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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黄金糕(一) 不如爹爹和


第90章 黄金糕(一) 不如爹爹和

  烛火明明灭灭, 将来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一时之间,明棠怔忪在了原地,就直愣愣地看着他不断地向自己靠近, 又缓缓俯身同她说笑。

  纵使是荷包里的碎银叮当作响, 也没能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影, 顿时不知所措。

  两个人骤然挨得太近,明棠稍一抬眼, 就能将他脸上那层细微的绒毛尽收眼底。甚至都能清楚地看见, 他眉骨下长睫垂落的那一小片阴影扇动。

  明棠的视线被那长睫勾住,慢慢又落到了他桃花眼下的那颗小痣上。

  粉色的小痣藏在睫羽下被薄影遮住,又在烛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像是在雪地里凭空落了一瓣妖艳的桃花。

  明明是清隽冷峻的郎君, 却生了这么一双勾人的眼睛。

  直到对方的眼睫轻颤,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猝然相撞, 明棠连忙掩饰地垂眼,半晌, 才不自在地问道:“这么晚了,郎、郎君怎么突然来了。”

  赵屿看着她尚且还带着惺忪的眼神, 轻笑一声:“我来给沈娘子送银子。”

  一听到银子, 明棠精神了一些,又掂量着那荷包的份量,咂舌道:“怎么会这么多?”

  赵屿的眼底还带着笑意,许是平日里见惯了她精神奕奕的模样,如今瞧着她困倦,懒散的样子,倒是觉得新奇。

  他只笑着解释道:“那田良翰前些日子不是在你这儿同我叫嚣着要比试吗?如今他输了个彻底, 却又不肯如之前所言般向我下跪道歉,我便使了个法子,让他多出了些血,用银子来抵过。”

  “沈娘子先前这般信任我,还是头一个站出来支持我。幸不辱命,我替你连本带利赢回来了。”

  明棠困顿的睡眼瞬间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又惊又喜道:“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

  她当初怕自己沾染上赌博的坏习惯,可只押了二两啊!

  如今那二两银子变成这么沉甸甸又厚实的一大袋银钱,明棠那点瞌睡也浑然消失不见。明明是昏暗的夜晚,她的眼睛却好似比屋外的星子还要明亮。

  她瞪着一双眼睛,嘴巴都快笑得合不拢了,却抱着这一袋的荷包不肯撒手。

  嘿嘿,这么多银子,如今都是她的了!不用起早贪黑地起床准备食材,亦不用每日熬夜点蜡抄写书籍,就这么不劳而获,天降了一笔横财。

  难怪那些个赌徒沉迷赌博无法自拔,这什么都不用干,坐着就能数银子的日子,谁会不喜欢,谁能不上瘾啊?!

  过了许久,明棠才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看着眼前的人还坐在桌椅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明棠耳朵倏然一红。

  她方才一时得意忘形,定然糗得失态了,怎么忘记了眼前还有一个人坐在这的。

  想到这些银两还是多亏了他才赢回来的,差点都忘记感谢他了。

  明棠顺手给他添上了茶水,嘴里也跟抹了蜜似的:“我就说郎君一定是顶顶厉害的,轻轻松松就把那国子学的人给赢了。如今更是托了郎君的福,好些人都来问我预定尚且还没印好的《错题集》,方才你没看到,我这门槛都快被他们踏破了。”

  明棠瞧着他仍是轻轻地笑着,眉眼也不由地跟着柔和下来,问出了她好奇许久的问题。

  “不过郎君怎么将功劳全都归在了我身上?我可没当过郎君的老师,若是论感激,不是应当先感激国子监的那群博士们吗?”

  赵屿听着明棠的揶揄声,长久以来的疲惫似乎终于在此刻卸下。

  他右手握拳,抵在唇角边轻咳一声,耳尖也弥漫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意,就连说出来的话都有些结结巴巴的:“沈、沈娘子这、这儿的书籍助我良多,纵使是叫你一声老师,也、也是应当的。”

  明棠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

  原本只是想着逗逗他,再对着他这般隐藏实力行为略有好奇,没曾想他还竟真的认认真真地朝着自己喊了声老师。

  这算是怎么回事?她平白就多了个弟子了?还是一位前途无限的弟子?

  她打趣道:“郎君可真是说笑了。我哪有这等本事,能在短短几日就培养出一个甲等第一的学生来。”

  赵屿见她丝毫没有惊讶的神色,定定地看着她。

  自打这次旬考名次出来后,他的周围突然多了好些不熟悉的面孔。震惊有之,质疑有之,打探亦有之。却始终没有人像明棠一般,这么坚定地相信他,好似他就应该拿这甲等第一,又合该他是这榜首。

  他这么想着,嘴里也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沈娘子,当初为何你这般笃定我能赢过那国子学的田良翰呢?”

  他问出口的时候,恰好一阵穿堂风呜呜地吹了进来,吹得烛火忽的一跳。

  满室昏黄的烛光都跟着晃了晃。

  那一层薄薄的烛光映在了明棠的脸上,勾勒出一段柔和的弧度。

  她声音轻轻的,像是一片无声的雪花落下,却灼得他心口发烫。

  “因为,郎君站在那儿,就比旁人都要耀眼啊。”

  话音刚刚落下,明棠自己都有些愣住了。

  这般直白,露骨的话语,她从前从未说过,以后大概也不会这样直接地宣之于口。

  她惶惶然地垂下眼眸,绞着手指,暗骂自己今日心志不坚,竟一时被美色迷昏了头,说出如此荒唐的话来。

  烛火幽幽,将两个人的影子都笼在了这方寸之间,静得只能听到门口呜咽的风声,与她心口的急鼓声遥遥相应。

  明棠只觉得对面那道沉沉的目光压在她的脸颊两侧,烫得她几乎快要烧起来。

  她平日里在人前素来端庄稳重,从不失态,此刻却像个孩童一般手足无措,动弹不得,更是紧张地手心冒汗,连口大气都不敢喘出来。

  明棠悄悄深吸了口气,想让自己镇定些。

  可越是紧张,那心跳就越是不听话般地撞击着她的胸口。就像是胸腔里头突然被人点了一串爆竹一般,噼里啪啦地炸得她兵荒马乱,在这阒静的黑夜中更是格外的清晰。

  明棠就这样跟他对视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将他记住的。

  许是他替自己抄书那段日夜相伴的时光里,每每只要她抬头时,正好就能瞧见他眼里含笑的目光。还是那日暴雨之中,他狼狈地替自己护住那一盆盆的海棠。

  又或许更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俯身替自己扶正那朵簪花。

  心口那只在笼中扑棱的鸟儿,挣扎着要冲破笼子,振翅高飞。

  两人静默了许久,久到明棠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

  她才听见赵屿哑着嗓子,慢慢地吐出一句:“原来我在阿棠心里,竟是这般厉害啊。”

  带着一丝隐秘的愉悦,驱散了满室的寒意。

  ......

  翌日,明棠在被窝里醒来时,脸上还隐隐有些发烫。

  她将自己卷进被子里左右翻滚了好一阵子,又露出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屋顶看了许久,才慢慢地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钻了出来。

  定然是她平日里对着爹爹还有阿兄他们说了太多的甜言蜜语,昨儿一时没过脑子,竟就当着赵屿的面前这么堂而皇之地调侃他。

  一想到他那灼热又晦暗的眼神,明棠又将脑袋重新埋进了被窝里。

  这叫个什么事儿嘛。

  她忽然觉得有这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影响着自己,才能让昨天的她心跳得这般激烈,如鼓声擂动,久久未停。

  两世为人,明棠却从未和人谈过恋爱。

  所以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昨日那种突如其来的悸动究竟是因为气氛烘托到了那儿,还是因为受到了旁的刺激,以至于肾上腺素飙升,误让她以为这就是欢愉,是心动。

  感情中那点缠缠绵绵若是能像算术一般简单明了,只有唯一的求解答案便好了。

  她叹着气,又将自己在被窝里闷了好长一会儿,直到听到沈父在外头扯着嗓子喊她起床,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窝窝囊囊地从床上爬起来。

  明棠磨磨蹭蹭地梳洗一番,对上沈父那炯炯的目光时还有些心虚。

  不对,她心虚个什么劲啊?

  就算她真的看上一个人,那也是那人的福气。再说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她又何必为了个男人在这儿垂头丧气的?

  想明白这个,明棠便又重新打起了精神,大大方方地迎上了沈父审视的目光,扬头问道:“爹爹找我可是有何要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沈父吹胡子瞪眼的,看着明棠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才恍然惊觉她已经长得这般大。

  都说女儿长大了就会跟父亲有了距离,可明明是他看着长大的人,怎么可能会因着时间的流逝跟自己产生隔阂的。

  沈父不自然地撇过头去,刚将心底那丝一闪而过的不爽压下,又想起他的来意,撅着嘴,气鼓鼓地问道:“听闻你给太学的赵屿单独出了一份书籍?”

  冤枉啊!谣言啊!

  她都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心意呢,怎么就突然天降那么一口大锅栽赃到她身上。

  明棠只差指着手指发誓了:“爹爹,您又是从哪里听来谣言?明明是赵郎君帮着我搜寻资料,整理题册而已。”

  沈父扁下去的嘴唇松动了些,还是带着一种怀疑的态度:“此事当真?怎么这么多德才兼备的监生不找,你偏找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来帮你搜罗习题?”

  明棠觑了他一眼,小声反驳道:“那您之前不还说人家通情达理,老成持重,还夸赞着他这等品学兼优之人,他日必定登科吗?”

  沈父想起之前不明真相之时说过的话,只觉得一张老脸被人抽得生疼。

  他咿咿呀呀地比划了半晌,才一甩衣袖,冷哼一声:“我那会儿也不知道被他灌了迷魂汤,尚且不知道他的为人。这会儿知道了,定然是要小心防范,以免被他钻了空子。再说了,咱们家还有大郎也在国子监上学呢,你不找你兄长,找一个外人算什么事?更何况......”

  沈父声音小了些,最后委屈地喃喃两声:“更何况我还是国子监的博士呢,现在那些个老家伙们都笑话我,说着家中的儿子女儿都有出息,就我这么一把年纪了,高不成低不就的,竟是连一本书都没编撰过。”

  明棠不以为意,看着沈父这副委屈的模样,突然福至心灵道:“...您莫非是也想出书?”

  “什么叫也!”沈父恼羞成怒道,“大郎那水平都能排上名号,我那什么也比他强一些吧!?”

  明棠捂着嘴笑了:“是是是,是女儿考虑不周。平日里见爹爹公务繁忙,不好老是拿着这些小事来打扰您。如今已然知晓了爹爹的心意,一定会多多来叨扰您,也给那算学科的师兄们编一本习题册,您看可好?”

  早说嘛,早说爹爹是因为这事生气那可太好办了。

  这不是上赶着给她送劳力吗?

  沈父的气消了些,抚了抚胡须,这才“嗯”了一声,最后慢悠悠道:“不算打扰,正好有些算学上的问题想同你探讨一二。”

  他先前替明棠抄了这么多羞耻的话本都没嫌麻烦,若是能出一本算学科的习题,又怎么会嫌麻烦的。

  明棠瞧着爹爹的尾巴被自己捋顺了,就准备转身回前头去收拾货架了。

  许学正那处宅子前些日子终于收拾出来,她准备在那里再打上一整片的书架墙,正好将文创区和食肆两处分开来。

  再划上一块区域,在每个桌案之间隔上几块板子,不仅能保护那些平日里在这儿抄录书籍的学子们的隐私,还能模拟那科考时号舍的模样,让他们日后上考场时也能有一丝熟悉感。

  还没走出两步,沈父又在她身后重重地咳了两声。

  明棠转身过去,就看见爹爹眼神飘忽,极其不自在地将手搁在衣袖两边,突然语重心长道:“那个什么......”

  “阿棠啊,你也到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明棠心里倏然一惊,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一般说不出话来。

  沈父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她,又重重咳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紧张:“先前那些腌臜事确实对你来说打击过大,爹爹和阿娘也舍不得你,想着万一你日后受了委屈没地哭诉,我们两个也只怕会更加心疼。我和你阿娘商量过了,不如替你招个婿,你喜欢什么样的就同爹爹和阿娘讲,我们往后会替你多多留意的。”

  沈父将一连串的话快速说完,末了又抬头看着明棠。

  明棠却像是听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一般,傻傻地愣在原地。

  不是,她这会儿心正乱着呢,爹爹和阿娘怎么还整上这么一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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