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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天光大亮, 山洞里却仍显漆黑。

  陆远正倚在石头上歇息,忽然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 他一面起身一面往外走, 心里还在暗暗想着外面的来人是谁。

  经过了一夜的休息,伤口早已不流血了,他的身子一向健壮, 又受过无数的大伤小伤, 这样一晚过去就已经没事了。

  陆远侧过头,就看见天光大盛处立着一个怀抱姑娘的男子, 身后跟着数个随侍。

  被这大亮的天光刺了眼,陆远半垂下眼眸才看清楚,那立着的男子竟然是沈慎,而他怀抱着的则是顾初宁……

  沈慎也有些意外, 他打量着陆远, 陆远虽衣衫破损,面色苍白,但依旧是如玉般的俊秀,他缓缓开口道:“你们没事就好。”

  山洞中的情况一目了然,除了一堆熄灭了的火堆,一块染血的大石, 再就是两捆算乱的干草,凭着沈慎的聪慧, 自然一眼就看出来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从那么高的山坡滑下来,再加上那块染血的石头, 沈慎就猜出来是陆远为了保护顾初宁才受的伤,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还是来晚了一步,若是他能先来一步,那么救下顾初宁的人就是他了。

  陆远却没有正面回他的问题,而是拧了眉:“她……怎么了。”

  沈慎看着顾初宁皎白如玉的面颊,还有那团扇一般的睫毛,道:“方才她一见我就告知了你在里面,然后就晕倒了,我猜是太累了,而且她的额头有些热,怕是着凉了。”

  陆远半晌没有说话,他根本没有发现她这般状况……昨天到现在一直都是她帮忙照顾他,从未道过一句累,一刻也没有停歇过,还帮他出去寻药,又着了凉,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慎叹道:“外面已经要闹翻天了,咱们快些出去,也好叫那些寻了一夜的将士歇歇。”

  陆远“嗯”了一声,然后走到了沈慎面前,声音无波无澜:“把她给我吧。”

  沈慎却拧了眉看他:“方才我都看见了,那块石头上全是你的血,出去还要好久的路,你的伤能受得住吗?”

  沈慎这话自然是其中一个原因,再有一个,他也不想叫陆远抱顾初宁,怀里的顾初宁眉心微皱,看着就很不舒服的样子。

  陆远还是伸手将顾初宁接了过来:“她到底是我的表妹,若是叫旁人瞧见了你抱着她,说不定会怎么想。”

  沈慎就明白过来了,陆远是为着救顾初宁才掉落山坡的,由陆远救出去也是理所应当,可若是由他抱出去,那于顾初宁的名声就很不好了,他说着默不作声地打量起陆远,只见陆远神情依旧,看着并不像是对顾初宁有意的样子。

  沈慎略放下了心,他一面往出走一面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的无缘无故掉下来了,也幸亏有你在,若不是就不好说了,”他知道陆远的为人,就算不是顾初宁,陆远也是会救人的。

  陆远就感觉怀里的人几乎没有重量,轻飘飘的,怪不得看着那么纤弱,他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沈慎在同他说话,然后回道:“表妹的马……惊了,只不过我瞧着那马的样子,似乎不简单,那马是最性情温和的老马,按理说不会如此……”

  这么些年了,他南来北往的,自然了解马匹,当时那马似是癫狂了一般,更像是服了什么药。

  沈慎的面色一下子就冷下来了,竟然是有人蓄意陷害,可这是为什么呢,顾初宁只不过是一个小官庶女,说句实在话,现在京里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有这么一号人。

  陆远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只不过还是要慢慢来看,两个人就都没有说话,而是往外走了。

  济宁侯和宋景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沈慎打头,而陆远,抱着顾初宁一步步往外走……

  宋景登时就惊呼出声:“表哥和表妹,你们俩……”

  济宁侯到底年纪大,经的事也多,立时就对宋景道:“还不快把你表妹接过来,”陆远衣襟残破不堪,还带着血迹,一看就是受了伤的样子。

  宋景也想明白了,立时就将顾初宁给接了过来,他看见顾初宁脸上一道长长的伤口,还带着血痕,眉毛都皱成了一团:“表妹不会破相吧,”在他心里陆远就是无所不能的,现在看着也没有大碍的样子,可是顾初宁的脸……

  济宁侯上前向沈慎郑重的道了谢:“多谢沈世子来寻阿远,至于初宁,还劳烦沈世子只当看不见吧……”

  沈慎当即就点了点头:“侯爷放心,这事不会再有旁人知道的。”

  陆远走失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可是若是叫旁人知道他们俩是一起走失的,那就没法说清楚了,纵使时下风气开放,一男一女一起待了一晚上,那么那女子的名节几乎就毁了。

  济宁侯又过去看了看陆远,众人就回去了。

  …

  顾初宁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里间的烛台上燃了好几支蜡烛,透过灯罩发出透亮的光,将这屋子照的明晃晃的。

  顾初宁睁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帷幔和床,想来是已经回了小院儿了。

  顾初宁微转过脸就看见纪氏趴在床边,眉心皱着,一看着便是累极了的模样,她慢慢撑起身子半坐起来,没想到只这一个动作就累的她心慌气喘,浑身当真是酸痛难当。

  顾初宁歇了好半晌,她无奈的扶了扶额,明明昨儿还没事人一样,怎的今儿就这般受不住了,她悄悄地拿起一块薄被想要给纪氏盖在身上,毕竟晚上有些凉了。

  纪氏的睡眠极浅,一下子就醒过来了,她握住顾初宁的手:“初宁,你怎么样了,还觉得难受吗。”

  她还记得顾初宁被送回来的时的模样,浑身狼狈不堪,尤其是脸上那道长长的血痕,她当时一看见就要晕过去了,女儿家的脸是极重要的,若是落下来疤痕可要怎么活,好在大夫来瞧过以后说没事,只需要按时敷药就可痊愈,一点疤痕都不会留下的。

  纪氏就转述了大夫的这番话,又道:“你的身子大夫也诊治了,只需要好好调养就好,”她顿了顿又道:“你不知道,姨母当时看见你这幅模样……”她说着就流下泪来。顾初宁的鼻头一酸,都多少年没有人这般照顾她了,她连忙说道:“姨母,初宁什么事都没有,就是一时间有些累了,西山的风大,吹的我头晕,”她是没想到,她见了沈慎就晕过去了。

  顾初宁说到这里就问道:“姨母,陆表哥……怎么样了,”她默默垂下了头:“这次我从山坡上滑下来,若是没有陆表哥,初宁是定然活不下来的。”

  纪氏就道:“你放心,表少爷那头老夫人特意遣了人去瞧了,大夫说没有大碍,只是需要好好养上半个月。”

  纪氏心里也是确实感谢陆远的,她就这么一个侄女,若是没有陆远相救,初宁是活不成的,她早就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以后有事一定多帮帮陆远,还要好好致谢。

  顾初宁闻言就放下了心,纪氏拍了拍她的手:“你先别想这么多,等会儿姨母同你仔细说,”她说着就吩咐珊瑚端来补药。

  纪氏看着顾初宁小口小口的服下才放了心:“大夫说了,你的肠胃一贯就若,这次又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来,是要好好养几天的,这几天不能吃油腻的菜,喝些补药汤羹是最好的。”

  顾初宁很是感动,瞬间就把补药给喝完了,这么长时间没有用膳,她也是在是饿的紧,然后道:“瑾哥儿呢,”那孩子与她相依为命,最是看重她,怎的不在这里。

  纪氏叹了口气:“瑾哥儿胆小,姨母怕他知道了不能安下心读书,就没有告诉她这件事,就说你在西山着了凉,现在正在睡着,打发他回去了,待他明日读书回来再同他说。”

  顾初宁点了点头,这样最好,若是顾瑾看见了她现在这模样一定会哭个不停。

  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妥当了,纪氏又给顾初宁端来了一碗白粥:“围场上这事闹的很大,只不过侯爷只说你是迷了路,旁人不知道你和表少爷一起掉下山坡的。”

  顾初宁明白济宁侯的好意,他是为了她的名节着想。

  纪氏将顾初宁身上的被角盖紧:“初宁,你是怎么掉下去的……”她知道顾初宁的性子,最是谨慎,顾初宁又怎么会掉落山坡呢。

  顾初宁半垂了眼睛,掩住了眼中的情绪,她是如何掉落山坡的,现在想起来就是那匹状若疯癫的马了,那马原先那么温顺,可后来却发了性儿,这其中定然有问题,不过这话不能同纪氏说,若不然纪氏又要担心了,故而她只道:“那马性子不好,我马术又不佳,这才掉下去的。”

  纪氏叹了口气:“你以后可要小心些,”她又交代了好些事情才回去。

  纪氏走后,顾初宁躺在床榻上,她睁着眼睛看床上的承尘,她很确定,有人在害她,可她才来京城不久,哪里来的仇人呢,到底是谁。

  …

  第二日一早,顾初宁就醒过来了,许是昨日睡得太多,今儿反倒醒得早了。

  珊瑚一听见动静就过来服侍顾初宁洗漱,昨天的事她是再不想经历第二遍了,她现在想起来都手足冰凉,现在姑娘没事儿可真是太好了,当真要谢天谢地。

  珊瑚扶着顾初宁起来:“姑娘,您今儿穿什么衣裳啊。”

  顾初宁就道:“拿那件杏黄的襟子就好,在屋里穿的随意些就好,”她的面色还有些苍白,穿杏黄色的也衬脸色,若是纪氏来了瞧见她脸色苍白又要担心了。

  珊瑚很快就拿来衣服,又给顾初宁挽了一个松松的髻,周身上下一点钗环都没有。

  昨儿顾初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同纪氏说了几句话以后就又歇息了,顾初宁现在才有空细问珊瑚昨天都发生了什么。

  珊瑚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昨天您不见的事是二姑娘先发现的,二姑娘立时就过去找了侯爷,不过您失踪的事儿没多少人知道,就是在场的小娘子听见些,不过也以为您是迷了路,早就找回来了,姑娘不必担心,闹的大的还是陆大人,听说昨儿皇上都着急的不得了。”

  提起府里的事,珊瑚又道:“老夫人和二夫人都遣了人过来瞧您,都是关心极了的。”

  “待下午便过去拜见老夫人吧,昨儿是没醒过来,今儿是一定要过去的,若不然会失了礼数,”顾初宁道。珊瑚将碗放回托盘,姑娘说的很有道理,这是身为晚辈的礼数。

  刚刚用完早膳,宋芷就过来了,她一来就关切的打量了顾初宁,如今顾初宁只是面色有些苍白,脸上那条红痕已然淡了许多了,她一见就放下了心:“你昨天可是要吓死我了,三哥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脸色青白的很,今儿瞧着便好多了。”

  顾初宁就道:“你放心吧,我已经没事了。”

  宋芷仔细地瞧了一会儿顾初宁脸上的红痕:“你这脸上是怎么回事,现在瞧着是淡多了,但日后会不会留疤痕啊,”她一向最喜欢顾初宁的皮肤,如玉一般皎白,一丝瑕疵都没有,若是因此而落下了疤,那可就不好了。

  顾初宁笑了起来:“大夫已经开了药,连着敷上几天就好了,不会留疤的,”她这身皮肤最是娇嫩,平常若是稍用了力气就红肿的不像样,娇贵的很,但有一点,她这皮肤不爱留疤,只是看着严重,养些日子就好了。

  宋芷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她关心完顾初宁的身体状况就开始好奇起来:“你是怎么摔下山坡去的,你的性子最是谨慎,那马又是经年的老马,如何能掉下去?”

  顾初宁还是照着回复纪氏的话同宋芷又说了一遍,毕竟宋芷性子活泼,若是一时不小心说出去怎么办,既然那人还在暗中,她就一定要表现的毫无破绽。

  宋芷扯了扯衣襟,拖长了声音:“我听三哥说,是表哥救了你……”

  顾初宁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宋芷的意思,她认认真真的同宋芷解释了起来:“昨天我的马惊了,眼看着就要掉下山坡,那时候表少爷就在旁边,他为人纯善,自然不能见死不救,这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事,若不是他,我哪能在这里待着。”

  宋芷好半晌没说话,然后才叹气道:“陆远这人虽然寡情的很,但为人还是很好的,”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直看不惯陆远却还敬重陆远的原因。不过宋芷又同顾初宁科普了一下陆远以前同莲娘的传闻,最后的总结就是:陆远这人虽然很好,但一定不能倾慕于他,若不然最后定是个伤心洒泪的结果。

  顾初宁哭笑不得,好说歹说才把宋芷劝走。

  忙完了这一通已经是下午时分了,顾初宁又换了一身能见客的衣服,现在正好是宋老夫人午睡起来的时候,这个时候去拜见是最好的。

  五福堂里。

  顾初宁进来的时候就发现济宁侯也在,她很是郑重地给济宁侯和宋老夫人道了谢,又说昨天没醒过来这才来的晚了些云云。

  宋老夫人则很是疼爱的问了她的身子,又交代了好些要主意的事项,这才算完事。

  顾初宁是当真很感激,她不过是个姨娘的侄女,却能得宋老夫人这个当家祖母如此关心,还有济宁侯,他可是结结实实地找了她一夜,就是她前世的亲生父亲也从不待见她,这样的恩情她是如何都报答不了的。

  济宁侯见她如此紧张,就笑道:“这都是小事,不必挂怀,再说了,就算不提旁的,就单说咱们俩人生的有些相像,我也是要这样做的。”

  顾初宁知道济宁侯是在用玩笑开解她,不想让她太紧张,因而感激地笑了笑。

  宋老夫人旁边的老嬷嬷也笑了起来,眼尾的皱纹都舒展了开来:“侯爷说的可不是,老奴细细瞧过了,您和表姑娘确实是生的有些像,尤其是眉眼间,说不清楚是哪里像,但就是觉得像。”

  宋老夫人先前就这样说过,此刻又细细地打量起了二人,然后道:“若说起眉眼五官,那是哪里都不像的,就是眉眼间那股子感觉像。”

  顾初宁闻言也悄悄看了几眼济宁侯,还确实如宋老夫人说的那样,真的有些些相似,就是那股子感觉。

  宋老夫人爱怜地摸了摸顾初宁的脸颊:“这就是缘分了,我生了他们兄弟三个,老大生的最周正,难得你像他,这可是了不得的缘分。”

  说完了闲话,场间气氛轻松了许多,顾初宁才说起陆远:“这回可以说是表少爷救了我的命,初宁无以为报,只是想着过两日一定要去瞧瞧他。”

  她是特意来五福堂同宋老夫人说的,原本陆远舍命救她就已经很是惹人遐想,再怎么说,陆远都是侯府三姑娘的未婚夫婿,她就要这样当面落落大方的说出来才好,也好表明她的心思,若是宋老夫人误会可就不好了,毕竟陆远如今身处高位,想要嫁与陆远的小娘子可不在少数。

  果然,宋老夫人听顾初宁这样说更加放心了,这样玲珑心思又剔透的人儿,是当真难得:“你的身子再好些就过去瞧阿远,家里有不少药材,你若是过去的话,带着些药材正好,总比旁的礼物更合适。”

  顾初宁乖顺的点了点头,这回来的任务都完成了,也叫宋老夫人知道她与陆远清清白白,顾初宁在心里舒了一口长长的气。

  …

  顾初宁一早就打听好了,陆远还是在上次那处宅子养伤,她交代了车夫就领着珊瑚过去了。

  珊瑚还在整理篮子里的药材,这都是宋老夫人给准备的药材,很是珍贵,她一刻也不敢分心,若是不小心弄错可是要伤药性的。

  很快便到了宅子,顾初宁看着前几日才来过的宅子有些失神,上回来还是为陆远庆贺生辰,这回却是来瞧他的伤势。

  顾初宁其实有些担心,毕竟那日陆远流了那么多血,又晕过去好几次,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珊瑚敲了门,很快就有守门的小童开门,问清楚身份来历以后就放了顾初宁和珊瑚进去,那小童引着顾初宁和珊瑚往正院儿走,一路穿花拂柳,终于到了正厅旁边的稍间,那小童到这里就停下了:“顾小姐,咱们大人时常就在这里休息,奴才这就告退了,”他说着就转身走了。

  到了稍间,则是双瑞守在外头,他一看见珊瑚手里提着的篮子就接了过来,轻声道:“顾小姐,大人刚刚用过药,正是睡着的时候。”

  顾初宁也悄声问道:“陆大人现在如何了,身子可好的差不多了。”

  双瑞就道:“顾小姐放心,大人的身子强健,这些日子已经补养的差不多了,只是伤口还没有愈合,身子还有些虚弱,再养几天也就好了。”

  顾初宁闻言放下了心:“那就好,不如我进去看看他,你放心,我的动作很轻,”她总也不能白来一趟。

  双瑞是见过那天自家大人对顾初宁的不同寻常的,此时一听顾初宁这么说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因而就道:“那您进去吧,珊瑚姑娘就跟着奴才去放置药材吧。”

  顾初宁冲着珊瑚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进去。

  顾初宁进去的时候,陆远正在熟睡,他躺在床榻上,双目紧紧闭阖着,看样子是睡得很沉。

  顾初宁悄声坐在床榻边上,她忽然感觉这很像以前他生病的时候,她就是这样陪在他身边。

  午后的日光从窗柩透进来,打在陆远如玉一般白皙俊秀的脸上,几乎是透明一般的白,顾初宁看见后拧了拧眉,到底是伤到了面色才会如此苍白。

  顾初宁想到这里心情就低落了起来,这都是因为她,才害的他伤的这么严重。

  顾初宁半垂了眉眼,忽然听到一声低低的呢喃,过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是陆远在睡梦中发出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陆远,他俊秀的脸上此时却是极悲伤的神情,眉心也紧紧地拧着,显出了一道皱痕,很是惶然无助的样子。

  顾初宁看了有些难过,她想起了陆远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陆远还小,父母兄长就接连没了,偌大的宁国公府里竟然没有一个人真心待他,只除了她这个新嫁过来的陌生人。

  那时候他睡觉的时候很不安稳,时常做噩梦,在梦里一遍又一遍的哭喊着父母兄长,看着可怜极了。

  她见了他那幅模样就觉得十分心疼,再加上为了尽她长嫂的责任,她就总是过去陪他入睡,时间久了,他就渐渐习惯了她在身边,也不怎么做噩梦了,可是今天他又做噩梦了,像极了以前。

  陆远还在低声的喃喃,顾初宁仔细去听也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可看见他这幅不安的模样,她就十分的疼惜,像是回到了他还小的时候。

  顾初宁挣扎了片刻,还是抬手轻轻地抚了抚他的额头,轻声道:“阿远……妧妧在这儿。”

  外面,本来要进来的程临停下了脚步,他的神色有些莫名,实在是屋子里的这幅画面太过温馨。

  正是日光最浓烈的时候,顾初宁俯身去抚自家大人的额头,还低声说起话来,程临听的不甚清楚,但好像是听到了“妧妧”二字,他仔细寻思了片刻,也不知是哪个“妧”字。

  日光透了一室,而正在光晕中的,则是陆远和顾初宁,几乎让人不能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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