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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109章

  只是还没等他上前开门,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那门便被人从外面轻声推开。

  门外一前一后立着两道身影。常恩定睛望去,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惊喜道, “大哥, 二哥, 你们何时回京的?”他万万不曾想到, 方才在屋顶异动的不速之客,竟是自己的结拜兄弟。

  常松涛与阮祥下意识朝院外扫了一眼,神色带着几分警惕,快步跨进门内,反手掩上房门, 常松涛才开口,“我们也是刚抵京城。”

  一旁的阮祥接过话头, 笑着解释道, “朝廷有定制,咱们这些外放四品以上武官,像都司、参将之流, 三年就得回京述职。无故逾期不归者, 按律论处。此番便是依例返朝。只没想到竟是这般巧,刚一回京,便听到了你金榜题名的喜讯,特来给你道喜。”

  常恩听罢,喜上眉梢道,“这么说大哥二哥都高升了?”

  阮祥谦虚道,“大哥现在是从三品游击将军,我现在是从四品卫指挥佥事, 勉强能回京述职。不过大哥是全凭自己拼杀出来的,我——”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托了祖上余荫。”

  “二弟,你莫要妄自菲薄,你焉知我不是靠祖上庇佑呢?”常松涛意味深长的看向他,话中别有深意。

  “说到靠祖上庇佑,你们都不及我多矣。”博永年笑着自嘲道。

  “咱们今日抛开功名不谈,专心吃喝便是。我今日为了等你们,可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啊。今日你们两个得先自罚三杯。”

  听到这话,常恩才想起方才酒菜刚摆上桌时,四弟便推说不饿,他当时心里还纳罕,这会儿明白过来了,他回身故作嗔怪道,“好啊,原来你早知晓大哥二哥回京的消息,倒是把我蒙在鼓里了。”

  博永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自然知晓,我们都是武官嘛,消息自然灵通,只三哥你当时在科考的关键时候,不便让你分心。”

  常恩拍拍桌上的酒坛,笑道,“我瞧这酒,怕也不单单是为贺我金榜题名吧?”

  博永年朗声一笑,“说得不错。一贺你金榜题名,二贺我们兄弟四人分别多年,终于再度聚首。”

  他说着打开密封的酒坛,一股醇厚酒香瞬间扑面而来。待斟满四碗酒,他举起其中一碗道,“咱们兄弟久别重逢,先满饮此杯!”

  其余三人纷纷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痛快。”常松涛随手擦了擦嘴角,“这般陈年女儿红,如今世间已是难得。我在西北边关这些年,日日喂黄沙,往日和军营里的弟兄们共饮的,不过是粗烈廉价的烧刀子酒。今日真是有口福了。”

  “大哥,你在西北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这些年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大家都担心得紧。

  常松涛吃了两口小菜便缓缓聊起了自己这些年军营里的际遇。

  他隐去了收拢祖父留下的部曲一事,只说当年自己先是做了三年小旗,即便远在西北也被父亲跟踪难为,一直无法大展拳脚。

  “若不是有个李姓书生,为救未婚妻,与我父亲杠上,弄得他焦头烂额,腾不出手来,不然这会儿我许还在西北军营当小旗呢!”他呷了一口酒道,“说来,我得感谢那李书生。还有那侧室如今被禁闭也是这位李书生的功劳。”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结拜兄弟,“你们在京城,听说过这出戏吧?却是不知那李姓书生是哪个?”

  “略有耳闻。”博永年道。他一直在京城,当年这出戏在京城可是轰动一时。

  “这个你们肯定都不如我知道的清楚,连那出戏我都陪我娘看过。”阮祥侃侃而谈道。“那会赶上我娘生辰,我告假归家,并未提前告知家里,她见我回来高兴坏了,请了京城最好的戏班子,我记得就是演的这出戏。”

  常恩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手里的酒杯端起又放下,沉默了片刻才道,“说来惭愧,那姓李的书生,便是我。”

  常松涛此时正端着碗饮酒,冷不丁听见这话,猛地被酒水呛得连连咳嗽,他抬着涨红的脸问道,“…三弟,你莫不是说笑?”

  常恩面上一脸无奈,“我倒希望是说笑。”他本就想借着这个机会就跟大哥说说他这些年跟他父亲的过节,早点说开,总好过以后再起误会。没想到竟先被大哥先提及。

  既然说到这里,他索性将事情说开了。其余三兄弟也没想到中间有这么多曲折。

  很难想象他是顶着多大的压力,一路爬上了皇榜第六名,荣升庶吉士。

  常松涛面上满是惭愧,“三弟,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反而还帮了我的大忙了,是我父亲行事,着实不堪。万幸你一路过关斩将,走过来了,不然我真是没脸见你。他被那女子迷得失了心智,早已辨不清是非黑白,日后若与他对上,你不必心存半分顾忌,一切皆是他自作自受。”

  许是怕常恩心中存有顾忌、行事束手束脚,常松涛又紧跟着补充道,“其实这些时日,我也一直在暗中搜集他的把柄。我与他父子二人,早已势同水火。”

  他长叹一声,眼底满是积年的委屈与无奈,“并非我不念父子情分,早年诸多旧事,是他先负母亲与我在先,我早已寒心。

  何况朝堂自有避嫌规制,父子断难同掌高位,他一日大权在握,我便只能止步于此。我若想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便只能削去他的势力。”

  常恩心下了然。有了大哥这番话,他往后行事便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博永年在一旁静静听完,眼底倏地闪过一抹精光,“大哥若要制衡你父亲,此事并不难办。我手中现下便握着一桩关于他的把柄,早前底下人呈报上来,我知晓牵扯到你父亲,便暂且压下,不曾往外声张。”他本就身居京都指挥使一职,京中大街小巷遍布耳目,文武百官府邸的内宅纠葛、私下往来,但凡有半分蛛丝马迹,皆逃不过他手下密探的探查。

  “哦?未知是何事?”常松涛满眼好奇道。

  博永年凑近几人,这才将知晓的秘事一一道出。众人低头商议对策,他们终究是亲生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追究常衍罪责,大哥难免受牵连,所以此事万万不能大意。

  直至二更时分,几人才依依作别。众人嘴上不曾多言,心中却都清楚,这般齐聚一处实属难得,还得提防被有心之人撞见。当今圣上素来不喜武官相交过从甚密,尤为忌惮文武官员往来,更何况他们私下结为异姓兄弟。

  博永年作为京都指挥使,本就有密奏、独自面圣的资格。没过两日,便寻了个机会,在单独面圣时,先参了京郊卫所操练懈怠,校尉私下缺勤饮酒后,又道,“不独陈校尉,近日臣查得正二品护军统领常将军也有一桩违制实据,不敢隐匿,特来密奏陛下。”

  皇上眼底有些惊异道,“哦?常衍有何违制?”

  “常家侧室当年因干预刑狱获罪,陛下早已下旨令其终身禁足别院,不得擅离。可常将军明知圣谕森严,却屡次纵容那女子频频私出禁院,经年不曾严加管束,分明是徇私情轻慢御命。还请陛下定夺。”

  皇上听罢,思忖片刻道,“朕依稀记得,你与常衍的儿子乃是幼年好友。”

  博永年闻言立刻躬身行礼道,“臣与常松涛确实自幼相识,只是近年早已少有往来。况臣身负京中巡察察访之责,百官私行过失皆需据实奏报,不敢因旧日情分有所遮掩,蒙蔽圣听。”

  龙椅上的君王听罢,眼底流露出满意之色,“永年呐,朕果然没有看错你。公私分明,不以私交徇情,实乃忠臣本色。”

  “圣上过誉了,臣不过恪尽臣子本分罢了。”

  皇上听到这个回答,想起常衍的行径便冷哼道,“这本分,也不是人人都能恪守的,明知朕的禁令却一味纵容内眷,既然查到过错属实。依其行径,应当重处。”

  博永年微微低头,从容进言道,“陛下明鉴。常将军此番失度确无可辩驳,幸得那侧室只在府中游荡,不曾外出勾结外人、未酿成祸事。常将军早年沙场有功,平日亦无贪腐结党劣迹,倘若施以重罚,恐有碍陛下体恤旧勋之仁。不如降阶处罚,以示惩戒。”

  皇上略一沉吟,点头道,“你思虑周全。便传朕旨意,常衍连降两级,撤其部分差事,令其居家自省。”

  ……

  常府内

  这日正值沐休,常衍正在家悠闲喝茶。内侍公公突然携圣旨至常府中。

  常衍心中惊疑不定,猜不透对方来意。他连忙召集阖府家眷,面上镇定地跪下接旨,听得“连降两级”四个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心中愤恨交加,面上努力维持着谦恭的姿态。

  待传旨公公诵完旨意,众人尚未起身,忽然传来丫鬟一声惊呼,“老夫人晕倒了!”

  常衍抬眼望去,只见母亲已然栽倒在地,院中顿时乱作一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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