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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英国公府的大门在深夜被拍得震天响, 门房披着衣裳出来开门,见是一个少年书生,待要问询, 张居正已将金牌亮了出来。

  金牌在灯笼的火光下泛着暗沉沉的赤金色,如朕亲临四个字赫然在目, 门房脸色大变,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朱笑笑出门时不爱带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毕竟生活不是电视剧, 哪有那么多需要铠甲合体的时刻?

  好处是一旦被抓, 绑匪都不知道手上捏了多大一坨肉票, 坏处亦是如此, 碰到不识货的有被撕票的风险。

  张居正就更求稳, 她不会让护卫离身,带着金牌只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张维贤匆匆赶来, 衣裳扣子都没系齐,头发也有些散乱,显然是准备入睡了的。他见了张居正这身文士打扮先是一愣, 很快回过神来, 八成是皇帝又偷溜出来玩了。

  正要行礼,张居正已经摆了摆手,声音低而急促:“英国公不必多礼,陛下微服出宫,在城北夜市遇险,被一伙变戏法的贼人掳走, 下落不明。”

  张维贤脸色骤变,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镇定下来沉声道:“娘娘,陛下身边跟着骆养性、李若琏,还有锦衣卫暗中保护,怎会……”

  张居正推测道:“那伙贼人多半用了迷药,陛下在箱子里被迷晕,发现不对时人已被转移了,我已命他们搜查附近民居。”

  张维贤便不再多问,对她道:“娘娘先在此歇息,臣去联络京营……”

  张居正摇了摇头:“我要去锦衣卫衙署,国公调齐人马后也到那里会合。骆养性押着那伙贼人的一个活口回去审问,我要立马知道结果。”

  张维贤答应了一声,两人前后出了英国公府,分头行动。

  锦衣卫衙署里灯火通明,骆养性已经押着那个精瘦的年轻人回来,将他锁在审讯室的木柱上拷问了一通。

  张居正到了地方,骆养性接到通传连忙上前道:“娘娘,属下已通知骆指挥使,让他去顺天府衙传令封锁九门,全城戒严。”

  骆思恭几乎一看到群消息就行动起来了,也算反应及时。

  张居正便道:“你继续审问贼人转移路线,一有回复立刻禀报,本宫先在这里等骆指挥使的消息。”

  骆养性应了一声自去了,张居正在大堂中来回踱步,紧紧捏着折扇,何琼和罗莹一左一右站在门口,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老天保佑,一定要来得及!

  顺天府衙门前,两个差役正靠着门柱打盹,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他们惊醒过来,连忙站直了身子。

  骆思恭翻身下马,大踏步走上台阶,亮出腰牌,沉声道:“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奉皇命求见府尹大人。”

  两个差役吓了一跳,连忙进去通报。

  过了好一会儿,府尹黎新亨才披着衣裳匆匆出来,拱手道:“骆指挥使深夜驾临不知有何要事?”

  骆思恭板着脸将封锁令说了,黎新亨不明就里,但骆思恭正得用,他也不敢误了皇帝的事,爽快道:“好说,下官这就调兵配合锦衣卫搜查。”

  说着便吩咐师爷去传令,然而师爷去了半天,才稀稀拉拉来了几十个差役,一个个睡眼惺忪,哈欠连天,有的连鞋都没穿好。

  骆思恭脸色一沉:“府尹大人,顺天府的差役就这些?”

  黎新亨尴尬地笑了笑,道:“骆指挥使有所不知,顺天府的人手本就不多,今夜又有一半告假,实在是……”

  骆思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转身带着锦衣卫的人马自行布置搜查去了,黎新亨忙命人跟上。

  这些拖延和推诿未必都是巧合,骆思恭暗暗记在心里。

  张居正与张维贤在锦衣卫衙署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派出去搜查的人陆续回报,都没有找到朱笑笑的踪迹。

  李若琏也赶了回来,脸色灰败,低声道:“娘娘,属下搜遍了那一片所有的巷子和房屋,都没有找到陛下。戏法摊后头那处小院有一条暗道通往外面的大街,贼人恐怕是从暗道逃走的。”

  张居正稳住心神,道:“城门那边有什么消息?”

  骆思恭刚好查探了一圈回来,接话道:“娘娘,九门都回报没有发现可疑车辆出城,但西便门的守军说,大约一个时辰前,有一队马车持兵部的令牌出了城,说是运送军需。属下派人去兵部查了,那令牌是假的。”

  张居正霍地站起来,面色沉凝如水:“陛下可能已经被运出城了!骆指挥使,你即刻派人沿官道追击,沿途线索报给秦将军,让她带兵支援。英国公,你和戚元靖点一队人马预备策应秦将军,我要先回去,天快亮了,不能让人发现陛下不在京中。”

  众人应声而动。

  晨光初现,太白星仍在天际闪烁,仿佛悬在琉璃瓦上的一盏孤灯。

  张居正悄悄回了宫,魏忠贤早已在群里得知皇帝失踪的消息,但也知道事关重大,因此主动配合皇后遮掩消息。

  皇后千秋,皇帝宿在坤宁宫以示恩宠,一大早两人的仪驾就往西苑去了,魏忠贤亲自跟着侍奉,一路上遇到的太监宫女纷纷避让,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到了西苑,皇帝寝殿内外都换上了东厂的人,隔绝一切窥视。

  张居正坐在寝殿的书案前,几乎一夜未眠。窗外的天色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心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她手心全是冷汗,皇帝还生死未明,却已忍不住开始思考后事。

  皇帝无嗣,朝臣会选择拥立朱由检,可他年纪太小,压不下辅政之争,张居正运作一番勉强能成为阁臣争权的平衡点,但皇帝总会长大,她这个皇嫂没道理不还政。

  除非,她把新帝拖下水。

  六岁,相差也不是很大,张居正应付过这个岁数的天子,只要狠得下心,自有手段让新帝离不开她。

  昧着良心去毁一个小孩子终究是下下策,她还有更无耻的办法,假称有孕,儿子自然比弟弟更有资格继承皇位。

  至于孩子从哪来,你别管。

  张居正自认比宣太后心肠更硬,不会留下后患。

  她就是这样一个冷血无情,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所以陛下,你最好要活着,否则你亲近的人都会被我祸害个遍。

  朱笑笑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震醒的。

  系统检测到宿主长时间处于昏迷状态,自动触发应急措施强制唤醒了他,一键清除负面状态。

  马后炮也是炮。

  朱笑笑明显感到浑身的酸软无力一扫而空,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漆黑,鼻尖萦绕着一股霉烂的稻草味,混着人身上的汗味和淡淡的脂粉气。

  侧耳听了听,周围大约有七八个人的呼吸声,有的急促,有的微弱,偶尔还有人发出细微的呻吟。

  他手脚被绳子捆着,嘴里塞着一团布,撑得腮帮子生疼。

  朱笑笑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绳子很紧,但他体力恢复,身体又强化过,完全能够挣脱,他却没有贸然动作,只是让绳子松了几分,以便血液循环。

  他扭头紧贴车厢木板缝隙往外看,天色昏沉,道路两边是连绵的山丘,树木稀疏,偶尔能看到几间破旧的茅屋。

  马车走得极快,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身晃动得厉害。

  朱笑笑猜到自己多半是被人贩子拐了,反思,应该反思。

  因为有系统托底,他无意中也有些忘形,现代的治安都不时刷到有人被拐卖的消息,古代只会更猖獗。

  朱笑笑倒不怎么关心脱身问题,有群聊定位很快就能摇人杀过来,他更在意的是人贩子是打算给她们卖到山里,还是像缅北园区那样从事非法行业。

  如果一路顺藤摸瓜下去没准能救出更多人。

  朱笑笑起了这个念头,就忍不住想开始安排专项打拐工作,先打开了小群,为他失踪的事里头刷屏了一晚上,他赶紧报了个平安。

  【大明高质量心腹图鉴(7/20)】

  【朱笑笑:朕被迷晕了,刚醒。现在在一辆马车里,已经出城了,还有很多被绑的妇女儿童。朕没事,大家别担心。】

  【魏忠贤:皇爷!您可算醒了!奴婢急得一夜没睡!皇爷您现在在哪儿?奴婢这就带人去救您!】

  【客印月:皇爷,您没受伤吧?天杀的贼人,老娘恨不得撕了他们!皇爷您千万保重啊!】

  【骆养性:陛下,属下无能,让陛下身陷险境!属下已将那贼人押回锦衣卫严加拷问,定要问出逃窜路线!】

  【李若琏:陛下,属下已带人沿官道全力搜查,请陛下保重!】

  【朱笑笑:都别慌,听朕说。魏忠贤,朕不在宫中的事,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让皇后配合你一起做戏,朝臣若有问起就说朕偶感风寒不见外臣。】

  【魏忠贤:皇爷放心!皇后娘娘早已安排妥当,奴婢绝不会让人看出破绽!】

  朱笑笑又让张维贤看好京营按兵不动,才打开了大群,原样报了一句平安。

  【让大明再次伟大(6/10)】

  【朱笑笑:等下朕发个定位,秦将军,你带白杆兵顺着这个方向追。】

  【戚继光:陛下!您醒了就好!臣已集结京营精锐随时待命!】

  【秦良玉:陛下,白杆兵三千人已整装待发!请陛下发定位,臣脚程快,定能追上那些贼人!】

  【徐光启:臣虽不善兵事,但陛下若有需要,臣愿竭尽全力,农事试验场那边新培育的玉米种还等着陛下亲阅呢!】

  【谈允贤:陛下,迷药伤身,醒来后若有头晕恶心之症可用绿豆甘草汤解之,臣已备好药包送至秦将军处,陛下可及时服用,务必保重!】

  【宋应星:陛下,臣在工匠局试制的新式火铳初见成效,射程比旧式多了三十步,已送至戚少保处,陛下定能全身而退!】

  【朱笑笑:大家听朕说,秦将军,你带白杆兵先追,按朕发的定位走,别跟太近,免得打草惊蛇。京营大规模调动容易引起朝臣猜疑,元靖,你挑一队精锐带上武器压阵,等朕的消息。】

  朱笑笑点开定位功能,一个红点出现在地图上,从位置判断已经出了京城,正在往西北方向行进,大致在昌平境内,他便将定位发到群里。

  【朱笑笑:他们在往西北走,可能是往宣府、大同方向,朕会隔一段时间发一次,你们把路线画下来,注意隐蔽。】

  如何行军的事他就不多插嘴了,秦良玉和戚继光自会商讨。

  朱笑笑闭上眼睛装睡,手脚还得装作被捆着,不好活动,他正好靠在车头的厢板上,便竖起耳朵听着车外的动静。

  赶车的是两个人,一个年纪大些,声音粗哑,像个老烟枪,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尖细,两人一边赶车一边闲聊。

  “老赵,城门那边没问题罢?”年轻的声音问。

  老赵应了一声,道:“早买通了!西便门的守军收了银子,连车都没查就放行了。不过京里已经戒严,官兵到处在搜人,咱们得再赶快点。”

  年轻的声音有些得意:“怕什么?等他们搜明白咱们早出关了,这批货成色不错,上面催得紧,送过去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车子颠簸得狠了,老赵不得不大声说道:“别高兴太早!这次不光是咱们这一批,大同那边还有几批货要汇合,上头说了,要在月底之前全部运出关!建州那边在准备大动作,急需这些。”

  年轻的声音问:“什么大动作?”

  老赵提醒道:“不该问的别问,反正咱们只管送货,别的少打听。”

  “天亮前应该能过居庸关了。”年轻的声音说着,有些悻悻,“那些鞑子可不是好惹的,上次送过去的那批有个姑娘在路上闹,被他们活活打死了,想想都害怕。”

  老赵冷冷地说:“所以你要看好车里的人,不许他们闹,到了地方咱们拿钱走人,别的不用管。”

  朱笑笑心里猛地一沉,建州!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起普通的贩卖人口案,没想到竟然牵扯到后金。

  马车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速度慢了下来,朱笑笑透过缝隙往外看,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探出头来,把远处的山峦染成一片金红色。

  他打开大群。

  【朱笑笑:朕听到他们说话了,这些不是普通的人贩子,他们要把人送到关外给建州,而且不止这一批,还有更多的人口、粮草、器械从各处运来,要在某个地方汇合一起出关。朕决定先不逃,跟着他们走,探出汇合点和出关路线,到时候你们一网打尽,救下所有人。】

  【戚继光:陛下!万万不可!这太危险了!陛下万金之躯岂能以身犯险!臣请陛下即刻设法脱身,臣带兵来接应!】

  【秦良玉:陛下,戚少保说得对!陛下的安危关系到大明社稷,不能冒这个险!臣即刻带兵来救陛下!】

  【朱笑笑:朕意已决,不把他们连根拔起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被害,你们记得按定位绘制路线图,推测汇合地点提前设伏。这是命令,不得有违。】

  【戚继光:臣……遵旨。陛下保重!】

  【秦良玉:臣遵旨。陛下保重!白杆兵随时听候调遣!】

  朱笑笑长叹一声,这些都是他的同胞,如果有机会救下所有人却不这么做,他过不去自己这关。

  马车持续前行,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车厢里陆续开始有人苏醒。最先醒的是那个年轻妇人,她猛地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被绑着,下意识张嘴要叫。

  朱笑笑连忙用脚踢了她一下,压低声音道:“别出声。”

  那妇人愣愣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惊恐。

  朱笑笑向着车外扭头示意,妇人终于明白了,死死咬住嘴唇,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怀里的孩子也醒了,三四岁的小女孩,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娘。妇人连忙低声哄着:“嘘!别出声,娘在这儿。”

  小女孩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母亲怀里。

  紧接着,其他人也清醒过来,认清了现状。有人低声哭泣,有人浑身发抖,有人茫然四顾。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醒来后不见母亲,吓得哇哇大哭,被旁边一个年轻女子捂住了嘴,低声哄着:“别哭,别哭,娘在这儿呢。”

  男孩含着泪点点头,不敢出声。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恐惧,朱笑笑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人,从醒来后就一直沉默,既不哭也不闹,只是紧紧地攥着拳头死盯着车顶的木板。

  一缕阳光晃过那人的脸,朱笑笑认出来了,是那个卖花姑娘。

  她头发散乱,脸上还有一道泥印子,朱笑笑挪了过去,低声道:“姑娘,你还认得我吗?”

  卖花姑娘转过头来,看了他一会儿,眼睛忽然瞪大了,嘴唇动了动:“你是……那位买栀子花的夫人?”

  朱笑笑点了点头,道:“是我,你也被抓了?”

  两人互通了姓名,卖花姑娘名叫胡秀兰,她恨恨地咬牙道:“我收摊回家的路上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说着眼眶红了,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我娘一定急坏了,她只有我一个女儿。”

  朱笑笑安慰她:“别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胡秀兰苦笑道:“咱们被关在这里,外面那么多坏人,谁会来救我们?”

  朱笑笑只说:“我相公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报官,官府知道了就会来救我们。”

  胡秀兰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颠,车厢里的人东倒西歪,有人惊叫出声。

  车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探进头来,手里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恶狠狠道:“都给老子听好了,谁要是敢出声,老子就宰了谁!”

  他一刀砍在车厢壁上,刀刃嵌入木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木屑飞溅。

  车厢里顿时鸦雀无声,连哭泣声都咽了回去,几个女人紧紧抱住孩子缩成一团,不敢抬头。

  那汉子满意地笑了,拔出刀,关上车门,马车继续前行。

  过了好一会儿,车厢里才有人小声抽泣起来。一个年轻女子低声问:“他们要把我们送到哪里去?”

  没有人回答。又一个声音说:“我听说,最近京里丢了好多人,似乎是被拐到关外去卖给鞑子的。”

  话音刚落,车厢里又响起了压抑的哭声。

  有人绝望地说:“完了,我们完了,到了关外,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另一个声音急切道:“我家里还有孩子,他们还那么小,我不能没有他们啊……”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

  胡秀兰听得心酸,忽然开口了:“大家别哭,与其哭,不如想想怎么逃出去。”

  众人被她这么一说,哭声小了些,但没有人接话。

  胡秀兰又鼓劲道:“天无绝人之路,咱们这么多人总会有办法的。”

  有人苦笑道:“办法?咱们被绑着手脚,外面还有拿刀的坏人,能有什么办法?”

  胡秀兰沉默了一会儿,道:“至少……至少咱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朱笑笑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胡姑娘说得对,大家别灰心,我相公一定会报官,官府知道了就会来救我们。”

  众人都狐疑地看着他,有人问:“你相公是做什么的?官府凭什么听他的?”

  朱笑笑诌道:“他在衙门里当差,认识的人多,你们放心。”

  这话没什么说服力,但在这绝望的时刻,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想紧紧抓住。

  众人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不再哭了,只是默默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马车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停了。

  车门被人掀开,老赵探进头来,粗声粗气地说:“都下来!”

  车厢里的女人们迷迷糊糊地被赶下车,朱笑笑也跟着下来,揉了揉被绑得发麻的手腕。

  他环顾四周,发觉到了山里一处庄子,占地不小,四周围着高高的土墙,墙头上还插着碎瓦片。

  庄子的正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聚丰庄三个字,门口站着两个腰佩弯刀的壮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院子里停着十几辆马车,装满了麻袋,还有几辆跟朱笑笑坐的这辆一样,车门紧闭,里面隐约有人声。

  几十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在忙碌地搬运东西,有几个穿着皮袍戴皮帽的人站在一旁指指点点,像是在清点货物。

  那些穿皮袍的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犷,腰间别着弯刀,依稀是女真人的打扮。

  一个中年人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半旧的绸缎袍子,留着两撇鼠须,三角眼滴溜溜地转。

  他打量着刚下车的几个女人,操着浓重的山西口音跟老赵说话:“老赵,这批货成色不错,关外那边催得紧,月底之前必须送到大同,咱们得抓紧赶路,过了宣府自有人接应。”

  老赵点了点头,道:“齐掌柜放心,误不了事,只是路上关卡多,万一被查出来……”

  齐掌柜浑不在意摆了摆手:“关卡那边都打点好了,你只管赶路,别的不用管。”老赵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朱笑笑注意到那些从不同地方送来的货,年轻的女子,半大的孩子,还有几个青壮年男子,一个个面色苍白,眼神惊恐。

  他们被用绳索串联在一起,每个人的手腕上都系着绳子,连成一串。几个汉子挥着鞭子把他们赶在一起,大声吆喝着。

  朱笑笑也被赶了过去,一个壮汉拿着绳子将他的手腕和旁边的人系在一起。绳子很紧,勒得皮肤生疼,但朱笑笑忍着没有吭声。

  这个庄子位置隐蔽,规模不小,能藏这么多人货,背后的势力一定不小。等这件事了结,一定要让锦衣卫好好查查这个聚丰庄的底细。

  胡秀兰也被系在了他旁边,她低声道:“笑笑姐,你没事吧?”

  朱笑笑道:“没事,你怎么样?”

  胡秀兰道:“还好。”她顿了顿,又忍不住道,“笑笑姐,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真的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朱笑笑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真的,我保证!”

  胡秀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没有再问。

  人货清点完毕,车队重新出发。

  这回车更多了,一辆接一辆,排成一列长长的车队。朱笑笑被塞进更大的马车,里面挤了十几个人,胡秀兰也挤了进来,两人挨着坐。

  马车颠簸着往北走,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照在山路上尘土飞扬。

  车队走得很快,显然在赶时间。

  朱笑笑发了个聚丰庄的定位,然后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壁上,他的肩膀被绳子勒得有些疼,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打开商城研究用得上的道具,援军赶到前要保护好车上的妇女儿童,不能让她们受到伤害。

  马车不知走了多久,速度慢了下来。

  朱笑笑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有人在吆喝:“到了到了!准备过关!”

  他连忙扒着缝隙往外看,只见前方是一座关城,城门洞开,几个守军懒洋洋地靠在墙根。城门上方刻着怀来卫三个字。

  卫所驻有守军,负责检查过往行人和货物,车队缓缓靠近城门,一个守军提着长枪走过来拦住了车队的头车。

  老赵跳下车,赔着笑脸递上一份路引。

  守军看了看,又往车队里张望,就在这时,车厢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有人故意踢了车厢壁一脚,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守军眉头一皱,喝道:“车里是什么人?打开看看!”

  老赵脸色微变,连忙凑上去,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进守军手里,赔笑道:“军爷,车里是内眷,不方便见外人。这是点小意思,给军爷喝茶。”

  守军掂了掂银子,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在车厢周围转了一圈,敲了敲车厢壁,道:“内眷?内眷怎么这么大动静?”

  老赵笑道:“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呢!军爷多担待。”

  守军哼了一声,将银子揣进怀里,挥了挥手道:“走吧走吧,别挡道。”

  老赵连忙上车,车队缓缓通过了城门。

  朱笑笑心里一阵冰凉,这些守军收了银子就放行,连查都不查。若是他们能多一分责任心,这些被拐的妇女儿童也许就能得救。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失望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车队急行一阵,在一处山坳里停了下来。

  天色已经暗了,太阳落到了山后面,只剩最后一抹余晖染红了天边的云彩。

  车门被重重掀开,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探进头来把人赶下车。

  朱笑笑跟着下来,站稳了环顾四周,这是一处偏僻的山谷,四周只有黑黢黢的树林,不见人烟,车队停在这里也不知是不是要过夜了。

  那个山西口音的齐掌柜也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走到众人面前,目光阴鸷地扫过每一个人。

  他冷冷地说:“方才过关的时候谁在车里捣乱?自己站出来,老子饶你一命。要是不站出来,被老子查出来,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齐掌柜等了片刻,见没有人承认,脸色一沉,随手抓住旁边一个年轻女子,扯着她的头发将她拽了出来。

  那女子疼得尖叫,眼泪直流,喊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

  齐掌柜不理她,从腰间抽出一根马鞭,在手里甩了甩,发出破空的响声。

  胡秀兰站在朱笑笑旁边,身子微微发抖,但她咬了咬牙,忽然站了出来大声道:“是我!是我踢的!跟她没关系!”

  齐掌柜松开那女子,转过身来看着胡秀兰,冷笑道:“是你?你胆子不小。”

  他扬起马鞭就要抽下去,朱笑笑来不及多想,猛地转身挡在了胡秀兰面前。

  鞭子落下来,啪的一声抽在了他的肩头上,从肩胛骨一直划到后背,火辣辣的疼。他咬紧牙关,没有吭声,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齐掌柜愣了一下,没想到还会有人出来挡鞭子,但杀鸡儆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送给建州的礼物他也不敢真损了皮肉。

  他哼了一声,道:“有骨气,这次就饶了你们。下次再敢捣乱,老子抽死你们!”

  齐掌柜转身走了,几个汉子将众人赶回了车上,马车继续前行。

  朱笑笑坐在车厢里,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胡秀兰挨着他,低声道:“笑笑姐,你……你让我看看你的伤。”

  朱笑笑扯起嘴角道:“没事,皮外伤,你别担心。”

  胡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哽咽道:“笑笑姐,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朱笑笑忙道:“我皮糙肉厚,挨一下没什么,再说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笑笑姐,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可怎么报答你?”

  胡秀兰擦了擦眼泪,道:“姐,要不我来你家当丫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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