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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

  午后阳光正好,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王婆子和黄婆子坐在院子里,一个缝盖头, 一个做襁褓。

  王婆子抖着盖头很是得意, “怎么样,我的针线活儿不差吧, 瞧这牡丹瞧这流苏, 要是能在每根穗子上坠颗珍珠就好了。”

  那盖在头上多漂亮呀!

  她家要买也不是买不起,这盖头一圈的珍珠少说也得二三十颗, 那得开始掏老本了, 不行不行,还是要该省省该花花。

  黄婆子比王婆子更是得意, 抖着手上的襁褓,“俺的也不差,这可是俺挨家挨户得来的百家布。”

  她们黄家可是好不容易得了个宝贝蛋,黄婆子喜欢的不行,平日里黄娘子出门她都紧紧跟在身旁,生怕她儿媳累着渴着。

  就连给小孩子做的襁褓都是百家布,都是不过巴掌大的碎布头子,缝起来格外缝功夫, 黄婆子每天都乐颠颠地缝着她家百家布。

  王婆子起了攀比心思,“等俺家云桃生孩子了,我也去要讨百家布过来。”

  黄婆子啧啧道:“你这亲都还没成呢,就开始想着孩子的事了。”

  “那还不是快了。”

  两个婆子坐在一起,又相互比了起来,你说你的好,我说我的好。

  黄婆子小声嘀咕道:“哎, 王婆子,你家不是二十五办婚事,我怎么听着夏婆好像快不中了,可别到时候冲了你家的喜事。”

  王婆子手上缝着流苏,“不能吧,我头两天还听夏春红说只是病得重些,没这么快吧。”

  “我昨儿听说的,听说快不行了。”

  王婆子瞪眼,“呔,这夏婆可别真死了,我家可是要办喜事的!可别冲了我家喜事。”

  王婆子赶紧收拾收拾她的针线篮子走了,黄婆子哎了声,“你去哪呀!”

  “回家,还能上天不成!”

  王婆子匆匆忙忙回了家,她回来的时候云桃正在院子里晒秋菜呢,洗洗切切,晒些菜干,等冬日的时候吃。

  “不好了,不好了,啊呸,一点都不吉利,好了好了,这下子好了!”

  这她家马上就要办喜事了,可不能说啥不吉利的话,王婆子忌讳着呢。

  云桃正在用盐揉搓萝卜干呢,抬眼看着莫名其妙的王婆子,“到底是不好还是好呀,出什么事了?”

  王婆子拍了下大腿,“不是咱家的事,但也和咱家有点关系!”

  王婆子生怕被夏家那两听见,小声和云桃说:“那夏婆快不行了!你说说,咱家这马上就要办喜事了,她要是死头里可怎么整呀!”

  云桃愣了一瞬道:“听谁说的?不是得了风寒,怎么这般严重?”

  夏婆着了风寒,这事云桃也听了一两耳,那夏婆平日里腿脚挺利索的,瞅着不像是一场风寒就能要了性命的。

  云桃皱眉,金铃这人嘴硬心软,瞧着是个脾气爆的,确是个重情义的,中秋的时候还暗戳戳地跟她打探夏婆的消息呢。

  王婆子伸着脖子道:“我瞧着也是不大好,今儿上午我去送喜饼,作势要进去看看,夏春红拦着不让进,啧啧啧,别不是那两人要害她。”

  夏春红在巷子里名声还不错,刚来夏家那两月,夏婆子很是春风得意,出门就说夏春红乖顺又孝顺,好像最近一阵没咋听那夏婆出来夸了,可别真有啥事呀。

  云桃眉头微皱,“王婆婆,你去前街寻个帮闲,让金铃回来看看,让带话的人说夏婆病重了。”

  王婆子有些不乐意,她撇了嘴,“要不是怕她冲了咱家的喜事,我才懒得搭理她呢。”

  云桃无奈道:“王婆。”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

  王婆子放下针线筐子,又溜溜达达去前街寻帮闲带话去了,算了算了,谁让她心善呢,那夏婆子最好没事,可别冲了她家的喜事才是!

  云桃依旧在院子里忙碌,萝卜用盐给腌一下,晾晒一两天,然后用辣椒粉和香料封到坛子里,吃的时候拌上些香油,或者炒肉炒鸡蛋味道都是不错的。

  云桃边揉搓的着萝卜条,边时不时看着门外头,王婆子倒是很快就回来了,又坐在院子里面朝门口,就等着一会儿看热闹呢。

  等云桃往笸箩里铺萝卜条的时候,外头就吵闹了起来,她不过错个身的功夫没看见,金铃就已经过来了。

  “让我进去,夏婆子呢,听说她病了,我来瞧瞧她!”

  夏春红拦着不让进,“我娘最是讨厌你了,她不愿意见你,你赶紧走,少在我家撒泼!”

  就连刘成都出来了,一个夏春红,金铃那是打得过的,又来了个刘成,两人硬是拦着她不让进。

  夏家闹起来了,王婆子跟兔子似的窜了出去,还不忘喊上她的老伙计,“黄婆子!”

  黄婆子放下针线也跑了出来,出来的时候还不忘嘱咐她儿媳,“你别出咱家院子,人多!”

  两人齐齐并肩站在了夏家门口,伸着脖子往里头瞧,其他左邻右舍也都出来了,谁家吵架呢这是。

  只见金铃上手撕扯夏春红,刘成也下手推,两个人欺负金铃一个,险些把金铃给推地上,还是云桃扶了她一把,要不然真倒地上了。

  好在金铃带了家中做工的胖婶,一把把刘成给推一边去了,“动手动脚做甚!”

  黄婆子伸着脖子,“哎,你说这金铃咋突然回来了?”

  王婆子也伸着头,“我哪里知道,你说这夏婆子有事没?”

  两人齐齐伸着脖子看热闹,黄婆子随手从口袋里抓了把蜜饯出来,还不忘分王婆子一把,两人看得更是起劲了。

  夏春红现在心里吓得发紧,这金铃怎么突然回来了!

  千万不能让她进屋了,要不然全完了!

  刘成也是这么想的,两人死命拦着金铃不让她进去。

  夏春红搬出夏婆道:“娘说了,不见你,你赶紧走,少在这惹她老人家生气!”

  金铃呸了一声,“是你说的还是她说的,你把她叫出来,死老太婆,敢这么说我,你给我出来!”

  王婆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呦呦呦,这春红姑娘平日最是温柔小意不过了,今儿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凶神恶煞的,可一点都不像你。”

  王婆子啧啧啧摇头,黄婆子也说道:“就是就是,之前金铃和你吵架,哪次你不是躲在夏婆子身后哭,今儿怎么了这是,你不是应该躲在你男人身后哭吗?”

  夏春红气得直发抖,这两死老太婆!

  屋子里夏婆被塞住了嘴,手都给捆住了,刚金铃来闹,夏春红出去拦她,刘成怕夏婆子出声,匆忙把人给捆住了。

  夏婆子在屋里听见动静,高兴地直掉眼泪,她闺女可算是来了!

  夏婆子用力往床下挪,带着被子一道摔在了地上,她唔唔唔想求救,奈何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的。

  金铃推了夏春红一把,“让开,那死老太婆不是说我白眼狼,我倒要问问她!”

  邻居也说道:“春红你拦着金铃作甚,好歹是母女一场,她就过来看看夏婆。”

  夏春红道:“不是我不让她进去,是我娘不让她进去,本来我娘就生着病,要是金铃进去了在给她气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刘成也帮腔道:“就是,是夏婆不想见她。”

  他祖宗的!就不该拖这么久,直接一剂重药下去,把那夏婆送走得了,那还有今天的事啊!

  金铃才不管你这的那的,这两人越是拦着她越是疑心,她不信夏婆子躲在里头不出来!

  夏婆子也扯掉了嘴里的布,用尽力气喊道:“救,救命啊……”

  声音小的被外头的争吵声给压了下去,夏婆子爬到门口拍门,“救命啊!”

  金铃这下听见了,“里头有人喊救命!”

  金铃想进去,被夏春红给扯住了,这下子连左邻右舍都听见了,是真有人喊救命!

  刘成看事情败露赶紧跑,黄婆子喊了一声,“快抓住他,抓住他!”

  王婆子把蜜饯往口袋里一揣,趁着空隙跑着去开门去了,可别真死了啊!

  一推开门,险些拍到躺在地上的夏婆子,王婆子瞅了一眼赶紧退后三步,“臭死了,臭死了!”

  邻居一看真要闹出人命了!几个妇人忙下手把夏春红给按住了,刘成也没跑掉,被巷子里的年轻汉子给捆住了。

  金铃赶紧跑进了屋,“娘!”

  夏婆子看见金铃跟看见仙女差不多,“闺女,救,救命啊!”

  说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可把金铃给吓得够呛,“娘,你别死啊!来人啊,快来人救命啊!”

  邻居赶紧上前帮忙,一进去被熏得差点趴那,实在是太臭了!

  最后几人抬了夏婆去另一个屋子躺着,夏婆这屋是不能住人了!

  还有好心的邻居跑着去前街请大夫去了,院子里乱成一团,王婆子拿帕子捂住鼻子,“呵!真差点死了!”

  黄婆子摇头说道:“这夏婆真是老糊涂,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云桃都愣住了,看着众人跑前跑后忙着,云桃也默默挪到灶房烧热水去了,一会儿少不得用水好像清洗一番。

  抬了夏婆子换了屋子,几位大娘出来忙寻水洗手,“臭死了,臭死了!”

  大夫也过来了,听众人说臭也是赶紧勒住了口鼻才进去,匆忙进去又匆忙出去了,“不对呀,不对呀,这她闺女让开的方子不对啊!”

  看热闹的众人纷纷围了上来,王婆子更是劈开人墙挤到了最前头,“哪里不对哪里不对,是不是让你在里头下毒了!”

  众人齐齐唔了一声,眼中尽是八卦之意。

  老大夫拍着大腿,“这夏婆的病分明是得了风寒,她闺女说是风热,后头又用了肉桂附子这些大热的药,硬生生把普通的风寒给补成了热邪,得亏发现的早,要是再拖上一阵真就性命不保了!”

  众人又齐齐又唔得惊呼一声,有人拍大腿道:“这两人好恶毒的心思!”

  众人还想拉着老大夫打听些消息,老大夫背着药箱要走了,“哎哎哎,我回去开药方哩。”

  老大夫又朝着屋里喊了一声,“金铃呀!给你娘擦干净些,一会儿我回来了再给她扎上两针!”

  云桃在灶房烧热水呢,外头说得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这两人心思真够恶毒的,若那夏婆真的没了,谁来都查不出什么的。

  云桃寻了铜盆打了热水送进屋,“金铃别哭了,给夏婆擦擦身子吧。”

  金铃擦了擦眼泪,“云桃,多谢你了。”

  那夏婆躺在床上还没醒,只是一直在哼哼,金铃给她擦了身子唤了身干净的里衣,又给喂了些水,等大夫过来施针了她才出去。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还没有散去,金铃给道了谢,“多谢众位叔叔婶子了。”

  众人摆着手说没事,有人问道:“金铃,这两人怎么办?”

  夏春红和刘成都被捆在院子里,金铃气得不行,一脸怒气走向夏春红。

  夏春红吓得抖了一下,泪眼婆娑道:“冤枉啊冤枉啊,她是真的病了,我只是照顾不周,也没要害她啊!”

  黄婆子呸了一声,“倒是没见过照顾人把手给捆起来,刚那大夫可是说了,你可是故意抓错药的,不是谋财害命是什么!”

  金铃抬手狠狠朝着夏春红脸上打去,“小贱人!害人精!让你害人让你害人!”

  几巴掌下去打得那夏春红脸都肿了起来,哭都哭不出来的。

  刘成她也没放过,狠狠踹了几脚,力气用得太大,累得她直喘气的,踹得那刘成躺在地上直打滚,真的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众人都没有拦着的,都谋财害命了,打死了也活该,这夏婆子也是,打哪寻到的这两头恶狼呀!

  金铃说道:“劳烦众人先把这二人送到开封府,我随后就到。”

  巷子里几个年轻汉子捆了二人给推了出去。

  金铃又进屋去了,嘱咐了胖婶好生照看她娘,她先去把那二人给办了去!

  云桃说道:“你先去忙,我在这看着。”

  金铃点头,“云桃多谢了,那我先去了。”

  云桃点了点头,金铃怒气冲冲出门告状去了。

  院子里看热闹的众人都散去,云桃也把灶房的药炉给提到了院子里。

  大夫已经抓了药过来,这会儿正在屋子里给夏婆施针呢,云桃则在院子里熬起了药。

  王婆子也没走,寻了个凳子坐了过来,手上拿了蒲扇给炉子扇风,“啧啧啧,你说这夏婆子,要不是咱她就要归西了。”

  等到日头西斜,金铃还没有回来,王婆子接云果儿下学去了。

  药熬好端进去了,跟着金铃一道来的胖婶伺候夏婆给用了药。

  眼瞅着天不早了,等金铃回来天都要黑了,云桃索性在灶房煮了些青菜肉糜粥出来,又给炖了些豆腐,坐在灶房门口等着金铃回来。

  云果儿趴在门框上伸出头,“阿姐,婆婆喊你回家吃饭哩。”

  “哎,你们先吃,我一会儿就回去。”

  云果儿正和她阿姐说着话呢,金铃刚好从外头回来揉了揉云果儿的脑袋,“小果儿。”

  云果儿朝着金铃笑了笑,脆生生唤了声金铃姐姐。

  云桃也站了起来,“怎么样了。”

  “递了状子,人先关到了牢里,还得等几日再判呢。”

  “那就好。”

  金铃拉住云桃的手道:“多谢你了,这会儿也没啥事了,还有胖婶在这,你先回去吃饭吧。”

  “好,你也别太难过,刚大夫说了养上一阵就好了,瓦罐里有粥,一会儿夏婆醒了喂她一些,锅里我也烧了个菜,你也吃点饭。”

  金铃缩着脖子往云桃怀里蹭了蹭,“云桃桃,你怎么这么好啊!”

  云桃扶了扶她头上的朱钗,“好了好了,快进屋看看吧。”

  金铃发髻有些凌乱,头上的流苏珍珠钗子都缠上头发了,是下午和夏春红撕扯的时候弄乱了发髻。

  金铃这才露出个笑,“那我进屋了,你也快回家吃饭吧,等空了我去寻你。”

  “好。”

  云桃出来了,牵着云果儿的手回家吃饭去了。

  王婆子就在家等着呢,见二人回来了,忙冲进屋子拿了把树叶,又端了盆子出来,云桃一进门她就用沾了水的叶子往云桃身上打。

  云桃被溅了一脸的水,“王婆婆,您这是作甚呢。”

  “给你去去那些脏东西,你这马上要做新娘子的人了,可不能沾了那不干净的东西!”

  王婆子忙得团团抓,给云桃从头扫到了脚,她觉得那夏家不仅有霉气还有病气,生怕沾到云桃身上了。

  云桃无奈,站在她身旁的云果儿咯咯直笑,王婆子嗔道:“还笑呢,也给你打打,没进入家院子吧。”

  云果儿觉得好玩,咯咯笑着摇头,“没有,没进入家院子。”

  云桃甩了甩脸,把脸上的水珠给甩掉了,定睛一看王婆子手里抓了把柚子叶,云桃不由问道:“打哪来的柚子叶呀。”

  “去前街要的呀。”

  云桃佩服,就没有王婆子寻不来的东西。

  “行了,都去洗手吃饭了,等吃过饭云桃你好生洗洗,给盆子里再丢一些柚子叶,那夏婆家脏死了。”

  云桃说了声好,知道王婆子也是为了她好,要是她懒得洗,王婆子又得絮叨絮叨。

  刚云桃在夏家呢,王婆子接了云果儿回来烧了个青椒炒肉,腌菜炒鸡蛋,还拌了碟子姜汁脆藕,饼子已经烙好了,黄橙橙落了一碟子。

  王婆子烧饭的手艺虽然比不得云桃,普通的家常菜烧得还是不错的。

  饭桌上王婆子和云桃说着那夏家的事,她消息可比云桃灵通多了,夏春红两人关到了牢里还是金铃和她说的呢,王婆子也知道,甚至知道的比云桃还多呢。

  王婆子给饼子里夹了些青椒炒肉,下嘴逮了一口,边吃边说道:“我咋还听说这两人不简单,那开封府的大人说要好好查查呢。”

  云果儿歪着脑袋问道:“王婆婆,谁呀谁呀。”

  王婆子给她碗里来了筷子鸡蛋,“小孩子不懂,吃你的饭。”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现在是大小孩!”

  “坏人,坏人做了恶了,被丢到了大牢里去了,说不定还要打屁股呢,打得皮开肉绽的,咱可不能做坏人,要做好人。”

  云果儿点头,“那王婆婆也坐过大牢,王婆婆是好人还是坏人呀?”

  王婆子梗了一瞬,觉得今天的饭都不香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云果儿说,支支吾吾道:“我是好人。”

  云桃说道:“若是知道错了不再犯了,那就是好人。”

  王婆子赶紧点头,“就是就是,再说了我那是被人诬陷,夏春红刘成不一样,他两是想要人性命,我还是好人的。”

  云果儿点头,“阿姐我知道了,知错能改还是好人!”

  王婆子赶紧说对,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可不能带坏了小孩,虽然她王婆子算不上什么好人吧,但她也不是坏人吧,她可从来没干过这谋财害命的事!

  她是有些势利还爱占些小便宜,好吧,她还爱嚼些舌根,但她王婆子除了骂人也没害过人好吧。

  王婆子一想,对,她算是好人。

  王婆子赶紧给自己脸上贴金,“小果儿呀,你不知道,那夏婆的命还是我救的哩。”

  “若不是我觉察出来那夏婆子有危险,告诉你姐姐,这才能把坏人绳之以法,就是拿绳子给捆了。”

  “要不然那夏婆子真就要死了,我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虽然她是嫌弃夏婆子死了冲了她家的喜事,不过过程不重要,结果都是一样的。

  王婆子越想越觉得对,要不是她,那夏婆子过几天真要死透透的了,那她可这是个大大大大大的好人!

  云果儿星星眼,“真的吗?”

  王婆子得意扬起下巴,“那是!那夏婆子就是我救的!”

  说得说得连她自己都信了她是那绝世大好人。

  云桃也笑着说道:“这次多亏了王婆婆警觉,才救下了夏婆,救人一命,福泽深厚。”

  云果儿哇了一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王婆婆好厉害!王婆婆是个大好人!”

  王婆子更是得意,“那是,像我这么好的人呀,可不好寻。”

  云桃直笑,云果儿也咯咯笑了起来,昏黄的烛光笼着四方桌,屋子里传出阵阵笑声。

  云桃夜里用了柚子叶洗了个澡,王婆子给她烧了一大锅热水,云桃提了好几桶水倒进澡盆子里。

  王婆子说道:“等魏三山进了咱家门了,以后这些粗活让他给你干。”

  云桃想说,其实去外头香水行挺方便的,好吧,今天是要泡柚子叶水。

  清晨,破晓

  积福街的早市熙熙攘攘。

  云桃的小摊子如往常一样忙忙碌碌的,魏三山熟练地干着活儿,现在早上都不用云桃起那么早,魏三山每次都是五更天的时候就来到了院门口等着。

  一手把揉面做面胚的活儿全给包揽了过去,已经不用像刚开始的时候还得云桃教上几句。

  “听说了吗,那甜水巷的夏婆子差点被她那干女儿给害死!”

  “真的假的,听说她那干女儿不是很孝顺,我还听夏婆炫耀过呢。”

  “得了吧,一个风寒愣是差点把人给治死,要是这夏婆死了,她的东西可全都落在她那干女儿手上了。”

  “我咋还听说那刘成不是她劳什子表哥,就是她的姘头,两人合起伙来诓骗那夏婆的。”

  “吴娘子,你家离得近,你知道咋回事不?”有食盒问道。

  吴娘子笑道:“我哪里知道的,只看见两人被捆走了,其余的也是不知。”

  吴娘子不想说人家闲话,今儿一早来面摊吃饭的客人,三三两两说着那夏婆的事,她不想说人家闲话,只说她也不太清楚。

  这几日每天都有客人说那夏婆家的闲话,云桃都听了各种小道消息了,还有人说那夏春红就是狐狸精变的呢,说啥的都有。

  金铃出事第二天就又搬回来了,她那脾气,等夏婆醒来对着她狠狠骂了几句。

  那夏婆子直哭,金铃又是个心软的,之前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夏家这几日天天都飘着熬药的苦涩味儿,金铃也不去瓦子弹琵琶了,日日在家伺候夏婆子,好在有胖婶在旁边帮忙。

  早市散去,云桃也收了摊子,明天就不出摊子了,要在家准备婚事,后天她就要成亲了,云桃突然觉得过得好快啊!

  魏三山走之前依旧是把家里的活儿给干完,云桃笑着看他,“魏三山你紧张吗?我突然有点紧张。”

  魏三山也轻笑一声,“紧张。”

  两人相视一笑,魏三山在门口磨蹭了会儿才走。

  云桃也回了院子,王婆子咳了一声,“不就是明儿一天不见,以后就天天住这了。”

  云桃有些脸红,“没有,就是和他说两句话。”

  王婆子从屋子里拎了个篮子,上头盖了块半旧的蓝布,“我出去买些蜡烛,晌午再回来。”

  云桃应了声好,也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王婆子骑着毛驴臂弯上挎着篮子,里头装的是一袋子银子,有个七八两,她想去首饰铺子看看,给云桃挑件首饰做添妆。

  王婆子心情极好,骑在毛驴上翘着脚一晃一晃的。

  外城有家首饰铺子做得漂亮又便宜,她打算去那挑件首饰,七八两,能买一根品相不错的珍珠钗子,要大的!要圆的!

  “娘,娘!”

  王婆子正骑着毛驴走着呢,听见后头有个男人的声音喊娘,她没在意,又不会是喊她的。

  “娘,娘!”

  有个人窜到了前头扯住了缰绳,把小毛驴给惊了一下,险些把王婆子给惊下去,她赶紧勒紧了缰绳,张嘴就骂,“谁呀!走路不长眼呀!”

  “娘,是我呀,良柱呀!”

  王婆子一看,嘿,还真是那个没良心的兔崽子!

  几个月不见好像瘦了一些黑了一些,就连衣裳都穿的窝窝囊囊的,简直没眼看,不过这又关她什么事呀。

  王婆子抬了抬下巴柔声道:“儿呀!你怎么瘦了这是,来这边,让娘好生瞧瞧。”

  王良柱赶紧去了另一边,“娘啊,你不知道,自打你走了,狗蛋娘也不听话了,日日使唤我干活儿,我还被官府莫名其妙给打了一顿,说因为我不孝顺,我怎么这么苦呀!”

  王婆子动作慢了一瞬,听王良柱把话给说完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儿呀,你离近点,让娘好好看看。”

  王良柱赶紧凑了过来,自打把他娘撵出去了,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王婆子一脚踹了过去,她可是使了十足十的力气,一脚就把王良柱给踹到在了地上,踹得他一时半会儿都爬不起来的。

  这是闹市,这一脚不少人都看见了,有人仗义说道:“你这婆子怎么打人啊!”

  王婆子坐在毛驴上得意洋洋道:“我就打他了怎么了,有本事你去报官啊,去啊去啊。”

  “嘿,你这婆子,也忒嚣张了些了。”

  王婆子抱着胳膊呦呦了两声,“怎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威风的,主持正义的大侠?和你们说吧,这兔崽子是我儿,见老娘没用了,把老娘给赶出了家门,害得老娘差点流落街头!”

  刚还出声那男人不吭声了,羞得他额头都出汗了,赶紧躲入人群跑了,王婆子也不放过他,高声道:“下次帮忙问清楚了再说,大侠!”

  一句话惹得看热闹的人哈哈笑了起来,然后对着团在地上的王良柱翻了个白眼,“不孝子!”

  听着路人在骂他,王良柱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在地上哭得声泪俱下的,扯着王婆子的脚说道:“娘,是狗蛋娘的主意,不是我要赶你走啊!娘,儿子错了,儿子接你回家。”

  王婆子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里说道没骨气的东西,还学会甩锅了。

  不过这句话听着有些耳熟,哦,想起来了,那会儿王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过来抢东西,被她给送到了公堂,有个什么堂叔也这么说的,骂都是他媳妇儿撺掇的!

  啧啧啧,这些年过去了,那什么堂叔早就入土了,没想到如今这兔崽子也成了这副样子。

  到底是丁氏撺掇,还是这兔崽子的主意,她心里有数,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婆子坐在驴子上想着往事,王良柱跪在地上哭得情真意切,说要接王婆子回家养老。

  还不是现在巷子里的人家都没人理他的,嫌他不孝顺。

  王良柱心下疑惑,他被打了一顿之后就去寻王婆子了,街头巷尾的乞丐堆里都寻了,就是没寻到他娘,以为她死了呢。

  没想到今儿突然见到了,而且他娘面色红润穿着绸衫坐着毛驴,头上手上都还戴着银饰,一点看不出来受苦的样子。

  王良柱说什么都要接王婆子回家养老,这下不仅邻居不会说他了,而且他娘日子看起来过得真好,回家了还能挣钱,丁氏也不敢爬他头上了!

  王婆子被那白眼狼哭得厌烦,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旁边还有起哄说原谅他吧,得得得,那她就‘原谅’他吧。

  王婆子甩掉了脚上的手,“哭哭哭,哭什么哭,不是要接老娘回家,走呀,牵毛驴。”

  王良柱忙爬了起来,“哎!娘,咱回家!”

  看热闹的人说道:“以后可得对你娘好些。”

  王良柱连连点头,“哎哎哎。”

  王婆子心下说道,得,浪子回头,母子团圆,这场戏好看吧,瞎起哄个头啊,真想一个个把头都给打掉了!

  王婆子骑着毛驴,前头王良柱给她牵着,两人一路朝着巷子走去。

  等到了家附近,王良柱满脸笑意,“我娘回来了,我把我娘找回来了。”

  “你看我娘回来了。”

  “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孝敬她的。”

  邻居惊讶一声问道:“王婆子,这些日子你去哪了,瞧着日子过得不差呀,人都胖了些了。”

  王婆子得意,“那是,我王婆子是谁呀,到哪都饿不着俺的。”

  王婆子这会儿泼有些衣锦还乡的感觉,瞧,她现在日子照样过得好。

  王良柱一路牵着毛驴进了院子,丁氏正靠在塌上吃点心,听见动静抬头问了句,“谁呀?”

  “我,你男人回来了!”

  丁氏骂了句,“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是让你在外头多干会在回来!”

  丁氏嫌弃王良柱没出息又不肯真干,气得从塌上下来了,“谁让你回来的!”

  出屋门一瞧,那王良柱旁边还站在王婆子呢,瞬间有些腿软,毕竟装了那么些年孝顺儿媳了,那王婆子又是个厉害的。

  丁氏一看王婆子的穿着,不是,她出去的时候身上的衣裳都是臭的,她不应该在乞丐窝里吗,怎么还穿这么好!

  若是个破衣烂衫的婆子,丁氏还敢骂上两句立立威,就算是把王婆子给接回来了,邻居不骂他们了,那也是当个粗使婆子使唤,这个家她做主!

  现在瞧着王婆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丁氏有些腿软。

  嫁入王家有个五六年了,王婆子待她还不错,虽然她都是在外头和人家挣长短,到底是没骂过她,还会给她银钱买菜买肉。

  这会儿她不敢保证王婆子不骂她了!

  丁氏脸上挂上心虚的笑,“娘,您回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说着要上前扶王婆子,王婆子冷哼一声把她的手给推开了,大步进她的屋子去了。

  王良柱瞪了他媳妇儿一眼,把人给挤一边去了,“还不给咱娘倒茶水,没眼色的东西!”

  丁氏握了握拳头,好你个王良柱,仗着有人撑腰了抖了起来了是吧,你给老娘等着!

  王婆子进她的屋一看,里头都堆成杂物间了,拉开柜子一看,里头空空如也。

  王婆子怒道:“我的衣裳呢,还有我的银子和首饰呢!”

  丁氏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作者有话说:

  感谢pippa0339扔了1个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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