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肖有才本来是不敢动手的, 但是看见自己老妈脸上那两个硕大的巴掌印，他一个激灵，还没反应过来斧头就已经砸到肖建国身上去了。

　　要不是肖建国闪得快，今天还真的能被他砍断腿。

　　肖建国跌坐在旁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脸都吓白了, 张着嘴, 看着肖有才不敢吱声。

　　此刻, 肖有才头上的冷汗就跟下雨一样，他也喘着粗气，“你下次再动手打我妈，我真砍你！”

　　“我、我……”肖建国吓得说不出话，也是在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个儿子真是长大了，人高马大的, 他真的不是对手。

　　父子俩跟仇人一样, 主要是肖有才怒视着肖建国。

　　两人正在僵持的时候，忽然旁边一声嘶哑的尖叫，紧接着一道身影扑过来, 推开肖有才，直接扑到肖建国身上去了，差点把他给压吐了。

　　扑过来的也不是旁人，正是王小娥。

　　王小娥首先把肖建国全身都检查了一遍，尤其是那张脸，确定他没有受伤后才嗷的一声哭出来, “建国你可吓死我了, 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情让我怎么办啊！”

　　说完，她又一阵风似的窜到肖有才面前，夺过斧头一扔, 啪的一下给了肖有才一个嘴巴子。

　　“你疯了，真是疯了！竟然敢对你爸动斧子！”

　　“他、他打你！”肖有才吭哧了半天，涨红了脸吼道。

　　王小娥的声音比他更加尖利，“那是我们两口子的事情，不用你管！你以后要是再打你爸，看我不要你……”

　　“王小娥你就是个傻子，我要是你，现在儿子长大了又向着你，干脆就联合起来对付老头，不听话就给一棍子。”

　　“你不就喜欢肖建国一张脸，把他治服帖了，家里家外能一起忙活，也不会顶着这张脸出去招惹老娘们，不比你现在伺候他好？”

　　王小娥听见这动静，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顺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一看，墙头上竟然趴着叶青，还一副看热闹的八卦表情。

　　“你懂啥啊，我和建国是真爱，我就乐意伺候他！”王小娥不屑的笑了一声。

　　“是，你给他伺候的跟地主老财一样，全村都没有比他看着更年轻的老爷们了，但你自己操劳的跟他差了辈，就不怕他真把你当老妈子，然后出去勾搭其他人？”叶青脸上露出坏笑，直接一句话戳中王小娥的肺管子。

　　她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还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叫的肖建国，好像确实差距有点大。

　　“我就问你，听没听村里老娘们夸你家肖建国好看？要是哪天有人……”叶青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王小娥表情凝重起来，真有人勾搭肖建国，她还能上门撒泼撕烂对方的脸，但要是肖建国主动背叛他们的爱情，那她可受不了。

　　叶青看热闹看够了，意味深长的来了一句，“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他真的那么爱你，如果真的是打是亲骂是爱，他那手咋就不往自己身上招呼呢？你品品吧王小娥。”

　　“全村感情好的两口子不少吧，远的不说就说我大哥大嫂，你啥前儿看见我大嫂身上有伤了，你看我大哥敢往大嫂身上伸一指头？”

　　这些年因为跟肖建国黏糊的事儿，王小娥在村里的人缘可不太好，跟娘家也得罪完了，一般也没人愿意在她面前挑拨夫妻关系。

　　这会儿遇见一个不怕她撒泼，武力值又高的叶青，王小娥只能老实听着，那些话就跟一把斧子似的劈开她脑海里的迷雾。

　　王小娥陷入了沉思。

　　“叶青你个搅屎棍，我们家的事情跟你有啥关系，别人怕你我不怕你，你给我等着。”肖建国跳起来就骂，还到处找石头。

　　“你叫我什么？”叶青缓缓收敛笑容，眯眼看肖建国。

　　说话间又被肖有才敲一下，肖有才吭哧着憋出一句，“她、她说的对！”

　　肖建国不可置信的看过去，又看王小娥。

　　他被打了，王小娥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肖建国气的跑回炕屋，咣的一下砸上门，往炕上一躺。

　　日子没法过了！他要绝食！

　　……

　　而这会儿叶青已经在隔壁家搅完屎……不对，看完热闹，心满意足的跳下来。

　　正好肖扬在厨房喊开饭，叶青拉上石凤霞就进屋吃饭去了。

　　“你干嘛提醒王小娥，她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回回提醒了她，她还护着肖建国。”石凤霞对隔壁一家早就不满了。

　　叶青拍拍身上的灰尘，故作一脸高深的说，“就是因为有她护着，肖建国才那么闲，一闲下来就琢磨坏事儿，天天盯着咱家，吃点肉他都嗷嗷乱叫，我给他找点活儿干，忙起来就不会眼珠子充血只盯着咱家了。”

　　“妹子。”石凤霞忽然叫了一声。

　　“咋啦？”叶青问。

　　石凤霞扑哧一声笑出来，“他叫你搅屎棍，真不是白叫的！”

　　“哈哈哈，别挠我痒痒，吃饭去。”

　　一只大肥兔子，虽说肉多但也是肉质细嫩熟得快，肖扬做的是红烧口味，里面还放了今天采的杂蘑菇，一上桌，闻着就是一股扑鼻的鲜味。

　　伴着大碴子野菜粥，叶青吃了一块□□肉，那肉质紧实又嫩，咬在嘴里丝丝缕缕的，又特别好嚼，她吃完一个，不过瘾的再夹一个，满足的说，“肖扬手艺真好。”

　　“好吃吗？多吃点！”肖扬乐的见牙不见眼，笑嘻嘻的让叶青多吃点肉。

　　桌上其余的三人互相挤挤眼睛，谁都没说话，一心埋头吃肉。

　　“这里面还放了胡椒？味道很淡，但是有辣味。”叶青惊奇的说道。

　　“今天上山的时候看见了山胡椒，我采了点，炖兔子的时候全放进去了，可惜就是太少，味道不够。”肖扬更高兴了，“你竟然吃出来胡椒的味道，你尝尝里头还有啥香料？”

　　今晚只炖了半只兔子，但配上蘑菇，吃的全家人直打嗝，撂下筷子以后又去干了两小时的农活儿才肯躺下睡觉。

　　第二天一早，天不亮肖家就出动了，不为别的，上山采挖平贝母！

　　叶青领着陈秀芝和肖磊一起上山，剩下的人留守在家里，肖扬负责上工，石凤霞依然待在家缝缝补补。

　　老肖家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今天为了上山挖药材，叶青做的准备更足，所有人穿上雨靴上山，到了昨天做标记的地点，叶青捡了根长棍子继续敲打岩石。

　　这次岩石下的蛇少了很多，但也有两条，一听见动静迅速逃窜走了，叶青在附近都敲打一遍，确认没有蛇后指挥他们下去挖平贝母。

　　两人都是挖平贝的熟手，挖起来就不带停下的，反倒叶青是个生手，但多挖了几次也就熟练了。

　　一共两天的时间，肖家三口人从这块宝地里挖出两个大背篓的平贝母，全家人手指磨破、肩膀磨红了也不在乎，分几个背篓装，下山的时候上面盖着柴火，谁也想不到下面是这么多的平贝。

　　回到家把平贝母淘洗干净上称，剩下来的干净平贝母满打满算有五十多斤，全家人都乐坏了，这次算是发了一笔大财。

　　现在镇子上的供销社也在收购平贝母，干货比鲜货好卖，干货能卖到三四块钱一斤。

　　而五十多斤的平贝母烘干后估计有十来斤，算下来就是两天挣了四十块钱，算清楚这笔账后，陈秀芝首先脑子就懵了，不敢置信这事儿是真的。

　　但反应过来后，她直接乐开了花，“等把这些平贝烘干，咱们卖到供销社，这下不管肖扬的工资能不能攒下来，秋收以后都可以盖房子了，不但可以给肖扬两口子盖，还能把老大你们两口子的小屋重新建一下。”

　　肖磊夫妻俩的小屋子是刚结婚时候建的，当时肖父还在，房子质量建的不错，但就是材料没攒够，建的房子太小，放了床以后转身都费劲，而且当时没有盘炕，到了冬天冻得哆哆嗦嗦，还是得在炕屋睡觉。

　　这边陈秀芝还在盘算着卖了换钱给俩儿子建房子，叶青忽然说，“不能直接卖给供销社，我之前答应过赤脚大夫，找到什么好东西先给他过一眼，我去问问他那边要不要。”

　　陈秀芝也想起这茬，立刻点头，“那你先去问问。”

　　抓了一把新鲜的平贝母，叶青转身就去了赤脚大夫家，过去之后开门见山的问他收不收。

　　赤脚大夫看见这东西倒是很高兴，放在手上左右打量，又掰开看浆水，还放在嘴里品尝，看了又看，这才跟叶青说道：“这是好东西，可以治咳嗽的，你挖了多少斤？”

　　“鲜平贝有五十多斤。”叶青倒是不怕赤脚大夫起歹心，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赤脚大夫听见这数字吓了一跳，“你一个人挖的？”

　　“我们一家都去了，你到底要不要？”

　　“烘干了也得十来斤，我没那么多钱收。”赤脚大夫遗憾的叹了口气，“前段时间村里有一户人家在山上挖了黄芪，我的钱都买那个了，再加上之前跟你买了黄精，实在是没钱了。”

　　“那我卖到供销社去了。”叶青也不多说，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你着什么急。”赤脚大夫几步追上了叶青，把她又拉回来，压低声音说，“虽然没钱买，但我可以跟你卖个好。”

　　叶青挑挑眉，一脸询问的看着他。

　　“这些平贝是好东西，但你现在卖给供销社卖不出价，现在好多大队都在组织人手去山里挖药，供销社不缺这玩意，白瞎了，我告诉你，你家肖扬不是在山外面上班吗？让他有空的时候去找矿场、铁路、林场的这些职工，这些工人手上有票，说不定家里有老人孩子的，就愿意用票换，这样划算一些。”赤脚大夫把声音压得更低，满脸认真的说道。

　　叶青一听就知道，人家在跟她传授经验，而且是掏心窝子的话，立刻跟赤脚大夫道谢。

　　“不用说那些客气话，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赤脚大夫笑着摆手。

　　叶青看了一眼他家的窗户，悄声说，“老太太刚才一直在咳嗽，你家也缺这个药吧？等回头烘干了我给你家送一点，不要钱。”

　　跟人交往不就这样，你欠我人情，我欠你人情。

　　赤脚大夫想了想又说，“你等会，我给你写张纸，平贝怎么烘干是有讲究的，弄不好容易发霉卖不上价。”

　　揣着这张纸出门，叶青跟赤脚大夫又说了几声谢谢才离开，回去的路上她心里就在思索这些平贝该怎么卖。

　　赤脚大夫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平贝在供销社不算稀罕，卖不上价格，贱卖她也心疼自己出的这些力气。

　　思来想去，叶青觉得卖给林场或者铁路的工人也是个好主意。

　　刚才赤脚大夫说让肖扬去卖，叶青却不这么想，她想自己出山看看去。

　　来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了，一直在村里和后山打转，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小集，叶青对山外的世界还挺好奇的。

　　她燃起了出山看看的心思。

　　另外石凤霞没几个月就要生孩子了，山里又没有卫生院，山里女人全是在家生的，可是这里缺医少药，叶青想去买点药回来备着。

　　至于肖扬……肖扬毕竟还在国营饭店工作，不管有没有转正这也是一份正经工作，万一为了卖平贝母丢了工作就得不偿失了。

　　肖扬人虽然机灵，但身手也就那样，指不定回头还捅娄子，还是自己去最稳妥。

　　思来想去，叶青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但因为还得耽搁一段时间，她暂时没跟家里人说，只是把烘干平贝母的纸揣上就回了家。

　　回到家，陈秀芝已经在缝烘干平贝的布袋子，石凤霞咬断线走过来，“妹子快试试我给你做的新裤子，看合不合身。”

　　靛蓝色的长裤，直筒的，穿上有些大，但对比之前的衣服已经很合身了，叶青穿上显得人细瘦溜长的，也不像棉裤那样窝囊，特别精神。

　　叶青穿上裤子自己美了一会，又脱下来，掏出那张纸开始指挥烘干平贝母。

　　按照赤脚大夫的经验，采回来的平贝母淘洗干净以后装进布袋子，可以放在外面阴凉的地方阴干，也可以在炕上烘干。

　　放在外面太招人，叶青选择放在炕洞，装进布袋子里，放在炕洞深处，每天早晚翻一次，等平贝完全干透了就能卖。

　　于是五月底的天气，肖家罕见的烧起了火炕，烧的炕上热乎乎暖红红的。

　　周围邻居看见他家烟筒整天冒烟也觉得纳闷，私底下说这老肖家咋回事儿，眼看往夏天过怎么还烧起火炕了？他家的绊子不要钱咋的？

　　虽说不要钱，但要出力啊。

　　附近的邻居一个个的都想不明白，还琢磨着上门问问情况，别是有啥事儿。

　　听到这些风言风语，叶青让石凤霞直接挺着肚子出去走一圈，石凤霞照办。

　　她不仅走了一圈，还捂着嘴巴咳嗽两声，啥也没说，邻居自己就脑补明白了。

　　老肖家有个孕妇，这春夏交接的时候最容易生病，为了儿媳妇不感冒烧个火炕，这是正常的。

　　一时间，附近几户人家有些人就夸陈秀芝心善，善待儿媳妇，还有小媳妇搁家里咬牙，当初怎么没选陈秀芝当婆婆呢！

　　因为烧火炕引发的附近邻里家庭震动，肖家等人一概不知，这几天全在忙活着烘干平贝母。

　　平贝母放在炕洞里烘干需要七八天的时间，肖扬当然等不了，第二天他就打了个包袱卷儿出山上班去了。

　　临走前全家人眼眶都有些红，全都挺不舍的，毕竟肖扬是家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大哥领着长大的，就连石凤霞都掉了几滴眼泪，觉得肖扬出山受苦了。

　　叶青见不得这样，“你们清醒清醒，他是出山上班又不是出山劳改，哭鸡鸟嚎的干啥？也就三个月的时间，没多久就回来了，赶紧把猫尿收一收，给他带点家里的东西出去吃不就行了？”

　　“就是就是，我青姐说得对。”肖扬提着包袱卷也可不自在了，一听叶青这话连忙点头。

　　这话倒是提醒了陈秀芝，从橱柜里掏出一个小搪瓷缸子，里头是一小半黄澄澄的东西，看着有油水。

　　“这是之前你们采蘑菇带回来做的蘑菇酱，你带着出山吃，想家的时候吃一点，吃完也就能回来了。”

　　于是，肖扬带走了一罐蘑菇酱和几张硬得能硌牙的大饼子，坐上大队的驴车出山。

　　他一走，全家的笑脸都跟着少了几分，总觉得家里没那么热闹了。

　　好在没过几天，炕洞里的平贝母烘干了，叶青拿着烘干的贝母去给赤脚大夫看，赤脚大夫连声夸赞东西好，品相佳，这要是换在平时，去供销社能卖四块钱一斤呢。

　　得了赤脚大夫一句准话，肖家人更是高兴的心花怒放，叶青也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要跟家里人提一提她自己出山卖掉平贝的事情了。

　　但还没等肖家高兴几天，事情突然就有了变化！

　　这天叶青没有上山，留在家里搭鸡窝。

　　眼看在小集上捉回来的小鸡苗开始长大，鸡窝住不开了，得多搭一个大的，叶青正忙活着到处搜罗材料。

　　刚忙完到家，坐下喝口水的功夫家里就急匆匆的有人上门，脚步那叫一个急促，好像火烧屁股了一样。

　　“青姐！事情不好了，你家肖扬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叶·搅屎棍·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