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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154章

  朱徽媞的嘴唇动了动, 没等说话,眼眶却先红了。

  她不是那种容易掉眼泪的人,在风雪中迷路差点冻死的时候都没哭。

  此刻坐在温暖如春的乾清宫里, 听着兄长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大胆的决定,她的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可是朝廷那边……”她用力眨了眨眼, 把眼泪逼回去,“那帮老头子会炸锅的。”

  朱笑笑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炸就炸!现在女学女官女将都有了, 他们早该习惯了, 封你为王也不过是再多炸一回锅的事, 炸完了他们自然便会接受。”

  朱徽媞只觉得嗓子眼发干,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革带,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封王,这是她做梦都不曾想过的事。

  公主封王在大明立国以来从无先例, 便是最受宠的公主也不过是食邑丰厚些嫁妆体面些,从没有哪个公主能以藩王的身份镇守一方。

  她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广袤疆域上,黑龙江蜿蜒如墨线, 外兴安岭横亘似脊梁, 恰好能将她这些年走过的每一寸冻土每一道冰河都囊括其中。

  为什么不可以呢?

  朱徽媞看着皇兄胸有成竹的模样,忽然就笑了,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倒把在辽东磨出来的那股子凌厉劲儿冲淡了几分。

  “那臣妹便等着接旨了。”

  外头天色已暗,宫灯初上。

  朱徽媞沿着宫道往回走,径直回了喈凤宫, 刚跨进宫门,李康妃便从正殿里迎了出来。

  “你这一整天跑哪儿去了?”李康妃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摸了摸她身上那件烟紫色长袄, “怎么又穿这么素净?不是让人给你送了件大红衣裳过来吗?过年就该穿喜庆些。”

  朱徽媞耐着性子道:“那件太扎眼了,穿出去旁人还以为是新娘子呢。”

  “新娘子怎么了?你本就该当新娘子了!”眼见李康妃又要开始念她那本嫁人经,朱徽媞赶紧岔开话题,挽着她的手臂往殿内走:“娘用过晚膳没有?女儿饿了,让小厨房下两碗热汤面来吃罢。”

  李康妃被她这一打岔便忘了方才的话头,扭头吩咐宫女去厨房传话,又絮絮叨叨地说起这几日宫里的见闻。

  朱徽媞一边听着一边随口附和,心里却在盘算皇兄说的封王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落在实处。

  太祖高皇帝分封诸子为塞王,秦王镇西安,燕王镇北平,宁王镇大宁,那是何等煊赫的阵仗?

  后来成祖削藩,塞王之制名存实亡,藩王们被圈在封地里不得参政不得掌兵,形同软禁。

  若真是按皇兄的说法,一如太祖旧制,塞王守边,让她以王爵之尊实打实地执掌一方军政。

  朱徽媞心里头顿时火热得很,吃了大半碗汤面都没尝出滋味来,李康妃还在对面说着什么,她更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小年这日,宫中各处都挂起了红灯笼,坤宁宫正殿里摆了一张大圆桌,铺着猩红毡子,正中搁着一只紫铜火锅,锅底炭火烧得正旺,乳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四周盘碟碗盏摆得满满当当,切得薄如纸的羊肉片码在青花瓷盘里,鲜嫩的鱼片、虾滑、菌菇、豆腐、粉丝一应俱全。

  朱笑笑与张居正并肩坐在上首,朱徽妍夫妇、朱徽媞坐在左手边,朱由检带着王妃坐在右手边。

  朱慈烺被周琳抱在怀里,小手抓着一块蒸糕啃得满脸都是渣。

  “烺哥儿过来,让伯母抱抱。”张居正朝朱慈烺伸出手。

  小家伙倒也乖巧,从母亲怀里下了地,蹬蹬蹬跑到张居正跟前仰着脸看她。

  张居正挺着肚子不好弯腰,朱笑笑便伸手将侄儿捞了起来搁在自己膝上。

  “叫伯父。”朱笑笑捏捏他的小鼻子。

  “伯父。”朱慈烺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又扭头去看张居正,“伯母肚肚里有小妹妹。”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张居正也摩挲着他圆滚滚的脸蛋。

  周琳忙道:“烺哥儿不许胡说,你怎么知道是小妹妹?”

  朱慈烺歪着脑袋想了想,理直气壮道:“父王说的。”

  朱由检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连忙放下茶盏朝朱笑笑摆手:“大哥明鉴,臣弟绝没有在背后议论过此事,是这小子自己偷听臣弟和王妃说话听岔了。”

  朱笑笑哈哈一笑,揉了揉朱慈烺的脑袋:“小孩子眼睛亮,没准真是小妹妹。”

  朱由检与周琳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他们也不知道皇帝想要女儿,只想着人家肯定是打算一举得男的,不禁懊恼没教朱慈烺说些吉祥话。

  谈笑间火锅沸了,众人连忙各自涮肉涮菜。

  张居正胃口不佳,只拣了几片菌菇和豆腐,蘸了酸酸辣辣的料汁,朱笑笑又给她涮了一碟子薄羊肉,舀了一碗热汤搁在她手边。

  看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张居正也不好推辞,安静地吃了起来。

  朱徽媞在辽东吃惯了粗放的伙食,回宫之后面对满桌珍馐反倒有些不习惯。

  她夹了一筷子羊肉在锅里涮了几下便捞出来塞进嘴里嚼得飞快,在军营里吃饭要快,慢了敌人就杀到跟前了,这几年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还改不掉。

  朱由检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吃相,忍不住道:“八妹在辽东吃了不少苦罢?”

  朱徽媞咽下嘴里的肉,满不在乎道:“不算什么,底下将士都是如此。”

  周琳给朱慈烺擦了擦嘴边的糕屑,笑道:“八妹这般巾帼不让须眉,日后定是朝廷的栋梁。”

  朱徽媞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扒了两口粉丝。

  饭罢,内侍撤了火锅换上茶水点心。

  朱笑笑让人搬了一筐从福建贡来的芦柑进来,剥了一个递给张居正,又给朱慈烺剥了一个。

  小家伙捧着比他拳头还大的芦柑啃得满脸都是汁水,逗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窗外传来稀稀落落的鞭炮声,不知是哪家提前放起了爆竹,夜空里不时有烟火绽开。

  正月初一照例是百官朝贺新春,朱笑笑在皇极殿受了百官朝拜,又赐了宴,折腾了大半日才消停下来。

  年后的第一次朝会,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空气里透着一股子阴冷。

  百官分列左右,各按品级站定,朱笑笑坐在御座上,目光在百官面上扫了一遍,开口道:“今日朝会,朕有件大事要与众卿商议。”

  方从哲闻言心里便是一咯噔,皇帝用商议二字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他早已拿定了主意,说商议不过是给众人一个面子。

  朱笑笑不紧不慢道:“乐安长公主自请从军镇守北疆已有数年,黑龙江流域及外兴安岭那片疆土是公主与秦良玉将军一寸一寸打下来的。朕欲封八公主为王,以王爵之尊镇守边疆,一如太祖高皇帝当年分封诸子,塞王守边,名正言顺。”

  满殿死寂。

  方从哲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皮,心道果然来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礼部尚书孙慎行,他几乎是跌撞着从班中抢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御前:“圣人!此事万万不可!自古分封皆为皇子,公主下降不过是赐府第给俸禄,从未有封王之例!臣斗胆请圣人三思!”

  话音未落,左都御史王纪也跪了出来:“孙尚书所言极是!女子封王闻所未闻,纵是前朝也未有此例!圣人若破此例,宗法纲常何以维系?天下臣民如何看待朝廷?”

  工科给事中钱允元紧跟着跪倒:“圣人,分封藩王关乎国本,公主虽有军功,然赏功之法非止封王一端,加封食邑、增赐禄米皆无不可,何必非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又有几个科道言官呼啦啦跪了下去,一时间殿内跪倒了七八个,皆是面色沉痛言辞激烈,仿佛皇帝封个亲王就要天塌地陷一般。

  朱笑笑端坐御座,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自古以来分封皆为皇子?汉有长沙王吴芮,异姓封王,难道也是皇子?”

  孙慎行被噎了一下,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王纪却梗着脖子道:“圣人登基以来开女学立女官,臣等并无异议,然封王一事牵扯到宗法继承,藩王爵位世袭罔替,若女子袭爵日后生出多少事端?臣不敢想象。”

  “王大人此言差矣!”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殿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吏科掌科殷如棠从班中走了出来。

  殷如棠语气平和,措辞却毫不含糊,“公主真刀真枪地打了胜仗,保住了边境的安宁,这是实打实的功绩。若公主是男子,凭这份军功封个侯封个伯绰绰有余,怎么偏因为她是女子便只能加食邑增禄米?”

  殿中的女官们纷纷点头,有几个年轻的女科官员甚至忍不住低声叫好。

  王纪被她一通抢白,面皮涨得通红,憋了半晌才道:“殷掌科,公主有功不假,只是藩王爵位关乎宗庙社稷,此乃天下公器,岂能轻易授受?”

  “王大人既说藩王爵位是天下公器,那便更该论功行赏量才录用。”又一个女声响起,这回是户科掌科夏桂溪。

  她出班后先朝御座上行了一礼,才道,“公主驻守的是新辟疆土,不占原有亲王的封地,朝廷不必从其他藩王手中收回田产百姓,也不必额外拨付禄米,公主受封之后非但不会增加朝廷负担,反倒要自筹粮饷自建营房自募兵卒,这哪里是占朝廷的便宜?”

  这话倒把几个尚在观望的户部官员给说动了,王永光沉吟片刻后出班道:“圣人,夏掌科所言倒也不无道理,黑龙江流域新辟未久,朝廷在那里尚未建立完善的赋税体系,驻军全靠兵部与户部拨付粮饷,一年下来少说也要三四十万两银子。若以藩王就地筹粮征兵,朝廷非但不必再多掏银子,反而能省下一大笔开支。”

  钱允元急了,抢着道:“王尚书此言差矣!就算眼下省了银子,日后呢?藩王拥兵自重的事历朝历代还少吗?成祖当年削藩不就是为了防止藩王做大?如今好不容易藩王们都不掌兵了,圣人为何却要反其道而行之?”

  徐碧也忍不住开口道:“藩王拥兵自重祸乱朝纲的根子在封地富庶、兵多将广,藩王有钱有粮便能养私兵,养了私兵便有了野心。可黑龙江流域一年里有大半年是冰天雪地,粮食亩产不及江南十之一二,人口更是稀少得可怜,全靠着朝廷移民实边才勉强凑出几万军民。这样的地方,公主便是想拥兵自重,她养得起吗?她拿什么养?”

  钱允元一时语塞,朱笑笑便掷地有声道:“太祖分封塞王的本意是让藩王替朝廷守边御敌抵御外侮,非是让他们在富庶之地坐享其成。如今罗刹人虎视眈眈,边境上随时可能再起刀兵,朝廷若不在那里设置一个有权有责能调动各方力量的镇守者,难道要让秦将军继续罗刹国周旋?她也年事已高,朕总不能把担子压在她一人肩上。”

  方从哲听到这里终于抬起眼皮,缓缓出班道:“圣人所言,臣深以为然,古语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边境战事瞬息万变,若事事都要千里迢迢报回京城请示,战机早就贻误了。长公主在那边历练数年,熟悉地形熟悉敌情,由她坐镇统筹确实更为妥当。”

  孙慎行见阁老表了态,却仍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圣人,就算封王,那爵位传承又当如何?藩王爵位世袭罔替是祖制,公主是女子,她的王爵日后传给谁?传给儿子还是传给女儿?若传给儿子,儿子是否随母姓?若传给女儿,那便意味着女子袭爵成为常例,天下藩王们岂能答应?”

  这一问确实戳中了要害,殷如棠与夏桂溪对视一眼,几个女官面上都露出沉吟之色。

  她们支持公主封王,但爵位传承确实是个绕不开的坎,这涉及到整个大明宗藩体系的根本。

  朱笑笑对此早有准备,只道:“此事朕已有考虑,长公主封王之后爵位如何传承,朕会命礼部、宗人府与内阁共同拟一个章程出来。”

  孙慎行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皇帝看起来都打算好了,他再争就是不识抬举。

  别看每次争得热闹,又有哪次成功扭转了皇帝心意?

  朱笑笑环顾满殿,见大局已定,便对魏忠贤道:“拟旨,封乐安长公主朱徽媞为镇北王,封地黑龙江流域及外兴安岭以北、勒拿河以东诸地。镇北王以亲王之尊镇守边疆,节制封地内军政事务,凡屯田、练兵、筑城、移民、征税诸事皆由镇北王府便宜行事,各卫所驻军皆受其调遣。”

  魏忠贤躬身领旨,回司礼监拟旨去了。

  散朝后,方从哲与韩爌并肩走出太极殿。

  韩爌捋着胡须低声道:“圣人此番封王看似突兀,妇婴署、女学堂、女科官,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铺垫。”

  谁说不是呢?方从哲叹了口气,道:“黑龙江那种苦寒之地朝廷本就管不过来,与其花银子养兵还要防着罗刹人打过来,不如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人全权处置。”

  韩爌点点头,又道:“可这爵位传承的事终究是个隐患,公主便是再能打,总有老迈的一天,到时候朝廷若收回王爵,北疆又要重新布防,这一收一放之间难保不出乱子。”

  方从哲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韩阁老,二十年后铁路都修到哪儿了,那时候北疆还能是现在这般荒凉吗?”

  韩爌一愣,随即恍然。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各自上了车子回府去了。

  孙慎行回到衙门便把自己关在签押房里,对着一堆典籍发了半天呆。

  封王仪注倒不难拟,皇帝的意思很明确,要以亲王仪注册封,不能用什么长公主加封之类的折中方案糊弄过去。

  孙慎行叹了口气,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另一边,彼得罗夫却没心思感受年节的热闹,在会同馆里闷头改了好几日的协议,加上了关于税收、商路、鞑靼部落归属等细节条款。

  他知道皇帝不好糊弄,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唯恐再被当面戳穿。

  正月初十这日,彼得罗夫终于将新拟的协议递交到了鸿胪寺,鸿胪寺卿不敢怠慢,当即呈送御前。

  新协议明确了以叶尼塞河为界划分两国势力范围,界河以西归沙俄,界河以东归大明。

  两国商民可在对方境内自由贸易,皮毛、茶叶、丝绸、瓷器等货物互通有无,关税各自征收互不干预。

  两国互派常驻使节,在各自首都设立使馆,以便随时沟通边境事务。

  这份协议比第一版诚恳多了,但朱笑笑注意到,在叶尼塞河上游鞑靼部落的归属问题上,彼得罗夫依然含糊其辞,只说以实际控制线为准。

  朱笑笑将协议搁在案上,对魏忠贤道:“去请镇北王来。”

  朱徽媞很快就来了,她今日穿着新制的亲王常服,玄色盘领窄袖袍,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日又精神了几分。

  “大哥找我?”她行了礼便大大方方地在御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朱笑笑将协议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朱徽媞接过去,看完了将协议放回案上:“这个彼得罗夫倒是学乖了,不过鞑靼部落那一块他还是想含糊过去,八成是想回去跟他们的皇帝商量之后再做定夺。”

  “朕料想也是如此。”朱笑笑靠在椅背上,“这份协议朕若是现在签了,他回去之后沙皇不满意,随时可能翻脸不认账。可若是让他带回去让沙皇签,来回少说也要一年,这一年里边境上万一出了什么变故,这份协议便成了一纸空文。”

  朱徽媞沉吟片刻,忽然道:“大哥,不如我随他们使团去莫斯科。我记得大哥说过,铁路已经修到了哈密以西的轮台一带,从轮台下车之后走丝绸之路北线,过伊犁河谷进入哈萨克草原,再往西北方向横穿西伯利亚平原,全程大约两个多月便能到莫斯科。这条路线比彼得罗夫来时走的那条至少快了一倍。”

  朱笑笑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端详片刻,转过身来看着朱徽媞,“这条路线朕也想过,但途中要经过哈萨克草原和西伯利亚平原,那些地方天寒地冻人烟稀少,补给极为困难。”

  朱徽媞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我带三百亲兵随行,每人配双马,带上足够的武器和弹药。彼得罗夫的使团也有几十号人,他们走了五个月都能到北京,我们也能。”

  朱笑笑松了口,“带一千人去,朕从京营再拨五百人给你,凑足一千精锐,你以镇北王兼天朝使臣的双重身份前往莫斯科,既代表大明与沙皇签订边境协议,也顺道勘察沿途地理民情,为日后铁路继续西延收集情报。”

  朱徽媞眼睛一亮,立刻抱拳道:“臣领旨!”

  朱笑笑还是不放心,便把她拉进了西域办事处的群聊中,沿途要是有什么意外,他们也能及时支援配合。

  朱徽媞最开始震惊不已,但一听说是自家祖宗弄出来的东西,倒也接受良好,还兴致勃勃地拉着朱笑笑研究了一番。

  朱笑笑耐心教了使用方法,特别是视频功能,通译的水平到底比不上同声传译,等朱徽媞见到沙皇开始谈判的时候,他这里就开着视频实时翻译,免得她掉进什么语言陷阱里。

  说完他又叮嘱道:“沿途每到一个城镇就在群里发消息报平安,遇险遇敌不许逞能,安全第一。”

  朱徽媞认真地点了点头:“大哥放心,我惜命得很。”

  朱笑笑安排完正事,便让人去会同馆传彼得罗夫进宫,将修改后的协议递给他,道:“朕打算派镇北王以天朝使臣的身份率领使团随你们一同返回莫斯科,当面与沙皇陛下敲定协议细节并正式签约,镇北王殿下是朕的亲妹妹,由她代表朕与沙皇签约最为合适。”

  彼得罗夫愣了好一阵,皇帝派亲王出使莫斯科?这在欧洲的外交史上也是极为罕见的高规格待遇。

  他连忙躬身道:“陛下如此看重此事,臣代表沙皇陛下深表谢意,能与亲王殿下同行是臣的荣幸。”

  朱笑笑满意道:“如此便说定了,镇北王率使团与你们一同出发,乘坐火车到轮台站,走丝绸之路北线经西域出境,朕已命沿途各驿站在二十日内备齐粮草补给,使团定于二月初二启程,你们回去好生准备。”

  彼得罗夫领命退下,虽然这次出使的成果尚需沙皇确认,但能够带着大明亲王回莫斯科,足以让他在贵族圈里风光好一阵了。

  至于西伯利亚的据点,等大明皇帝真派了人来驱赶再说吧。

  转眼到了二月二,龙抬头那日。

  天还没亮,永定门外的火车站已是一片忙碌,站台上停着一辆专列,车厢两侧贴着明黄封条。

  士卒占据了前后几节车厢,中间两节是镇北王的亲兵卫队与彼得罗夫使团成员,最后一节货车厢装满了补给、礼物与沿途可能用到的物资。

  汽笛长鸣三声,铁轮缓缓转动。

  列车在晨光中驶出北京站,沿着铁轨一路向西而去。

  从北京到轮台,铁路横穿了整个中原与河西走廊,列车日夜奔驰,沿途经过保定、太原、西安、兰州、嘉峪关,最后抵达最西端的轮台站。

  这一路若走驿道少说也要两三个月,但在铁轨上不过七八日光景便走完了全程。

  到轮台站后,使团换乘马匹与骆驼,沿着天山北麓的丝绸之路继续西行。

  朱徽媞在群里定时向朱笑笑汇报行程,走得越远天气越冷路也越荒凉,但她带的一千精兵都是老兵,什么苦头没吃过?沿途打猎补充肉食,遇水架桥逢山开路,倒也顺顺当当地走了下去。

  她走后不久,张居正的产期也快到了。

  谈允贤带着两名经验老道的女医日夜轮值守在坤宁宫偏殿,产房早已布置妥当。

  生孩子这件事上,朱笑笑这回真帮不上忙了,他正忙着研究系统商城的辅助道具。

  先前他从未认真研究过这个分类,因为大部分道具华而不实价格又贵,实用价值低得令人发指。

  今日他要找的就不是实用工具了,华而不实好啊,越华丽越好。

  【瑞彩祥云:使用后在指定区域上空凝聚五色祥云,云中可呈现特定图案,图案由使用者自定义。】

  想象一下,皇嗣生产那天,坤宁宫上空忽然出现五彩祥云,云中隐隐浮现龙凤呈祥的图样,满宫上下必定轰动,届时传出去便是一桩天降祥瑞的大新闻。

  【百鸟朝凤:使用后召唤方圆百里内的飞禽聚集于指定区域,飞禽无害不会伤人亦不会排泄。】

  朱笑笑几乎当场就要下单,先是五彩祥云盘旋,紧接着无数飞鸟从四面八方飞来绕着宫殿盘旋鸣叫,这画面震撼程度堪比好莱坞大片,绝对能把所有人都唬得一愣一愣的。

  别人的异象还有可能是史官赋魅,咱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祥瑞!

  也就是花上几张体验卡的事,玄学与理学之间的宿命对决,开局他就要占尽优势。

  为了未出生的孩子,朱笑笑肯定要拼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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