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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难产


第76章 难产

  那夜的事过后, 郑如珍被关了起来,每日都是彤儿照顾她日常起居,她倒也乖觉, 明白自己被揭穿,于是什么话都没再说, 更不会闹。

  至于孟氏那里, 顾玉成过去了一回,不知说了什么,总之也没有动静了。

  顾家重新安静下来, 许棠的身孕也已七个多月,再等不多时, 孩子便会呱呱坠地,于是也一门心思安心养胎。

  年节也太太平平地过去,一切都很好, 下一年定是个不错的年景。

  元宵这日,一家人总算是用了一顿饭, 孟氏因前些时日的事,面子上很有些不好看,连这个年也过得不大舒心, 到了元宵也还是拘谨,但总算有了点笑模样,看着许棠的肚子倒欢喜。

  家里人不多,用完饭之后宴席也很快便散去, 顾玉成还要公务要忙,便先回了书房,孟氏和许棠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话,也回房去了。

  留下许棠和乔青弦母子一时还没走, 用饭的厅堂暖融融的,地方又大,很是舒适。

  许棠让人上了茶,便与乔青弦摸着骨牌玩,许廷樟也跟着玩了一会儿,乔青弦很是挂心着许廷樟的学业,眼下年已经过完了,她便催促许廷樟早些回房去看书,或是休息也好,明日一早起来再看书,许廷樟倒不眷恋着玩耍,也听乔青弦的话,很快便回去了。

  又是一年过去,少年又长高了许多。

  许棠看着许廷樟离去的背影不由感叹道:“去岁时还没我高,这就已经有大人的模样了。”

  再忆起过往,去年这个时候他们几人正从建京逃出来,跋山涉水着,才不过是短短一年而已,她就又离开了定阳,在建京多时了。

  往细了再想下去,难免又要想到许多伤怀的事,许棠很快便制止住自己,对身边的木香道:“今日是元宵佳节,郑娘子那边安排好了吗?”

  木香道:“都是妥当的。”

  乔青弦闻言便问许棠:“你让她们给郑如珍做什么去了?”

  “只是给她备了一桌好酒好菜,”许棠如实对乔青弦说道,“她一个人被关在那里,倒也怪可怜的。”

  乔青弦听后只是点了点头,先是没有说什么,后面见桌案上还放着一盘金乳酥没有动过,便让菖蒲拿去给了郑如珍。

  许棠便对菖蒲道:“我与姨娘再略坐坐也要回去了,你送完东西不用来这里了,直接回去便是。”

  菖蒲应下,便拿着金乳酥去给郑如珍。

  郑如珍的居所在整座宅院中靠后的一个院子里,菖蒲才进了院门,便先唤彤儿,让彤儿来将东西拿进去。

  叫了几声,彤儿并没有应声,菖蒲便走到门口去,这时里面传来了郑如珍的声音:“今日我让彤儿与我一块儿吃酒吃菜,她有些醉了,是夫人或是老夫人有什么吩咐吗?”

  菖蒲道:“是乔姨娘让我来给你送金乳酥,彤儿她要紧吗?”

  “不要紧,”郑如珍一边回答,一边便将门打开了,“替我多谢夫人。”

  见她自己把门打了开来,菖蒲一时有些愣怔,不免又在心里责怪彤儿不懂事,郑如珍是被关起来惩戒的,彤儿自己喝醉了酒,倒让她能来去自如了,不过再转念一想,郑如珍毕竟是顾玉成的妾室,关起来就是走个形式,给她做一做规矩,她又真不会走到哪里去。

  菖蒲将食盒递给郑如珍,道了声好,便转身离开。

  郑如珍立刻关上了房门,食盒差点从她手里滑落下来,她抖着手拿住,但也很快便放到了地上去,食盒歪倒,里面的金乳酥掉了出来。

  郑如珍快步走到了内室,她听到自己心若擂鼓。

  内室的床上躺着一个人,正是彤儿,此刻已经没了气息,粘稠的血从她后脑勺流出来,从枕头上一直流到被褥上去。

  也就是在菖蒲到来的不久前,她失手杀死了彤儿。

  自从被关到了这里之后,素日照顾她日常起居的便是彤儿这个小婢,许棠也常会派木香或是菖蒲过来看看情况,但即便如此,在她身边最多的还是彤儿。

  彤儿年纪小,只当郑如珍是落魄了,失了顾玉成的欢心了,做事便不很勤快,有时郑如珍说她几句,她倒还要还嘴,郑如珍明白自己眼下只能躲在顾家 ,也只能忍了。

  今日她多喝了些酒,喝到后来酒冷了,便要让彤儿热一热,彤儿方才跟着她吃这一桌子送来的饭菜,结果吃多了就懒怠动了,郑如珍让她热酒她也不肯,郑如珍便说了她几句,谁知彤儿方才也喝了几口酒,酒量又差,一时便上了头,奚落起来郑如珍。

  这个年纪的孩子,顾家又还是小户人家,所以彤儿并没有见识过多少世面,嘴上也不知道留分寸,净是跳难听的来说,言语又粗鲁,直往郑如珍的心里刺。

  郑如珍这段时日本就受过彤儿的气,再加上还要日夜忧心自己还能不能保下一条小命,又喝得醉了些,想起自己在十祥馆时是如何受人追捧,如今却朝不保夕,苟延残喘,于是上去便打了彤儿两巴掌。

  彤儿自不肯忍,竟与郑如珍厮打起来,但她人小力气小,哪是郑如珍的对手,三两下之后就被郑如珍推到,谁料后脑刚刚碰着桌角,当即就不行了。

  郑如珍才将彤儿搬到床上,菖蒲就来了。

  她也想过要不要向菖蒲求助,彤儿或许还有救,但见到菖蒲之后,郑如珍却一点都不敢说出彤儿的事,就这样敷衍搪塞过去了。

  刚刚一念之间,郑如珍甚至想过,若是菖蒲发现她杀了彤儿,那么她就连着菖蒲也一块儿杀了。

  郑如珍看着床上逐渐冷去的尸首,额头上都是细细密密的冷汗。

  她该怎么办呢?

  本就不敢肯定顾玉成最后会不会救她一命了,眼下她又杀了他家中的婢子,这下哪还能逃得过?

  她不想死,她不要做荣泰长公主和顾玉成一党之间的牺牲品,也不想给彤儿这种人偿命!

  没有人能够救她了,根本不会有人救她,能救她的就只有她自己。

  郑如珍死死咬住一口银牙。

  她找了一身素净简单的衣裳穿上,发髻也盘成了木香她们常用的,顾家并没有高门大户那样的守卫森严,顾玉成又笃定她不敢离去,所以趁着夜黑风高,她或许可以装作府上的婢子逃出去。

  逃出去或许马上就会被秦申和长公主的人发现,可她已经别无选择了,她杀了人了,留在这里只能是坐以待毙,万一她逃出去以后运气好,没有被抓住呢?

  郑如珍吹熄了房中的烛火,悄悄溜了出去。

  顾家并不大,而她先前还能走动的时候,也差不多将所有地方都摸得清清楚楚,只可惜她住的地方离顾家的偏门比较远,要穿过一个小园子才能到。

  好在顾家人也少,郑如珍盼着这一路上不会有人发现她。

  然而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就在这个小园子里,郑如珍遇上了刚刚从这里经过,要回房去的许棠,还有乔姨娘以及木香。

  郑如珍想避开,可对面已经看见了她,木香更是举着灯笼走近几步:“菖蒲是你吗?”

  胸腔中涌上来一股足以把她吞没的怨恨,为什么上天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留给她呢?

  她只是想从这里出去而已,只是想活着而已。

  她们一步一步走过来,已经离她越来越近。

  凭什么要她一个人去死?

  郑如珍趁着前面的人还没认出她,快步朝她们走去,就在她们将要看清楚她时,她忽然跑上前去,向许棠扑了过去。

  已经有了彤儿一条人命,彤儿的命不值钱,可许棠和她腹中胎儿的命却值钱,顾玉成要是没了妻儿,一定会痛彻心扉。

  谁让顾玉成也利用她,说是保护她,将她藏在自己家中,其实还不是为了让她去做证人扳倒秦申?

  他还问她想不想为自己和死去的姐妹们报仇,她当时说了想。

  她也确实想,可她更想活下去。

  现在他们不让她活,她也活不了了,就拉上许棠一起死也很好。

  许棠的身子已经快八个月了,本就很不灵便,又不防她会冲过来扑她,连木香和乔青弦都没挡住,许棠直接就跌坐在了地上,郑如珍还压到了她的身上。

  腹中传来剧痛的同时,许棠这才看清楚她的脸。

  乔青弦反应最快,立刻就上去一脚把郑如珍踢开,木香这才一边高声喊人,一边去把郑如珍按住。

  “怎么样了?”乔青弦扶住许棠,连忙问道。

  才片刻工夫,许棠已经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木香仍在一旁的灯笼还没灭,映着她已经被濡湿的裙摆上的血色。

  顾家其他人听到木香的叫声,很快都赶了过来。

  孟氏住的离园子近,听木香的叫喊不对,知道出了事,是最先和孙媪到的,见许棠摔在地上,身下已经见了血,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好在孙媪这回还算机灵,见木香有些按不住郑如珍,也猜出大抵发生了什么,连忙便扔下孟氏去和木香一起制住郑如珍。

  孟氏到底没晕,但她已经急得团团转了,什么主意都没了。

  顾玉成就在这个时候到了。

  看到的这一幕几乎令他肝胆俱裂,但他却来不及去问去想任何事,只是上前去一边抱了许棠起来,一边对乔青弦道:“我先把棠儿送到房里,其他劳烦姨娘赶紧安排。”

  说完便抱着许棠快步离开了这里。

  他听见许棠在他怀里发出一声极为痛苦的呻/吟,顾玉成手一颤,差点就要抱不稳她。

  “没事的,”他像是在对许棠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不会有事的。”

  顾玉成一直在房门外等到后半夜,天都将要破晓,许棠还是没能产下孩子。

  听着她越来越弱的喊叫声,他的心也揪得越来越紧,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还记得前世许棠生顾晞的时候是在白天,当时他接到消息便赶回家中,等了大约快两个时辰,顾晞便出世了,一切都很顺利。

  可现在呢?孩子根本就没有足月,许棠还是被郑如珍故意推到地上的,母体损伤更重,眼下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夜,情况明显很不好。

  顾玉成根本不敢去想若是晞儿有什么事,或是没了,他和许棠之间会怎么样,她一定会离开她的,她会恨他入骨,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更不敢去想,若是许棠出了事,他该怎么办。

  没有了她,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这时,一直紧闭着的房门忽然开了,顾玉成没有听见婴儿的哭声,他的心直直往下沉。

  乔青弦走出来,对他说道:“难产,你准备是……”

  顾玉成抬了抬手,不让乔青弦再说下去,自己走到了内室窗边去,乔青弦见状叹了一口气,又重新回到里面。

  她走到内室里面,稳婆看她一眼,她朝着许棠那边点了点头,稳婆便心里有数了。

  然而许棠虽已疼得快要失去神智,却还是将她们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她知道她是难产了,而方才乔青弦忽然出去,一定就是去找顾玉成拿主意了。

  许棠忍住疼痛,拉住乔青弦道:“姨娘,你听我说几句话。”

  乔青弦一愣,马上便安抚她道:“先省着力气生孩子,姨娘就在这儿,生完孩子咱们就好好说话。”

  “不是,你听我说,”许棠咬牙,继续说道,“若我死了,你就把孩子抱走,带回定阳许家去,我不想让顾玉成养,他……他也不会想养着他。”

  “棠儿,你在说什么呀,”乔青弦红了眼眶,“你不会有事的,头一胎就是这样,工夫长些罢了。”

  许棠却仿佛没听见一般,说道:“我不相信他,姨娘,我求求你了。”

  她若是还能活着还好,若是真的挺不过去这一关了,有了前世的前车之鉴,她是绝不会再把孩子留给顾玉成的,与其让孩子今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顾玉成抛弃,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父亲,也免去日后的伤害,更何况前世晞儿还有弟弟妹妹一起相互扶持依靠,今世他却只有一个人,定阳是她的家,晞儿在那里总有一口饭吃,祖母也不会苛待他。

  乔青弦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了,可这样的时候,她如何还能拒绝许棠。

  “好,我答应你,但你先安心……”

  乔青弦话还没说完,便听见房门被人一脚踢开,顾玉成直直走了进来。

  “你进来干什么?”乔青弦忙要去拦他,可是没拦住,叫他一直走到了许棠床前。

  “我就这样让你信不过?”他诘问着她,“我是他的亲生父亲,你真的相信我会对他不好?”

  不知是没有了多余的力气,还是不想回答,许棠没有说话。

  顾玉成冷笑:“也好,既然如此,如果你死了,我就直接杀了这个孩子。”

  “你不要再说了,你这样刺激她干什么?”乔青弦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一直将他往外面推,“你出去行不行,我也求你了,她现在受不住你说的这些话。”

  顾玉成对乔青弦的话置若罔闻,他看见许棠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活活剐了。

  他继续道:“反正你信不过我,反正我早晚都不要他,没爹没娘的,活着干什么?”

  许棠听着他的话,也分不清是心痛还是腹痛了,她还在生产,他就对她说这样的话,果真这样急切吗?

  若不是他们已经成亲,又有了孩子,他或许也不想再和她在一起吧?

  他就这样急着甩开她,甩开晞儿。

  装了这几个月,终于装不下去了。

  疼痛越来越强烈,许棠的灵台却忽然清明起来。

  她不可以死。

  她和晞儿都要好好的,她要再多看看晞儿,陪着他长大,看着他娶妻生子。

  她要是死了,又是给新人腾位置,又是让晞儿失去了家,顾玉成还说要杀了她的晞儿,她怎能容许?

  靠着这股不甘,她瞪着顾玉成,竟凭空又有了些力气。

  一炷香之后,许棠生下了她和顾玉成的长子。

  孩子一抱过来,许棠一眼就认出了他的眉眼,这就是晞儿,只是因为早产的缘故,比上辈子要瘦小许多。

  确认了晞儿平安之后,许棠便昏睡了过去。

  乔青弦又将孩子抱给顾玉成看,襁褓中的婴儿闭着眼睛,小嘴却一动一动的,顾玉成捏了捏他的小手。

  “晞儿。”他轻声叫他。

  像是在睡梦中听见了他的声音一般,晞儿露出来一截粉粉的小舌头。

  “你们已经给他取好名字了?”乔青弦有些奇怪,明明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哪有孩子还未出世就把名字定下来的,何况顾玉成和许棠看起来也没有恩爱到会给孩子一起挑选名字的地步。

  顾玉成含含糊糊应了一句,又对乔青弦道:“婶母已经找好了乳母,眼下应该已经过来了,烦请姨娘把孩子抱给她,再看看乳母合不合适。”

  “好,交给我便是。”乔青弦想走,步子却又微顿,看看四周一时无人,便压低了声音问他,“郑如珍如何了?”

  顾玉成垂眼道:“已经被我杀了。”

  乔青弦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

  “将她放出去,她也活不长,但若是长公主先留了她逼问,她恐怕会……”顾玉成道,“只能先如此了。”

  乔青弦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手里的孩子,便抱到了一旁的厢房里去。

  顾玉成转身回到了许棠床边。

  屋子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未散,菖蒲正拿了香炉到处驱散味道,木香已经将许棠身上已经被褥都收拾好,她给许棠换了一床姜红色的锦被,与艳色的被面一比,更衬得许棠面色苍白。

  大夫已经为许棠诊过脉,见顾玉成已经来了,便对他说道:“夫人的情况恐怕不太好。”

  顾玉成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

  此后长达数日,许棠一直没有醒来。

  大夫换了一个又一个,药也是像水一样地喂进去,一开始还能让她喝下几口,但渐渐地,竟是连药都喝不下去了。

  那日她生产遇险,身子受损严重,几乎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原本休养几日也应该是苏醒过来的,然而她却一直没有醒。

  唯一还有些反应的时候,便是偶尔会叫几声“阿娘”,像是有了要醒来的迹象了,顾玉成去叫她,却依旧是叫不醒,像是喊完了“阿娘”,没得到回应,她又睡了过去。

  孟氏虽不大满意许棠,可也不愿意许棠就这么死了,好好的顾玉成变成鳏夫,便到处去求神拜佛,没见什么成效,顾玉成也没说什么,由着孟氏去折腾。

  乔青弦倒是悄悄对顾玉成说:“会不会是那日你说的话,她记到了心里去,伤了心所以不愿醒来了。”

  顾玉成听后还是没说什么话,但此后许棠喊“阿娘”,他都不再去叫他,而是让木香她们叫。

  许棠还是不醒来。

  就这样五六日之后,眼见着再继续下去,人恐怕就要不成了,顾玉成最终做下一个决定,去定阳把林夫人接回来。

  孟氏不大清楚林氏的情况,倒没什么想法,乔青弦却很是忧心。

  “定阳那边是传来过消息,她的病已经好了许多,前些时日林家来人去看她,她也能认人会说话了,”乔青弦道,“可……她始终是有个症结在心里的,定阳到建京有不少路,你又让她来见棠儿,若是棠儿没醒,反而又把她刺激疯了怎么办?到时你如何收场?你怎么向许家还有林家交代?”

  顾玉成沉默半晌,只道:“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亲自回了定阳一趟,向许家老夫人说明了情况,老夫人听说孙女病重,也担心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虽然也不想林夫人出来示于人前,但顾玉成都为此回了定阳,也只能照着他的意思做,许家又已经败落成这样,林夫人丢脸也丢不到哪里去了。

  老夫人不知顾玉成已经知道了林夫人的事,便只与他含含糊糊说了林夫人这几年有些疯病的事,接着便让顾玉成赶紧去接了林夫人回去。

  当他带着林夫人和陈媪,日夜兼程回到京城的时候,许棠只剩下了一口气。

  孟氏和乔青弦已经愁得团团转,正不知若是顾玉成没赶到,许棠便已去了该如何是好,见他终于回来了,简直是像见了救星一般。

  顾玉成便让孟氏先回房,然后才让陈媪扶着林夫人过来,乔青弦一时也不敢露面,只是远远站在廊后躲着,怕自己也会刺激到林夫人。

  在进入屋子之前,陈媪又迟疑着问了顾玉成一遍:“郎君真的要让夫人进去?”

  顾玉成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陈媪是怕林夫人好不容易好起来的情况在看见许棠之后又恶化了,可他还是那句话,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就是那么自私,林夫人疯得厉害些也要不了命,可许棠已经危在旦夕 ,她口口声声叫着要母亲,他便把她的母亲找来,或许能让她重新醒过来。

  只盼着林夫人内心深处还存着对女儿的最后一丝爱怜,看见昏迷不醒的女儿之后,不要再像从前一样排斥抗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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