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我见暴君来时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43章 现代篇(三)


第143章 现代篇(三)

  杨广挂科了。

  当然,这绝不是他智商的错,也并非他学习不努力。

  因为他挂的这一门,是……英语。

  出成绩那天,我们正好窝在酒店里。

  自从上次体验过之后,这位陛下隔三差五就拉着我去“探讨历史”或者“练习书法”,然后理所当然地顺便住下。

  此刻,酒店房间的窗帘拉了一半,透进冬日午后懒洋洋的光。

  我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地披在肩上,裹着酒店的白色浴袍,盘腿坐在床边,用他的笔记本电脑刷学校教务系统。

  杨广靠在床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我的头发玩。

  “成绩应该能查了,”我一边登录他的学号,一边念叨,“你专业课肯定没问题,近代史纲要、思修什么的对你来说更是小儿科……咦?”

  页面刷新出来。

  一溜的“优秀”中间,赫然混入了一个刺眼的不及格。

  后面跟着课程名称:大学英语。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

  “噗——”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卷着我头发的手指停下了。

  我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低沉的气压,带着难以置信和……屈辱。

  我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抖。

  真的不能怪我,想想这位是谁?是杨广啊!

  是那个精通诗文、才华横溢,能让南朝文士俯首的隋炀帝!是那个开创科举、制定《大业律》、在洛阳城举办万国博览会、接见各国使臣都不用翻译的帝王!

  他居然……在英语上,折戟沉沙了。

  “你已经很努力了,”

  我赶紧把电脑合上,扭过身,用还湿漉漉的头发蹭了蹭他的下巴,试图缓解这尴尬又好笑的气氛,“我们都学了十几年了呢,你才学几个月,太难为你了。”

  “十几年?”他眉头拧成一个结,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你们竟需耗费十数年光阴,来学这……蛮夷之语?”

  “呃,也不是所有人都学十几年……”我试图解释。

  “荒唐!”他打断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属于帝王的威压和愠怒。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何时竟需我华夏子弟,耗费心力去钻研番邦文字?应是他们渡海来朝,苦学我中华之雅言才对!”

  看他气得脸都涨红了,一副恨不得立刻下诏,废除英语的气魄,我赶紧顺毛捋。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咱们老祖宗的文化博大精深,当然是最厉害的!”

  我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放软了声音,“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嘛,咱们现在……呃,暂时是落后挨打了那么一阵子,现在要奋起直追,就得学人家的东西,包括语言。”

  他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显然还是不爽,但也没再反驳。

  我看着他那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郁闷样子,差点又笑出声,赶紧憋住,正色道:“这样吧,马上就寒假了,我给你补课!保管让你飞速提升!”

  听到“寒假”两个字,他脸上的怒色稍缓,但眼底却掠过一丝怔忪。

  我心里清楚。

  他此刻一定在想,福利院早就不是他的家了,宿舍寒假也要清空。他能去哪?难道要一个人留在学校附近,守着空荡荡的出租屋过年?

  我心里一酸,凑过去,双手捧住他的脸,“阿摩,寒假跟我回家吧。”

  我语气又轻又软,“我家很近的,高铁两个小时就能到。我带你去看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好不好?”

  杨广的眼睛亮了一下,“去你家?”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有一点点……紧张?

  “对呀,”我笑弯了眼睛,“你就住在我家,我要带你吃遍我们那儿的小吃,带你逛我小时候常去的公园,带你去见我所有的亲戚朋友……”

  我掰着手指头数,越说越兴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深深地看着我,像是要把我此刻神采飞扬的样子刻进眼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但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问题,眉头又微微蹙起,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迟疑:“那,岂不是要跟……岳丈,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噗——”我没忍住,又笑了。

  想起医院里我爸那副要生吞活剥了他的样子,再想想未来一个多月,这位陛下要和我爸抬头不见低头见……

  “祖宗,求你,先别叫岳父。”

  我双手合十,做哀求状,“咱慢慢来,循序渐进,行不行?你先叫叔叔,对,就叫我爸林叔叔,叫我妈阿姨。”

  杨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显然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

  “叔叔?”他重复一遍,语气硬邦邦的,“锦儿,朕与你是明媒正娶的夫妻。”

  “那是上辈子!”我戳他胸口,“这辈子在我爸眼里,你就是个拱了他家白菜的野猪!”

  他脸色黑了黑,大概是被“野猪”这个形容噎到了。

  “叫叔叔是战略,懂不懂?”

  我压低声音,“先让他放松警惕,觉得你是个懂礼貌的年轻人。等混熟了,再慢慢让他接受你这头……咳,接受你。”

  他抿着唇,盯着我看了几秒,眼底那点帝王架子终于不情不愿地塌下去一块。

  “……行。”他别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英语补不补?”

  “补。”

  “我爸呢?”

  “……林叔叔。”

  “真乖!”我凑过去飞快亲了他下巴一下。

  他扣住我的后脑,将这个奖励变成了一个漫长而深入的吻,直到我气喘吁吁才松开。

  “锦儿,”他抵着我的额头,呼吸还有些不稳,声音却低沉而认真,“我会学会。所有你需要我学的,我都会学会。”

  包括这拗口的蛮夷之语,包括与那位明显看他不顺眼的“林叔叔”和平共处。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为了能在你的世界里,有一个真正的家。

  我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的、小小的、脸红红的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嗯,”我环住他的脖子,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他怀里,“我知道,我的阿摩,最厉害了。”

  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

  我数了数自己偷偷攒的零花钱,加上做家教赚到的钱,加一加也有小五位数,心里有了主意。

  回家前,我得带他去完成一件大事。

  去旅游!

  于是,在一个天气好得不像话的清晨,杨广陛下,不,陈恪同学,第一次坐上了飞机。

  尽管他这几个月已经对飞行有了理论上的认知,但当飞机真的轰鸣着离开地面,冲破云层,将他熟悉的大地山川变成微缩模型时,我清晰地看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望着窗外翻滚的云海,眼睫微微颤动,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叹,以及……一种更为复杂的审视。

  我猜,他那颗属于帝王的、永远在计算与规划的大脑,此刻一定在飞速运转:此等神物,若用于大隋,何愁消息不通,粮草不继……

  我们的第一站,扬州。

  我当然要带他来看看,那条倾注了他半生心血、也背负了千年毁誉的运河,在一千四百年后,是什么模样。

  站在古运河畔。

  冬日午后的阳光给缓缓流淌的河水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两岸是仿古的亭台楼阁,游船静静地划过水面。

  “这便是……朕所开凿的运河?”他凝视着水面。

  “嗯,”我拉着他的手,指向远方,“主体就是你那时候的河道。后来元朝又重修过,拓宽疏浚。”

  他的目光沿着河道,望向看不见的远方,仿佛在丈量它如今的长度与宽度。

  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拂过千年流淌的河水。

  昔日的江都,如今是生活气息浓厚的扬州城。

  我们手拉手压马路,尝了蟹粉汤包、烫干丝,我甚至还怂恿他第一次尝试了骑共享电动车。

  这位陛下学什么都快,平衡感更是好得惊人,稍微适应了一下,就能载着我在老城的小巷里穿行了。

  我坐在他身后,双手环着他的腰,脸颊贴着他宽阔的后背,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还有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烟雨蒙蒙唱扬州,百年巧合话惊奇......”我忍不住在他身后哼起了小调。

  他笑着,任由我的歌声和拥抱将他环绕。

  “等我们以后老了,”我大声说,声音里满是憧憬,“退休了,我们就来扬州养老,好不好?天天沿着运河散步,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

  他稳稳地握着车把,闻言失笑:“你我年方弱冠,你便已思忖养老之事?”

  “工作狂!”我在他背后轻轻捶了一下,“穿越了千年还是这副德行,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晚上,我们住在古运河边一间临水的客栈,推窗就能看见被灯火勾勒出轮廓的拱桥和静静流淌的河水。

  我洗完澡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看见他依旧穿着白天那件简单的毛衣,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外面那条在夜色中的古老河流。

  灯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想什么呢?杨广陛下?”

  他身体微微放松,覆上我环在他腰间的手,掌心温热。

  “来到此世,目睹这千年变迁,深感……科技之力,确可通天彻地,惠泽万民。若朕当年……”

  他的话没有说完。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若当年就有后世飞机、铁路、信息网络之便利,他能做的,是否更多?

  但历史没有如果。

  只有眼前真实的灯火,和身后真实的人。

  我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些,然后转到他对面,踮起脚,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向我的眼睛。

  “阿摩,”我打断他可能陷入的、无解的历史迷思,“你喜欢这里吗?喜欢扬州吗?喜欢……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世界吗?”

  窗外的河水静静地流淌,倒映着岸上的灯火,像是把千年的时光都揉碎了,融在这粼粼波光里。

  他凝视着我。

  “此处信息之通达,远胜驿马舟车;事物之新奇精巧,超乎想象;百姓生活之富足安宁,亦非昔年可比……”

  他缓缓说着,每说一句,就离我更近一分,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唇畔。

  最后,他的唇轻轻印了上来,这个吻起初温柔,继而加深。

  辗转厮磨间,我听到他低沉含笑的声音,模糊而清晰地在唇齿间漾开:

  “但朕最喜欢此处,因为此处……”

  “有你。”

  按照行程,我们还要在扬州待一天。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暖洋洋的。我趴在杨广身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他睡衣的带子玩,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阿摩,”我凑到他耳边,“你想不想……去看看自己的陵墓呀?”

  杨广原本半闭着眼睛享受着这晨间温存,闻言,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慵懒的“嗯?”

  声调上扬,示意我说下去。

  我来了精神,支起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跟你讲哦,可有意思了。你的陵墓啊,是前几年才被发现的,而且发现的过程特别戏剧性,是一个叫杨勇的开发商,在那边搞开发,一不小心就给挖出来了!”

  “杨勇?”这个名字仿佛一个来自千年的回旋镖,精准地扎在了某位陛下的肺管子上。

  他倏地睁开眼睛,刚刚的慵懒荡然无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带着点难以置信,又带着点被冒犯的恼火。“他?!”

  “对呀,就叫杨勇,”

  我憋着笑,故意用轻松的口吻继续戳他肺管子,“你说巧不巧?看来你们老杨家真是孽缘未了,隔了一千多年还能以这种方式重逢。”

  杨广的脸色变幻不定,大概是想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兄弟往事。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一翻身,把我结结实实压在下面,手带着点惩罚意味地伸进被子,精准地拨弄了两下。

  “啊!”我浑身一颤,骨头都软了半边,眼睛里立刻泛起生理性的水光,“我错了我错了!不说了!”

  他却不理,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手上的动作没停,反而变本加厉。

  “唔……阿摩……别……”

  我徒劳地抓住他作乱的手腕,眼睛红红地瞪他,却更像是在撒娇。

  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我的,气息灼热:“还敢不敢拿朕取笑了,嗯?”

  “不敢了不敢了……”我赶紧认怂,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又在我唇上重重亲了一下,才翻身躺回旁边,把我重新捞进怀里搂好。

  我又小声开口,“所以,你想不想去看看嘛?”

  “去便去。”

  他语气硬邦邦的,颇有点“朕倒要看看能搞出什么名堂”的架势,“看看后世之人,将朕的安眠之所,折腾成了何等模样。”

  于是,口嫌体正直的杨广陛下,就这样被我拉着,踏上了“参观自己陵墓”的奇妙之旅。

  我们到达时,已近中午。冬日阳光正好,但毕竟不是旅游旺季,游人三三两两,显得颇为清静。

  陵区比我想象的要大,也很新,现代的建筑设计巧妙地与历史遗迹相结合,既有沧桑感,又不失庄重。

  走进主展厅,灯光柔和,将出土的文物映照得清晰无比。

  我的目光一下子被玻璃展柜中那顶精美绝伦的凤冠吸引了。

  这个!和当初我们大婚我戴的一模一样!

  杨广也看着那顶凤冠,伸出手,隔着冰冷的玻璃,虚虚地拂过凤冠的轮廓。

  我内心百感交集,悄悄握住了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他反手将我握紧,力道有些大。

  我们又看到了他曾经用过的玉带、精致的瓷器、仪仗的残件……每一件文物都安静地诉说着一个时代的风华。

  转到另一个相对开阔的展区,这里用全息投影和沙盘复原了江都宫的部分景象。

  旁边有两个看起来像是历史爱好者的中年男人在低声交谈。

  “……所以说,不能单纯以‘暴君’二字概括隋炀帝。”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指着投影上开凿运河的场景说,“你看这大运河,功在千秋啊。还有科举制度,影响一直到了清末。”

  另一个稍胖些的男人点头附和:“是啊,历史啊,有时候就是成王败寇,要是隋朝没亡,对他的评价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的对话渐渐远去。

  我心中感慨。我小时候,关于隋炀帝的评价几乎只有一种声音。而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尝试更立体、更辩证地看待历史人物,这何尝不是一种时代的进步?

  展厅的灯光幽暗,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我看着他,心头忽然涌上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在这个世界的历史记载里,他依旧是那个亡国之君,是那个背负骂名的隋炀帝。

  可只有我知道,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失败背后,藏着一个怎样惊心动魄、跨越千年的秘密。

  我轻轻拽了拽他的手,等他微微侧头看我,才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阿摩,看到这些……你会不会……后悔?”

  我问的,是他为了让我归来,也为了心中那个更宏大的、关于文明延续的信念,亲手策划自己的失败,是否后悔。

  他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展厅深处,那里是他棺椁的复原示意处。

  “且不说,是为了你。”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暖而坚定。

  “单为能看到这般天地,信息通达,物阜民丰,文明延续,火种未熄……朕当年所做之一切,亦是值得。”

  我仰头看着他,看着他挺拔的身影,看着他眼中温柔与坦荡的光,忽然觉得,那些史书上的争论,后人的评说,在此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还有很长、很好的未来,可以一起慢慢走。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