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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权臣是女郎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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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85章

  三天前, 京城,南书房。

  南镇抚司的锦衣卫同知单彤站在御案前,垂手躬身,回禀这段时间的暗查结果。

  ——沈青羽出生在扬州。

  派去两淮的人沿着沈青羽生母江姨娘的旧迹一路寻访, 发现当年的稳婆早已在数年前病故, 沈府在扬州的旧邸也已转卖他人。

  昔日的仆从大多散落四方, 难以寻踪。

  独独找到一名曾在沈府外院当过差的老仆,此人是江姨娘院子里的小厮, 专管洒扫跑腿。

  “回万岁,据此人供述,沈大人幼时体虚,极少出院门。他印象中只见过沈大人几次, 江姨娘护子心切, 从不让外人近身伺候他。哪怕是治病抓药, 也有专门的大夫为沈大人看诊, 绝不假手于他人。”

  “他说,有一回他送热水进院,正撞见江姨娘给沈大人洗头。他不过远远看了一眼,江姨娘却立刻把沈大人护在身后, 让他把水放下就走。后来, 他再没被允许进过内院。”

  皇帝平静地问:“还有呢?”

  单彤又提到为沈青羽搜身的礼部主事。

  “此人叫曹谦, 壬申年时在礼部仪制司任主事。卑职奉万岁的旨意追查此人,发现春闱之后不久, 这位曹经事便因一桩小事被调离了京城——调令是礼部侍郎周乘风亲自签发的, 外放去了湖广岳州府。”

  从礼部主事外放为湖广经历,品级上虽降了半级,但岳州府乃鱼米之乡, 在此做个经历,权柄反倒比在京里做个清水衙门的主事大了不少,这是典型的明降暗升。

  皇帝提笔批阅奏章,神色不明。

  单彤试探道:“因为万岁的旨意是私下探访,所以卑职并未伸张,万岁若想彻底查清此事,卑职即刻派人将这位曹经历秘密带回京城。”

  皇帝淡淡道:“不必。”

  他将手中那支朱笔搁回笔架上,“此事到此为止。”

  天子的语气不重,但单彤听懂了里面的警告意味——不许再往下查。

  他忙躬身,应了声:“是,卑职明白。”随后轻步退出了殿外。

  殿门合拢,郭松快步走进来,呈上来自浙江的密信。

  信封上打着尹嗣的密印,漆封完好。

  皇帝拆开信,目光快速扫过。

  信上写沈青羽在定海船上突发晕船急症,抱病数日才勉强好转,又写了段臣纲在船上详细排查奸细等过程,最后,将他们在定海县衙中查案的过程与佛子留下的那条红裙也事无巨细补充了进来。

  看到沈青羽抱病,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凝,看到最后,他用手指捏着信纸:“红裙——”

  这事有古怪。

  那位红莲教佛子为何在一座人去楼空的宅子里,独独留下一条红裙?这与其说是挑衅,不如说是一个刻意留下的暗示。

  谁会跟红裙有关系?

  想到单彤的话,想到沈青羽,皇帝的眸光陡然变深沉。

  他冷不丁问:“除了锦衣卫和龙骧卫,此次随同南下的人还有谁?”

  郭松想了想,恭声答道:“沈大人自己带了一名护卫。奴婢听说此人是个哑巴,从前是周洗马的书童。”

  “哑巴、周洗马。”皇帝微顿 。

  有条线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因为去年那场京郊暗杀,他们先入为主,始终以为佛子想将沈青羽置于死地!可如果,去年的刺杀其实是一场局呢?

  ——沈青羽一再怀疑队伍里有奸细,段臣纲排查了整个锦衣卫队伍却查不出,佛子掳她走又不伤她……

  以及那条红裙!

  这位佛子分明知道沈青羽其实是女儿身!

  他会是谁?

  皇帝脸色微沉,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即刻传信给段臣纲,告诉他,红莲教佛子极可能是周思檀,所以才能对沈云停的秉性习惯、行踪轨迹了如指掌,当务之急是将那名哑侍控制住,杜绝后患。”

  “另拟密信传予尹嗣,令他务必寸步不离地保护好沈云停,查案也好,提审也好,给朕好好地守在她身边,以防被人有机可乘。”

  郭松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却被皇帝唤住。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叩了一下,他沉默片刻,开口:“让得喜亲自跑一趟浙江,当面传朕口谕。陈四杰一案既已查清,所有涉案人犯尽数押解回京候审。红莲教佛子狡诈多端,不宜穷追猛打,令大理寺少卿沈云停即刻返京,不得延误。”

  郭松:“是。”

  -

  十月初七晚,无比静谧的定海。

  石泓打开门。

  门外站的是一身紫袍的裴时钰。

  他身上有股酒气,但并不浓,折扇握在手中,目光越过石泓的肩膀往屋内瞟去:“沈少卿歇下了?他今晚喝得有些急,脸色不太好,本王放心不下,特来探望。”

  石泓盯着他,不语。

  裴时钰见他如此不识趣,带着酒意斥了声“还不让开。”

  石泓的手扶在门框上,目光打量他一圈,终于挪开脚步,放他进屋,随即反手关上了门。

  裴时钰走到床前,用扇柄轻轻挑开床帐的一角。

  沈青羽睡得很沉静,蜷着身子侧躺在榻上,一只手搭在枕边,肚子上搭着一层薄被,两只穿着罗袜的脚露在被褥外头,她似乎有些不舒服,左右脚相互交抵着蹭了蹭。

  裴时钰的笑容顿了下。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沈青羽——因为酒意,她脸上泛着薄红,从颧骨一直染到耳根,几缕碎发被汗濡湿,贴在额角和鬓边,随着她每一次呼吸晃动。

  此时此刻,她好像一只将利爪全都收进肉垫里的猫,毫无防备地摊开在人面前,等着被玩/弄。

  他喉头咽了咽,不由自主地俯身靠近。

  沈青羽那一小截总裹得严严实实的颈窝,眼下悉数敞开,颈侧肌肤在月光下显得光滑平坦,泛着一层瓷白。

  裴时钰呼吸停了一瞬,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倏然撞进脑海。

  背后,石泓正在缓慢接近,脚步轻得没有声音。

  裴时钰没有发觉。

  他用扇柄挑开沈青羽的衣领——她颈上干干净净,连一点属于男子的骨节棱角都没有!

  他瞳孔骤缩,挺身站直,后退了两步。

  这个惊愕的发现甚至让他来不及转身——身后,石泓已无声逼近,一记手刀,精准而狠厉地劈在他后颈。

  裴时钰唇角那抹刚刚浮起的笑意尚未敛去,整个人便软倒在地。

  石泓利落地扯下床帐,绑缚住他的双手双脚,将人塞进床底。

  做完这些,石泓再也没有一刻迟疑,他为沈青羽穿好鞋,将她打横抱起。

  -

  农家小院里。

  佛子穿戴好衣裳,准备出门。

  侍从匆匆来报道:“公子,夫人回来了。”

  外院走进来一个女子,身量高挑,穿一袭玄青色暗纹褙子,袖口收窄,腰间用一根极细的银链随意束着。

  她脸上未施脂粉,更没有戴任何首饰,唯独左手拇指上套着一枚黑铁扳指。

  佛子上前半步,弯腰行礼:“娘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岛上有你爹的旧部在,出不了乱子。”裴福英瞥他一眼,“倒是你,准备去哪儿?”

  佛子直起身,语气平稳:“出去一趟。”

  裴福英没有接话。

  她伸出手,将他领口上一根猫毛拈下来,放在眼前看了看。

  “身上的伤尚未完全恢复,又是逗猫,又是吹箫,听说还往杭州城跑了一趟,”裴福英将指尖上的猫毛弹落,淡淡补了最后一句,“我让你安心养伤,你把我的话全当成耳旁风。”

  佛子道:“孩儿不敢,孩儿确有要事,很快就回。”

  “你这样匆匆出去,是要接那位从京城来的钦差大人?”

  裴福英望向他,目光平静而冷淡,母子二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两张轮廓相似的面孔上,各自映着截然不同的光。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这些天,你借着庙会掳人,还为她庆生,连我在岛上都听说了。如何?你们有什么新进展?”

  佛子没有说话,只是将袖口那截还没来得及系紧的束带慢慢打了个结,动作里有股优雅的、沉默的固执。

  裴福英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声:“你既然连迎她的进门阵仗都准备好了,娘不拦你,你去吧。”

  佛子抬起眼,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呼吸短暂地顿了下。

  他问:“娘真的不拦我?”

  “我此刻若是拦你,你不得恨我一辈子?”裴福英走到他面前,如同世上所有慈母一般,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口那块衣料,“上回娘一意孤行,差点失去我的儿子,娘已经想通了,那位沈少卿再如何也是女人,既然你喜欢她,只要她愿意跟着你,娘可以同意你们的事。”

  佛子面上一喜,弯腰行了一礼后,他翻身上马。

  裴福英站在院门口目送他远去。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眼尾已有细纹,却丝毫不显老态,反倒添了几分久经风霜的凛冽。

  “檀儿太心软,做事总不愿做绝,殊不知这才是害人害己。”她将那枚黑铁扳指转动半圈,“既然要小石头下药,偏偏又顾虑这顾虑那,下不去狠手,只好我这个为娘的帮他一把。”

  裴福英侧首吩咐身后侍从:“你跟去,首要任务是保障公子的安全,公子若执意把人带回来,你也帮着出点力。但是——”

  她话锋一转,“中途如若出了任何意外,老规矩,不择手段除掉她,永绝后患。”

  侍从道“是”。

  裴福英道:“其余人跟我走,咱们去码头,准备撤离此地。”

  -

  阿洲是被自己的心跳震醒的。

  他趴在石桌上,脑子里像被人灌了一桶浆糊。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认出自己还在刚才喝酒的地方,而跟他比拼酒力的那两人早已不见踪影。

  他晃了晃脑袋,像一条疯狂甩毛的大狗,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心里依旧惦记着连喝了两碗酒的少爷——不知道他眼下怎么样了。

  走到沈青羽的院子里,阿洲见到那扇紧闭的房门,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拳头,重重地在门上砸了两下。

  无人回应。

  阿洲又砸了两下,依旧没有回应。

  来不及思考,他本能地推开门,门栓应声落地。

  屋内空空荡荡,连床帐都被人扯下,沈青羽的外袍还搭在椅背上,人却不见了。

  所有酒意在这一瞬间醒了大半!

  阿洲环顾四周,接连叫了几声“少爷”。

  他呼吸急促起来,将小指放在嘴边,吹了声哨,片刻后,夜空中终于出现黑鹰的翅膀。

  他冲到后院,手忙脚乱地翻身上马,冲出官驿。

  -

  段臣纲一身酒气地回到房里。

  他反手带上门,屋内并未点灯。

  在黑暗中站了片刻,他从袖中摸出那只装着药丸的瓷瓶,换了身夜行衣。

  刚准备动身,门外传来迟疑的叩门声。

  “同知大人?”

  段臣纲:“何事?”

  来人低声道:“有您的信函到,是来自京城的。”

  段臣纲打开门,迅速拆开信。

  翻至最后,他眉毛拧起,低声念出那个名字:“周思檀……竟然是他……”

  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来的人明显急促许多。

  “大人!方才有人出城,来人手持钦差印信,卑职只能放行!”

  钦差印信?

  段臣纲猛地抬头,那双桃花眼在水珠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冷亮。

  “出城的是谁?”他盯着来人问。

  报信的锦衣卫被他一身夜行服和阴沉的脸色吓得退后半步,连忙垂首答道:“是沈大人身边的石护卫。守城的胡千户说,他手里的印信是真的,而且沈大人也在马上,他们不敢拦,所以——”

  “沈大人在马上是什么意思?”段臣纲厉声打断他。

  “胡……胡千户说,沈大人虽然在马上,可他的模样和平常不太一样,似乎有些萎靡……胡千户怕有古怪,特让卑职来通禀大人一声!”

  “胡广宗这个废物!”段臣纲将绣春刀往腰上一挂,边走边问,“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西!胡千户已派了两个弟兄远远缀着,特让卑职来禀报大人,请大人示下。”

  “我先去,你马上点一队人随后往西边追。”段臣纲抬手将夜行服的领口紧了紧,翻身上马,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名锦衣卫,“所有出城路口设卡,严禁任何船只离港。天亮之前,我要在定海县见到沈大人!”

  锦衣卫旋即领命疾步而去。

  段臣纲一抖缰绳,黑马当即如箭般射入夜色。

  他伏在马背上,眼里翻涌着一丝极为沉怒的情绪。

  佛子竟然是周思檀,沈青羽会知道这些么?

  不——她不会知道!

  她跟自己一样,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甚至现在,她可能还不知道她最信任的哑巴护卫准备将她送往谁的怀抱!

  段臣纲攥紧缰绳,他夹紧马肚,用力喝一声“驾”,身影消失在浓墨般的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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