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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女婿


第14章 女婿

  崔远山将书房的书桌拍的震天响, 气的眉心一跳一跳的,“老子不许你娶林琬进门。”

  “父亲不是一直希望我娶个妻子,相扶着过后半生吗?”崔平洲嗤笑, “原来父亲说的都是假的, 你巴不得我早点死, 好给这个家腾地方任由那个女人折腾吧。”

  “那个女人?她嫁给老子就是你。妈。”崔远山背着手在书房来回走动,“没说不让你娶妻, 但是林琬不行,她男人回来了刚离婚, 转头就嫁给你, 旁人会说你们一早就有私情,你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放?”

  崔平洲转动着轮椅,将书桌上的相框递到崔远山跟前,“我妈刚咽气你就娶了那个女人, 你还要脸的啊?我爷爷怎么死的你心里不清楚,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崔远山瞧见照片上那个年轻倩丽的女子, 怀里抱着小儿子,身边站着大儿子,笑的巧笑嫣然。

  后来那个女人病了, 病的身骨扭曲, 面目犹如鬼怪,他再也不敢看一眼,那个女人病了三年, 他到后来不敢进房间, 不敢面对她憎恶的眼光。都是宝英细心照顾她,他和宝英一直守礼的很,没有对不起前妻。

  为了不让崔朵朵嫁去顾家, 崔平洲怎么能娶个这样的女人来恶心他这个做父亲的?

  他答应过宝英,这个家里不会再出现另外的女主人,所以早早的就给老大媳妇撵出了部队大院。

  崔平洲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他找老大媳妇说:寡嫂和未婚的小叔子同住一个屋檐下,会被人诟病,传出风言风语辱没家风,殷芹是大家闺秀,还知道避嫌,一声不吭的就搬了出去。

  老二他有军衔,结了婚林琬能名正言顺的住在这里,宝英不是她正经婆婆,怎么可能指望她孝顺,这个家,一个多余的人都容不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老大媳妇打的什么主意,你娶林琬就是想保住朵朵,老子做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姜辞跟老崔家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我没让老三的女儿应这门亲,你的继女也不行,老崔家唯一的孙女儿,只有崔朵朵。”

  崔平洲轻轻擦拭相框的镜面,觉得他。妈那些年的真心喂了狗,他将镜框摆回原位,以前他没有想拼死护住的人,现在有了。

  “林琬我娶定了,川哥儿这个女婿我也认定了。”他抬头,眸子里都是幽冷的光,“父亲,你离开部队太久,温柔乡给你一身的傲骨都磨软了。”

  他轻笑,“你还以为这是二十年前你说一不二的时候?这个家早就不是你说了算。”

  “你难道没有发现,咱家以前的故交好友、上司同僚们再也不上门?你过生日有几个人打电话慰问?你的生日宴来的都是些我懒得搭理的市侩小人,咱们家以前的关系网,你不会以为都断了吧?”

  “你……你?”崔远山指着儿子勃然大怒,“你每周出门两次不是去做疗养,你是在蚕食老子一手打拼下来的人脉,老子没想到,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十几年水滴石穿,他被这个残废了的儿子架空了,崔平洲一直没闲着,他把崔家所有的人脉都握在了手心里。

  他抓起书桌上的镇纸石朝崔平洲砸过去,崔平洲头一偏,镇纸石从鬓边飞过落在身后,将木质地板砸出一个深坑。

  老头子力道不小,是打算砸碎他脑壳的吧?

  崔平洲指着书房的门让他出去,“这家里的一切都是我爷爷留下来的,遗书上写的明明白白没你的份,损坏的地板你照价赔偿,哦对了,被你砸坏的镇纸石,爷爷买的时候花了五十个大洋,一并赔给我。”

  崔远山跌跌撞撞的从书房冲出来,姜辞跟顾青川咬耳朵,“川哥,看来刚才的交战,崔二叔赢了哎,马上就该找你了吧,你紧不紧张?”

  顾青川侧头看她,小丫头不嫌事儿大,他今天就不该来,“你说呢……”

  崔平洲在书房里朝对面的小会客室招手,笑的很温和,“川哥儿,我有话跟你说。”

  ……

  “我跟林琬结婚后,小辞就是我女儿了,川哥儿,你可别说我没女儿许给你了。”

  大约是快要结婚了,崔平洲意气风发,对面的年轻人倒是多了丝惆怅。

  尘埃落定,崔平洲有本事,经营了许多年,稍微露了一手就压的崔远山动弹不得。

  顾青川说道:“我不是崔二叔,没您这么大能耐,我护不住小辞,就不耽搁她了。”他以后要走的路,注定是被人瞧不起的,随时都有可能被举报,黑水河的市场经营了那么多年,已经是成熟到可以赚钱的时候,风险也比以前大。

  崔平洲笑笑:“我的女儿不需要别人护着,没人敢动她,你娶她就行。”

  顾青川反问,“要是崔远山让我下放呢?到那时你让小辞怎么选?离婚划清界限,还是跟着我去受苦?”

  二十年前的崔平洲也跟现在这年轻人一样,年少自卑不敢追求心爱的人,这不能怪他。

  他既然能娶林琬,能给姜辞做父亲,就能保护这一家人,“有我在,也没人敢动我女婿。”

  顾青川,“……”

  崔二叔这是一天内老婆女儿女婿都想整整齐齐吗?

  他扭头,骨子里透出倔强,“崔叔,我想靠自己的本事护着她。”

  “想法很不错。”崔平洲很是欣赏,“小子,想不想去部队里锤炼一下?保家卫国,等你挣了军功,凭本事想护着谁都可以!”

  顾青川浑身绷的笔直,参军吗?怎么能不想,有抱负的年轻人,谁不想穿上那一身军装?如果他能参军,到部队里去,拼了命他也会挣到像崔二叔这样的功勋,那时小辞就是军人家属,她可以随军,没人敢欺负她。

  顾青川想了又想,也是落个空想,“我这样的成分,政审通不过,不可能入伍的。”

  “我家的地主成分,一辈子都摘不掉,还有我父亲,故意设计错图纸破坏g家财产,是汉。奸、是卖g贼,我这样的人……”

  “你闭嘴。”崔平洲呵斥住他,“难道你也相信你父亲是这样的人?”

  “我不信……”

  “不信就去查!”崔远山再次打断他,“既然你相信你父亲的清白,就去找证据,只要你找到证据,你父亲就能平反。”

  他稍稍压低声音,“崔叔不能跟你多说,上头最近有大动作,你父亲能平反,你家的地主帽子也能摘掉,你别忘了,你爷爷也是老g命,抗战的时候你外祖父捐了全部的身家是爱国人士,你根正苗红,不然崔远山能跟你家定下这门亲事?你再等等,不会太久的,你可别在这关键时刻给小辞气跑了。”

  顾青川听的心潮澎湃,他家还有平反的一天?崔二叔不会是诓他的吧?

  “崔二叔,”顾青川艰难的说道:“如果我能活着等到我父亲平。反,我就上门来提亲。”

  他俩在书房的对话,没让第三个人知道。

  临走的时候顾青川说了句,“对了二叔,崔老四想欺负小辞,我打断了他的腿,你不介意吧?”

  崔平洲笑笑:“知道了,真不愧是我选中的女婿,你等着吧,过阵子就送你去军中历练去。”

  顾青川:“……”

  ……

  崔让是让人抬着回来的,听说是喝了一宿的酒,从黑水桥上跌了下去,给双。腿都跌断了,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被老乡看到送到大院门口,警卫员用担架抬着回来的。

  心爱的儿子不知死活,梅宝英披头散发的冲过来,指着崔平洲哭骂,“是你,我知道是你这个死残废干的,你自己瘫痪了不能走路,你就打断我儿子的腿,他可是你亲弟弟啊,你的心肠怎么能这么狠毒?”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门亲事,都是因为姜辞,她又冲过去想扇姜辞的耳光,“都是你这个小贱人,扫把星,这么多人全是为了你,你怎么不去死,你摔下山头的时候就该死……”

  姜辞往旁边让了一下,梅宝英磕到了客厅大立柜的玻璃上,玻璃碎成了渣,划的她一脸都是血,梅宝英捂着脸惨叫。

  崔远山看到心爱的妻子流了一脸的血,最疼爱的小儿子昏迷不醒,冲进书房摸了配。枪出来,指着姜辞手不停的发抖。

  他妻子说的对,都是这个女孩不好,所有的起因都是因为她。

  姜辞也不怕,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崔远山。

  日记上说过,今天不是她的死期,崔远山这枪要么就没有子。弹,要么就会卡壳。

  崔远山被小姑娘无惧的眼光刺激的失了心智,他扣动了扳机,枪里没子。弹。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所有人都魂飞魄散,只有崔平洲还淡定。

  他跟警卫员说道:“给梅宝英和老四抬到医院去,老爷子疯了要杀。人,幸好枪里没子。弹,就…送到疗养院吧,跟院长说一声,老爷子不定哪天又复发伤人,最好隔离起来。”

  “崔平洲,你敢软禁你老子,当初你怎么不像你大哥那样死在战场上呢,你回来就是专门为了整死你老子的吗?我毙了你!”

  父子两个,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梅宝英功不可没,可也不全是那个女人挑唆的,母亲生病的最后一年,老头子就跟梅宝英勾搭到了一起,男人要是变了心,什么老婆孩子,没有什么是舍不去的。

  崔平洲挥了挥手,那把枪是他准备的,原是想让老爷子忍不了朝他开。枪,今天却用在了小辞的身上。

  虽然里面没有子。弹,他还是很愧疚。

  警卫员亲眼瞧见这位老爷子疯了似的朝一个小姑娘扣扳机,都以为他疯了,当下夺了他手里的枪,架到了军用吉普车里,送到半山腰的疗养院。

  屋里一片狼藉,崔平洲让保姆收拾干净,姜辞四下一看,顾青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崔二叔手段是厉害,姜辞等着走,“二叔,你跟我妈的婚事我不管啦,我还有事。”

  她现在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要在一年内挣够五千块钱,光是这一项就够她忙活了,等下就去看看上辈子在山里发现的那个地方还在不在。

  如果还在的话,到明年的这时候,五千块不难到手。

  崔平洲和林琬送她到门口,崔平洲说道:“下午我跟你。妈去扯证,你。妈妈已经不是老姜家的人,你爷爷管不着,只能管你了,你能应付的了吗?”

  姜辞笑笑,“我爷爷有点难搞,二叔你这么厉害,连崔爷爷都能搞定,回头我爷爷有火气,我就往你这儿引了啊。”

  她出了部队大院,还不到十点,姜辞又上了山,沿着上辈子熟悉的小路,一直走了十多里山路。

  她别的本事没有,认路是最强的,哪怕是在迷瘴里也能走出来,要不然每次公社组织队伍进山采摘山货,也不会让她当向导带路。

  穿过一片茂密的毛竹林,山谷里有一处温泉,气候温暖哪怕是冬天也不会结冰,成群结队野山鸡野鸭子在这里栖息,她打算在这里搞个养殖,背点谷子进来多繁殖一些,只要姜大生给力帮她把山货卖出去,一年后不愁赚不到买大宅子的钱。

  康桂香想占姜家的便宜,门都没有。

  试了试天然温泉的水,挺烫的,走了这么远的山路也累了,她脱掉鞋子准备泡泡脚,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姜辞吓了一跳,还有谁能找到这个地方?她猛的回头…

  ……

  “顾青川,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啊?我要是不小心把你拍死了怎么办?”

  那只大手搭在她肩膀的瞬间,姜辞反手抓住跟着手肘就撞在背后那人的胸口上,膝盖压上他腰腹,胳膊压住他咽喉,另一只手摸到块石头,对准他脑袋就要砸下去。

  碗口大的石头差点就拍到他脑门上,幸好收的快,“两次,我都没有听到脚步声,你就走我后头了。”上辈子咋就不知道这男人潜行跟踪的本事这么好呢?

  小姑娘劲儿挺大,反应又快又狠,顾青川仰面被她摁的动弹不得,阳光照在那一滩湖面上,反射的凌凌波光晃的他眨了下眼,正好掩饰了惊讶。

  他挑着眉,“小丫头,你在哪儿学的格斗术,遇到个懂行比你厉害的,你这些招式也不好使,那个……你松松腿,我肋骨都快被你压断了。”

  喉咙也痛,说话的声调都变了,小姑娘反击的时候,他有意试试她的底子,没反抗,任由她给他掀翻在地。

  谁教的?当然是上辈子的顾青川自儿个教的,她苦练了十年,现在用起来也不觉得生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是所谓的“女主”,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天赋,比如说记路,无论哪个深深老林里,她只要走过一遍就能找到原路返回,从来不担心会迷路。

  比如力气大,初高中时学校搞秋忙,挖土填坝她一个人顶五个男生,还因为力气大被同学取笑,哭了好久觉得自己不像个小女生。

  学东西贼快,尤其是运动方面的天赋,要不是上辈子得了绝症死了,她恐怕已经拿了世界散打冠军。

  以前嫌弃这些天赋没用,只会让自己不像个女生,川哥会不喜欢,所以她藏着掖着不敢让人知道,后来那男人说,这些都是能保命的技能,让她勤学多练。

  姜辞丢了手里的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在温泉里洗了手,“你不也有好多事情不告诉我,我干嘛要告诉你。”

  说出来,怕吓死他,她重生还有灵泉和日记本,本来就是件很离谱的事情,她一个人知道就好。

  “行,不说就不说吧。”顾青川悄悄摁了下肋骨,还好没断,真特么疼啊。

  他捡起颗小石子对准下方的水塘打水漂,惊的满池塘的鸡鸭乱飞一气,“你不会就打算用这二三百只野鸡野鸭去换那五千块钱吧?这些也不够啊。”

  “还有一年的时间呢,地上这么多鸡蛋鸭蛋,多孵化点小鸡小鸭出来不就行了。”姜辞随手捡几窝正在抱窝的野鸡蛋和野鸭蛋,扯了藤条编了网篓装三四十个,“我先带几个回去孵一下试试。”

  顾青川:“……”她这是装几个吗?

  他逮着了几只在抱窝的野鸡野鸭,捆了翅膀提在手里,“那你试试吧,就算孵出来,到了冬天这些小鸡小鸭也不好养活。”

  不好养活?大不了喂点灵泉水,姜辞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移过头顶,“川哥,还有十几里山路呢,咱们回去吧。”

  钻出毛竹林,四周看上去都是一样的,树林子的冠顶遮天蔽日,顾青川问道:“你下回还能找着这个地方?”

  要不是他不放心,跟着她一路过来,是绝对想不到在山里面,还有这么一处带温泉的世外桃源。

  “当然能。”姜辞朝来时的方向返回,“走过的路就好像刻在我脑子里一样,川哥你都走过一遍了,下回我不来你也能找着吧?你看这里许多野鸡野鸭,就是多跑点路,你和姜大生一块儿来,可劲的逮呗。”

  顾青川:“……”

  他还真找不着,如此精准记路的本事,不是谁都有的。

  “下回还是你带路,我和姜大生多带几个人手跟着,这边的山坳里没人来过,能挖能捡的山货多,东西我们帮你运帮你卖,保管让你一年后挣够五千。”

  反正山里也没人,姜辞牵着他袖口,勾起他修长的手指,“川哥,你是不是认我做未婚妻啦?”

  顾青川:“……”

  想狠心拨开她攀过来的手,不知道怎么的胳膊偏偏僵硬的不听话,“不是,我就是怕你输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也不能真的不管你,毕竟我是你哥……”

  姜辞狠狠一拧,拧的顾青川手指头咯咯响,痛的他把剩下的那个字给咽回去了。

  就一年的时间,小姑娘脾气见长。

  ……

  “妈,我跟你说的对吧,这死丫头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她现在要给崔平洲当女儿,姜家的小院子自然要收回来,我和国柱也不用去找房子了,正好搬到这里来住。”

  康桂香知晓崔平洲要娶林琬的消息后,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她上辈子就知道姜辞的运道好,这辈子没先给她翅膀折了,她就一飞冲天。

  连带着她的母亲林琬,都能在刚离婚就嫁给了崔平洲,虽然是个残废,人家也是某秘密作战部队的指挥官,军衔无从得知。

  上辈子要不是他暗地里保着顾青川和姜辞两个,这两人老早就给人弄死了,哪能等到有命活着从牢里出来。

  姜辞的运气好,她的运气就会差,她要把姜辞的运气全部抢过来,上辈子能抢,这辈子她也能抢!

  整个老姜家最好鼓动的就是许灵芝母女还有姜国柱,姜国柱那个男人她留着还有用,她在许灵芝面前哭诉,“林琬太不要脸了,她和崔平洲肯定一早就有私情,难怪那么爽快就同意离婚,正愁没有借口去崔家当太太呢。”

  两天的时间,许灵芝的儿子儿媳全都逃难似的搬离了大宅,十七年没有下过厨房的她,还得给姜老头做一日三餐,还得洗衣扫地,正找不到人骂。

  “姜辞这个丧门星,天生就是来克我的,她既然认别人做爹,还有脸住我家的房子?今天非给她撵出去不可。”

  姜辞搬过来还没有来得及换锁,许灵芝带了家里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院门、堂屋的大门,看着这座精致的小宅院心痛不已,最疼爱的大儿子还没有地方住,如今一家六口住在招待所里,这房子收回来正好给大儿子一家住。

  “妈,您坐在这里等那小贱人,我去找茶叶给您泡杯茶。”康桂香从堂屋里搬了把太师椅在廊檐下,桐油漆的油光锃亮,死沉死沉,她再一细看,好家伙,金丝楠木的,至少上百个年头了。

  这小院子虽然没有大宅子房间多,可是家具都是古董,还有这前后大院子,后院还是自留地圈起来的,种点啥也没人说三道四,姜老头把这么好的院子给一个丫头片子,而不给儿子,真是老糊涂了,幸好上辈子死的早,这辈子应该也活不长吧?

  她借着找茶叶,跑到姜辞的房间里想找到那本日记本,刚刚打开箱子,就听到许灵芝在院子里开骂。

  姜辞回来了。

  死丫头回来的真不是时候,康桂香从樟木箱子里翻出几件姜辞的贴身衣物,书桌抽屉里的钢笔还有两张电影票的存根揣到随身的包里,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

  姜辞看到家里院门是虚掩的,她。妈走的时候没锁门?

  三步并两步的跑回家,看到许灵芝坐在院子里,康桂香从堂屋里出来。

  她们应该是拿了备用钥匙来的,明天一定要去换锁。

  她把手上的野鸡鸭关在竹笼里,抽了些稻草垫了几个鸡窝,把鸡蛋鸭蛋分别放好,鸡妈妈已经自己上去抱蛋了。

  “你。妈呢?”许灵芝后悔当初在林琬生下这丫头的时候没掐死她,“留在老崔家不想回来了是吧?是不是一早就给我家国柱带绿帽子了?她跟崔平洲什么时候好上的?”

  “你有毛病吧?崔二叔半身不遂你睁着眼睛说什么瞎话,他怎么能给姜国柱带绿帽子?你编排崔二叔的谣言你掂量掂量后果。”

  许灵芝还算有点自知之明,撒泼惯了的她也不敢上部队大院找崔平洲的麻烦,人家动动手指她都别想翻身,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不愿意林琬嫁到崔家去。

  这个被她使唤了十几年的前儿媳,包子一样的任她揉搓,如今成了她高攀不上的军官夫人,让她大儿子以后怎么见人。

  崔平洲她不敢骂,这个死丫头还是老姜家的孙女,她就有权利管教,“死丫头,没脸没皮的,你不嫌你。妈给你丢人吗?刚离婚就嫁人她还要不要脸了?赶紧劝你。妈回家别嫁人了,这小院子就给你们住着,否则马上给你们撵到大街上去。”

  姜辞:“……”

  明明是姜国柱背叛在先,妈妈十七年的大好年华都喂了狗,能立马找个比姜国柱强的男人这就受不了了?哼,让他们受不了的还在后头呢,崔二叔总有一天能站起来,让姜国柱吐血后悔去吧。

  “姜国柱带个女人四个孩子回来你不说,骗了我妈十几年你不说,大张旗鼓的和康桂香办婚礼你不说,我妈离了婚再找就是丢人?我看你们是嫉妒吧,姜国柱要大办婚礼,好啊,我也要给我妈大办,我们就来看看好了,到底是谁丢人。”

  谁丢人?那当然是姜国柱丢人,是他在外头另找了女人过日子,生了两个女儿还帮别人养儿子,这些他都抵赖不掉。

  那可是她从小惯到大、最有出息的长子啊。

  许灵芝捂着心口,左右看看手边又没有东西可砸,康桂香连忙将刚泡好的热茶递上去,烫了许灵芝一个激灵。许灵芝瞪了康桂香一眼,还是捧紧了茶杯,抬手就要砸姜辞瓷白的小脸上,最好毁了那张勾人的脸蛋。

  “死老太婆你给我放下,那可是明代官窑的白釉盏,摔坏了老子跟你拼命。”保下来的就这么一对了,姜老头本想找大孙女问清楚林琬要嫁人的事情,进门就看到老太婆要摔他的宝贝,吓的魂飞魄散。

  当下什么都顾不得了,冲过去从许灵芝手里头抢下来茶盏,宝贝似的护在怀里。

  大宅子那边孩子多,姜老头怕摔着了宝贝所以将这对茶盏收在这边,姜辞跑到姜老头身边,手指着康桂香控诉。

  “爷爷,你的宝贝我都好好收在柜子里,平时都不敢拿出来擦就怕给摔着了,康桂香居然敢拿出来泡茶,对了,她怎么闯到我家来了?又想偷东西呢,爷爷你现在就帮我换锁。”

  “贼啊,老姜家造了孽啊。”姜老头此刻的眼里只有他宝贝茶盏,他都没舍得用这杯子,就被康桂香糟蹋了好东西,“好,爷爷现在就给你换锁,明天再给你养一条大狼狗在家里看院子。”

  “爷爷,狼狗就不用了。”

  姜老头缓了一会,突然想起来了自己是来干嘛的,想到前儿媳妇要嫁的男人是个残废,心里头原本憋的气都撒在了许灵芝和康桂香身上,这会好像也不那么生气了。

  可惜大儿媳妇那么好的人,配了个瘫痪,原本还想出笔嫁妆给她找个好男人呢,至少得是个健全的男人吧。

  许灵芝被气死了,“老头子,林琬要嫁人了这房子就不能给姜辞,必须收回来,正好给咱们国柱一家子住,可怜我国柱到现在还住在招待所里,吃穿用都不方便,让死丫头今天就搬走,我要我国柱住进来。”

  死老头子是不是疯了?收回宅子啊,换什么锁?林琬都要嫁人了难道这宅子还叫她们住着?神经病吧。

  姜老头把茶盏里的茶叶全倒掉,姜辞打来井水,老头子专心致志的洗好擦干净,收到柜子里头,外面还上了把锁。

  他把钥匙给姜辞,姜辞转手就将那把小钥匙放进老头的灰色中山装的上口袋里,“爷爷,这是您的宝贝,您自己收着,得空的时候就过来泡盏茶品品。”

  姜老头欣慰,还是大孙女儿贴心,年年都去山顶摘那一年只产几两的野生云雾茶,没人能找到那地方,只有他大孙女才能找得到,采回来的鲜茶,杀青、揉捻、烘干炒制,都是大孙女亲手炮制,全秦城独一无二的野生云雾,多少人上门就想跟他讨盏茶喝,老头子为此一直得意到现在。

  这样的宝贝瓷器,也只有那样的茶叶才配的上。

  “爷爷死后啊,这些宝贝都留给你,你几个叔叔都是粗人,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好东西,只配拿粗碗喝茶叶末子。”

  “爸,您是不是糊涂了,家产不留给儿子给孙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您别便宜外人啊。”康桂香一听是明朝的东西,那放到几年后都是能上拍卖行的,说不定比家里的大宅子还值钱,没想到老头子还有这一对宝贝。

  怎么能给姜辞呢?她爸姜国柱还没死呢,怎么着也得儿子继承吧?

  “老姜家的东西,跟你一毛钱都没有,你又不姓姜。”姜老头骂道:“我砸了也不会给姜国柱,不孝的东西,老子一辈子的老脸都叫他丢光了。”

  许灵芝简直不敢相信,姜国柱可是老头子的儿子啊,她上去拉扯姜辞,“都是你这个害人精,当初就不该生你出来,你怎么不去死,你害的老头子都不认儿子了。”

  姜辞早就心冷了,听到这话还是有点伤心,她眼里蓄满泪水,一眨眼泪珠子就滚了下来,“爷爷,我奶奶想我死……”

  姜老头背着手,背也驼了,腰也弯了,声音也沧桑的很,“我三个儿子,一个闺女,七个孙子孙女……”

  康桂香急忙插话,“爸,您忘了我和国柱带回来的四个孩子,您是十一个孙子孙女。”

  姜老头的情绪被康桂香打断,气的大骂一声,“闭嘴。”

  康桂香缩着肩膀不敢再吱声。

  “每年秋天我都犯咳嗽,你见过哪个儿子孙子帮我买过药?最多就是提一嘴,让我去医院看看,只有小辞闷声不坑的跑山上去摘秋梨,那附近山头的野果子早就叫人摘光了,她就跑到深山里,背着一筐野梨回来,拿川贝、红枣、野枸杞和冰糖熬成秋梨膏,全家人感冒咳嗽的时候没少吃吧,有人心疼她吗?只会说一句秋梨膏不多了,让她再多熬一点。”

  “我在机械厂干了一辈子,半夜睡觉老腰疼的都躺不下来,你是我老伴你问过我吗?”姜老头反问一句,“老太婆你不是总问我那各式各样的贴膏都是从哪来的,还怪我不肯给你几片让你送人情,我告诉你,那都是我大孙女拿山货,跑了几个乡镇,跟人家老中医偷偷换回来的。”

  他冷笑连连,“嘿嘿……我老头子早就看明白了,我死的时候,能让我在病床上少受点罪的,只有我这大孙女,你们都说我偏心,老子就是偏心她。”

  姜辞眼睛一酸,她做这些原来爷爷都记在心里呢,“爷爷,其实二叔三叔都很孝顺的,他们工作忙嘛,我弟弟妹妹们也孝顺,他们小还在念书呢。”

  许灵芝被姜老头骂的不吱声,声调也不敢那么高,“她是小辈,吃着姜家的饭长大,孝顺也是应该的,好,你说疼孙女,你自己的亲闺女你怎么不疼?要说留也得留给红雨吧,孙女总是隔了一辈。”

  姜老头阴沉着脸,“别跟我提她,姜国柱是我大儿子,姜红雨是我老闺女,可惜这一大一小全被你这个老太婆给养坏了。”

  他不耐烦,直接给许灵芝和康桂香撵出去,院门一关,将两人关在外面。

  许灵芝气的心肝儿都疼,康桂香瞧着老太太的脸色,琢磨了一句,“等爸死了,这个家就是妈做主了,到时候房子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啪。”脸上火。辣辣的疼,许灵芝抽了她一巴掌,“你敢咒老头子死?你还没过门呢?再胡说八道我让国柱不娶你了。”

  再吵再生气,她也知道姜老头是这个家里的支柱,他的退休金是自己生活的根本,他的人脉是几个儿子升迁的希望,“眼皮子浅的东西,国柱选女人的眼光怎么那么差,一个不如一个。”

  说她不如林琬?脸蛋身材是不如,可是论心机论手段林琬差远了,要不然姜国柱也不会抛弃林琬选她。

  康桂香捂着红肿的左脸,在心里发誓,这一巴掌,迟早有一天要十倍百倍的讨回来,她是重生一次的人,她不会输,她会像上辈子那样再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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