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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失控


第25章 失控

  正把画像都贴好, 门外倏然响起了叩门声。

  陆惊渊赶紧把画像都撕下,往桌下一藏。

  少年这才正襟危坐,淡淡道:“进来。”

  进来一名暗探, 关上门:“回禀将军,事情都已办妥了。”

  陆惊渊一掀眼皮:“军中斥候精锐,化装城商贩、乞丐、船工。定要沿运河摸清私设关卡位置, 过往盐船数量。”

  暗探:“是。”

  “退下吧。”

  等暗探一走,他熄了灯,脱衣歇息。

  想歇下的时候, 心中却莫名燥热难耐。

  好久没疏解了。

  他又点灯翻身起来,想起自己好像没带春。宫话本。

  陆惊渊:“……”

  他偷偷摸摸地将最像的那张画像抽出来,小心翼翼地贴在床头。

  他看着画像,思忖起来。

  怎么感觉,越看越像?

  自己的画技,好像也没那么差。

  她远在京城, 拆开自己留下的书信时,会想什么?

  会生气, 还是会毫不在意?

  他宁愿她是生气的。

  陆惊渊熄了灯, 悄悄地往画像那边挪了挪,几乎就要贴上。

  锦被单薄,暑气渐消, 他却辗转难安。

  阖眼便是她的模样, 怎么也忘不掉。

  忽而忆起那日廊下二人双双滚落, 她睁圆的杏眼;想起给她量腰身, 触碰到的软肉;想起在夜里云雨,她泪眼婆娑、汗湿气喘的模样……让他心神不宁。

  那些未曾说破的暧昧,没敢越界的触碰, 如潮水般涌上他心头。

  本是心头微动,他却渐渐燥热起来。

  他攥紧被褥,闭着眼强迫自己静神,可越是克制,脑海里她的身影便越清晰,连她说话时那软软的语调,床笫间隐忍的娇。吟,都响在耳畔。

  夜愈深,心愈乱,一身燥热,全是因她而起。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

  ……

  长夜漫漫。

  一个时辰的折腾,陆惊渊浑身都出了汗,他望着床帐发呆,想过一会儿再擦擦身子。

  这是头一次,没有春宫话本,自己便能得到疏解。

  居然只凭借着他拙劣的画工,那张似像非像的画像;

  还有脑海中,她挥之不去的身影。

  陆惊渊暗骂了一声。

  自己真是越来越荒唐了,越来越有本事了。

  看着一张画像就能这样?!

  -

  江渝和宋仪初到扬州,在宋仪的私宅里歇下。

  她坐在床边,仔细梳理思绪。

  前世,陆惊渊在扬州算是尽了力,查出了些眉目。

  饶是他再厉害,换得的却是皇帝的猜忌,与文官的不满。

  裴珩在扬州布下天罗地网,有三层陷阱:

  最首先的,便是派了扬州瘦马接近陆惊渊,坏了他的名声。

  第二,在陆惊渊住处藏了银票,想揭发他“受贿”。

  第三,陆惊渊动兵,则安排人煽动盐商罢市、盐民闹事。

  “瘦马”一事,就算是陆惊渊拒绝,那坏名声也传出去了。

  前世,不仅是江渝大怒,连皇帝都觉得荒唐。

  她因此事寻陆惊渊争吵,不愿听他半分辩解。

  ——“那瘦马是他们布下的局,故意坏我名声,我与她根本就无半分纠葛!”

  ——“陆惊渊,你让我怎么信你?”

  江渝想,自己不听他辩解便怀疑,确实对不起他。

  这一世,瘦马的事情,她要还他个清白。

  房中进来一名暗探,与宋仪说了两句话后,便告退了。

  “刚接到报信,”宋仪摇扇道, “陆惊渊今日,会在花船上宴请盐运使周炳坤。”

  江渝神色一凝。

  盐运使产业诸多,若是花船被控制,情况会很凶险。

  江渝起身:“我必须要见他。”

  宋仪劝住她:“别急,你以这身份去见他,会很危险。不如乔装打扮一番,我带些探子,先瞧瞧也无妨。”

  夜晚,花船。

  暮色四合时,码头边的花船早已点亮了灯。

  船儿缓缓驶离码头,桨声灯影中,夜扬州的画卷徐徐展开。天上皓月清辉,真应了那句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船行至湖心,便有侍女捧上上好的碧螺春与精致的淮扬小点。河灯漂在河面,如同星星点点。

  舱内的舞姬轻移莲步,水袖翻飞间,如仙子下凡。

  周炳坤年逾四十,端起酒杯笑道:“美酒,便应该配美人。陆小将军亲临扬州访查,若是觉得不错,多住几日也是好的,下官定将美人美酒相送。”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不谙世事,能有什么本事。

  陆惊渊的目光,却始终没放在舞姬上。

  就连眼前的酒盏,也没动一口。

  他将目光挪开,放在舱外的船板上:“我已娶妻。”

  “哎哟,娶妻又能如何?”周炳坤好笑,“下官这里有美人一名,美得惊心动魄,堪称尤物……”

  陆惊渊充耳不闻。

  他抿了口茶,瞥见船板上有两个人。

  花船行至二十四桥附近,桥栏上的花灯次第亮起,与水中倒影合成一轮满月,正应了 “二十四桥明月夜” 的千古名句。

  淮扬晚风轻拂,让人醺然欲醉。

  那二人在溶溶月色下,正悠哉悠哉地吃茶。

  一人男子装扮,身量高挑,摇扇翩翩;

  一女子身姿窈窕,风姿绰约。不必细看眉眼,单是那一抹亭亭身影,便已是万般姣好,清婉动人。

  那女子,怎么看起来这般眼熟?

  不对。

  江渝远在京城,怎么可能会在扬州?

  自己真是疯了,看谁都像江渝。

  他不仅臆想起,若这人真是江渝,她和别的男子在一块,他会发疯的。

  如果看到眼熟的身影便会臆想,臆想她和旁人在一起,臆想她不要自己,臆想她不在乎他。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疯病?

  他眯起眼睛,险些呛着。

  ——“咳咳……”

  周炳坤皱眉:“陆少将军可是呛着了?”

  陆惊渊摆手:“无妨。”

  周炳坤笑了笑,做了个手势,周身的仆从便送上账册来:“这是近三年扬州盐税的账册,还请将军过目。”

  陆惊渊淡淡地看了周炳坤一眼。

  料到他算学一般,这般复杂的账册……

  他暗骂一声,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若是江渝在,定看得懂。

  仆从呈上,陆惊渊才翻了两页,倏然门被猛地一推,有人来报:“将军,有一位宋公子在隔壁,说是想见您。”

  周炳坤一惊:“宋公子?”

  “说是……扬州郡主之子,宋礼。”

  扬州郡主远嫁京城宋氏,生了一对儿女,长子宋礼,女儿宋仪,皆是身份尊贵。

  这宋礼怎么突然回来了?

  周炳坤心中一跳,暗道不妙。

  陆惊渊一掀眼皮:“既然是本将宴请,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多一个人也无妨。”

  仆从退下,一人摇扇而来,眉眼含笑,尽是风流倜傥之色。

  他身后还跟着一名少女。

  那少女低头垂目,抬眼时,那双含着水雾的杏眼,撞进他的眼底。

  顿时,这少女的芙蓉面,与他朝思暮想的那一张脸,惊为天人地重合。

  陆惊渊握紧了茶盏,险些没握破。

  他咬牙切齿。

  ——这哪是什么宋礼宋公子,明明是那宋仪!

  她身后跟着的女子,不是江渝还是谁?

  这两人胆大包天,居然一路跟到了扬州!

  不要命了?

  周炳坤忙起身作揖:“下官莽撞,不知宋郡子在此处,给郡子赔罪。”

  宋仪笑吟吟地落座,居然是一眼都没看周炳坤。

  “陆少将军,别来无恙。”

  陆惊渊扯了扯僵硬的面皮:“宋郡子,别来无恙。”

  宋仪挑眉:“我见这扬州风光正好,陆少将军初到,给将军献上一名美人,堪称绝色。”

  “此人跟着我许久,名动京城,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江渝用手肘推了推宋仪,示意她赶紧闭嘴。

  盐运使面色难看,不知道这宋公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宋仪摇扇笑道:“江美人,还不快去给陆少将军斟酒。”

  江渝闻声抬眸,与陆惊渊的目光遥遥相撞。

  陆惊渊皮笑肉不笑,气得太阳穴青筋凸起:“那真是,多谢宋郡子了。”

  宋仪:“哪里哪里,顺手做个人情,陆少将军不必客气。”

  江渝早就想得到,陆惊渊定会生气。

  她冲他眨了眨眼,表示示好。

  陆惊渊气哼哼地别过脸去。

  她缓缓起身,莲步轻移,径直挨着他身侧落座。

  太近了。

  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不等他回神,她已抬手执起酒壶,露出一截雪白手腕,为他斟酒。

  陆惊渊偷偷地瞥了她一眼。

  少女腰肢纤细,俯身时领口微低,露出些许柔软春光。

  她垂眸,明明只是寻常倒酒,可这一举一动皆是风情万种,摄人心魄。

  陆惊渊浑身一僵,桌上的账本还摊着忘了收。

  她忽然捉住了他的手,陆惊渊低声道:“干嘛?”

  江渝在他手心上写下两个字。

  “假账”。

  陆惊渊了然。

  趁着宋仪与周炳坤谈话,他在她手中写:“傻子”。

  江渝瞪他。

  怎么还骂她?

  此时,周炳坤忽然开了口:“陆少将军看了这账本,以为如何?”

  陆惊渊嗤笑,将账本随手一扔:“本将只会打仗,不会看账。”

  一语双关。

  若是被抓了把柄,他便要动兵了。

  周炳坤赔笑道:“陆少将军不必担心,下官在扬州多年,盐税分毫不差。只是今夜这美人,下官早已备好,只等送来。”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一扬州美人扭着细腰款款而来。

  美人柔弱无骨地行了一礼:“陆少将军收了这个,那把奴这个美人也收了如何?”

  说完,又瞥了一眼江渝,娇笑:“陆少将军不是已有妻室吗?”

  陆惊渊面色青白交加。

  这都是些什么

  江渝往陆惊渊身上一贴,意味深长地说:“他妻子凶,但我也不是好惹的呀。”

  陆惊渊:“……”

  江渝摇着他的手臂,嗔道:“郎君,你说话呀郎君!”

  她胸前柔软无意间蹭过他的手臂,撩得他浑身冒火。

  江渝眨眼:“你是喜欢我这个美人呢,还是喜欢你娘子呢”

  陆惊渊瞥她一眼,一挑眉梢:“家有悍妻,本将惧内。”

  江渝咬他耳朵:“我不凶吗?”

  一边说,底下她又偷偷在他手心写道:“危险,速回”。

  陆惊渊了然,哼笑一声:“嗯,凶得很,会咬人。”

  说完,只听少女一声惊呼,陆惊渊揽着她膝弯,直接把人给横抱起来往外走。

  她耳根通红,外头风大,她抓住他衣领。

  陆惊渊把她抱得更紧,哼笑:“害羞了?”

  江渝:“……”

  陆惊渊慢条斯理地问:“刚刚胆子不还挺大吗?江、美、人。”

  江渝恼得恨不得咬他。

  船舱内,宋仪赶紧顺水推舟:“今夜陆少将军得了美人,便早日归家了。这夜已深,盐运使早些回去吧。”

  周炳坤气得咬牙。

  偏偏宋公子在这坏了他的好事,他要做些手脚也不敢,今日的美人计也没成!

  这几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花船缓缓返航。

  运河蜿蜒穿过古城,花船缓缓停靠在岸边。

  陆惊渊一路抱着江渝,下船板往外走去,江渝挣扎着想下来,却被他硬生生摁回去。

  “你放我下来!外头好多人!”

  陆惊渊充耳不闻:“风大。”

  “夏天能有什么冷风!热得很!”

  陆惊渊淡淡道:“再闹,我把你抗肩上。”

  江渝咬了咬唇,乖乖不动了。

  她小声问:“回哪里呀。”

  陆惊渊:“我住的扬州卫所,安全。”

  江渝瑟缩了一下:“能不去吗,你把我送回宋仪的私宅就行,也安全。”

  “不行。”

  她恼了:“为什么?”

  陆惊渊不说话。

  她去锤他:“你说话呀!”

  可陆惊渊始终冷着脸,一言不发。

  江渝知道,他生气了。

  而且,特别生气。

  把她抱上马,一路到了扬州卫

  所。

  任凭她怎么挣扎拉扯,他都岿然不动,稳稳地抱着她进门。

  “砰”地一声,门开了。

  陆惊渊抬脚把门一踢,又关上了。

  他终于把江渝放了下来。

  终于,她看见了满屋的画像。

  画像上,竟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

  还有一张,贴在了床头。

  江渝往后一退,惊道:“你……”

  陆惊渊阴沉沉地看着她。

  “怎么了?”

  江渝气得跺脚:“你——你竟敢心里有别的女人!”

  陆惊渊气笑了。

  自己的画技有这么差吗?让她误以为这是别的女人?

  不知为何,他总想激一激她。

  看她,会不会在意他。

  他问:“有或没有,对你很重要吗?”

  江渝迎上他阴恻恻的目光,气得浑身发抖。

  好啊,果然!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有别的女人

  这画上女子眉眼处竟还和她有几分相像,难不成她是个替身?

  江渝深吸一口气,含着哭腔:“好啊,我千里迢迢赶来扬州,便是放心不下你。你倒好,在扬州吃香喝辣还有了别人!”

  她继续:“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路有多提心吊胆,你知不知道我最怕你出事!”

  陆惊渊火气烧得越旺盛了。

  他以为她远在京城便是安全,他以为她会乖乖地、安安心心等他回来。

  没想到她居然敢和宋仪跟来扬州!她这么不要命吗?

  好在的是,她居然是在意他的。

  “你这个不怕死的蠢货,”陆惊渊沉着气,眸光一寸寸暗下来,“扬州危险,你两个女子若是出了事让我怎么办?让陆成舟怎么办?!”

  江渝咬唇:“你凶我!你还骂我蠢货!”

  陆惊渊一步步逼近:“我不该凶你?”

  江渝要气晕了。

  她骂道:“我真是一番良心喂了狗,到了扬州你这个傻子还要找我吵架!”

  陆惊渊:“我找你吵架?哪次不是你找我吵架?”

  “怎么是我找你吵架?明明每次是你挑事,要我翻旧账吗?”

  陆惊渊:“少翻你的旧账,我不要听这个!”

  “我就翻!是不是你吃我的杏花糕?是不是你弄脏了我的衣裙?是不是你在房事上把我弄疼下不来床?”

  陆惊渊气话连篇:“是你不让我圆房,才让全京城以为我不举!你好意思提这个?”

  江渝:“还不是你太大了,谁叫你生得这么大!”

  陆惊渊:“……”

  二人一顿,短暂地休战了两秒。

  随即,又开始唇枪舌战起来。

  这两人骂得难舍难分不知天昏地暗,从六岁骂到十五岁,十年前的陈年旧事都被翻了出来,一件件地掰扯对骂,恨不得吵赢对方。

  足足争吵了有一个时辰。

  江渝气得面红耳赤,差点晕厥。

  陆惊渊吵得喉咙发哑,双目发红。

  最后,终于又绕回原点。

  江渝歇了口气,骂道:“反正我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有危险来寻你,结果发现你心里有别人,明日我们就和离!”

  她本以为,会听见陆惊渊的一句“好啊离就离!”

  毕竟,前世的他也是这么说的。

  不过,二人最后还是没离成。

  而此时,陆惊渊居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江渝总觉得,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他指着画像:“你看清楚,画上的女子是谁?”

  江渝阴阳怪气:“不是你的情人吗?”

  陆惊渊一步步逼近:“我可没什么青梅竹马小情人,你造什么谣?”

  江渝怒道:“你阴阳怪气谁呢?!还在乱吃裴珩的醋?”

  陆惊渊冷笑道:“你也知道乱吃醋不好?”

  她正想又战两个回合,陆惊渊倏然欺身压近。

  下一秒,人已经被他抵在了桌子上。

  江渝后背抵着冰凉的桌案,忽而,桌上的卷轴咕噜噜地滚了下来。

  一片狼藉。

  “你……你干什么……”

  陆惊渊恶狠狠地说:“有时候,真想拿些什么堵住你的嘴。”

  江渝反怼:“我也一样——”

  在争吵最激烈的时候,陆惊渊握住了她的下颔。

  随即,江渝的怨言怨语被堵在喉间。

  她身形不稳,重重仰在桌子上,双手被他锁在了头顶。

  腰背撞上桌面的一瞬,她呼吸一窒。

  少年俯身压下,将她牢牢圈在方寸之间,下一刻,他低头,狠狠吻住她。

  不是温柔,不是试探,是带着怒意与占有欲的、近乎失控的深吻,像是要将这一场争吵所有的不甘、委屈、火气,全都发泄在这一场荒唐的吻中。

  她被吻得发懵,双腿发软,几乎撑不住。

  只剩,越来越快的心跳。

  ——他居然在吵得最激烈的时候,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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