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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72章

  这是冬天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清晨,赵菁总觉得自己会永远记得。

  一推开窗,雪气就涌了进来,清新又冷冽,世界落成白,像一杯细腻的牛乳,风却是静止的,很安静很安静。

  而那个少年,立在她家楼下仰头向上看,笑容散发着再干净不过的光亮,从那一眼到这一眼,是这世间的一抹绝色。

  那一瞬,赵菁想到了前世。

  前世,她在平安夜早上从家里二楼跳了下去,这一天圣诞节应该正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

  那么前世这一天,谢星沉又在干什么,是在医院走廊偷偷看她,还是回临城的飞机上,有没有好好欣赏雪城的雪景。

  好像无论如何,她都无法穷尽前世的所有细节,她不是谢星沉,她也无法回到前世,替谢星沉走一遍。

  可那些都不重要了,前世不重要了,她早就得到了心中的那个答案,他爱她永世不变。

  她想要以后的每一个梦都有他,梦里不再是从前,而是光明远大的以后,他们有一生的时间去一同实现心中的理想主义。

  她不要再回首。

  她想看以后,她想看眼前,此时此刻眼前这一秒。

  眼前。

  她爱的少年,在圣诞节这天来看她了。

  “赵菁!”

  谢星沉冲她大喊,清冽透彻的声音穿过雪意,通过手机听筒,贯进她耳膜。

  他笑起来的样子可真好看,赵菁将手机从耳边慢慢放下来,不自觉弯起眼。

  “愣着干什么?”

  谢星沉见她发呆,吊儿郎当挑挑眉,弯身团了个雪球砸上来。

  眼看着白色的雪球在空中高速袭来,赵菁连忙关窗,“啪叽——”雪球被挡在玻璃外,掉落下去,染上一片雪渍,扔的还挺准,要没关窗砸中的就是她了!不是他来真的啊,混蛋!

  赵菁心里低骂,脸上却是笑的,也不顾什么形象了,裹上衣服就冲下了楼。

  “你怎么来了?”

  赵菁抓了抓头发,走过去。

  谢星沉还蹲地上玩雪,抬头冲她懒洋洋一笑:“来你家打雪仗。”

  赵菁觉得谢星沉真是幼稚到家了,无奈笑了下,弯身抓了把雪洒过去:“正经点。”

  谢星沉终于起身,拍了拍羽绒服上的雪,漫不经心插兜站那儿:“不是说好了,以后每一个圣诞节都陪你过。”

  门前有车开过,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除了谢星沉团了两个大雪球还没堆完的“雪人”,麻雀从树上飞下来觅食,雪停了。

  明明跟圣诞节八竿子打不着的场景,圣诞节此前只是日历上的一个小方格,却因为她从前随口的一句话,他今日突然的到来,有了具象化。

  这一定会是一个永生难忘的圣诞节。

  不知道怎么回事,赵菁从前觉得两个人不远不近站着说话就好,如今见到谢星沉装模作样站那儿,就很想动手动脚,有一种破坏的爽感,就像朝平静无澜的湖面丢颗小石子,探见湖底的暖流汹涌。

  行动比脑子快,赵菁踩着雪地靴,几步扑了过去。

  “等多久了?”

  谢星沉早有预料,张开双臂,将她按进了怀里:“没多久,雪人都没堆完。”

  “我要一直不来你怎么办?”

  “等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狗东西,搁这点她呢,赵菁幽幽掀起眼,就对上谢星沉低俯的睫,含笑看着她,像羽毛一下下挠心口,怎么就这么勾人呢。

  对着这张脸,想发作都不能,赵菁不轻不重打了他一下:“歇后语是你这样用的?”

  谢星沉盯着她,低笑了下,那模样,红梅醉雪,人间轻佻客:“那当我,萧门立雪。”

  赵菁插兜站好,眉一挑:“这还差不多。”

  “望妻石。”

  “滚!”

  赵菁感觉谢星沉是越来越狗了,具体表现为,语言得寸进尺,行为肆无忌惮,也不能说好还是不好,只能说他们更熟了,可以随便开不触及底线的玩笑,双方都不会当真,更贴切的形容是,谢星沉在孔雀开屏和欠揍间反复横跳,在她恼羞成怒和心花怒放的边界反复蹦迪。

  就很幼稚,特别像小学生,喜欢谁就欺负谁。

  “昨天半夜你也来了是吧?都把萧思南给吓到了。”赵菁想到问。

  “昨天晚上到的,以为你睡了。”谢星沉闻到了赵菁身上的药味,刚刚一见面就觉得赵菁气色一般,声音还有点哑,推断了七七八八,“你病了?”

  气温接近零下,赵菁鼻子都被冻红了,忍不住低咳了声:“没事,退烧了。”

  “外面冷,快点进去。”谢星沉蹙起眉,帮她团好围巾拉她进门。

  赵菁进门换了鞋,又帮谢星沉找拖鞋,看到谢星沉仍站在门外,没有进来的意思:“你不进来?”

  谢星沉姿态懒散靠着门框,身形格外修长,说出来的话却很欠:“这么快就要见父母了?”

  “就你会耍嘴皮子。”赵菁再次按捺住翻白眼的冲动,起身将找出来的拖鞋丢地上,转头就要走,“那你别见。”

  “别啊,迟早要见的。”谢星沉立马嬉皮笑脸换鞋跟了上来。

  赵菁偷偷勾起唇,停下凑近说:“忘跟你说了,我爸妈不在家。”

  “……”谢星沉瞬间失去表情,得,跟他学坏了。

  赵菁悄悄看他一眼,唇角弧度更大,幽幽说:“怎么感觉见不到我爸妈,你好像很失望?”

  “当然失望啊,多好的机会啊,虽然也不是没见过你父母,但这么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来见还是第一次,现在就进你家门了,以后离娶你不就不远了……”谢星沉越说越不着边。

  赵菁脸通红,立马伸手捂住谢星沉的嘴,低声威胁:“闭嘴,别说了!”

  确实是没声了,世界都清净了。

  赵菁左瞄右瞄,还好客厅没人,立马送了一口气,再抬头对上谢星沉的那双眼,茶棕氤氤氲氲,水色潋潋滟滟,就是谁懂那种感觉,清纯的色情,你说他纯吧,直勾勾看着你,你说他欲吧,眼神又可怜巴巴的,真是服了。

  有些人看着像一只小狗,其实就是狗。

  赵菁腹诽着,又感受到手心的柔软和微凉,是的,她还捂着谢星沉的嘴,说起嘴,就想到上次谢星沉舔她嘴唇的滋味,跟着又想起她羞的打了谢星沉一巴掌结果谢星沉反而笑了?人类的联想和推理总是丰富的,此情此景,赵菁脑子里不知不觉浮现出,她捂谢星沉嘴,谢星沉会不会反过来舔她手心?

  救命好像真的有可能!毕竟谢星沉最近越来越变态了。

  谢星沉自然不知道赵菁的这些胡思乱想,就觉得她眼睛转转悠悠挺好玩的,忍不住装乖拉了拉她衣服,从喉间哼了声,像小狗讨好主人说,快放开我!

  赵菁立马被吓得松开了手,是真的怕谢星沉舔她手心,这狗东西真干得出来这种事,不过她才不会相信谢星沉会像小狗,谢星沉可以披任何皮,毕竟不要脸第一,但本质就是极度幼稚和极度狂妄,浪漫主义英雄主义理想主义间歇性悲观,很难单纯概括,自然也很难轻易胜利。

  “你未免想的也太远了,还结婚,你现在连男朋友的名分都没有,这么想越级进步啊?”赵菁幽幽道,目前还觉得自己在此次嘴仗中占据绝对优势。

  谢星沉只挑挑眉:“不远,还有五年不到。”

  “什么五年。”

  “法定结婚年龄,五年不到。”

  赵菁脑子一滞,一边想着他们这个年龄讨论这个问题合适吗?一边发挥了丰富的想象力,不知不觉说:“好怕一到年龄你就扛着我去民政局。”

  说完赵菁才意识到,操!她这脑回路跟谢星沉也是卧龙凤雏了。

  谢星沉则很好玩看着他,觉得也算是把赵菁绕进去了,一本正经点点头:“可以考虑。”

  考虑个鬼啊考虑!服了!

  赵菁幽幽看着谢星沉,学着他一本正经的语气说:“我们为什么要讨论这么成人化的问题?”

  “严谨来说,你离成年也就只有1年不到,准确计算,305天,不远。”谢星沉此时像一台无情的计算机器。

  就你会算数。赵菁闭了闭眼:“你真的是高中生吗?”

  谢星沉严肃的时候会有一种人模狗样既视感:“高中生的目光要放长远。”

  好好好,我投降,我脸皮没你厚。

  赵菁放弃了。

  “吃早饭了没?”

  “没。”

  “馄饨好吗?”

  “跟你一样就好。”

  赵菁走进厨房,空气中飘着豆浆香,孙姐正在包馄饨,吩咐孙姐多煮一份,又倒了两杯豆浆出来给谢星沉一杯,就算招待完了。

  又领着谢星沉上楼进到自己房间掩上门:“你在我房间坐会,别乱跑,我去洗澡。”

  谢星沉随意靠椅子上,扫了一圈赵菁房间,勾起唇:“你知道你这样特别像什么吗?”

  “什么?”赵菁正背过身去找衣服。

  “金屋藏娇。”

  ???狗东西就你会用成语是吧?破嘴一天天能不能歇会?显得你了!赵菁在心里将谢星沉骂了一万遍,又羞又恼,语气还是平静无波:“那你错了,我想把你埋了,这叫先奸后杀,你小心点。”

  谁料,谢星沉更起劲了。

  赵菁回身一看。

  谢星沉双腿大大喇喇敞着,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甚至还妖娆朝她勾勾眼:“来呀。”

  “什么?”

  “你不要先、奸、后、杀。”

  少年嗓音低醇惑人,吐字清晰的认真中,透着轻飘飘的十足轻佻,像浮在虚妄的一片云,引人通向世界沉沦,偏又容颜倾山醉玉,人间再无,刚刚随口一说的四个字,如今显出十恶不赦,禁忌又肮脏,烫耳朵。

  赵菁觉得谢星沉上辈子一定是个妖孽,美貌杀人无数,惑术六界第一,人鬼难逃,她脸也滚烫,心也滚烫,定定站在几步远处,观山玉将倾,对着那幽深的桃花眼,脑子里不知不觉就卷入些光怪陆离的艳色。

  但她又不想让谢星沉太得意,面上不显,缓缓走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谢星沉看似轻佻放荡,实则内心直打鼓,被盯得发毛,感觉赵菁要吃了他一样,下意识就闪了下睫。

  赵菁瞬间低笑出声,如果要问她谢星沉身上哪里最纯,那一定是睫毛,纤长漆黑浓密的睫毛,鸦羽般的睫毛,特别湿漉漉缀着水珠的时候,谢星沉的睫毛永远不会说谎。

  “怎么还眨眼啊?”

  谢星沉抱臂,故作轻松姿态,喉结滚了滚,开口胡说八道:“在向你抛媚眼啊,有没有被我迷到?”

  众所周知,真正的勾引并不会明说自己在勾引。

  也因此,谢星沉这话显出一种幼稚的可爱来。

  赵菁压下止不住上扬的唇角,上下打量了谢星沉一通,屋内有暖气,谢星沉脱掉长羽绒服和围巾,内搭是一件烟蓝衬衫配黑白针织马甲,冷色调衬得脖颈修长清白,同样因为温暖细腻的质地,显出一点乖。

  看的出来刻意打扮过,但赵菁很担心谢星沉会不会太热,屋内温度真的很高,也不知是因为暖气,还是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

  她淡淡开口:“要不要脱一件?”

  这话在谢星沉听来,意思就变了,明晃晃的挑衅,勾引要有勾引的样子,穿的严严实实算什么事,要不要脱了?不是,赵葵葵同学现在都这么露骨,这么直接,这么开放了吗?……他的锅,他把人正正经经一姑娘带坏了。

  谢星沉严正拒绝:“不用。”

  赵菁走近一步,扫着谢星沉身后的桌子,想着上次买的身体乳丢哪了,漫不经心说:“真的吗?”

  谢星沉喉咙又发干,真怕赵菁再走近一步把他给活剥了,声音还是镇定:“动不动就要脱人衣服不好。”

  “啊?”赵菁愣了片刻,会过意思来,快要笑死了,“想哪去了,我是怕暖气太热。”

  “……好吧。”谢星沉面无表情,一面无语,一面反思是不是自己淫者见淫。

  下一秒,赵菁视线飘向了谢星沉身侧的抽屉,终于想起来身体乳丢哪了,想也没想,弯身要拿。

  那一秒,赵菁从他身上横过的那一秒,谢星沉是真的有片刻惊慌,身子下意识往后倾,保持距离,脑子里控制不住冒出些旖旎念想,扑倒,强吻什么的……操!

  想象中的场景没有发生,“哐当——”身侧的抽屉被拉开,赵菁取出个东西,小声嘀咕:“原来丢这了。”

  谢星沉松了一口气,随意瞟过去看,这一看又不得了,目光抓住“身体乳”“细腻丝滑”“动人香氛”“柔嫩肌肤”,心里筑起的那道墙轰的一声全塌了,止不住想着细腻丝滑是怎么个细腻丝滑法,目光再触及赵菁穿着睡衣的身子就有些不对劲。

  完了完了全完了,脑子里全是邪念,人姑娘娃娃领卡通睡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就差把脖子都包起来了,长袖长裤毛绒袜,一点胳膊腿甚至脚趾头都没露,还生着病呢,就这样你都能想,谢星沉你个混蛋!你就是馋人家身子!

  该死!一破身体乳广告怎么能这么色情!虽然“身体乳”这个产品就够引人遐想的……但细细一想,好像只要深入接触对方的生活,就不可避免产生生理上的欲念,这很正常,这并不可耻,这是刻在人类千万年骨子里的基因。

  他们感情的开始并不涉及生理层面,但谁又敢说不好人间好颜色,多多少少被皮相吸引,当更加直接且全面地接触到对方生活,生出的旖旎和渴求,同样是美好的,是情感的生理性发展,是爱意的延伸和直面。

  如果说谢星沉今天做错了什么,那一定是不该进赵菁房间,更不该碰到赵菁找出身体乳去洗澡。

  人和动物的区别在于,人可以压抑,可以克制,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

  谢星沉现在感受到暖气了,身子有点发热,但又不想脱掉针织马甲,喉咙也干的厉害,端起赵菁刚刚给他的豆浆,却还是热的,想要点冷的压一压,再开口声音就带着冷冽低哑,像海盐在冰面上轻砺:“有冷饮吗?”

  “有。”赵菁看了他一眼,奇怪,也没干什么,耳朵怎么红了,眼神倒是清明,全然不知谢星沉方才的一番邪念。

  赵菁将身体乳搁桌上,记得这边抽屉里有饮料,一层层抽屉去找,身子越压越低,找到最后一层抽屉:“找到了!”

  短短十几秒,谢星沉则十分煎熬,耳边是抽屉拉拉合合的声音,像一道道拉断的电闸,一点点陷入欲念的暗海里,眼看着赵菁身子越压越低,最后挂在他腿上,目光越想避开越避开不了,最后落在她腰上,一动都不敢动,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搂搂抱抱过,但现在总感觉不一样了。

  那个念头上来了,一时下不去。

  那声“找到了”简直像是特赦,谢星沉浑身都松弛了,轻轻呼了口气。

  可邪念不会放过他,赵菁腰弯下去了起不来,又撑住他的腿慢慢起来,又僵住了,像被烫着了一样。

  谢星沉忍不住咳了声,尽是沙哑,但又不想一直困在这种僵局里,很难受,他不可能一辈子避免肢体接触,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打破它!

  他这个人向来随兴所至,顺手就拉了赵菁一把,赵菁迅速站直身,对他笑了笑:“谢谢啊。”

  谢星沉怔了半秒,随即释然一笑,很奇妙,那个念想消失了,很正常的肢体接触,而已。

  赵菁将怀里的一板饮料拆开,递给谢星沉一瓶:“给,你最爱的豆奶。”

  谢星沉拿在手里,一模一样的牌子和口味,问:“你不是喜欢草莓牛奶的?”

  “草莓牛奶也有啊。”赵菁漫不经心说,“可能被你传染,偶尔也想喝豆奶。”

  “那我要喝草莓牛奶。”谢星沉明亮一笑。

  “等着。”赵菁又要弯下身去取。

  谢星沉松松托住她的腰,先一步偏下身去,问她:“还是在最底下一层抽屉里吗?”

  赵菁现在反而脸红了,感受着腰际的灼热,其实隔着睡衣,就这么片刻,也没那么快传导,多半是心理作用,不自然直起身,点点头:“对。”

  谢星沉很快取出草莓牛奶,拆开吸管吸了起来,很自洽了,朝赵菁微微扬扬下巴:“快去洗澡吧。”

  “嗯。”赵菁又拘谨了,抱着衣物和身体乳往房间外走。

  微掩的门缝间不知何时夹进了两个小脑袋,见到赵菁的动作,立马撒丫子要逃。

  谢星沉一抬头就看见了,故意拉住赵菁衣摆,可可怜怜撒娇:“你不让我见你的弟弟妹妹,是因为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吗?”

  这话实在莫名其妙,赵菁回过头,一愣,笑了:“什么跟什么呀。”

  谢星沉朝门缝使了个眼神。

  赵菁看了眼,了然,笑着打了他一下:“幼稚鬼。”

  打开门,就看到两个逃窜的背影,赵菁立在走廊上:“萧思南,萧意迟,站住!”

  两人被抓包,只好乖乖束手就擒。

  萧意迟小朋友主动低头道歉:“姐姐,对不起,不是故意要偷看的。”

  赵菁故作严肃不说话,倒捉住了萧意迟偷瞄她的小眼神,乖张模样,这小子就是看着乖,小心思多了去了,赵菁唇角微翘,看向另一个:“萧思南呢?”

  萧思南则是明着坏:“姐,对不起,但姐夫真的好帅!”

  赵菁脸发热,又想笑,好歹压住表情,有点长姐的威严:“谁让你叫姐夫的?”

  萧思南焉了:“那我下次不叫了。”

  赵菁偷笑了下,装出一本正经:“你们不是喜欢看,进去看个够。”

  “???”

  萧思南&萧意迟疑惑抬起小脑袋。

  赵菁清了下嗓子:“进去打个招呼。”

  说着,赵菁就领着两个小朋友重新回到房间。

  这是正式的第一次见面。

  萧意迟在陌生人面前不太说话,而是观察,特别眼前这个坐在椅子上,疑似未来姐夫的皮俊美少年。

  萧思南之前见过,倒还好,还是小心翼翼问赵菁:“姐,我该叫什么?”

  “叫姐夫。”谢星沉在赵菁开口前开口,笑的桃花潋滟,特别招人,两个小孩子都看呆了,自然也特别欠,故意说这话偷着坏。

  赵菁脸颊泛红,狠狠瞪了他一眼。

  谢星沉无辜抿起唇,被迫改口:“还是叫哥哥吧。”

  赵菁蹙起眉,仍旧觉得不满,自己的弟弟妹妹凭什么叫你这狗逼哥哥,总有种送羊入虎口的感觉,但也想不出更好的称呼,无奈点了下头,算是默认。

  萧思南平生唯爱美人,谢星沉可以说完完全全符合标准,于是很积极:“哥哥好。”

  萧意迟人小心思多,越看越觉得,谢星沉长的好看,笑的风流,不肃正,像坏人,自己姐姐那是多温柔善良的人啊,姐姐别是被骗了(虽然事实完全相反,赵菁才是感情里的那个“坏人”,永远握有主导权的那一方)于是颇有些认贼作哥的感觉,秉着礼貌,不情不愿喊了声:“哥哥好。”要多乖张有多乖张。

  赵菁感觉这场面怪怪的,不熟但按头认人既视感,就像过年家里来了不认识的亲戚父母非要你出去叫人,但该打的招呼打了,也就没什么事了,她也要去洗澡了,抱起东西就走:“你们聊,我去洗澡了。”

  留下三人大眼瞪小眼。

  还好这时有人敲门,是孙姐,叫他们下去吃饭。

  谢星沉这时完完全全成了客人,跟着两个小朋友下楼,又坐到一张餐桌上,看着眼前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桌中间还有包子油条什么的,孙姐问他够不够不够还有,萧思南时不时偷瞄他满眼好奇,萧意迟则乖乖埋头吃馄饨。

  好神奇,他居然在跟赵菁的弟弟妹妹一起吃饭,虽然对于赵菁而言,也不过是相处半年不到的弟弟妹妹,就是这么不熟,但一起吃饭了,很神奇。

  赵菁还不在场,就更妙了。

  馄饨趁出锅才好吃,放久了就粘了,孙姐就没留,打算等赵菁洗完澡再现煮。

  一桌子人安静又诡异地吃完饭,孙姐又洗了碗草莓端出来。

  谢星沉来的时候是有带礼物的,几盒精品草莓和几盒进口巧克力,简单又好看。

  此时看到孙姐放桌上的草莓,才想起巧克力,忘给小朋友们发了。

  谢星沉走到进门柜前,拿起四盒巧克力中的两盒,折返回去。

  先给萧思南:“圣诞快乐。”

  小姑娘有点惊喜,礼礼貌貌:“谢谢哥哥!”

  “不用谢,上次见面不是说好了给你买糖吃。”

  谢星沉又走到萧意迟身旁,轻轻递过去,温和问:“小朋友今年几岁呀?”

  “六岁。”萧意迟抱着巧克力,表现则镇定的多,“我也有吗?”

  “当然,你不是也叫我哥哥了。”

  “谢谢哥哥。”萧意迟看着一大盒很高档的巧克力,似乎有一点点被收买,有对谢星沉的坏人形象改观。

  三人跟着一起在客厅吃水果零食看电视。

  谢星沉这个最大的优点就是,能装,只要他想,可以跟任何人打成一片,表现出亲和力的时候,也会很受小朋友喜欢,一边跟萧意迟一起看粉红小猪,一边又跟萧思南讨论男明星,什么圈子都能融进去。

  两个小朋友被巧克力收买在先,又一起相处了半天,渐渐就话多了起来。

  “哥哥是我姐姐的男朋友?”

  “哥哥以前跟姐姐是同学吗?”

  “哥哥你是不是上过新闻?”

  “哥哥你以后还会来吗?”

  谢星沉置身其中,感觉就很奇妙。

  他从小到大,鲜少跟小孩子相处,在家上有谢月盈,但接触也不多,在外段锐比他早几个月出生,但从小谁也不让谁,就是几乎没有当长辈的时候,家人间也很少有非常热闹的氛围。赵菁则截然不同,赵菁家庭结构可太复杂了,有两方父母和弟妹,哪一方看着都很传统温馨。

  此时跟萧思南和萧意迟相处,让谢星沉有一种融入赵菁家庭的感觉,内心不知不觉就冒出些念头——

  他想跟赵菁有个家,人生百年,子孙满堂。

  可一回过头又觉得不对劲。

  十七岁想这些正常吗?

  管他的。

  十七岁当姐夫,打败99.99%同龄人。

  电视里在放粉红小猪,萧意迟安安静静坐电视机前小口小口咬着草莓,萧思南盘腿窝一旁沙发上给爱豆做数据,孙姐在厨房洗洗涮涮,外面雪停了好久,天空半阴半晴。

  明明一切都与他无关,偏偏他置身其间,像是一场辽阔的梦。

  谢星沉不知不觉就有些犯困,眼皮不住往下坠,也是萧家的这一片雪天,他站在院子里,大门紧闭,整个世界像是只有他一个人,白雪漫天,孤寂荒凉。

  楼梯突然传来响动,谢星沉从睡梦中缓缓睁开眼,转过头看去,赵菁正偏头擦着头发下楼梯。

  他梦境的那抹光来了,他知道他从此不会孤单一个人。

  热水又沸腾,馄饨进锅,草莓鲜红多汁,洗净透明玻璃碗。

  两人端着食物又上楼。

  赵菁坐桌前吃饭。

  谢星沉则站一旁用毛巾帮她绞干头发,又拿吹风机慢慢吹着。

  “你刚刚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啊?”赵菁一边吃饭一边笑他。

  谢星沉回味了一下方才的场景:“你不在,太安静了。”

  “那你是嫌我闹腾咯?”赵菁故意说。

  “闹腾点好。”谢星沉不知觉笑了笑,“旁人说话都不如你有趣。”

  夸得角度倒是清奇,赵菁忍不住笑了声,又损他:“你跟我的弟弟妹妹们见够了没?”

  谢星沉一时都不知道怎么表达那种感觉,安静了好半天:“一起玩了一会儿,我会感觉,你的弟弟妹妹,以后也会是我的弟弟妹妹。”

  就很耐人寻味,爱情的范畴,一下扩大到亲情的范畴,两个人的事,变成了两方家庭的事。

  赵菁真不知道,谢星沉怎么这么会说情话,直白的时候露骨,内敛的时候长情,角度总是格外独特,因为是给她的,所以世间再也找不出更动听的,不好意思红起脸,娇娇嗔嗔一声:“早着呢!”

  “我没有过弟弟妹妹。”谢星沉又说。

  赵菁觉得这话莫名其妙的好笑:“我也是第一次当姐姐啊,一年前我还是独生子女,瞬间就多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当姐姐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感觉他们都挺让着我的。”

  “那你家庭地位挺高啊。”

  赵菁怎么感觉谢星沉有点羡慕的意思:“你家庭地位很低吗?”

  谢星沉没这个概念:“一般时候,家里就我和奶奶两个人。”

  赵菁没话了:“好吧。”

  “有时候感觉家里人多点挺好的,热闹。”

  “你喜欢热闹吗?”赵菁一直以为谢星沉喜欢清净。

  谢星沉想了想:“好像也不全是,我渴望与人有长久恒定的关联,这会让我觉得在人世间有根基。”

  何为长久恒定,友情会四散,爱情会两断,亲情一生连。

  谢星沉这样的人,是不该缺热闹的。

  可有的热闹就像烟花,繁华散尽尽是虚空,有的热闹则是长青的草木,不喧不哗,没有光彩簇拥的表象,却一直立在那里,枯荣不改,岁岁惊艳。

  谢星沉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愿意为此付出长期的耐心,一个人的时间和心力是有限的,因此不轻易付出,既有的关系都是长久恒定的,这是他给自己建设的安全感,偶尔也会缺失,就像他间歇性的悲观主义,于是又填填补补,给自己筑更坚固的城堡。

  她是他放进城堡的外来客,来自儿时的秘密花园,本意引领参观,不料波谲暗涌,血雨腥风,她登基为王,他一生为臣。

  谢星沉很少聊这么生活化的话题,或者说,很少有这么暴露脆弱的时刻。

  赵菁感到一阵心疼,还是扯了扯唇角,试图把话题引开:“那跟我在一起,我们就两个人,你会不会觉得人太少,不热闹?”

  谢星沉却要将这个话题深究到底,摇摇头:“并不是以数量来判定的。”

  “那是什么?”

  “质量。”

  “热闹有质量?”赵菁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和谢星沉对于某个词的定义不太一样。

  谢星沉则一本正经,是真的一本正经,不是装出来的,探讨学术问题一样:“有,浅层交流无质量,深层交流则有质量。热闹也不单纯指人多,声音大,画面绚丽,更多是心与心的连接,类似“每逢佳节倍思亲”“天涯若比邻”“又岂在朝朝暮暮”,我会感觉这个世界上有人与我有连接,有人会挂念我,有人与我有一同的思潮激荡和远大理想。”

  赵菁大致听懂,还是感觉绕绕的:“能不能说简单点?”

  “简单来说,有人佳节团圆,有人吟风醉月,有人并肩作战,这都让我获得巨大的满足感和盛大感。”

  赵菁想了想:“你这个不该叫热闹,或许可以称之为幸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丰盈。

  大致是,有过去,有现在,有未来。

  具体点,有家人,有知己,有战友。

  抽象点,现实主义和理想主义的统一。”

  “应该是。”谢星沉很认同,并想到一个十分恰当的比喻,“就像看烟花,一个人置身人群中,即使身处繁华,却会被巨大的孤独感吞噬,如果是两个人,就会好很多,繁华近在眼前,共赏人间美景。”

  赵菁忍不住笑出来:“那我下次陪你一起看烟花。”

  “好。”头发不知不觉吹干了,吹风机呼呼的风声停了,谢星沉拔下插头放下吹风机,倾身从侧面环住了赵菁,脑袋埋在她肩头,嗅着发间清新的香气,心跳剧烈不止,是一种将要窒息的炸裂感,也是一种无比强大的安心感。

  赵菁盘腿坐椅子上,反抱住他,笑他:“发现你有时候还挺有智慧的。”

  谢星沉气笑了,低声嘟囔:“我什么时候没智慧了?”

  “但你太理性的时候,挺讨厌的。”

  “为什么?”

  “说不出来,你太理想化,就会显示出现实的残忍,让我心疼你。”

  “那说点感性的。”

  “嗯?”

  “你抵过一切。”

  谢星沉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又顿了一下,“用你的话来讲,”终于形容了出来——

  “你是我现实主义和理想主义的统一。”

  赵菁心跳也疯狂,语气也激动:“我也有感性的话要对你说。”

  “说。”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她了解他的孤独感,她愿意去补全。

  “再也不会孤单了好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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