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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110章

  常府大夫施过针,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老夫人方才从昏沉里缓缓转醒。

  她睁眼瞧见周遭围满了人,只吩咐其余晚辈都退下,独留儿子常衍一人在侧。

  待众人走后, 老夫人沉沉望向儿子, “圣上让她禁足别院, 她偷偷跑出来,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情。”见儿子面有愧色,不敢抬眼看她,常老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不禁老泪纵横,哽咽道,“当年我就说她不能留, 不能留,你偏不听, 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好好的家说散就散了。后头她又给府上惹出了多少祸事。”

  她抹了把眼泪,重重的一声长叹,“我真是悔不当初啊!当年你告诉我她生了恒哥儿, 我才心软, 替你将这事遮掩下来。早知会闹到今日这般地步,当初我便该直接将她发卖出去,也省得她日日祸乱家门,搅得常家永无宁日,真是家门不幸!”

  “娘,你万莫生气,儿再拼一拼,前程自然就有了。”

  常老夫人听罢冷哼一声, “你这话哄哄那搅家精就算了,莫要哄我。”她娘家便是武将之家,嫁入常家已有半百光阴,旁人不知连降两级的厉害,她却是知道的,那两级官阶,是寻常人家两代人苦苦钻营都未必能摸到的门槛,摔下来只在朝夕,再想往上爬,却是比登天还难。

  【岛上来信】

  “当年若不是你娶了宋家独女,靠着你岳丈一路提携照拂,你岂能稳稳坐到二品大员之位?

  如今无端连降两级,还妄想凭一己之力扭转局面,并非为娘刻意看轻你,是你实在太过痴心妄想。”

  一句话说得常衍面如死灰。他平生最痛恨别人说他靠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偏偏说这话的还是母亲,他发作不得。

  见儿子面色难堪,常老夫人疲惫的摆摆手道,“你出去吧,我乏了,要歇息会。”

  待房门关上,她思忖良久,末了唤来管事嬷嬷,吩咐道,“去知会门房一声,松涛一回来,便叫他来我院中见我。”

  嬷嬷领命下去,她抬眼望向静戈院的方向,那是她长孙松涛的院子。如今儿子官位一贬,这府中最高的官职竟是松涛的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年一个半大的孩子孤身去了西北,谁曾想多年以后再回来,已是从三品武将了。

  暮色时分,常松涛归府,听得门房传话祖母要见他,他便移步去了荣禧堂。

  刚跨进院中,便见祖母身边的古嬷嬷正站在院中,朝院门这边巴望着。

  一见常松涛来了,立刻一脸喜意的迎上去,“大公子您可算回来了,老太太啊都等您多时了。您快请。”说着快步去掀帘子迎他进屋。

  常松涛缓步进去,见祖母一脸慈爱的看着自己,他躬身行礼道,“孙儿今日有事回来迟了,叫祖母久等了。”它靴

  “没来迟,可巧到了饭点,便留下陪我这个老婆子用膳吧!”

  常松涛自然无有不从。席间老太太频频给常松涛夹菜,一片慈心显露无疑。

  饭后,祖孙俩叙话。常老太太打发嬷嬷守在外间,这才起身缓步走到屏风背后嵌着窄柜旁,从柜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回到桌案前,将那木匣小心翼翼的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柄寸许长的护身短匕首。

  她抬眼看着孙子,语重心长的说道,“松涛,这是你祖父在世时的贴身之物,你是家里唯一承继父辈戎马的嫡孙,这传家物件,今日我便亲手将此物交付于你,日后你要承袭祖上忠勇风骨,勤勉立身,建功立业,好好光大咱们常家门楣,撑起整个常家。”

  常松涛口中称是,面上恭谨地双手接过匕首,一应礼数周全妥当,老夫人瞧着他这般模样,心中宽慰不已,只当这孙儿终究懂自己一片苦心。

  待他从老夫人院中出来,回到自己的院子进入卧房后,他将那匕首随手丢在桌上。

  看着那匕首,他恍惚想起当年母亲卧病在床、病痛缠身苦苦捱命的模样,又忆起母亲去世后自己远赴西北从军那日,府门前冷冷清清,只有老管家忠叔立在道旁,独自为他送行,那日风雪漫天,府中无一人记挂他的安危冷暖……

  忆及此,他眼底慢慢染上了一丝轻蔑。

  没过几日,父亲也命人请他去书房叙话。他心里纳罕,他那父亲刚刚连降两级官职,怎还有心情见他?毕竟从官阶上看,他如今比父亲官阶高,依着父亲那性子,见了自己只会英雄气短,他才不会自取其辱。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且去看看他有什么话说。这样想着,他抬脚便往书院走去。

  书房内

  常衍罕见的赞了常松涛几句,说他在外这些年没有辱没他们常府的门楣云云,夸得常松涛眼底惊疑不定。他从小到大,鲜少听到父亲的称赞,这般夸奖真叫他受宠若惊。

  他正暗自思索父亲缘何如此,上首的常衍已然摆出一副慈父模样,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又道,“松涛,你今年已是二十二岁。与你年岁相仿的世家子弟,大多早已成家,膝下都有孩儿了。先前你驻守西北,一心扑在前程上,婚事之事便暂且搁置。

  如今你回京述职,正好空闲,为父打算替你择一门亲事,趁你在家,尽早把婚事操办了。”

  “哦?却是不知您相中了哪一家?”

  “乃是兵部尚书秦大人家的六姑娘。听说她知书达理,最是贤良淑德。”

  常松涛瞬间了然。兵部尚书是六部堂官,执掌大梁武官升迁调动。若能与尚书府结为姻亲,有这般靠山帮忙,父亲想要东山再起、重回二品官阶,自然事半功倍。

  而父亲只提秦家姑娘,半句不提嫡庶,想来必是庶女。他并非轻视庶出,只是母亲当年便是遭府中妾室折辱,他心底本就有芥蒂。再者他二十二岁便官至从三品,大梁同辈之中,除了因救驾升迁三品的四弟能压他一头,他配尚书嫡女都绰绰有余。这般看父亲想借着联姻为自己升官铺路。

  想到这里,他抬眼望向父亲,面上装出诚恳模样,淡淡开口提议,“爹,我眼下一心只想立业,并无成家的心思。不如这秦家六姑娘,爹自己纳为续弦也好,家中主母之位空置多年,正需人打理家事。”

  话音刚落,常衍脸色一沉,当即拍桌,怒道,“放肆!满口胡言!婚姻大事岂容你这般肆意调侃!”

  常松涛神色如常道,“儿子并非调侃。父亲久无主母持家,秦家姑娘入府打理内务再合适不过,至于姻亲情面,一样能成全,两全其美。”

  听着儿子毫不留情的戳破他的算计,常衍脸色铁青,厉声怒喝,“婚姻大事,素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我已然做主,你休得再胡搅蛮缠!”

  常松涛抬眼淡淡道,“父亲莫要忘了,我此番只是回京述职,不日便要返回西北戍边,就算您强行定下秦家这门亲事,我也绝不会认,数年之内我也不会归京,秦家姑娘白白空等,耽误她一生韶华。到时候尚书府怪罪下来,非但帮不到父亲仕途,反倒会得罪朝中重臣,得不偿失。”

  常衍一听这话,如同寒冬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冰水。他一心指望借秦家势力东山再起,奈何这个长子事事与他对着干,这般僵持下去,只会彻底得罪秦尚书。如此便只能再做别的打算了。

  他将儿子挥退下去,虽然这逆子气得他心口起伏,不过刚刚儿子的话也点醒了他,府中正位空置多年,确实该娶一门续弦管理家事了。想到荨娘,他揉揉发胀的眉心,她那么善解人意,一定会理解他的苦衷的。更何况这次连降两级皆是因她而起。

  两日后

  京城城外十里一处荒废古亭边

  兄弟四人在此话别。

  常松涛要返回西北,阮祥要复归蓟州,而常恩作为新科进士,朝廷格外优待,给予三个月的假期,允其回乡祭祖省亲。所以这日也要启程回青州家乡。

  好不容易重聚的几人,转眼又要天各一方,彼此心中似有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只能道一声珍重作别。

  看着兄弟三人的车马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博永年这才低头抹了一把眼泪,他讨厌分别,兄弟们走了,他的心也跟着空落落的。好在三哥三个月以后便能归京复职,这般想着,心里便有了盼头,也没那么难过了。

  ……

  一路车马兼程、日夜赶路,二十余日后,常恩所乘马车方才踏入青州益都县地界,沿路差役便已快马去县衙通报。

  去年钟县令已擢升知州,新任高县令此时正在县衙批阅卷宗,听到差役禀报新科庶吉士已行至城外,半点不敢怠慢,当即带着一众属吏、当地乡绅早早便候在城外官道旁等候。道旁鼓乐齐鸣,沿途百姓听说新科庶吉士老爷要回来,也纷纷驻足等待,大家也想看看新科翰林院老爷的风采,沾沾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的喜气。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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