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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翌日


第32章 翌日

  “小磨人精,你别的还有什么能耐?”

  外面雪光亮, 一问时辰才刚过五更,虞莜洗完不想再睡,谁知出来一看, 秦昶又回榻上躺下了。

  她新换的褥面儿,虞莜有点心疼, 还惦记着他没洗干净的事儿,坐在妆台前生闷气。

  梅染轻悄挥手, 让蓝采蓝湘先下去,“公主要不再睡会儿吧,天儿还早呢。”

  虞莜就算自己不困, 梅姑姑守了一宿也熬不住, 柔声应道:“姑姑先下去歇着吧。”

  又剩下和他两个人在房里, 眼前这幕跟昨晚何其相似, 虞莜踱过去敲了敲床板,“你还睡?”

  秦昶平躺着, 拍拍边上新换的芙蓉锦被, 低沉嗓音慵懒暗哑, “来, 干嘛不睡?这么早你急着上哪儿去?”

  新婚第二日,新妇都得早起给公婆敬茶,武昭宫这里似乎没这个流程。

  虞莜问他, “贵妃娘娘那里真不用去?”

  “不用, 不是说了么, 斋戒到十五。”秦昶翻身过来, 一手撑头, 另一只手伸出来拉她坐下, 含着几许揶揄, 笑道:

  “再说这个点儿你过去人也没起,她比你还能睡。”

  言语不甚恭敬,隐然透露贵妃斋戒不过是个愰子,其实人在里面高枕无忧。

  那只大手不规矩地在她腰上揉来搓去,虞莜扭了一下想要避开,这人反而来劲了,手臂圈住细腰一个燕子翻身,轻轻巧巧便把她带到里侧躺倒。

  经过昨晚,虞莜算是见识到了,在他手里自己日抓日漫韩抓韩漫广播剧,晓说裙搜索5②④90吧以90贰就跟敞奴一样,如何摆弄全看他心情,根本无力对抗。

  却还是忍不住惊呼一声,拳头在他胸前捶得呯呯作响,却只如给他挠痒,听得他闷声而笑,“再使点劲儿。”

  虞莜遂放弃抵抗,抬眸又问:“陛下那边也不用去请安么?”

  秦昶把她的发丝绕在指头上,嗯了一声。

  虞莜有心打探,“陛下的病……可有让御医们看过?”

  “自然有,太医院的人天天守在宣明殿。”

  虞莜这么问是心有疑惑,贵妃自己也有寝殿,却长居宣明殿后的佛堂,上头那两位的情况,在她这个局外人看来,透着十足的蹊跷。

  她轻声又问一句:“什么病?”

  秦昶停下手中动作,老老实实把她抱在怀里,顿了片刻才道:

  “跟老师的情况差不多,旧疾复发。”

  即便有心瞒她,有些事也是瞒不住的,索性直言,“当年翼州之战时他中过毒,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仍有余毒未清。”

  虞莜斟酌着这话中含意,这么看来,广义帝的病应当与贵妃无关,那么……她为何自困佛堂不出?

  撇开这层不提,二十余年的陈毒,不发则己,一发不可收拾。

  也就是说,其实北齐这边跟南康一样,两位开国君主前后脚倒下,不同的在于,北齐隐瞒了真相,若南康也密不发丧,让皇兄以太子之位代理国事,有阿耶余威震慑,兴许前世的金陵不会那般动荡。

  “想什么呢?”秦昶摩挲着抬起她下颌。

  “唔,就是觉得娘娘一个人在佛堂,怪冷清的。”虞莜在他怀中抬眸,两人四目相接,“我觉得你母妃不像是受得住孤寂的人。”

  “什么我母妃?现在也是你母妃。”秦昶纠正她,提前母亲,唇边漾起一抹欣然。

  “你看人最准,她性子活泛,这点我随她。那佛堂看着冷清,里头是画室,母妃她喜欢作画,说如今终于可以无人打扰,正着手准备绘制一幅巨作。”

  “她画的是油彩?”虞莜蓦地想起,那日去佛堂,贵妃从里间出来,袖口沾了点靛蓝色油墨。

  “咦,这你都知道!”

  虞莜抿了抿唇,“从前太极殿后面挂了半幅《五台山图》,你还记得么?”

  “据说是西域僧人仿着敦煌壁画绘制的。”秦昶想了会儿,“后殿有么?我记不得了。”

  那幅佛图阿耶并不经常挂出来,虞莜看过一次的东西绝不会忘,金陵少有西域胡商,眼下倒是猜到,那画儿或许是安贵妃赠予,甚至有可能,就出自她的手笔。

  小磨人精话说一半不吱声,秦昶不禁好奇,“怎么?”

  想到那日佛堂中,安贵妃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虞莜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

  “没怎么。”她摇摇头,“往后我也没什么事,可以多去佛堂给母妃请安,还可观摩她绘制巨作。”

  “想去你就去,我不是说了,你在这宫里想做什么都行。”她肯和母妃亲近,秦昶自然高兴,“母妃为了我,这些年吃了不少苦,你多替我陪陪她,也算我一份儿孝心。”

  这话勾起虞莜一点兴致,乌溜溜的杏眼盯着他,“怎么说?”

  秦昶倒也坦然,哂笑一声,“我离开洛阳十年,在这武昭宫里毫无根基,又有外族血统,若不是母妃,这东宫之位如何能落在我手里?”

  “可……陛下的儿子,成年的不就剩你一个?”

  小磨人精也有犯迷糊的时候,秦昶在她小巧的琼鼻上轻轻捏一下,“旁支里我还有好些个堂兄呢。”

  虞莜想起来了,广义帝兄弟众多,老一辈的亲王死剩无几,承袭的嗣王倒还有好几位。

  对于皇室来说,大统落于旁系的情况极少发生,尤其广义帝尚有子嗣,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皇帝的母亲——太后,想替她别的儿子谋位。

  似乎武昭宫秘辛众多,远不止她前世了解的那些,虞莜倒不是爱打听,只要知道眼下的武昭宫,无须与人触及利益相争,其他便无须挂怀。

  她掩口打了个哈欠,从他怀里钻出来,掀开旁边的被褥,准备回去再睡一觉。

  秦昶把人摁在怀里不准走,“不是你跟我打听么,怎么不问了?”

  “嗣王们又不住宫里,反正眼下你是太子,我看朝臣们也都服气,别的就没什么好问了。”

  虞莜稍微摆正态度,“朝堂的事儿,太子不必跟妾身说。”

  秦昶被她给气笑了,“嬿嬿,敢情你嫁给我,以后只管吃喝玩乐,让我把你当祖宗供着就成,是吧?”

  “祖宗倒是不必。”虞莜杏眼微眨,“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妾身一介弱女子,不想着这些,难道替殿下操心国事?”

  心下打定主意,他要敢答个“是”,她就把人轰出去。

  不过虞莜确实低估了秦昶的自尊心,搭在她腰上的手用了点力掐住,“你以为我是祈岚那玩意儿,要靠女人来治国?”

  虞莜被捂得轻哼一声,赶忙按住那只魔爪,原来他这趟在金陵,倒是都看出来了。

  这人还在不依不饶,“还有你那些嫁妆,往后防着点崔元魁我跟你说,别听他嚼舌根哭穷,我秦昶还没穷到,要惦记媳妇儿嫁妆的田地。”

  “除了比较有钱这点……”

  在她樱唇上啄了一下,秦昶意气风发,“小磨人精,你别的还有什么能耐?指望你上阵杀敌么?我北齐以武治国,你的眼界……难道这点自信都没有?等着瞧吧,你相中的夫君,绝非池中之物。”

  再没别的,比这话更让虞莜欣慰的了,夫妻二人难得地达成某种共识,令得晨间那点不愉快烟消云散。

  秦昶见她欣悦,继而得寸进尺,又哄着她来了一次。

  虞莜半伏在榻,银牙紧咬枕头,被折腾得悔断肠子。

  *

  午后还有一场宫宴,昨日是大宴百官,今日只邀请位高权重的近臣、皇亲国戚,以及家中女眷。

  秦昶早上大话说得慷慨,这会儿口风一转,“国事自不必你费心,不过昨日开宸极殿行的册封礼,你这太子妃,今后还须肩负皇后职责,招待命妇这些事,便有劳嬿嬿了。”

  虞莜混吃等死的打算被他看穿,无奈之余,只好自我宽慰,若嫁入寻常人家,新婚第二日见亲长得磕一圈头,眼下她只需坐在上首,等着别人来磕头即可。

  招待女眷的宴厅设在御花园的迎春阁,临近开宴的时辰,太子妃最后才到场,北齐勋贵圈子虞莜并不熟悉,好在有毓靖长公主陪同,离得老远给她一一指认。

  “右上首头一位是汝南王妃,她边上年纪大的那位就是舞夫人,舞夫人是王妃的舅母。”

  北齐皇室与老牌世家之间关系盘根错节,毓靖生怕虞莜弄不清,缓着步子仔细分说。

  其实虞莜一听就懂,这两家都是太后派系,汝南王秦旸是舞太后的亲孙,也就是秦昶口中,有心染指大统的那位嗣王。

  盐铁转运使舞辰阳则是太后亲侄、皇后的亲兄长。

  盐铁与度支同为三司之一,却绝不像崔元魁那般穷酸,相反,盐铁司肥得流油,比整个北齐朝堂加起来还富。

  也就是说,舞家之所以在太后逝后三年仍能稳立朝堂,便是掌握了北齐最重要的经济命脉。

  想到前世崔元魁要跑到南康来采买盐铁,便可知,盐铁司与枢密院不是一条心,大把的银钱都进了舞家的口袋。

  看来舞辰阳之于北齐,相当杜启茂之于南康,同样的朝中蠹虫。

  虞莜在正位落坐,毓靖长公主地位尊贵,坐在仅次于她的下首,底下众多贵妇、及坐在她们身后的小娘子们起身行礼,前排几位长辈和汝南王妃,则只坐着向上敬视即可。

  这等场面虞莜见惯不惊,心安理得受了,环视一周,忽地在场中瞧见个熟人。

  离开金陵时刚见过的——黎瑶瑶,就坐在汝南王妃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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