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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张居正将人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确实是皇帝。

  她没疯。

  过了生日张居正也十六了,身量虽还未完全长成, 但女孩家本就发育得早,她与朱笑笑站在一起两人身高相差无几。

  朱笑笑遮住了喉结, 穿着这身衣裳不过比寻常女子略高些,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但若不说破, 旁人也只当是个高挑爽利的小媳妇, 违和感竟不甚强烈。

  张居正只觉得嘴里塞了口浓腻的蜜糖死活咽不下去, 她活了两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皇帝穿女装是真没见过。

  心里一时间翻江倒海, 不知道这是皇帝的什么癖好, 还是单纯为了掩人耳目。若是癖好,那日后如何是好?她还能要上孩子吗?

  她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朱笑笑大摇大摆走过来,语气正常,笑嘻嘻地说:“微服出宫啊, 就知道你会选男装, 所以朕换了女装,省得不小心被认出来又啰嗦个没完。再说了,朕这身打扮不也挺好看的?”

  他说着转了个圈,比甲的下摆轻轻飘起来,露出里头腰间的石榴红汗巾子,系了个简洁的结, 末端垂着两缕短穗子一晃一晃的。

  天天看着这么多漂亮衣服却不能穿一回,也太强人所难了。

  张居正又想叹气,又想笑, 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折扇,在手里展开又合上,反复了两回才,走过去替他正了正鬓边那朵快要歪掉的绒花,道:“别转了,再转花就歪了。”

  朱笑笑乖乖站好,让她把绒花重新别稳,伸手挽住她的胳膊,笑眯眯地说:“走吧,官人,带你娘子出去逛逛。”

  张居正被他挽着往外走,心里生出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陛下打扮成这样就不怕被人认出来?”

  朱笑笑凑到她耳边说:“认出来又怎样?谁敢说?再说了,咱们去的是城北的夜市,那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谁会想到皇帝和皇后会跑到那种地方去?”

  张居正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言,由着他挽着自己的胳膊,一路往宫门走去。

  两人坐上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宫门,一路向北,穿过几条幽深的巷子,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在一处喧闹的街口停了下来。

  朱笑笑跳下车,伸手扶张居正下来,两人相携混入人群。

  远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叫卖声、谈笑声、锣鼓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子热腾腾的烟火气。

  千秋万寿节间,城中接连十几日都惯例与民同乐,少有拘束。

  吃食摊子上热气腾腾,馄饨、饺子、羊杂汤、炸油饼,香味飘出去半条街。朱笑笑这回没有从小捶打的铁肠胃,轻易也不敢尝试,只能闻着味解馋。

  卖胭脂水粉的货担前围着几个年轻姑娘,你推我让地试口脂颜色,卖字画的店铺前挂着几幅山水,一个老秀才正跟卖家论价。

  朱笑笑像没笼头的野马,拉着张居正一会儿这里看看,一会儿那里晃晃,没了家长管束他也能更自如些。张居正不紧不慢地跟着,折扇在手里转了个花,只听得一边杂耍的场子里锣鼓喧天,耍猴的、说书的、唱小曲的,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叫好声此起彼伏。

  骆养性和李若琏打扮成寻常百姓的样子缀在身后几步,另有警卫营二人,何琼与罗莹专门负责保护皇后。

  他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想着经典永流传应该差不到哪去。于是掏钱买了一串,自己咬了一个,被山楂酸得眯起了眼,忙把剩下的递给张居正,推荐道:“你尝尝,酸酸甜甜的,好吃。”

  张居正接过咬了一口,确实酸甜适口,便点了点头。

  朱笑笑见合她口味,便都给了她。前行几步逛到一处卖花的摊子前,摊主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上包着同色的布巾,面庞清秀,双眼晶亮,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摊子不大,但花品种类不少,有茉莉、栀子,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用竹篾编的小篮子装着,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天然美观。

  更稀奇的是,有些花分明不是这个时节该开的,却也开得正盛,香气扑鼻。

  朱笑笑停下脚步,蹲下来看了看,拿起一篮栀子花凑到鼻尖闻了闻,回头对张居正说:“夫君,这花好香,买一篮回去摆在屋里可好?”

  张居正被这声夫君叫得浑身一激灵,面上却不动声色,大方道:“你喜欢就买。”

  卖花姑娘见来了主顾,连忙站起来笑盈盈地介绍:“这位夫人好眼力,这栀子花是今早才摘的,您闻闻这味儿,多正!还有这茉莉也是新鲜的很,摆在屋里能香好几天。”

  朱笑笑听着脆生的推销话,忽然问了一句:“姑娘,如今这时候地气还不热,你是怎么让这些花开得这么好的?”

  卖花姑娘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个,便笑着答道:“不瞒您说,我家祖上传下来一套用暖房养花的法子。冬天烧炭增温,一年四季都能有花开,虽然费些工夫,但花开了就能卖钱,倒也值得。”

  朱笑笑颇感兴趣地追问:“暖房?你家是用炭火加温?那花盆底下是不是还得垫些瓦片透气?”

  卖花姑娘惊讶,以为碰上内行了,便也不藏私,一五一十道:“夫人说得是,这暖房得要用纸糊的窗户,透光不透风,地上铺一层马粪发热保温。花盆底下确实要垫碎瓦片,否则积水烂根。不同的花要不同的土,栀子花喜酸,要用松针土,茉莉花喜肥,要掺豆饼渣。”她说着,又指了指旁边几盆,“这些是早菊,用短日照的法子催的,一天只给四个时辰的光就能提前开花。”

  朱笑笑听得津津有味,又问了几句花土配比,温湿度控制,卖花姑娘对答如流,条理清晰,显然精于此道。

  张居正站在一旁,见朱笑笑连养花心得都能聊得热火朝天,不由失笑,这人对什么都感兴趣,倒真是个百事通。

  朱笑笑问完,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给卖花姑娘,道:“这篮栀子花我买了,不用找,算是谢你给我解惑了。”

  卖花姑娘接过银子,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朱笑笑又道:“姑娘,你家暖房在什么地方?改日我想去看看,多买几盆。”

  卖花姑娘连忙报了地址,说是城北柳巷,门口有棵大槐树,一找就找着了。

  朱笑笑记下,这才拎着花篮站起来,挽着张居正的胳膊走了。

  边走边对她道:“这姑娘是个有本事的,暖房养花的技术不错,回头让人去问问,看她愿不愿意到皇庄来做事。”

  张居正睨他一眼,道:“您这是打算天下英雄入吾彀中了?”

  虽如此说,见他对温室栽培之法上心,便道:“我在书上读过温室养花之法,《汉书》里说,太官园种冬生葱韭菜茹,覆以屋庑,昼夜燃蕴火,待温气乃生。此法耗费极大,一盆花所费十倍于寻常,是以非富贵之家不能用,若要推广怕是不易。”

  朱笑笑连连点头:“我知道急不得,先试着做,事在人为,总能把价格打下来的。”

  张居正遂不再多言,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高台前。

  挂着的幌子上书文擂两个大字,台下围观者大多是读书人打扮,也有一些看热闹的百姓。

  台上一张长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旁边一个托盘里放了一枚核桃大小的物件,雕刻极为精细,乃是艘小船,船上有篷有窗,船头坐着一个老翁,船尾站着一个童子,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擂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举人,自称姓刘,十年前中举后屡试不第,便在京城设擂卖文,以彩头为诱,专会天下才子。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直裰,头戴方巾,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往那儿一站确有几分饱学之士的气度。

  此刻他正抚着胡须,中气十足道:“今日在此设擂不为争强好胜,只为以文会友。我这案上有一枚核舟,乃前朝大师所制,价值不菲,哪位若能连过三关,这核舟便拱手相送。”

  台下登时有人跃跃欲试,一个年轻的秀才上台拱手道:“晚生不才,请先生赐教。”

  刘举人点点头,道:“第一关,老夫出一上联,你对下联,上联是客上天然后天。”

  秀才略一思索,答道:“人对联绝对联。”

  刘举人摇了摇头:“虽工整,却失之浅薄。”

  秀才面红耳赤地下了台,又有一个中年文士上台,刘举人出联:“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中年文士沉吟半晌,对道:“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刘举人微微颔首:“此联对得尚可,老夫再出一联,上联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中年文士下意识脱口道:“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刘举人便笑道:“此乃东林书院旧联,人人皆知,算不得你对出来的。”

  中年文士尴尬地拱手下台,虽说对方有取巧之道,他也是失于考量了。

  朱笑笑一眼就看中那枚核舟,拉了拉张居正的袖子:“那个彩头不错,我想要。”

  张居正故意道:“这是人家的彩头,不卖。”

  朱笑笑理所当然道:“谁说要买了?你去跟他比,赢了不就有了?”

  张居正摇头叹息:“您倒是会差遣人。”

  朱笑笑凑到她耳边说:“你不是我夫君吗?夫君给夫人赢个彩头天经地义。”

  张居正被他撩拨得心头发痒,瞪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此时又有一个书生下了台,她便抬脚走上去,刘举人见来人年轻,似乎不过弱冠之龄,眉目清秀,气度不凡,便拱手道:“这位公子可是要应擂?”

  张居正还了一礼,道:“晚生不才,愿试一二。”

  刘举人见他年轻,打算先出个拆字对试试成色,道:“好,老夫先出第一联,冻雨洒窗,东两点,西三点。”

  张居正不假思索道:“切瓜分客,横七刀,竖八刀。”

  底下有人叫好,刘举人也正了神色,道:“公子果然才思敏捷,且听老夫第二联,范蠡扁舟,五湖烟水归何处。”

  张居正微微一笑,道:“陶潜五柳,三径松菊乐有馀。”

  刘举人面上笑容有些僵,沉声道:“文章憎命,休言才子必登科。”

  朱笑笑听不太懂,但旁边有书生在跟同伴咬耳朵,说他在暗贬对方没有功名。

  这……挑战就挑战,咋还急眼了呢?

  张居正不紧不慢道:“山水娱人,谁说布衣不称意。”

  台下顿时叫起好来,不是她对得有多绝,而是刘举人不小心扫射到无辜群众,大家乐见他吃瘪。

  刘举人也自知理亏,不与他们计较,取出一幅画轴当众展开。画上是石畔一丛幽兰,兰叶飘逸,兰花半开,石根处长着几茎细草。

  “第二关,题诗一首,须切画意。”他加了一句,“诗中不能出现兰蕙花草香五个字。”

  底下书生又议论开了。

  “蕙字不许用,草字也不许用,连花和香都不许提,这分明是刁难人!”

  张居正虽自觉诗才不佳,倒也还够凑一首能看的,提笔蘸墨,略作沉吟,便一气呵成。

  数茎幽石畔,清影不沾尘。未必春风识,山中自在身。

  刘举人朗声念出这首五言,有心挑刺,却挑不出什么明显的毛病,只好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风度:“公子好才情,第三关,便试试经义。”

  前两关不过是诗词对句,经义考的才是正经学问,刘举人好歹中了举,少说比对方多读二三十年四书五经,这方面还是很有底气为难的。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请公子以‘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一句为题发一篇议论,限时一炷香。”

  台下顿时安静了,这可是正经八百的举业功夫,不是闹着玩的。

  张居正知道此人摆擂台终究还是为了扬名,真正用心准备考试的人可没时间搞这出。他已是举人,若有心上进,运作一个官职并不难,便是还想及第,专心读书未必不可。

  因此也算是有感而发,刚点燃香就开口道:“所谓正其心者,非枯坐静守之谓也。心之不正,其病有四:有所忿懥,有所恐惧,有所好乐,有所忧患。四者有一,则心不得其正。然则何以正之?《中庸》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正心者,非绝情也,节情也。情发而中节,则忿懥化为刚健,恐惧化为敬慎,好乐化为进取,忧患化为思虑。此谓之修身在正其心。”

  她看了一眼刘举人,继续说道:“今之学者,或误以绝情为正心,闭目塞听,槁木死灰,自以为得道,实则失其本心矣。夫心之本体,虚灵不昧,具众理而应万事。不睹不闻之时,固当存养;可喜可愕之际,尤须省察。离事言心,是为空谈;即事言心,方为实学。”

  一炷香只烧了小半,她便已如行云流水,引经据典,层层递进。台下几个老秀才听得频频点头,忍不住赞道:“此论精当,不亚于东林书院讲学。”

  刘举人正经科场出身,当然听得出来这篇议论的分量,引述准确,辨析精微,不是死读书的人能讲出来的。

  这少年居然在经义上压过了他这个举人?

  刘举人心下有些不忿,不甘,却还是将核舟双手递给张居正,道:“公子年未及冠而见识深远,老夫自愧不如。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师承何处?”

  张居正接过核舟,淡淡道:“晚生张坤英,未得功名不足挂齿,至于师承,不过读了些圣贤书,亦不值一提。”

  刘举人可不认为这样的人会籍籍无名,因输了一头,只觉得对方话里隐隐有贬低之意。

  他盯着张居正的背影,见那核舟被交给一个年轻妇人,一手拎着花篮,一手拿核舟喜笑颜开。

  好哇,原来是为了讨娘子欢心消遣我老人家。

  刘举人越想越生气,忍不住说了一句:“公子少年高才固然令人艳羡,只是公子既已成家,当以功名为重,何苦携眷夜游徒惹闲话?尊夫人青春年少,若不安于室,公子面上也不好看。”

  这话着实大失风度,谁都听得出来张居正并未折他的面子,他却暗讽张居正的夫人不守妇道,跟着丈夫抛头露面,实在没道理。

  朱笑笑倒是听懂了,不怒反笑,站在张居正身边叉着腰高声道:“老先生此言差矣!我夫君携我夜游,乃是夫妻恩爱,我随夫君出门,乃是夫唱妇随!我们夫妻和睦关老先生什么事?倒是老先生,一把年纪了还在街头摆擂卖文,输了又不服气,拿人家内眷说事,这难道就是老先生读的圣贤书?”

  她说得直白,台下众人哄堂大笑,刘举人面红耳赤,指着朱笑笑:“你……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张居正也在一旁开口接话:“老先生,家荆虽言语直率,却句句在理。夫妇同游,古人不以为非,老先生何必以己度人?况且老先生设擂遇才子无数,今日输给晚生便心生怨怼,出言不逊,恐怕不是君子之风。”

  被两人一唱一和揭了底,刘举人登时羞愧难当,掩面而逃,连擂台上的文房四宝都没顾上收拾。

  朱笑笑把那枚核舟揣进袖子里,挽着张居正走了:“他要是敞亮些,我也能出个价不叫他吃亏,非要多嘴多舌,啧。”

  正说着,忽然发现身边的人流都在往一个方向涌去,男女老少个个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像赶着去看什么稀罕事。

  朱笑笑拦住一个路过的大爷,问道:“老人家,前面怎么了?怎么都往那边去?”

  大爷乐呵呵地说:“前面来了个变戏法的,说是会大变活人,一个大活人钻进箱子里,盖上布,再揭开就没了,过一会儿从另一个箱子里走出来。可神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神的戏法,得去看看!”

  说完,大爷就挣开他挤进入群里了,朱笑笑也来了兴致:“走,去看看。”

  上次看魔术还是在春晚呢,他一直没看过现场版,虽然知道都是机关和障眼法,但能亲眼解密也不错,古代人的手法应该挺好看穿的吧?

  戏法摊子设在一片空地上,围得里外好几层的人。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黑色短打,精瘦干练,身边放着两个等身大木箱,箱子上盖着红布,旁边还有几个小箱子,堆着各种道具。

  他一边敲锣打鼓,一边扯着嗓子吆喝:“各位父老乡亲,走南闯北的兄弟们,在下初到贵宝地,献丑了!今几个给大家演一出大变活人!看好了!”

  掀开其中一个木箱的盖子,让一个年轻姑娘钻了进去,盖上红布,嘴里念念有词,过了片刻把红布一掀,箱子里空空如也,姑娘不见了。

  紧接着,他跑到另一个木箱前掀开红布,那姑娘竟然真从里面走了出来。围观者霎时掌声雷动,叫好声震天。

  朱笑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个箱子,心里飞快地琢磨着机关在哪儿。这种表演无非是箱子里有暗格,底下有活板,或者用了替身,可舞台是预设的,这场地难道也能事先准备吗?

  这个摊主看着也是各地巡回表演的,那就有点厉害了,而且手法太快,他一时没看清是怎么操作。

  心里便抓心挠肝地寻思。

  接下来摊主又演了几出小戏法,什么空碗变鱼、断绳复原,把观众哄得一愣一愣,纷纷投币。

  最后似乎表演得差不多了,摊主才提出让人免费体验大变活人,扯着嗓子喊:“哪位愿意上来试试?钻进箱子里,我把您变到那边去!”

  朱笑笑心里一动,流程走到这里托也该上场了,他突然好奇心大起,想要亲自上去看看那箱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便举手喊道:“我来!”

  张居正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疯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戏法摊子你也敢上去?”

  朱笑笑拍了拍她的手,颇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意思:“怕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还能真把我变没了不成?我就上去看看,一会儿就出来了。”

  他见两个警卫都在张居正身后站着,便放心挣脱了她的手,挤进了人堆里。

  摊主见有人自荐,大喜过望,连忙拱手道:“这位夫人好胆量!来来来,请进箱子。”

  他先展示了两个空箱,朱笑笑顺着他的指引走到其中一个木箱前钻了进去。

  张居正在人后焦急地等着,摊主盖上红布,嘴里念念有词,片刻之后把红布一掀,箱子里空空如也,朱笑笑不见了。

  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紧接着,摊主跑到另一个木箱前,掀开红布,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向台下拱手,众人又是一阵喝彩。

  张居正看着从箱子里走出来的人脸色骤变,这两次的结果分明不同。她分开人群,走到内圈冷声问摊主:“我夫人呢?”

  摊主脸色微变,连忙凑过来一脸为难地说:“公子,小人也是讨生活的,这戏法的奥妙不好当众说破。您别高声,我这就让人带您去找她。”

  他朝旁边一个精瘦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

  那年轻人连忙上前赔笑道:“公子,这边请。”

  张居正回头看了眼跟着的四个护卫,那年轻人又道:“公子放心,您夫人好好的,就在后头等着呢,您跟我来,走几步就到了。”

  她这才带着骆养性李若琏、何琼罗莹跟着那年轻人往后头的巷子走去。

  那年轻人走得很快,七拐八拐,张居正跟在他后面暗暗记路,骆养性和李若琏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何琼和罗莹跟在后面,四个人都把手按在了暗藏的兵器上。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年轻人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小院前停了下来。

  院门虚掩,里头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年轻人站在门口,笑着说:“公子,您夫人就在里面,您随我进去,我领您去见她。”

  张居正站在院门口一动不动,淡淡道:“你进去把人带出来,我在这里等。”

  年轻人愣了一下,道:“公子,这……您还是跟我进去吧,几步路就到了,您夫人还等着呢。”

  张居正的语气冷了下来:“我说了,你进去把人带出来。”

  年轻人还要再劝,骆养性往前踏了一步,手从衣襟里露了出来,腰间的刀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脸色一白,连忙道:“是是是,公子稍候,我这就进去。”说着忙推开门,闪身进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年轻人才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那女人低着头,穿着一件柳绿色的衣裳。

  那年轻人把女人推到前面,笑道:“公子,您夫人在这儿呢。”

  张居正目光冷冷地盯着年轻人:“这不是我夫人。”

  那年轻人笑容一僵,便死不认账,硬说这就是,颇有几分无赖的架势。

  张居正可不惯着他,断然喝道:“拿下!”

  骆养性应声而动,一个箭步上前,五指如钩扣住了年轻人的肩胛骨,往下一压,年轻人惨叫着跪在了地上。

  李若琏一脚踹开院门冲了进去,院子不大,只有三间破旧的屋子,屋里空空荡荡,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更别说人了。

  他搜遍了每一个角落,甚至掀开了地上的砖头,查看了墙角的暗洞,都没有找到朱笑笑的影子,只得脸色铁青地走出来,对张居正摇了摇头。

  张居正不禁攥着折扇,指节泛白。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骆养性,把这贼人押回锦衣卫立即审讯。李若琏,你带人封锁这一带,仔细搜查每一间屋子、每一条巷子,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何琼、罗莹,你们跟我走。”

  骆养性押着瘫软如泥的年轻人回去,李若琏打了个呼哨,带着聚拢过来的一队锦衣卫立即散开搜查,何琼和罗莹紧紧跟在张居正身后,四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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