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快穿之白月光死遁指南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一百零二章 中世纪里的女巫白月光一


第一百零二章 中世纪里的女巫白月光一

  末世的我暂时没什么思路,就先写女巫的了。

  ——

  水晶球里的星光在颤抖。

  松月跪坐在高塔顶层,苍白的手指虚悬在光滑的水晶表面。

  球体内部,万千星辰的投影缓缓流转,那是只有星辰女巫能看见的王国星图。

  此刻,一颗象征国土根基的星辰,正持续渗出黯淡的灰雾。

  “又开始了……”她轻声自语,尾音化作一阵压抑的咳嗽。

  喉咙深处泛起熟悉的腥甜,她熟练地用丝帕掩住口。

  摊开时,素白丝绸上绽开几朵细小的暗红梅点。

  侍女莉亚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厚重的仪式长袍。看到丝帕上的血迹,她眼眶瞬间红了:“大人,您不能再……”

  “加冕典礼必须出席。”松月打断她,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初代契约规定,新王加冕需由星辰女巫引动星辉赐福,这是维系结界的基础仪式。”

  她站起身,纤瘦的身形在宽大的睡袍里显得空荡荡。

  走到落地镜前,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五官精致如月光雕琢,眼眸是罕见的银灰色,此刻却因久病蒙着层薄雾。

  及腰的银发松散披着,几缕发丝贴在额角。

  莉亚沉默着帮她更衣。

  仪式长袍是传承了三百年的星辰纱织就,深蓝底色上绣着流转的星轨,领口和袖口镶嵌着细小的月光石。

  衣服本该轻盈如雾,此刻穿在松月身上,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当腰带束紧的瞬间,松月呼吸一滞。

  肩胛处传来尖锐的刺痛,那里新浮现了一道裂痕。

  她能感觉到皮肤下那道银色印记正在蔓延,像冰裂纹的瓷器,又像星河崩碎的轨迹。

  这是三天前净化南部河流时付出的代价,某位贵族将受腐化污染的炼金废料倾入水源,导致下游三个村庄的耕畜发狂。

  她花了整整一夜,在星光最盛时引导河流。

  无人知晓那夜的惊险,村民们只知道第二天河水突然清澈了,发狂的牲畜莫名安静下来。

  他们感谢神明庇佑,却不知高塔里的女巫为此咳了半碗血,肩胛上永远留下了一道星痕。

  “需要加垫肩吗?”莉亚察觉到她的僵硬,声音哽咽。

  松月摇头,对着镜子调整呼吸。

  疼痛逐渐沉淀为熟悉的钝痛,像骨骼里嵌进了碎玻璃,每一次移动都会摩擦血肉。

  她已经习惯了。

  马车在正午时分抵达王宫。

  加冕典礼在圣光大教堂举行,这是王室与教廷共享的圣地。

  松月从侧门进入时,整个殿堂已经挤满了人。

  贵族们穿着绣满家徽的华丽礼服,夫人们的裙摆像盛开的花园。

  阳光透过七彩玻璃窗,在镶嵌宝石的地面上投下斑斓光影。

  她的出现让喧哗声短暂一静。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松月目不斜视,银灰色眼眸平静地望着前方祭坛。

  脚步很稳,只有离得最近的莉亚能看见她藏在宽袖下微微颤抖的手指。

  新王雷恩站在祭坛前。

  他确实像传闻中那样,有着改革派推崇的一切特质。

  年轻、挺拔,金棕色短发下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深绿眼眸锐利如鹰。

  此刻他穿着加冕礼服,深红天鹅绒披风垂至脚踝,却不像历任先王那样佩戴象征与女巫契约的星月胸针。

  松月走到他身侧三步远处站定,这是契约规定的距离。

  足够近以完成仪式,又足够远以示女巫独立于王权。

  大主教开始诵读祷文,冗长的祝词在穹顶下回荡。

  终于,到了赐福环节。

  大主教退开一步,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松月向前迈出一步,双手在胸前结出古老的手印。没有吟唱,没有夸张的动作。

  她闭上眼。

  意识沉入那片只有她能看见的星海,王国的星图在精神视野中展开,每一颗星都对应一片土地、一条河流、一座山峦。

  她找到代表雷恩的那颗星,将自己的生命力抽出一缕,像引线般穿过星海,轻轻触碰那颗星。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肩胛处的裂痕骤然发烫,仿佛有熔银顺着脊椎注入心脏。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但手印未散。银灰色的眼眸深处,星光流转的虚影一闪而过。

  在外人看来,只是女巫闭目片刻,然后新王头顶凭空浮现一圈淡淡的银色光晕。

  那是星辰赐福完成的标志。

  光晕持续了三息便散去,短暂得让一些年轻贵族怀疑自己是否眼花。

  雷恩转过头看她,眉头微皱。不知是因为仪式太过简单,还是因为她过分苍白的脸色。

  “仪式完成。”松月后退一步,声音平静无波,“愿星辰指引您的王途,陛下。”

  她没说后半句契约祷文——“以吾等生命,护国土无恙”。

  因为这句话的代价,将由她独自承担。

  宴会设在王宫东翼的镜厅。

  松月没有参加宴饮,只在大厅二楼的回廊上设了一个象征性的席位。

  这是女巫的特权,出席必要场合,却不必参与社交。

  她坐在雕花扶手椅里,膝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面前小圆桌上放着从不离身的水晶球。

  下方大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千万光点,弦乐在空气中流淌,贵族们举杯谈笑。

  雷恩被簇拥在中心,接受一波又一波的祝贺。

  他谈笑风生,偶尔会抬头看向二楼回廊,目光掠过她时没有任何温度,像看一件必要的摆设。

  松月低下头,指尖轻抚水晶球。

  球体内部,那颗基底星辰的灰雾又浓了些。她咬破舌尖,将一滴血悄悄抹在水晶表面,血液渗入球体,化作一缕极细的红丝缠向那颗星,暂时稳住了它的光芒。

  这是禁忌之术。

  以血养星,相当于用自己本就不多的寿命强行维系结界节点。

  历任星辰女巫的手札里都明确警告过这一点,但到了她这一代……

  女巫血脉越发稀薄,腐化侵蚀却越来越频繁。有些代价,总得有人付。

  “女巫阁下。”

  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松月抬眼,看见雷恩不知何时离开了宴会中心,正端着酒杯朝她走来。

  几个年轻贵族跟在他身后,其中就包括财政大臣的儿子。

  那个公开称女巫为“昂贵的装饰品”的激进派。

  “陛下。”松月微微颔首。

  雷恩停在扶手椅前三步外,他晃了晃杯中的红酒,深绿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刚才的赐福仪式,”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见,“似乎比记载中的简短许多,我翻阅过父王加冕的记录,当时的女巫至少吟唱了十分钟的祷文。”

  松月抬起眼睑:“星辰应许与否,不在祷文长短。”

  “是吗?”雷恩轻笑,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那么请教阁下,星辰可曾告诉您,我加冕后的第一项改革该从何处着手?”

  周围安静下来,几个年轻贵族交换着看好戏的眼神。

  松月沉默片刻,她能看见雷恩周身缠绕的命运之线,其中一条正与北境的某条地脉隐隐相连,线上沾染着微不可察的黑气。

  但直接说出来,只会被当作故弄玄虚。

  “星辰不干涉具体政务。”她选择最稳妥的回答,“它们只昭示大势与……代价。”

  “代价。”雷恩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多了分讥讽,“可我看不见代价,女巫阁下。我只看见王国每年拨给高塔的预算足以武装一个骑兵团,而高塔除了每隔几个月发布一些模棱两可的预警外,并无用处。”

  “比如上个月您说的南方需防阴雨伤农,结果整个南方晴了半个月,似乎并未做出等值的贡献。”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低笑。

  松月的手指在毛毯下蜷缩。

  上个月的预警,是因为她观测到南方的地脉有腐化渗漏,可能导致作物根系霉变。

  她连夜布下净化阵,代价是左手手腕多了一道裂痕。

  之后南方确实没下雨,因为腐化被提前清除了。

  但她不能说。

  初代契约明确规定:女巫不得公开宣扬自己的付出,理由残酷而现实。若民众知道国土安宁是靠燃烧生命换来,恐慌会比腐化更具毁灭性。而且也怕过于神化女巫,从而出现内乱。

  “陛下,”她轻声开口,喉咙又泛起痒意,强压下咳嗽的冲动,“有些守护……是寂静的。”

  “寂静到看不见、摸不着,与不存在有何区别?”雷恩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回廊上回荡,“我不否认历史,初代女巫或许真的拯救过王国。但三百年过去了,阁下。我们有更好的手段,水利、炼金术、改良农具、常备军。王国未来,当系于实干之人,而非缥缈之星象。”

  话音落下,整个二楼陷入死寂。

  这是公开的质疑,几乎等同于否定女巫存在的价值。

  老牌贵族们脸色难看,几个有古老传承的家主欲言又止,但最终没人开口。

  新王的锐气正盛,此刻反驳只会激化矛盾。

  松月望着他,望着他眼中想要撕裂一切旧秩序的火焰。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咳嗽起来。

  咳嗽声压抑而破碎,单薄的肩膀在厚重的仪式袍下颤抖。

  许久,她抬起脸,对雷恩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您说得对,陛下。”她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那么,愿实干照亮王国的前路。”

  莉亚适时上前,低声说大人该服药了。

  松月任由侍女搀扶起身,对雷恩最后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转身离开。

  走下旋转楼梯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年轻贵族们轻松的谈笑声,以及雷恩继续谈论改革计划的声音。

  ——

  加冕典礼后的第七天,松月才勉强能下床。

  那夜的代价远超预期。

  雷恩当众质疑时,王国结网的震动比预想更剧烈,她不得不耗费额外的心力去稳定那些无形的脉络。

  结果就是高烧三日,咳出的血染红了半条丝帕。

  “您必须休息。”莉亚换药时,看着松月后背新蔓延的裂痕,眼泪掉个不停。

  那些银色的纹路已经从肩胛扩散到脊椎中段,像一株以血肉为土壤的花。

  最深的几道裂痕边缘泛着水晶般的微光,触碰时会传来冰火交织的剧痛。

  松月自己看不见全貌,只能从莉亚的反应里知道情况在恶化。

  “北境的地脉有异动。”她趴在枕头上,声音闷在丝绸里,“今晚必须观测。”

  莉亚不再说话,只是更轻柔地涂抹药膏。

  那是用月光草和星尘花粉调制的镇痛膏,能暂时麻痹裂痕的痛楚,却治不了根本。

  因为裂痕本身不是伤口,而是生命力透支后灵魂在肉体上显形的裂缝。

  黄昏时分,松月裹着厚厚的斗篷登上观星台。

  高塔是王都最高的建筑,比王宫的钟楼还要高出十余米。

  初代女巫选址在此,正是因为这里最接近星辰。

  圆形的观星台上,青铜星轨仪静静矗立了三百年,表面被岁月和无数次触摸磨出温润的光泽。

  松月将水晶球放在中央的石台上,双手虚按球体两侧。

  银发在渐起的夜风中飞舞,她闭上眼,意识再次沉入星海。

  北境的星域果然有问题。

  代表北境森林的那片星群,光芒晦暗不定,星辰之间的连接线缠绕着丝丝黑气。

  那是腐化侵蚀的迹象。

  更麻烦的是,黑气正沿着地脉向周边扩散,其中一缕已经触碰到北境粮仓所在的节点。

  她看得更深些,黑气的源头在森林深处,似乎与某处矿脉泄露有关。

  腐化气息影响了动物,狼群正在聚集,且攻击性异常增强。

  如果不加干预,三日内粮仓必受袭击,若再遇上干燥天气引发火灾……

  松月收回意识,睁开眼睛时踉跄了一步。

  喉咙涌上熟悉的腥甜。

  她扶着石台边缘,等那阵眩晕过去。

  月光洒在观星台上,她低头看见自己按在石台上的手。

  苍白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像即将碎裂的瓷器上最后的花纹。

  必须提醒雷恩。

  契约的第一条就是:女巫有义务就重大威胁向国王提出警示。

  第二天清晨,松月派莉亚送信去王宫,请求面见陛下。

  回信在午后抵达,雷恩同意见面,地点在宫廷东长廊,时间定在下午三点。

  “因陛下日程繁忙,仅有半小时空当”。

  很刻意的安排。

  东长廊是王宫最公开的通道之一,选择在那里见面,等同于将这次谈话置于众目睽睽之下。

  莉亚气得眼眶发红:“他这是故意要让您难堪!”

  “他是在试探。”松月平静地挑选外出的衣服,选了一件立领高到下颌的深蓝色长裙,领口用银线绣着细小的星芒,足够遮住脖颈可能露出的裂痕,“试探女巫还剩多少威信,也试探老贵族们的反应。”

  “那您还去?”

  “必须去。”松月戴上及肘的丝绒手套,遮住手腕上最新的一道裂痕,“北境的百姓等不起。”

  下午三点差五分,松月抵达东长廊。

  长廊确实人来人往,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斑。

  两侧墙壁挂满历代国王肖像,那些油彩的眼睛似乎都在注视着这场即将发生的交锋。

  雷恩穿着便于行动的猎装,深棕色外套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腰间佩着剑,靴子沾着新鲜的泥土,像是刚从马场回来。

  几个年轻的随从跟在他身后,其中就有那天在宴会上低笑的那个财政大臣之子。

  “女巫阁下。”雷恩在五步外停下,语气是公式化的礼貌,“希望您的要事值得这半小时,我四点还要接见商队代表。”

  周围隐约有目光投来,几个路过的贵族放慢了脚步。

  松月微微屈膝行礼,直起身时,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陛下,昨夜观测星象,北境恐有异动。”

  “哦?”雷恩挑眉,“又是阴雨伤农那种预警?”

  “不。”松月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安静下来的长廊,“是狼群。受地脉异常影响,北境森林的狼群攻击性大增,未来三日内可能袭击边缘村落,尤其是……粮仓所在区域。”

  一阵压抑的嗤笑声从雷恩身后传来。

  雷恩抬起手,制止了随从的失礼。

  但他自己眼中也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讥讽:“狼群?女巫阁下,北境驻军每周都会提交森林巡视报告,过去三个月里狼群袭击事件为零。您是认为我的军官在谎报,还是认为星辰比实地巡逻更了解森林?”

  “地脉异常会改变动物的行为,这种变化不一定体现在日常巡视中。”松月耐心解释,尽管她知道这些话语在对方耳中只是苍白的辩解,“我建议加强粮仓守备,至少临时增派一队人手,并清理周边易燃物……”

  “够了。”雷恩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我的时间很宝贵,女巫阁下。王国需要的是粮食、钢铁和律法,不是谜语和臆测。北境粮仓有常备守卫,有石制外墙,有完善的防火措施。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比您虚无缥缈的星辰警示可靠得多。”

  松月沉默地看着他。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那一刻,雷恩莫名觉得她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湖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静静碎裂。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咳嗽起来。

  咳嗽声压抑而破碎,她用手帕掩住口,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许久,她抬起脸,露出那段苍白脆弱的脖颈。

  在立领边缘,雷恩瞥见一道极细的银色痕迹一闪而过,像皮肤下埋着发光的裂痕。

  是错觉吗?

  “您说得对,陛下。”松月收回手帕,将它紧紧攥在手心,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请您务必……加固北境的粮仓,就当是一个病人的无谓提醒吧。”

  她再次屈膝,然后转身离开。

  深蓝色的裙摆拂过大理石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银发在她身后像一道流淌的月光,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廊拐角。

  雷恩站在原地,皱紧眉头。

  “陛下?”随从小声提醒,“商队代表快到了……”

  “我知道。”雷恩收回视线,语气恢复冷硬,“传令北境,加强日常巡逻,仅此而已。”

  他没有提粮仓,一个字都没提。

  那个女人的提醒,那个仿佛一碰就碎的身影,那些关于星辰和地脉的荒唐话……都只是旧时代苟延残喘的余音罢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

  松月回到高塔时,天已近黄昏。

  莉亚迎上来,看见她的脸色就明白了结果:“他不信?”

  “意料之中。”松月脱下斗篷,动作因为后背的剧痛而有些僵硬,“帮我准备净化的材料,今晚必须处理北境的地脉异常,在他加固粮仓之前。”

  “您又要独自承受?!”莉亚的眼泪又涌上来,“上次净化河流,您躺了整整五天!这次北境那么远,地脉异常又明显,代价会更大的!”

  松月已经走上旋转楼梯,声音从上方飘下来,平静得可怕:“所以需要双倍分量的月光草,还有……止血剂。”

  午夜,观星台。

  松月只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裙,赤足站在青铜星轨仪中央。

  夜风凛冽,吹得她银发狂舞,衬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得惊人的骨架。

  地面上用银粉画着复杂的法阵,对应北境的星图。

  水晶球悬浮在阵眼,内部映出那片被黑气缠绕的星域。

  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阵法的几个关键节点。

  “以星辰为引,以血脉为桥……”古老的咒文从唇间溢出,不是人类语言,而是星辰本身震颤的频率。

  银粉开始发光,光芒顺着纹路流淌,汇聚到水晶球,又从球体射出一道银线,直指北方夜空。

  那是意识投射的轨迹,她的精神将沿着这条线抵达北境地脉深处。

  剧痛在那一刻炸开。

  后背的所有裂痕同时燃烧起来,像有滚烫的银水注入每一条裂缝。

  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坚持维持着施法手势。

  银线越来越亮,她的意识穿过千里国土,看见了北境森林深处。

  地脉确实被污染了。

  一处废弃的银矿坑里,矿工无意中挖穿了某个古老的地穴,腐化的黑气正从地穴裂隙中渗出。

  狼群喝了受污染的水,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松月引导星辉,像织网般将纯净的星光编织成屏障,暂时封住了地穴裂隙。

  黑气被逼退,狼群眼中的红光渐渐淡去。

  但这只是临时措施,要完全净化,需要亲临现场布下永久法阵。

  而她的身体,已经支撑不起那样的长途跋涉和大型仪式了。

  意识回归的瞬间,她跪倒在地,咳出一大口血。

  鲜血溅在银粉法阵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像冷水滴进热油。

  莉亚冲上来扶住她,却惊恐地发现。松月的后背,白色衬裙已经被渗出的血染红了一片。

  不是鲜红,而是泛着银色微光的液体。

  那是混合了星辰之力和生命本源的血。

  “大人!大人您撑住!”莉亚哭着帮她脱下衬裙。

  当衣服滑落时,连见惯了的侍女都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只到脊椎中段的裂痕,此刻已经蔓延到腰际。

  新生的裂痕格外深,边缘闪烁着水晶碎屑般的光芒,一些细小的银白色光点正从裂痕中渗出,像星辰从她体内逃逸。

  “不疼的……”松月趴在准备好的软垫上,声音已经虚弱得近乎耳语,“帮我……上药……”

  莉亚颤抖着拿起药膏,当指尖触碰到最新的一道裂痕时,松月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

  原来她在说谎。原来是疼的,疼得撕心裂肺。

  药膏抹上去,裂痕的光芒暂时暗了下去,像暴风雨后暂时平静的海面。

  但两人都知道,这只是表象。

  裂痕不会愈合,只会越来越多,直到布满全身,直到这具身体再也承载不住那个燃烧的灵魂。

  莉亚无声地落泪,眼泪滴在松月光裸的背上,沿着那些银色的纹路滑落,像星河中坠落的雨。

  松月侧过脸,望向北方夜空。

  狼群应该安静下来了,粮仓……暂时安全了。

  只是暂时。

  她闭上眼睛,在药膏带来的短暂麻痹中,恍惚想起雷恩那双充满生命力的眼睛。

  愿你看得见的未来,值得我的付出。

  她在心里轻声说,然后坠入无梦的黑暗。

  ——

  粮仓起火的消息在五天后传来。

  在雷恩加强巡逻后,森林边缘确实多了几队骑兵。

  但谁也没想到,那些眼睛恢复清明的狼群离开前,在粮仓外围的干草堆里留下了某种东西。

  信使描述得很模糊:“像黑色的、会动的苔藓,一碰就着火,水浇不灭。”

  火势在深夜爆发,烧毁了三分之一的储粮和一侧木质结构的瞭望塔。

  所幸石制主仓保住了,无人伤亡,但损失依旧触目惊心。

  北境总督的急报送达王宫时,雷恩正在主持一场关于税收改革的会议。

  他盯着报告上“黑色苔藓”、“水浇不灭”的字样,突然想起长廊里那个苍白的身影,想起她轻声说的那句“就当是一个病人的无谓提醒”。

  会议结束后,他独自来到东长廊,站在那天对话的位置。

  午后的阳光一如既往地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斓光影。

  墙壁上的国王肖像们依旧沉默地注视着,但此刻雷恩觉得,那些油彩眼睛里的情绪似乎变了。

  从威严变成了某种……无声的谴责。

  “陛下?”

  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雷恩转身,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裙装的少女朝他走来。

  她大概十七八岁,栗色卷发束成利落的发髻,碧绿眼眸明亮有神,手里捧着厚厚的羊皮卷,步伐轻快得像林间小鹿。

  是艾莉娅·温斯特,东南境温斯特伯爵的女儿。

  雷恩记得她,在加冕典礼上,她是少数几个没穿繁复宫廷礼服,反而穿着便于行动的骑装的贵族少女。

  后来他听说,这女孩痴迷炼金术和植物学,常年泡在实验室里,被传统派私下称为“不务正业的小姐”。

  “温斯特小姐。”雷恩点头致意。

  “希望没打扰您。”艾莉娅行了个简单的屈膝礼,动作干脆利落,“我带来了东南境春小麦增产的实验数据,您上次说想看看务实的新方法。”

  她将羊皮卷展开。

  上面不是华丽的花体字,而是清晰的图表、数据记录、对比试验的示意图。

  雷恩接过,越看越认真。

  这是艾莉娅在自家领地进行的三季改良试验,最终实现了亩产增加四成的成果。

  “成本?”雷恩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初期投入较高,主要是改良剂和选种。”艾莉娅早有准备,又抽出一张羊皮纸,“但三年内就能回本,之后每年净收益增加两成。如果全国推广,王国的粮食储备至少能增加三成,这还不包括因此解放的劳动力可以投入其他产业。”

  雷恩抬起头,深绿眼眸里露出不加掩饰的赞赏:“这才是王国需要的,看得见、算得清、可复制的进步。”

  艾莉娅笑了,笑容像阳光穿过森林:“谢谢您的认可,陛下。不过我必须诚实地说,这些方法还在完善中。比如改良剂的稳定性问题,还有不同土壤的适配性……”

  “问题可以在实践中解决。”雷恩卷起羊皮纸,“比起某些永远模棱两可、无法验证的预言,这种脚踏实地的探索有价值得多。”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瞟向长廊尽头。

  那是通往高塔的方向。

  艾莉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陛下是在说……女巫阁下吗?”

  雷恩没有否认:“你相信星辰预言吗,温斯特小姐?”

  “作为炼金术士,我相信可观测、可验证、可重复的现象。”艾莉娅谨慎措辞,“但我父亲常说,温斯特家族能在三百年前的黑灾中幸存,是因为当时的女巫提前警示,让他们撤到了高地。”

  “传说罢了。”雷恩语气平淡,“历史总是被胜利者美化。也许那只是巧合,或者当时的领主本就打算迁移,事后归功于女巫以巩固权威。”

  艾莉娅没有反驳,但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她想起家族藏书室里那些泛黄的手札,上面确实记载着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件,

  比如祖父写下的“月蚀之夜,庭院喷泉倒流,女巫传讯曰‘地脉逆转,闭户勿出’,当夜果然地震”。

  但她没有说出来。

  新王显然对神秘主义毫无耐心。

  “说起来,”雷恩忽然道,“你既然对古籍和实验感兴趣,想不想看看真正旧时代的遗产?”

  “您是指……”

  “高塔的图书馆。”雷恩看向那座耸立在王宫西北角的灰色建筑,“据说里面收藏着王国三百年来的星象记录、古老手札,甚至可能有初代女巫的笔记。虽然大部分是迷信,但或许……能找到一些对你有用的植物或矿物记载。”

  艾莉娅的眼睛亮了:“我可以去吗?”

  “作为我的特许研究员。”雷恩从腰间取下一枚徽章,那是国王特许通行令,“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所有借阅需登记;第二,不得打扰女巫本人,她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有些生硬,像是不情愿却不得不加上的补充。

  艾莉娅接过徽章,郑重道谢。

  离开前,她忍不住又问:“陛下,您真的认为女巫……毫无价值吗?”

  雷恩沉默了片刻,最终,他摇了摇头。

  “我不否认历史价值。”他说,“作为一个旧时代的象征,她确实很美,像月光凝成的瓷器,像即将消失的晨雾。但瓷器易碎,晨雾会散。而王国需要的,是阳光。”

  他指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正烈,照耀着王宫花园里蓬勃生长的玫瑰,照耀着远处训练场上士兵们闪亮的盔甲,照耀着工坊区升起的炊烟。

  “那就是未来。”雷恩说,深绿眼眸里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至于高塔……就当是留给怀旧者的纪念吧。”

  艾莉娅离开了。

  雷恩独自在长廊里又站了一会儿,阳光逐渐西斜,彩色玻璃窗投下的光影慢慢拉长、变形,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他最终转身离开,靴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一声,又一声,像是走向某个既定的结局。

  而在长廊尽头墙壁的阴影里,一幅历代国王肖像的油彩眼睛中,似乎有什么微光一闪而过。

  如果雷恩回头,如果他看得足够仔细,他会发现那幅画像是初代国王,而初代国王的眼睛,正望着高塔的方向。

  画框下方,一行小字刻在金属铭牌上:

  “与星辰立约者,需知光皆有影,明暗皆同源。”

  但雷恩没有回头,他走向了他的阳光。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