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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

  窗外的雪还在下, 细细密密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屋里暖气烘着,混着屋子里的说话声和电视声, 把冬夜隔在玻璃外。

  吃完饭, 许轻轻去厨房收拾, 宋谨华却把沈霆屿叫到了一边。

  夜幕下, 宋谨华拢了拢身上的披肩,一直走到庭院中央,才停下脚步。

  沈霆屿站在她身后半步,以为母亲要问前线的事,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拣些不打紧的讲讲,好让她安心。

  谁知宋谨华一开口, 却说:“你这次回来, 我看就不要再和知卿分房睡了。”

  沈霆屿微微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她让您来说的?”他皱了下眉,下意识觉得又是许知卿在他妈面前上演了什么苦肉计。那女人有两副面孔, 嘴甜得很, 方才他已经见识过了。

  “唉……要是她让我来说的,倒好了。”宋谨华嗔怪地看他一眼,“她没有半句怨言。可你作为丈夫,一结婚就调去前线,一走就是三个月,把新婚妻子丢在家里不闻不问,像什么话。”

  沈霆屿半晌无言。

  母亲这语气,是在……维护那个女人?

  见他沉默不语, 宋谨华又道:“这次回来,可还会再调走?”

  “暂时不会了。”沈霆屿道。

  “那就好。”宋谨华扭头往厨房方向看了眼,隔着朦胧的玻璃窗,将那道忙碌的身影映得绰绰约约。

  宋谨华收回视线,看向儿子,语重心长,“知卿是个好姑娘,既然你们已经结了婚,就好好待她吧。”

  “你也不要怪妈唠叨。”宋谨叹了一声,“你也老大不小了,再过两年就三十的人了,也该给咱家添丁进口了。哪天你要再像这次一样上前线,我们沈家连个后都没有。早点要个孩子,夫妻俩感情自然就好起来了。”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她本不愿操心这些,可儿子的性子随了他爸,是个倔的,他决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但日久见人心,沈霆屿不在家这三个月,儿媳妇人品心性如何,宋谨华是看在眼里的。虽然她一开始也不满意保姆的女儿嫁进自家。如今看来,这个姑娘完完全全配得上她儿子。

  只是俩人当初结婚结得不太痛快,领了证没两周,沈霆屿就去了前线。新婚夫妻甫一结婚就两地分居,何谈感情?

  有些话,当妈的自然要主动提点,不能再让他像以前那样冷着人家了。

  沈霆屿听着他妈的嘱咐,眉峰慢慢蹙起。

  他侧过身,目光越过庭院里纷扬的雪花,往厨房窗户那边瞭了一眼。

  屋里的灯很亮,把那道身影映得清楚。

  她正站在水槽边洗手,动作不急不慢,侧脸安静,灯光将她影子拉得细长,像一幅水墨画。

  沈霆屿收回目光,垂下眼。

  宋谨华说了半天,见他一直没吭声,忍不住道:“我说的话,你都听进去没?”

  沈霆屿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淡淡“嗯”了一声,便算回应。

  雪落在他肩上,他也没掸。

  ……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屋里。

  沈霆屿正要去书房。

  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沈芳菲瞧见他,眼珠滴溜往厨房那边一转,起身鬼鬼祟祟跟了过去。

  “哥,我跟你说个事!”沈芳菲闪身进去,反手把门一关。

  沈霆屿皱眉看她:“做什么。”

  沈芳菲神神秘秘道:“你可得把嫂子看紧点!她现在心变野了!”

  沈霆屿定定看她片刻,转身把那只从滇南带回来的行军包拎到书桌上,将里面的几件衣物取出,语气淡淡没什么起伏:“是吗,怎么个野法。”

  “你是不知道!你走的这三个月,发生了好多事呢!”沈芳菲像个告状的小学生,小嘴叭叭的连比带划道,“嫂子她进制片厂了,还报了个什么演员培训班!等她读完那个培训班就要去演电影,当大明星了!她长得那么漂亮,肯定会有导演愿意录用她的。到时候她去拍戏了,就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和那些男演员亲嘴……”

  “胡说八道什么。”沈霆屿冷冷睨她一眼。

  “我没胡说,真的。”沈芳菲急得直跺脚,“她都已经给一部国外电影配过音了,我上次和秦子明去电影院,亲眼看见的。不过她当时是和一个女孩一起去的,我没看到其他男人。哎呀反正哥,你这次回来,可得好好把嫂子看紧了!”

  沈芳菲和许轻轻只差两岁,小姑娘对这种情窦初开的心事最敏感了。抛开最初的偏见不谈,几个月朝夕相处下来,她发现,许轻轻其实根本没她以为的那么在乎她哥。

  她哥去前线这些时日,许轻轻几乎一次都没有主动提过、问过关于她哥的事。

  虽然吧,她每天看着还是安安分分的,把家里操持得也井井有条,除了她娘家那边,也没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人。但沈芳菲莫名就是有种直觉——等许轻轻真的去拍电影了,很可能就会离开她哥了。

  沈霆屿忽然问:“秦子明是谁?”

  沈芳菲一噎,眼神躲闪了下,理直气壮道:“我跟你说正事呢,你问这个干什么,秦子明是我同学,怎么了!”

  “男同学?”沈霆屿直起身,抱胸盯着她,黑眸沉沉压迫感十足,“所以,你跟男同学到电影院约会去了?”

  “……”沈芳菲慢慢涨红了脸,“我……哼,好心被当驴肝肺,我不跟你说了!等媳妇没了你自己后悔去吧!!”放完狠话就赶紧跑了。

  沈霆屿坐到椅子上,捏了捏眉骨。

  他才刚回来,老妈和妹妹就接连来找他,和他说那女人的事。

  一个让他早点要个孩子。

  一个让他把人看紧点。

  沈霆屿不禁都要怀疑,那女人是不是给他妈和妹妹灌了什么迷魂汤,否则这一个个的,到底在抽什么风。

  看来,他是得找机会,好好跟他这位“新婚妻子”谈谈了。

  ……

  厨房里,许轻轻故意磨磨蹭蹭,把手里的盘子翻来覆去地洗,洗到都能当镜子照了,才终于收拾完出去。

  到客厅,见沙发上只有宋谨华和沈芳菲母女,不见沈霆屿,她松了口气。

  看样子他态度一如既往,这次回来还是打算住书房。

  那她就放心了。

  不过当着宋谨华的面,她还是装模作样地往书房那边望了一眼,做出一副失落的表情:“妈,你们聊,我先上去休息了。”

  说完就转身上了楼,就连背影和侧脸都故意凹了角度,好让她们看起来觉得她正在黯然神伤。

  等进了二楼房间,把门一关,许轻轻的肩膀便蓦地松懈下来,踢掉鞋子,直接往床上一瘫。

  楼下,宋谨华和沈芳菲亲眼看着她难掩失落地上了楼,母女俩对视一眼,眼里都有几分担忧。

  宋谨华想,儿子也真的是,方才都提醒他了,怎么还是一回家就关在书房不出来。

  沈芳菲则想的是,看来嫂子对我哥还是在意的,否则不会这么难过。

  “妈,您说我哥他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沈芳菲忍不住道。

  宋谨华坐不住了,直接起身去敲书房的门。

  沈霆屿这边刚把行李拿出来整理好,就见母亲又来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宋谨华板着脸,“今晚说什么也不许再睡书房了,给我上楼上去住。”

  沈霆屿无奈:“妈,这事您能不能别管。”

  “我是你妈,我不管谁管!”宋谨华瞪他一眼,拿出当家长辈的气势,“这都入冬了,天气这么冷,睡书房会着凉感冒的。去去去!上楼去,好好和你媳妇儿说说话,难得回来,培养培养感情。”

  沈霆屿被母亲强行赶出书房,没辙,只得往楼上走。

  穿过客厅,沈芳菲还看热闹不怕事大地冲他挤了挤眼:“哥!加油!”

  沈霆屿冷冷警告她一眼,沈芳菲瞬间缩了缩脑袋。

  ……

  站到二楼卧室门前,沈霆屿停了停,才抬手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沈霆屿听到屋内隐隐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门被拉开,披散着头发的女人出现在门后,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她没说话,只用眼神疑问地看着他。

  一副“你来干什么?”的表情。

  沈霆屿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

  两人四目相对,就这么沉默着。

  没人说话,安静便让感官变得敏锐。

  沈霆屿的视线余光扫过女人散落在肩头的长发,发尾微微卷着,在走廊昏黄的灯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移到她脸上。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将她半边脸颊映得通透瓷白,连一点毛孔都看不到,像婴儿的牛奶肌,衬得那乌黑的眉睫宛若雪地上的两笔浓墨,在她眼下投出一片月牙阴影。

  她已经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领口开得不低,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一点洗衣皂的香味淡淡从她身上飘过来。

  女人就这样素着一张脸靠在门框上,直视他的眼神坦然清澈,整个人却光彩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沈霆屿把目光移开,落在门框上。

  他在战场上指挥战役,连炮弹落下来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可此刻,站在这扇普通的木门前,面对这个名义上是他妻子的女人,竟然失语了。

  许轻轻倚在门框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脂粉未施,衬得那巴掌脸更小了,灯光打下来 ,眉眼间那点不耐几乎懒得藏。

  沈霆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在母亲和妹妹面前装得那么像,眼泪说来就来,委屈说演就演,可现在面对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这个念头闪过时,他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妈让我上来的。”他开口,声音低沉。

  许轻轻眨了下眼,她就知道,这沈霆屿这次回来,宋谨华肯定不会再坐视不理。……能把这男人给赶上楼来,老太太还真有点本事。

  不过她并不想和他同房。看沈霆屿这表情,多半也只是应付差事。

  她半个身子挡在卧室门口,正要说话,余光忽然瞟见宋谨华慢慢沿着楼梯走了上来,眼神直往这边瞧。

  许轻轻嘴角动了动,迅速低头,小声说了句:“先进来再说吧。”

  沈霆屿眉峰微提,不明白这女人又在耍什么花招,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刚要开口,就听到身后走廊响起脚步声。他转身,见宋谨华走过来,对他“咳”了声:“不早了,还站在外面干什么,早点回房休息。”

  沈霆屿:“……”

  许轻轻同时侧身让开半个身位,无声对他使了个眼神。

  身后,宋谨华就站在走廊上监督着。

  沈霆屿踌躇了一瞬,还是迈步走进了房间。

  ……

  卧室还是他熟悉的那间卧室,可短短三个月,就像已经换了个主人,被重新布置得完全看不到一点从前的痕迹。

  收拾得倒是干净,床铺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搁着一个小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干枯的花。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摘的,枯了也没扔,就那么放着,倒别有一种朴拙的意境。

  他收回视线,落到床铺上,见枕头边放着本翻了一半的英文书。

  许轻轻把门关上,刚转过身来,便见他弯腰去拿那本书,忙快步冲过去,一把将那本书合上,藏到了身后。

  这种小资情调的书,可不能让他看到了。

  她侧身挪到书桌前,眼疾手快把桌上的翻译资料和剧本一股脑薅下来塞进抽屉,抬手整理了下头发,才看着他道:“那什么,今晚就委屈你先将就一下吧。”

  沈霆屿没有继续去追究那本书。他站在房间中央,也没往床那边走。

  许轻轻也站在书桌前,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床的距离,谁都没看谁。

  “你自便…我先去洗漱了。”许轻轻开口。

  她从衣柜里抽出一套叠好的棉质睡衣,绕过他进了卫生间。

  沈霆屿在原地站了片刻。

  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的,水流不急不缓。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换成牙刷在杯子里搅动的声响,夹杂着细微的漱口声。

  他坐在床沿等,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卫生间的门才开了一条缝。

  许轻轻探出半张脸,湿漉漉的头发用皮筋扎着,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她的脸被热汽熏得泛起薄薄的粉红,眼睫上还挂着水珠,黑白分明的眼眸在一团水雾中显得格外清亮。

  “我好了。”她说。

  “开水瓶里还剩了点热水,你如果不够的话,就自己下楼打吧。”

  沈霆屿喉结微动,收回视线,起身,大步开门走了出去。

  正在擦头发的许轻轻:“?”

  至于吗,她又不是洪水猛兽。让他进房间,只是暂时应付一下在外盯梢的宋谨华,她又不吃人。

  切。她撇了下嘴,坐到梳妆台前开始睡前护肤。经过这几个月坚持不懈的调养护理,她的皮肤颜值和状态,基本已经回到上辈子时状态了,许轻轻很满意,揽镜欣赏。

  ……

  沈霆屿一走出卧室,便看见宋谨华直接在走廊拐角处坐下了,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品着。那姿态端的悠闲,可眼神分明在往这边瞟。

  母子俩目光撞上,宋谨华倒也不慌,不悦放下茶杯:“你怎么又出来了?”

  沈霆屿脚步一顿,面色如常:“拿行李。”

  宋谨华往他身后瞄了一眼,没说破,只朝楼下一努嘴:“去吧,别磨蹭,拿完赶紧回房。”

  沈霆屿站着没动,目光在母亲脸上停了一瞬,那意思很明显——您莫非打算一晚上都在这儿守着?

  宋谨华读懂了他的眼神,理了理披肩,坦然道:“我喝完这杯茶就睡,你忙你的。”

  话是这样说,可那杯茶分明还有大半。上了年纪的人晚上喝茶根本睡不着,为了监督他和那女人同房,老太太居然连这种谎话也编得出来。

  沈霆屿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转身下了楼。身后传来宋谨华的连声催促:“快着点啊,别让你媳妇儿等。”

  等他拎着行军包回到二楼时,宋谨华果然还坐在原处,母子俩再次对视。

  沈霆屿在走廊上站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推开了卧室。

  ……

  他再次进卧室时,许轻轻已经做完护肤了。

  听到声响,她在梳妆台前转过身。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沈霆屿就是从她眼底读出了几分促狭。

  刚才外头的动静她肯定听见了。

  确实荒唐,他堂堂一个团长,回家竟被母亲押着进卧室。

  她倒是聪明,知道这时候装乖卖巧。

  沈霆屿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抿唇把行军包放到墙角,从里面翻出两件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带上了门。

  卫生间里还氤氲着几缕女人洗漱后留下的热气,混着空气里香皂和洗发膏的淡香,丝丝缕缕,直往他鼻腔里钻。

  他抬眼撞上镜子里自己的脸。黑眸沉沉,眉峰微蹙,刚从千里之外的滇南战场赶回来,连轴转了几个日夜,眼底泛着淡淡的血丝,下巴胡茬已经透出了一层粗粝的青硬。

  他垂下眼,直接拧开水龙头,用右手掬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巴滴落,他撑在洗手台边沿,低着头,任由水珠一颗一颗地落。

  左臂的绷带上溅上些水,浸出一片水渍。他皱了皱眉,扯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索性把纽扣解开,脱下了衬衫。

  灯光打在他裸露的上身,将这副身体上每一道痕迹都照得分明。

  宽肩窄腰,背脊挺直,是只有常年苛刻训练才能拥有的性感轮廓。皮肤是风吹日晒后的麦色,肌肉线条不是那种夸张的隆起,而是精瘦结实的,刀刃一般的肌理线条,像山脊,像岩壁,每一寸都刻着力量与坚忍。

  他左臂上那道枪伤还裹着纱布,肩膀上,肋下,后背,还有大大小小的旧伤疤交叠。有的已经泛白不明显,有的还带着淡淡的新肉色。这些全是一个军人在战场上留下的印记,弹片,刺刀,炮石,甚至还有一处烧伤。

  但镜中的男人眼神沉静,没有任何自怜或炫耀。

  他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又用冷水冲了个澡,才拿过衣裳穿上。

  伸手时,左臂抬起的弧度大了点,伤口微微传来一阵钝痛,他咬着牙,额角渗出薄汗,费了一会儿功夫,才把那件旧T恤套上。

  卫生间的门再次打开时,卧室的主灯已经关了,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台灯,橘黄色的光晕只照亮床铺一小圈区域。

  许轻轻已经躺下了,睡在靠窗的床右边,被子拉到胸口,面朝外侧,只留给他一个安静的后脑勺。

  床的左侧,摆着一副整齐叠放的新被子。

  沈霆屿在卫生间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过去,在床左侧坐下来。

  床垫微微下沉。弹簧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弯腰解开军靴,躺下去,拉过那床被子盖在身上,仰面朝上,视线落在天花板上。

  雪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

  两人各占一半床,中间隔着一道比楚河汉界还宽的距离。

  “啪”的一声,许轻轻伸手关掉了床头台灯。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安静了片刻,她开口:“你妈估计还在外面守着,今晚就先应付她老人家一下吧。”

  “嗯。”沈霆屿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又安静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不满意这段婚姻,我也不满意。今晚过后,还是分房睡吧,我不会打扰你的。”

  沈霆屿皱了下眉,他还什么都没说,她倒是先把约法三章列得清清楚楚。

  他没应声,只是沉默着。

  黑暗中,许轻轻便只当他默认了。

  这两句话之后,两个人都不再出声。整个房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雪落屋檐的簌簌声响。

  许轻轻以为他会翻身朝向另一边。军人睡觉都警觉,翻身会有动作,她一直在等着那声音出现,然后好翻身朝左,因为她习惯性左侧睡。

  但沈霆屿几乎一动不动。

  他躺在那里,呼吸沉稳均匀。要不是偶尔能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她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可她知道他没有。

  她也睡不着。床上毕竟多躺了个不熟悉的人,还是男人,怪不习惯的。

  这种沉默的僵持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许轻轻的左腿有些发麻了。她想翻身,又怕动作太大惊动他,于是只得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将身体小心翼翼往左侧转了转。

  窸窸窣窣中,她的膝盖隔着两床被子,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许轻轻吓了一跳,连忙把腿缩了回去,因为做贼心虚动作幅度太大,整个床垫都跟着晃了一晃。

  黑暗中,沈霆屿的呼吸顿了顿。

  “怎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丝沙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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