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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掠夺


第61章 掠夺

  香炉里轻烟袅袅, 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在两人之间萦绕。

  谢锦依闻着那熟悉的安神香味道,忍不住闭了闭眼,睁开时目光已经从荀少琛脸上挪开, 看着帐顶那金丝银线织就的银河。

  “我知道你和张奕恨谢楚皇族, 如果你们想要控制楚国,一是像前世那样把谢楚皇室杀光, 二是做傀儡身后的人。”

  “你提前朝燕国动手,如今楚国刚背叛盟约,天下人都在唾弃,想来是不会再走前世那条路了, 会留我皇弟一命。”

  谢锦依看着帐顶,眼底有些茫然:“哪怕你不复国, 楚国也都已经在你手里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放过你?”荀少琛倾过身, 双手撑在她耳侧, 眼底是压抑的微怒, “我放过你,谁又来放过我?”

  她轻声道:“那你让我看他一眼,哪里只剩下骨灰也好, 让我看他一眼。”

  荀少琛冷声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陈恪还没找到重锐, 找到的只是他的佩刀, 被张奕拿了去。你仔细想想,张奕到底有没有正面回答你的问题。”

  谢锦依的耳边响起了张奕的话, 但她已经无力分辨真假了。

  荀少琛从怀中拿出一支木簪, 递到谢锦依跟前。

  谢锦依缓缓地睁大眼, 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

  是重锐亲手做给她的那支簪子。

  谢锦依当初坠崖被救回来时,簪子还在她发间,只是当时侍女给她清理时,所有衣裳首饰自然都要除掉。

  那红宝石品相极佳,簪体却是最普通的木头,除了重锐,再无其他人会做这种事情了。

  荀少琛当时原本正要折断这簪子,但他很快又想到,或许能在谢锦依不听话时派上用场,于是就又留了下来。

  他没想到会是用在这种情形下。

  但不管如何,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庆幸,当初自己没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你不也忘了这支簪子?这么简单的道理,换到一把刀上面就想不明白了?”

  谢锦依伸出手,荀少琛也没有为难她,由着她拿去了。

  她紧紧地握住簪子,侧过身面朝里边,蜷成一团,把它抵在心口处,仿佛它能给她以勇气和力量。

  她不是忘了,她只是以为从那么高掉下去后,它就不见了。

  可谢锦依心底仍是很不安,一颗心像是在暴风雨的海浪中浮沉,不知前途,无处着落,只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希望,像海市蜃楼,却又让她不甘放弃,终日惶惶不安。

  “听程先生的话,好好养病。”荀少琛在她身后道,“我先回去了。”

  谢锦依听到男人的脚步声慢慢走远,心中冷笑:好好养病?养病之后呢?被你带回去任你折弄吗?

  *

  谢锦依得了簪子,也从花铃那儿听说,是荀少琛把笑离刀带走的,知道他心里顾忌笑离刀危险,哪怕她去问,也不会能要回来的。

  此后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段还算平和的日子,除了所有守卫都换了一遍之外,其他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程方照样每天给谢锦依诊断,每天一碗药不间断,但奇怪的是,谢锦依的情况并没有好转,而是时好时坏。

  所有人都担心会被大将军责罚,每个人做事都一丝不苟,生怕出什么纰漏。

  “殿下,该喝药了。”

  谢锦依抱着麦芽坐在贵妃榻上,捧着一本话本在看。

  花铃端着药进来,走近时却发现,公主正在看的那一页,与她出去端药之前时,竟然是同一页。

  谢锦依有些犯困,打了个呵欠,连声音都透着点懒意:“放下吧。”

  花铃将药放在贵妃榻旁的小案上,眼里是止不住的忧色,柔声道:“殿下,今日不是很冷,外面太阳正好,我让人再放几个烤盆在外面,殿下要不要到外面走一下?”

  谢锦依点点头:“那你去让人准备一下吧。”

  花铃连忙应道:“好。”

  等花铃出去之后,谢锦依面无表情地看着案上那碗药,拿起来,慢慢地倒在旁边的花盆里。

  为了避免药水漏到盆地,她还专门分开两个花盆到。

  “殿下,外面差人送了——”

  谢锦依回过头。

  花铃去而复返,手上拿着一个小竹篮,里面盛着一串串红玛瑙般的果子,是谢锦依喜欢的鷪果。

  这种水果长在高山之上,采摘不易,产量少,产期短,也不好保存,因此极为难得,即使有钱都不一定能吃得上,都是优先供给皇宫贵族。

  董文希作为三国联盟的签订人之一,三人中唯有他不在前线,于是派人给荀少琛和凌双都送去了慰问品,其中就包括这些金贵的水果。

  刚才荀少琛就是差人送过来,但因为除了花铃之外,谢锦依不让其他侍女随意进入,所以那送鷪果的侍女,将鷪果交给花铃,谁知道花铃进来就是看见这么个情形。

  “鷪果。”

  花铃也是反应迅速,震惊归震惊,但仍是将话说完,避免外面的侍女察觉到什么。

  殿下居然把药倒了!难怪殿下的病一直好不起来……

  花铃快速地把鷪果放下,急急走了过去,一脸心疼地朝着谢锦依小声道:“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呀?不喝药怎么好呢?你如今的身子——”

  “我不想好。”谢锦依轻声道,“花铃,你装作不知道就是了,药是在我支开你之后才倒的,即使被发现,也不会怪到你头上。”

  花铃急得都要哭了:“奴婢不是怕责罚,奴婢是担心您的身子。”

  谢锦依点点头:“我知道,不用担心,在等到重锐之前,我不会死的。”

  她并不是每天都倒的,是倒几天然后喝两三天,所以才会出现时好时坏的情况。

  自从张奕那件事之后,荀少琛就命花铃每天点上安神香。那安神香自然也是上品,连燃尽后的香灰都带着香味,她每次倒完药之后,都会在再撒上一点香灰。

  这样一来,房间里本就有安神香的味道,花盆里的那点香味也就很容易被忽略——最起码,若云若雪也偶尔进来过,也都没有发现。

  谢锦依微微垂下眼,心道,不管重锐在哪里,哪怕已经是成了一具腐烂的尸体,在她亲眼所见之前,她都不会死的。

  在此之前,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回楚国,否则一旦回去,就再无出来的可能了。

  可若他真的已经……那么……

  谢锦依攥了攥衣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最坏的结果,低声朝花铃道:“去吧,不要让人怀疑了。”

  *

  随着天气越发寒冷,前线战事三方统帅意见不一,进攻速度减慢,荀少琛不在前线,只能通过快马传信与其他人沟通。

  荀少琛主张急攻,凌双认为太冒险,韩睿临也认同凌双的意见。

  对于晋越两国来说,如今的战果,已经足够让他们背后之人在朝中站稳,继续稳打稳扎推进赚得更多自然是最好,但若是冒进失了打下来的战果,就是吃亏。

  毕竟,他们这三方联军是外来人,粮草都需要后方补给和跟进,而燕军哪怕是放弃城池撤退,那也是先把东西烧得一干二净,不给他们留半点东西。

  事实上,张奕想的也是与凌双等人一样,毕竟在张奕看来,楚国这边又不要地,即使打下来,占尽好处的也都是晋、越,楚国只要分到足够的钱财就行了,实在没必要上赶着出力。

  可荀少琛想的却不是这些。

  他前世与这些燕人将领打过,知道他们的弱点和进攻要领,这些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重锐,他要急攻,就是为了不给重锐留下再起的机会。

  万一重锐真的没死,与残余的千机铁骑去到这些还没攻下的城池,那就是最麻烦的。

  张奕尽管觉得荀少琛想太多,但毕竟荀少琛才是主帅,张奕不过是暂代的,而且提出的那些燕人将领弱点确实也有用,于是便也拿着去与凌双等人交谈。

  在达成一致意见之前,进攻的速度自然也慢了下来。

  这进展比荀少琛预料中的慢,他原本还想着等谢锦依好了之后,燕国被打下来,他正好带着她回楚国,然后完婚。

  可如今这情况,他开始考虑的是带上谢锦依,重新回到前线亲自领兵。

  这一世,复仇和复国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一直都很明确:自己如今能重来一次,就是为了将星儿留在身边的。

  掌控楚国也好,灭燕国防止重锐东山再起也好,都是为了折断她的羽翼,让她无路可逃,只能一心一意留在他身边。

  只是如今她的身体……

  荀少琛看着案桌前的信报,忽然出声道:“梁潇。”

  书房门口的梁潇应声而入:“大将军。”

  荀少琛:“去将程方叫过来。”

  梁潇:“是。”

  *

  一连小半个月,昭华公主病情反复,大将军脸上不显,但下人们收到的命令越来越多,也都心中有数,每个人都小心翼翼,越发谨慎。

  程方作为主治大夫,反而脸上却是最轻松的,就连荀大将军召见她时,她也半点惧色都没有。

  今日她正在晒着草药,又看到了梁潇,不等他开口,她就说:“大将军又要见我了是吗?行,等我先把这儿弄好。”

  梁潇看了看她手上剩下的半把药草,点点头,道:“有劳程先生。”

  程方一边快速地将药草摊匀,一边说道:“大将军听不进我的话,梁公子既然是大将军身边的人,要不要劝一下他?”

  梁潇道:“梁某一介粗人,思虑远比不上大将军。大将军的安排自有他的考量,程先生若有什么想与大将军说的,直与大将军说便是。”

  程方:“……”

  得,这荀少琛的人,怎么全都跟铁桶似的,当真是滴水不进。看着像个老实人,可这话听着怎么又好像是不愿意背锅呢?

  最近这些日子,因为昭华公主的病,程方时不时就要被召见。她在心里嘀咕:问题又不在她身上,天天喊她也没用啊。莫名其妙被卷进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唉。

  程方哀叹一声,放下最后一根药草,跟着梁潇走了。

  *

  程方来到书房,荀少琛也不绕弯子,直接就问:“程先生,昭华公主昨日的气色又差了,为何她的病情总是如此反复?”

  这问题之前他就问过,还是他专门跟程方说了下谢锦依从前的身体情况。

  谢锦依从小到了冬天就容易生病,也畏寒,他不知道这有没有影响,便一并告诉了程方,只是入冬以来,偶尔他去见谢锦依时,也不是没见过她稍好时的样子。

  程方道:“心有郁结,忧思太重。”

  荀少琛脸色不太好看:“若真是这样,为何偶尔又有好的时候?按程先生的说法,真的是郁结所致,理应是一直都不好才是。”

  病情反复更加消耗身体,这样下去,简直没完没了。

  “难道荀大将军平时是一天到晚想事情?”程方摊摊手,道,“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想事情的时候就忧,不想事情的时候就不忧了呗。”

  说着,她又道:“所以啊,整日闷在屋子里头也不好,容易胡思乱想。大将军是否能让公主到外头走走,或许能好点呢。”

  荀少琛:“我并没有限制她在房间里。”

  程方:“我是说府外。”

  荀少琛:“不行。”

  程方耸耸肩。

  荀少琛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程先生之前说的法子,酌情用点解忧散。”

  程方点点头:“行。”

  荀少琛又问:“若是用了解忧散,先生预计星儿的身体能几时有起色?”

  程方一脸诧异地看着他:“这很难说啊,也得看看用了是什么效果才知道。”

  都治了那么久了,那公主是个什么情形,这狗男人心里没数吗?

  荀少琛皱了皱眉,说:“程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既然你说是她整日想太多,解忧散不就是为了让她不乱想?解决这问题之后,再正常用药,还不能好转吗?”

  程方:“道理是这样的,但公主的情况复杂,本就有各种问题,即使用解忧散,我也不能给她用太多啊,比寻常用量小,用量一小,效果自然就比不上正常用量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荀少琛点点头,也没什么再犹豫,说:“那就按先生说的去办。”

  毕竟,他要的可不是一个失了神智的星儿,宁可用量少一些。

  *

  与程方商量过用药之后,荀少琛起身走出书房,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每日处理完公务之后,他都会去看一下谢锦依,尽管谢锦依基本都是将他当成不存在一般。

  但他知道,他说的话还是会被她听见的,毕竟偶尔一两句的威胁,会换来她愈发冰冷的目光。

  外面天色阴沉,寒风呼啸,为了避免风灌进房间里,房间门都被关上了,还会挂上棉胎保暖,房里放上烤盆,开一点窗换气。

  见到荀少琛过来,侍卫们纷纷行礼:“大将军。”

  若云若雪依然在门口,连忙为他打开房间门,待他进去后又重新关上。

  荀少琛在刚才的一瞬间,是听到了房间里有人在说话的,他认出来那是侍女花铃的声音。

  他往里走,看到谢锦依正半躺在窗边的贵妃榻上。

  少女一手支着头,一手抚着蜷在她身前的猫,那猫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摆着,轻轻在她的衣裳上扫着。

  花铃搬了张小凳,坐在贵妃榻旁边,捧着一本话本,刚才荀少琛听到的声音,就是花铃读话本的声音。

  见有人进来,花铃的声音一顿,等到看清是谁后,起身行礼,也没有退到一边,只站在谢锦依身旁。

  谢锦依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麦芽倒是一下子就睁开了双眼,飞快地扭过猫头盯着荀少琛,毛都炸起来了。

  贵妃榻是足够大的,能容两个人都还有宽松。

  荀少琛无视麦芽,坐在榻边,看了看谢锦依身上的衣裳,以及露出来的半截手臂,温声道:“星儿穿得太少了,当心受寒。”

  榻边都还放着两个烤盆,靠这边的窗户也没有打开,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无需穿太厚也足够暖了,但荀少琛还是让花铃去取一张薄被过来。

  花铃取过来后,荀少琛接过来,盖在谢锦依身上。

  荀少琛:“程先生说星儿忧思过重。”

  谢锦依仍是不说话,干脆闭上了眼,放下支着脑袋的手,直接躺下,抱着麦芽一起转过身,用背对着荀少琛了。

  荀少琛看着少女露在被子外的肩头,目光沉沉:“星儿仍是不愿与我说话么?”

  谢锦依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陈恪送来了消息,星儿也不想知道?”

  谢锦依猛地转过身,看着他,然后慢慢坐了起来,又撇过脸,微微垂着目光:“是什么消息?”

  因为太过心急,她甚至连被子都顾不上了,原本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挽着,这一下全散开,墨瀑一般倾泻,甚至还有一些覆在了荀少琛手背上。

  荀少琛紧紧地看着她。

  他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拒绝,什么时候是心里不愿但也不会抗拒。

  比如这种时候,拿着她心心念念的消息,只要他不太过火,她即使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也会忍着。

  他微微倾过身,抬手捏着谢锦依的下巴,迫着她看向自己,缓缓道:“星儿,我说过给你时间,不会逼迫你,是为了让你习惯在我身边,不是要你无视我。”

  谢锦依不躲不闪,但被触碰的地方,已经是起了一片战粟。

  荀少琛见她还算配合,也退了一步,松开手。

  谢锦依又问了一次:“陈恪的消息是什么?”

  也只有事关重锐的事情,她才会主动开口。荀少琛心中不快,但也知道除非用强,否则这已经算是难得的主动了。

  荀少琛:“还没找到千机铁骑的踪迹。”

  谢锦依缓缓地眨了眨眼,连自己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好像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意味着千机铁骑隐匿了起来,连半点踪迹都没暴露,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掌控着千机铁骑。

  诸葛虽然是军师,但毕竟是书生,辅助还行,他一个人是压不住千机铁骑那些猛汉的;而秦正威太刚烈,若他做主,千机铁骑就不会那么安静。

  只可能是重锐。

  可这是真的么?荀少琛会是撒谎的么?

  谢锦依心中又想,这种日子要到什么时候呢?她眉间不自觉露出一丝倦意,低声道:“我困了。”

  这意思便是要他走了。荀少琛没错过她这个神情的变化,但每天只有这么点见她的时候,而且人在跟前也碰不着,他已经足够忍耐了,可她竟然连这片刻都不想给他。

  “那便睡一会儿吧,”荀少琛重新扯过被子,盖到她身上,道,“白天不可睡太久,不然晚上睡不着了。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谢锦依又重新躺下,干脆利落地闭上了眼。

  麦芽也乖巧地在她身侧卧下。

  荀少琛看着她,手指捉起她散在榻上的一小束青丝,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松了开来,如此反复。

  直到她的呼吸平稳后,他又坐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往外走,经过摆在两边的花盆时,看到那有点委顿的花,目光微微一顿。

  他脚下没有停顿,走到房间外时,才朝若云若雪发问:“你们是没看见公主房间里的花都快枯萎了?”

  两名侍女对视一眼,若雪连忙道:“前些日子,奴婢也询问过殿下要不要换,可殿下说……”

  她神色犹豫,荀少琛皱了皱眉,声音微冷:“说什么。”

  若雪赶紧道:“殿下说,她也同这花一般半死不活,让奴婢问大将军为什么不把殿下换了。”

  这话若雪哪敢告诉大将军?大将军也说了,只要没有危险,公主要如何都尽量满足,不过是一盆花而已,不换也就不换了。

  荀少琛的脸色难看至极:“马上将这花换了。”

  侍女们忙不迭应下。

  *

  荀少琛原本以为,换花不过是一件小事,毕竟谢锦依这些日子也说过不少让他火大的话,而且这话她没有当着他的面说,起码说明她还是有所顾忌的。

  然而,到了晚上,他终于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他原本正在作画,梁潇忽然在门外说有要事禀报。

  “进来。”

  梁潇进来后,神情严肃地说:“大将军,公主房间里换出来的花,花盆里有药,与她每天喝的那些药是一样的。”

  荀少琛笔尖一顿,一团墨顿时在纸上晕开。

  梁潇又将事情经过进一步说清楚。

  这府上的花草都有专人打理,给昭华公主的花自然不能马虎,所以每一盆都是精挑细选,选的是好打理、容易养的品种,而且是先由花匠养护过,再送到后院的。

  下午谢锦依房间里的花被送出来,那花匠一是怕被大将军怪罪,想要找到花蔫了的原因,二是见那花只是蔫了,看起来还能救回来,于是便将花从盆里移出来,想要种在花地里。

  这一移,花匠就发现了异常。

  花匠当然也不知道那是药,只是告诉了负责管理前边下人的人,那人又告诉了梁潇,梁潇联想公主反复的病情,于是拿了点花泥,去厨房要到药渣,对比着闻了一下,这才确定下来。

  荀少琛安静地听完了梁潇的话。

  啪——

  他手中的狼毫笔杆断成两截,脸上已是风雨欲来。

  难怪……难怪一直好不了。

  他要那花铃做侍女,他给她了;她不喜欢若云若雪,不让她们进房间,他也允许了;她喜欢什么,他全都记得,并且尽量都送到她眼前。

  他给她时间想,她便是用来这样想的!

  怒到极致,荀少琛感觉血液都像是在燃烧,但头脑却异常清醒。他吩咐梁潇:“现在去熬一碗药,熬好后拿过来。”

  梁潇:“是。”

  大半个时辰后,一碗热气腾腾的药,便当着荀少琛的面,被装进了食盒中。

  *

  荀少琛带着药来到后院,径直进了谢锦依的房间。

  时辰已经不早了,花铃正伺候谢锦依准备睡下,谢锦依甚至都已经褪了外衣,两人突然看到他来,都愣了一下。

  荀少琛看了一眼花铃:“退下。”

  花铃一脸担忧地看着谢锦依,谢锦依看到他手上的食盒,又想到下午被换掉的花,心里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谢锦依强自镇定,朝花铃道:“花铃,你先出去。”

  花铃只得退下,原本还想着不关房门,要是有什么事就冲进来,但外面的若云若雪早得了吩咐,不但将门关好,还将花铃带到其他房间关着。

  谢锦依听到了外面的声响,皱了皱眉:“荀少琛,你又想怎样?”

  荀少琛听到她这句话,不由得笑了:“我想怎样?星儿,我现在要你做的不过是把身体养好,怎么到了你口中,好像我要求你做很多事情一样。”

  谢锦依看着他,没有说话。

  荀少琛将食盒放下,拿出里面的药,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站在榻前,低头看着她:“星儿连这都做不到吗?”

  事情已经暴露,谢锦依也不装了,眼中露出一点嘲讽:“我为什么要养好身体?我自己的身体,我想养就养,不想养就不养,反正暂时死不了。”

  说着,她又冷冷一笑:“荀少琛,你给我下蛊毒的时候,也没想要我活几年。”

  荀少琛心头微微一紧。

  前世他在下蛊毒时,就是在逼自己下决心,当时也不知道,自己离不开她,而等到他终于明白时,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了。

  如今即使重生,也是重生在她出使燕国之后,蛊毒早就已经在她身上了。

  他哑声道:“等完婚之后,我会给你解药。”

  “谁要跟你完婚了?!”谢锦依怒道,“我不要你的解药!荀少琛,你这副假惺惺的样子还要装给谁看呢?难不成你以为这样就能骗到我吗!”

  这段时间,她也已经忍得够多了。

  前世就被他关在楚宫,如今又被他圈着,难道他以为能出房间,能在府里走动,就已经比前世只许在房间里好吗?

  前世他那样折弄她,如今每天随意进房间,一言不合就强来触碰她,逼得她只能假意应付。

  谢锦依一脸嘲讽地说:“荀少琛,你我之间就只剩下威胁,如今你又要用什么来威胁我喝药呢?花铃吗?”

  荀少琛把药递到她面前:“你乖乖喝了这碗药,今日的事,我就当没发生。”

  谢锦依冷冷一笑,扬起手想要打翻药碗,被荀少琛用力扼住手腕,疼得倒抽气。

  荀少琛手臂往回收,将她扯进怀中,又迅速地改为捏住她后颈,精准地按在穴道上,她当即就一阵晕眩,差点站不住脚。

  而与此同时,荀少琛把药碗往唇边一放,含住一大口药汁,将药碗随手搁在小案上,捏着谢锦依的下巴,俯身撬开她的唇舌,将药汁喂给她。

  苦涩的味道溢满口腔,来不及被吞咽的药汁顺着唇瓣流下,谢锦依瞬间脑中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瞳仁一缩,随后用力地推搡着荀少琛,拼命往后退。

  然而,荀少琛仍是握着她后颈不放,她丝毫挣脱不了半分,反而又被往前按了按,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苦涩的味道混入了血腥,荀少琛唇上一阵刺痛,被压抑许久的渴望一下子被激了起来,让他不退反进,掠夺着怀中少女的呼吸。

  柔软的身体,激烈的挣扎,彼此气息绕缠,在强势中节节败退,直到退无可退,被压着倒在榻上。

  荀少琛稍稍撑起,将谢锦依拢在下方,眼底已是意动欲涌,目光紧紧绞着她,沙着声道:“既然不愿喝药,那便做点别的吧。”

  谢锦依脸色发白:“不……”

  不等她说完,男人就重新低下头,吞噬了她剩下的话语,探入裳内用力揉着搓着。

  谢锦依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不……重锐……重锐……呜……”

  荀少琛一把攫住她的下颌,死死地看着她,一双桃花眼全然没了平日的朦胧温柔,眼底猩红,像是随时要将她生吞活剥了:“叫什么重锐?重锐已经死了!好生看清楚我是谁!”

  荀少琛怒火中烧,手上毫不留情。

  谢锦依听到“重锐已经死了”那句,脑中嗡地一下鸣响。

  她浑身发抖,眼前一阵接一阵发黑,什么也看不见,喘不上气来,偏头“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

  刺眼的眼色将荀少琛的神智稍稍拉了回来,与此同时指端触碰到一层阻挡,他微微一愣,随后震惊、狂喜、后悔,种种情绪混在一起。

  他心头狂跳,暴怒快速地被柔情代替,小心翼翼地收回手,连带着松了钳制的力道,看向谢锦依:“星——”

  啪!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谢锦依用尽全力扇了一巴掌,脸偏向一边。

  荀少琛活了两辈子,这还是头一遭被扇脸,刚刚难得凝起的一点柔情瞬间被打散。

  谢锦依头发散乱,一张脸苍白如纸,满脸泪痕,两颊泛着病态的红色,看着他的目光既憎恨又嫌恶。

  荀少琛半张脸都在发麻,人也冷静了下来,心中怒火却越烧越旺。

  他嘴角还带着一丝血,眼底透着疯狂,声音却是极致的温柔:“没想到重锐还装正人君子了。”

  谢锦依伏在被褥间,眼神都有些涣散了,却也知道他是不会放过自己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声音越来越低:“他……他就是……不像你,你……你就是伪……伪君子……”

  荀少琛慢慢靠近她:“星儿不愿给少琛哥哥,是还在想着把初次留给重锐?”

  谢锦依眨了眨眼,泪水划过脸庞,渗入被子里:“即使……没有重锐……我……我也……不喜欢你……”

  喜欢。

  荀少琛垂眼看着她,血液依然在沸腾,每一寸血脉都在叫嚣,可心底却一点点地冰冷了起来。

  记忆深处那个天真明媚的少女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红着脸却又热烈地朝他说,少琛哥哥,星儿喜欢你呀,星儿最喜欢你啦!

  那点泛黄的记忆慢慢发黑,卷起,最后被燃烧殆尽。

  当年那个说着喜欢少琛哥哥的星儿,早就死了。

  而那时明明只是想着扮演好假身份,却又不知不觉入戏的少年荀少琛,本就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

  既然如此……荀少琛心想,那便一起下地狱吧。

  “是吗?”他慢慢抚过谢锦依的脸庞,温声说着残忍的话,“可惜了,星儿再如何不愿,你这辈子的第一夜,还是让我来。不止如此,以后的每个日日夜夜,亦是我来。”

  谢锦依眼前一片模糊,气若游丝:“我……我就当被……被狗……了……”

  荀少琛将她拉起来,将她摆成背对他伏着:“像狗一样,那就是这般资势了。我倒是不知星儿原来喜欢入得深一些,本来还怕星儿疼,可仔细想来……”

  谢锦依根本跪不住,他把手臂横在她下方,将她又提高了一些,伏在她背上,在她耳边道:“哪怕星儿如今的身体还是完壁,灵魂却早就习惯了才是,再疼也是能得趣的。”

  谢锦依垂着头,没了声音,披散的头发如墨瀑倾泻,挡住了她的脸。

  荀少琛将她翻过来,却见她已经晕了过去,只无知无觉地软在他臂间。

  他满腔怒火与意动仍未平息,手中攥着的是她身侧的衣结,只需要轻轻一扯,他就能……

  她不是说了吗?就把他当狗,那她也该好好承受这一切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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