箱银票!

  她恍然大悟。

  自陆惊渊住进来后, 扬州卫所被暗渊营盯住,为什么这么多天无一人进出,可还是藏了银票?

  ——因为这银票,是他进来之前,就提前放好的。

  她狠狠咬牙。

  裴珩,好狠毒的心,好阴损的招!

  她朝门外喊了一声:“陆惊渊!”

  少年从门外探出个脑袋,又缩了回去。

  江渝出门,把藏在门口的陆惊渊拉了出来。

  少年的手被她陡然一捉,下意识地避开。

  江渝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箱子前,指着说:“别躲来躲去的,我在你屋子里发现了这个!”

  陆惊渊方才还扭扭捏捏不敢看她,此时,神色陡然一凝。

  他冷笑一声:“嫁祸与我?”

  江渝说:“扬州卫所既已被暗渊营盯上,那一旦有风吹草动都会被发现。这箱子,只可能是你在住进去之前提前放好的。”

  他沉声道:“来人。”

  暗探出现在门口。

  “将军,有何吩咐?”

  “把扬州卫指挥使喊来,本将有事找他。”

  暗探遵命而去。

  陆惊渊目光沉沉。

  若不是江渝及时发现,他还真不知道后果如何。

  是时候收网了。

  江渝倏然想到了什么:“既然贿赂多为银票,必通过钱庄兑取。不如派亲信假扮大额客户,在几家大钱庄试探银两来源。”

  陆惊渊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曾说过,她不是“闺阁女子”,他起先还不信她,认为她帮不上多少忙。

  可这些日来,她不仅带了宋仪解决了花船阴谋,更是替自己探查八大盐商,这次更是从银票中发现了线索。

  他的妻子,果真不一般。

  是他一叶障目了。

  陆惊渊拍了拍手掌:“夫人聪慧。”

  “下回我要是说什么……”

  陆惊渊笑了笑:“我信你。”

  “这还差不多。”

  江渝想,若是陆惊渊回回信她,她还至于和他争吵?

  暗探守在门口,江渝也不便在这,“你有事要处理,那我便回去了。”

  陆惊渊:“我派马车送你。”

  江渝点了点头。

  随后,她在陆惊渊的注视下,顺走了那些画像。

  陆惊渊耳根通红,去抢她的:“还与我!”

  江渝把画像举高:“不还你,就不还你,你画的是我,还不许我拿走?”

  陆惊渊松手,小心翼翼地问她:“你都看见了”

  “都看见了。”

  “……”

  陆惊渊默了默。

  “不过,我觉得画得很好——”江渝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宣布:“我决定全部收藏。”

  随后,她背着手,兀自离开了房间。

  陆惊渊没阻拦,暗自纳闷。

  她居然没生气?

  果真是怪事。

  —

  陆惊渊从钱庄下手,果真发现了漏洞。

  八大盐商之中张家式微,他以“既往不咎”为饵,换得张家交出部分真实账目。

  ——近三年向周炳坤行贿白银八十万两。

  同时,钱庄查出周炳坤亲信每月有大额银票存入,累计百万两。

  暗渊营摸清私设关卡,记录每日过船数,果真抽税超了官账。

  江渝私自联络了扬州一位退休在家的前御史,与沈家颇有渊源。

  此老为官清廉,门生众多。

  她持证据登门请教,老御史大怒,出面联络当地清流、致仕官员,联名上书朝廷,要求严查。

  就算是做得再滴水不漏,但此番风吹草动,恐怕周炳坤会起疑。

  陆惊渊打算二次宴请他,探探口风。

  江渝问:“你设宴请他,带上我俩作甚?”

  陆惊渊解释:“宋仪是郡子,她在 ,周炳坤不敢真做什么。而你是我夫人,我得出面解释一番,不然扬州城还真以为我带了什么瘦马回去。”

  江渝原不想去的。

  她一旦看见陆惊渊,便会想起那一夜的荒唐之事。

  二人见面都有些尴尬,不如消停几天。

  一路坐马车去酒楼,二人都没说话。

  也不敢再提那一夜,更不敢提画像。

  江渝想开口说些什么,又住了嘴。

  陆惊渊低头,偶尔趁她不注意,偷看她两眼。

  夫妻俩鲜少有这么沉默的时候,宋仪坐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俩见面就拌嘴,听陆成舟说,家里鸡飞狗跳,争吵声不断。

  此时怎么这么安静?

  宋仪干咳一声:“快到了。”

  江渝:“哦。”

  陆惊渊:“好。”

  宋仪怒道:“你们什么意思一会儿周炳坤来,还以为你俩是假夫妻!”

  夫妻俩依旧没搭话。

  江渝偷偷去看他的脸色。

  陆惊渊低头,往她那边瞥了一眼。

  猝不及防,二人的目光对上,又慌张地挪开。

  江渝气急败坏地想:他总看自己干什么?莫名其妙。

  陆惊渊美滋滋地想:她不会,也有点喜欢自己吧?

  宋仪压低声音:“吵架啦?”

  江渝率先答:“是。”

  陆惊渊:“不是。”

  宋仪:“……”

  陆惊渊低声,在她耳边问:“能不能统一口径?哪里吵架了?”

  宋仪劝慰:“就算是吵架了,你们也要互相体谅。一会儿装得恩爱些,行不行?”

  陆惊渊用手肘推了推她。

  他挑眉:“听见没?一会儿装得恩爱些。”

  江渝瞪他。

  少年忽然伸手,温热掌心稳稳覆住她微凉的手背,不等她缩回,便微微用力,让二人的十指紧紧相扣。

  江渝问:“干嘛?”

  陆惊渊目不斜视:“恩爱。”

  他攥得极紧,这般紧密相扣,让她冰凉的手都回暖了些。

  江渝想,这人把自己亲得晕头转向,一转眼又和没事人一样,主动去牵她的手。

  他都不会害羞吗?

  陆惊渊是出了名的厚脸皮,是不会在意这些事的。

  亲了便亲了,睡了便睡了。

  反正不会记得。

  反倒是自己,不争气地念念不忘。

  江渝越想越纳闷,愤愤地咬了咬唇。

  陆惊渊牵着她,稳稳当当地下了马车。

  到了雅间,二人落座。

  周炳坤见了江渝,一惊:“这位……”

  陆惊渊笑着介绍:“周大人,这是本将远在京城的妻子。”

  周炳坤暗道了一声,这俩人可真会玩儿。

  陆惊渊依旧提起盐税账本的事不放,说自己看不懂账,装得滴水不漏。

  周炳坤虽心上起疑,但并无确凿证据。

  他不敢相信,这初出茅庐的小子能有多大能耐?

  真能把自己老底掀了不成?

  这一顿饭吃得江渝浑身不自在,福了福身:“夫君,我先去外头消消食,一会儿便回来。”

  陆惊渊拉住她的手,又依依不舍地松开。

  他低声笑:“夫人早些回来。”

  江渝:“……”

  他这恩爱,也太过头了。

  临街的酒旗猎猎,楼下散座坐得满满当当。推杯换盏,高声谈天;欢声笑语,满座喧嚣。

  江渝下楼,见临窗雅座帘幕内,透出一个人影。

  那人温声道:“渝儿,别来无恙。”

  一听这声音,江渝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顿在原地。

  裴珩,果然在扬州。

  她冷声说:“裴珩,你还真是用心良苦。”

  裴珩叹了一口气,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语调:“那能怎么办呢?你不愿见我,我只能使些小手段,又争又抢了。”

  “你抢什么?”

  隔着卷帘,那人轻笑了一声。

  “抢你。”

  她咬牙切齿地问:“裴珩,你好狠毒的心!你要怎么样,才能不向陆惊渊下手?”

  他走出卷帘,想去碰她的手。

  她猛地向后一缩,后背撞在墙上,手抵在墙角,顿时起了一道红痕。

  “让我放手,绝不可能,”裴珩阴恻恻地笑了笑,“我狠毒又如何我卑鄙又如何我说了,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他的声音极为蛊惑:“天下所有,你想要的,我都能为你抢来。”

  江渝觉得,她好似从来都没看透他。

  裴珩不动神色地看向她。

  起先,她只不过是一颗棋子,他的目的,是振兴裴家、争夺天下。

  后来,他的目的,竟成了她。

  江渝不想和他再多说,心上森冷之意渐渐地漫上,后背都在发凉。

  她像是见了鬼一般,飞快地往楼上跑去。

  方才,她还不想见到陆惊渊。

  可她现在,只想见陆惊渊。

  三楼雅间,夏日的暑气被隔在门外。

  竹帘半卷,满室清幽。桌上搁着冰盆,寒气袅袅散开。

  少年斜倚着软椅,唇角笑意散漫。

  周炳坤有意提起:“最近扬州不太平,不如陆少将军移居扬州别院一住?”

  陆惊渊忽然直起身,那轻佻模样瞬间收敛。

  眉眼一沉,眸光晦暗。

  他皮笑肉不笑:“哦扬州卫所重兵镇守,也会不太平?”

  周炳坤:“哪里来的不太平,陆少将军不是心知肚明么”

  这话便是挑明了来意,也没必要多说。

  周炳坤,已经起疑。

  门被倏然推开,少女提着裙摆进来。

  一落座,她便抓紧陆惊渊的手:“夫君……”

  陆惊渊挑眉:“夫人这是怎么了?”

  方才江渝还避着他,做戏也做得不像。

  怎么突然就亲近起来了?

  陆惊渊恍然大悟。

  看,她还是在意他的。

  江渝怯声撒娇:“夫君,我肚子疼,吃不下饭。”

  陆惊渊问:“怎么突然疼了?”

  江渝颤声:“有脏东西……”

  一边说,一边在他手心上写下:“裴珩”。

  陆惊渊冷笑一声。

  “本将的妻子身子不适,便告辞了。”

  说完,拉着江渝起身就走。

  宋仪尾随其后。

  陆惊渊脸色沉得吓人,江渝不敢说话,宋仪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宋仪问:“怎么了?脸色这般差。”

  陆惊渊沉默。

  江渝深吸一口气,说:“我,见着裴珩了。”

  宋仪:“他说了什么?”

  陆惊渊突然问:“你还和他说话了?”

  江渝说:“他说,我不愿见他,便只能又争又抢了。”

  陆惊渊倏然捉住了她的手,看见了手背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皱眉:“他碰你了?他伤你了?”

  江渝深吸一口气:“别管,没有,这里恐怕危险,我们先回去。”

  陆惊渊倏然冷笑一声。

  江渝来了脾气:“你又干什么?我不是拒绝他了吗?我们先回去更重要!”

  陆惊渊忍不住:“你为什么一提到那竹马就说不清?”

  江渝都不肯和他说话,怎么又和裴珩说上话了!

  虽然他知道江渝对裴珩并无感情,但一想到那画面,自己便妒火中烧。

  那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理智,被烧得一点也不剩。只剩翻涌的戾气与疯长的占有欲,让他胸口发闷。

  不过是几句话,在他眼里却像一根针,刺得心口疼。

  为什么什么她会被裴珩惦记,会莫名其妙地受伤

  他能意识到,自己只是在乎江渝,而不是单纯的醋意。

  但江渝觉得,他就是打翻了醋坛子。

  ——不是的。

  我是在乎你。

  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了。

  江渝怒道:“我哪里说不清?你说话啊!”

  陆惊渊别过脸:“不和你说话。”

  江渝一字一句地解释:“我,对裴珩以前没有任何感情,现在也不会有。你听懂了吗?”

  见二人又要争吵,宋仪忙出来打圆场:“别吵别吵,到扬州卫所了。陆惊渊,你下不下车?”

  陆惊渊闷声不语。

  宋仪:“那去我私宅睡一晚?”

  “……”

  —

  一到私宅,陆惊渊便抓着江渝往里走。

  门被倏然关上。

  江渝甩开他的手,恨不得骂他:“我明明拒绝他了,你又闹什么脾气?”

  “可是——”

  江渝踮起脚看他:“可是什么?”

  “你和裴珩说话了。”

  “说的又不是情话!”

  “你还和宋仪说话了。”

  江渝觉得莫名其妙:“她不是女子吗?”

  陆惊渊的声音低下去:“可是,你不和我好好说话。”

  江渝:“我怎么不和你好好说话了算了,和你说不明白。”

  陆惊渊:“你无理取闹!”

  江渝:“你蛮不讲理!”

  争吵越来越激烈,江渝倏然想:

  如果再激烈一点,再生气一些——

  他会不会像那一晚把自己按住,疯狂地吻住她?

  她要不要激怒他

  如果故意激怒他,他就会亲上来了。

  这个可怕的想法突然占据了她的脑海,江渝被吓了一跳。

  还未等再细想,陆惊渊已经关上门,去了另一间房。

  江渝有些莫名的失落。

  一直到下午,陆惊渊都没再找她。

  深夜寝房,纱帐低垂,陆惊渊入了她的梦。

  眼前还是那间熟悉的屋子,桌案冰凉,下一刻,他便骤然近身,力道不容抗拒,将她狠狠抵在桌沿。

  在梦中,二人为了白日裴珩的事情而争吵。

  还未等她出声,他俯身下来,滚烫的唇不由分说覆上她的,将她所有呼吸都堵得严严实实。

  梦里的力道那样真切,腰间被他扣得发疼。她连挣扎都丝毫无力,只觉心跳加速,浑身发软,几乎要瘫软在桌案上。

  唇齿间全是他清冽的气息,挥之不去,几乎让她窒息。

  她猛地惊醒,心口狂跳不止,冷汗浸湿了里衣。

  窗外月色朦胧,四下寂静无声,可梦里那滚烫的亲吻、冰凉的桌面、他冷冽的气息,却清晰得仿佛刚刚发生。

  她在幻想他亲她。

  她耳尖烧得通红,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

  不过是做了个梦,便汗湿了衣裳。

  难受的感觉愈演愈烈,她崩溃地捂住了脸。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

  就算是前世,她也从未有过。

  她觉得很难堪,又实在是没忍住。

  今日,这是她的第一例。

  陆惊渊半夜睡不着,走到廊下。

  他还在为白日的事情而生气。

  哼,他倒要看看,江渝睡没睡着。

  他都没睡着,凭什么她睡?

  夏夜月色朦胧,四下安静。

  他行至窗下,忽闻房内飘出一丝极轻、极柔的嘤咛,往他耳中钻。

  他脚步猛地顿住,先是疑惑。

  她肚子不会真的疼吧?要不要给她买药

  可那声音带着些异样,他骤然一怔,浑身如同被定住。

  他只隔了一瞬,便懂了房内光景。

  她在做甚,他心里有答案了。

  他耳根“唰”地红透,感觉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陆惊渊立在窗下,进退不得。他想走,但那久久不息的动静,惹得他心跳如擂鼓,又忍不住退了回来。

  他背靠着窗边,仰起头,闭上眼睛。

  陆惊渊烦躁地睁开眼。

  夏夜越来越热,尤其是后半夜。扬州不比长安,天气总归是燥热些的。

  加之,自己心绪不宁,越发觉得热。

  他不禁怪起天气来,该死的夏夜。

  江渝在京城时和自己满心不愿,怕疼怕难受,三番五次地推拒。

  可现在,她表现出来的,又和在京城时候的模样,完全不同。

  她此时,在想着什么呢

  想自己还是在想她的竹马裴珩

  还是想着话本子里的故事不对,江渝不爱看故事,她只爱看诗书。

  众人都说江渝是个克己复礼的大家闺秀,规矩、懂事。

  陆惊渊也这么认为,他觉得她无趣,觉得她娇气,觉得她规矩太多。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她是一个无趣木讷的少女,在白天是这样,成婚后,她在夜晚也这样。

  可这些日子里,他不这样觉得了。

  她和自己一样,离经叛道。

  等那声音终于消失,他蹑手蹑脚地走进房中,看见床头的椅子上,挂着她刚换下来小衣和心衣。

  陆惊渊悄悄地走过去。

  虽不高兴,他还是冷着脸,把两件衣服偷偷地拿了出去。

  算了。

  横竖睡不着,他替她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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