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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邬平安回到家中已是筋疲力尽。

  黛儿诧异她今日回来比往日早, 打手势问她。

  邬平安没和黛儿说她和姬玉嵬分手的事,只告诉她以后不去竹舍了。

  黛儿也没有问,点头后抱起小狗往她身上放。

  狗养得很好, 圆墩墩的身子趴在她肩上, 邬平安看着黛儿和狗, 心中失落感淡去。

  家中有许多交往时姬玉嵬让人送来的东西,他也没有让人抬走,邬平安也抬不动便暂且如此放着, 当看见院中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蚕丝, 房中的箜篌,她难以言喻的心空。

  和姬玉嵬分手,邬平安本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很久, 甚至还做足了分手后失魂落魄的准备,实则她睡一夜便想通了。

  她和姬玉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最初从未想过会认识姬玉嵬, 甚至说是会和他成为知己、交往、乃至如今的分手。

  她只是无法理解姬玉嵬的做法,他想要分手,张嘴与她说便是, 她并非是胡搅蛮缠之人,没必要了分手找个人来替代。

  从穿书至今, 除了阿得,现在的黛儿,姬玉嵬是她在这个朝代的唯一朋友,做不成情人,她也是不想丢弃这个朋友的,所以她心里的难过掺杂的失落更多。

  离开姬玉嵬后,她不必再去竹舍练术法, 身上也只有几张符,余下的全在竹舍。

  邬平安其实挺懊恼面皮不够厚,当时也只想到和平分手还能做朋友,没想过万一两人闹翻,她现在术法还没有所成,符也不会画,就应该在走之前将符全塞在身上的。

  想要仿照符上的画,又唯有形而无用。

  她轻叹,分手后心中倒是轻松不少,和姬玉嵬在一起她总是会想很多,如今压在身上无形的巨石仿佛瞬间消失。

  不再去竹舍练习术法,她时间渐渐多起来,空闲时边找活干,边寻回家的路。

  这个朝代与魏晋极为相似,充满战争和倾乱动荡的同时饮酒、饮茶、饮酪之风也盛行,尤其是能体现人均蕴藉风流的饮酒之风格外夸张,各都颁布过一段时间的禁酒令,也还是屡禁不改,所以如今建邺里里外外的开设最多的便是酒肆。

  奈何邬平安不会酿酒的同时还不会品茶,更不会研制奶酪,这让她实在太惭愧了。

  最终她辗转间,还是进了熟悉的打铁铺。

  新开了一间打铁铺,里面缺人,她曾经有过经验,打铁铺老板虽然不想要女子,但耐不住缺人,而且邬平安做事积极,无论吩咐什么都能很快做完,他暂且将人留下,不过做的不是打铁活。

  打铁是苦活,工钱也是真高,可惜邬平安这段时日白起来,没有刚穿书过来在打铁铺里那段时日风吹日晒的黄,说自己会打铁都无人信,不过好歹有活干。

  邬平安在打铁铺里干了好几日。

  打铁铺老板是个三十几岁的男子,名叫宋岳,生得魁梧高大,自己亲自打铁,邬平安聘中后他才乐呵呵告诉她。

  “我其实见过你,之前你在有间铁铺里卖铁剑,不过后来就没见过了,听人说你犯事被官兵带走了呢。”

  那日邬平安冲撞贵族,所有人皆看在眼里,被带走亦是,他都没想到过她还会回来。

  邬平安恍然,怪道,宋岳要聘她,原来是见过。

  “多谢宋大哥给我机会。”她真诚感谢。

  宋岳饶头:“不必谢,我挺欣赏你的,敢当众冲撞姬氏女郎,被带走后还能细皮嫩肉地回来。”

  邬平安笑一笑,低头专心分剑,品相好的卖得贵,差的几分钱。

  分好后她抱起来往外走。

  从打铁铺里出

  来,邬平安刚摆好摊,身后鞭子传来扫地的声音。

  原本热热闹闹挤在一起赶集的百姓全都朝两边让,远远看见羊车从身边驶过,纱绢卷起一角,隐约露出少年纤长的白皙手指,端庄交叠搭放,驱羊车的则是周晤。

  昔日相识的人从身边路过,无人停下,连眼神都没有投来,仿佛只从身边路过。

  等羊车走后,邬平安算了下日子,这是分手的第三日。

  听见声音的宋岳急忙出来,往她身后一探首,结果只看见辇尾巴飘荡,小声嘀咕:“那好像是姬氏五郎君羊辇,听说羊肚子里寄生的都是妖兽,怎么瞧着不像,就是普通的羊啊。”

  邬平安闻言侧脸:“羊肚子里面寄生妖兽?”

  宋岳道:“是啊,你不知吗?五郎君训妖兽的本事极高,且能使死去的春朝复生,是继术法第一人后,几百年以来天赋最好之人,可惜……”

  剩下的话是禁忌,宋岳压得很轻,不敢明说。

  邬平安还是一耳听出来,可惜短命。

  书中的姬玉嵬死后无数年才有人提及短命,在他生前无人敢说。

  邬平安朝羊辇彻底消失无影的地方再度看去,想当初她随姬玉嵬坐过数次羊辇,也没看出藏着什么妖兽,只觉得羊的力气比别的大,拉起来特别稳且快,没想到肚子里竟然藏的是妖兽。

  不过她也仅诧异片刻,便不再去想。

  回到家的路上,她总觉有什么黏在身后,往后一看,不是路过的陌生人便是空荡荡的巷子。

  邬平安忍不住抬头望眼上空,金乌灿灿,鬼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怕遇上阴鬼,她步入巷往家中赶。

  邬平安走在巷子里忽然被人撞了下。

  撞她的是位病弱的年轻女人,因为身体不好所以病弱脸颊两鬓有几缕明显的白发,纤细的手指撑着墙面止不住地咳嗽向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邬平安见她病弱,想要去扶她,却被轻轻避开。

  年轻女人抬起一张秀美的脸,虽然病态浓,依旧也抹不去曾经有过的一段锦衣玉食的日子,肌肤是白皙的。

  她对邬平安眼含歉意:“对不住,奴身体不好,不敢污了娘子身子。”

  邬平安摇摇头,又听见女人兀自问。

  “娘子从外面来,不知可有看见我女儿?十二的模样,生得很瘦。”

  她将女儿的特征告知她,邬平安没有见过:“可是走丢了?我帮你一起去找,或者报给官府。”

  年轻女人见她摇头,眼含失望地轻咳嗽两声,摆手婉拒:“没事,不是走丢了,用不着报官。”

  说完她还对邬平安欠身:“多谢你娘子,奴现在先回家看看,女儿总背着奴出去找活做,大概又是在哪位贵人身边干活。”

  邬平安见她要走,从怀里拿出攒下的铜板给她。

  女人连忙摆手。

  邬平安满脸恍然,和她解释:“刚才想起来了,我以前认识你女儿,她之前在我这里买编篮多给了铜板,我正愁没有找到人给,你是她阿娘,我便还给你。”

  年轻女人神色拘谨地捏着衣袖,看着她递来的几块铜板

  在这个人人穷苦的巷子里,有几人那得出闲钱给人?都一块恨不得掰成连块花。

  所以她知道,邬平安是因为听见她在用咳嗽掩饰打鼓的肚子,所以以这种不侮辱人的友好话给她钱,维持她本就不值钱的自尊。

  她也不应该要的,可是……可是她太饿了,她待的也不再是锦衣玉食的金银窝,还得去找女儿。

  最终,她臊着脸佯装不知,颤着手接过来,两耳空空地听见自己回邬平安:“是吗?娘子住在哪里,奴回去问问她,若是认错了,奴给娘子送回来。”

  邬平安告诉她,她恍惚地空着眼,攥着铜板:“奴记下了。”

  邬平安看着女人咳嗽着,一步一个轻脚印往巷子深处走,心里有些喘不上气。

  她有心想要帮忙,但没能力,只能把今日卖竹编篮的钱给她。

  那点铜板只够吃一顿,根本不够,也不知道她能活多久。

  邬平安怀着沉重的心回到家中,天色尚未落黑,黛儿与红眼坐在门口等她,一见她便跑过来。

  黛儿比划双手,问她累不累。

  邬平安摇头,将此事告知黛儿,并向她道歉。

  竹编篮是黛儿在家做的,卖的那些钱,她全都会给黛儿,虽然黛儿没要,她也还是记好存在那攒起来打算以后给黛儿,这样日后她回家了,黛儿不至于过得一穷二白。

  黛儿比划告诉她,没事,都是给平安的,平安给谁都可以。

  邬平安还是愧疚,晚上担做饭掌勺,用一顿饭菜弥补。

  黛儿喜欢吃她做的饭菜,所以很高兴,连狗也一样。

  只是这个朝代没有番茄,邬平安吃着熟悉的味道,心中无比想念番茄炒蛋。

  黛儿见她情绪失落,连忙卷起袖子在她脸上擦,见她抬头双手比划,问她今日是不是太累了?

  邬平安不想将不好的情绪带给旁人,失落一扫而空,笑道:“没累,只是在想黛儿觉得饭菜味道可好。”

  黛儿笑露出牙,捧起碗用力往嘴里塞。

  邬平安告诉她,喜欢就多吃,她以后经常做。

  两人一狗的温馨日子,令邬平安无比舒服,那压在心中的闷气也淡了。

  用完饭后她继续用仿照的符练术法。

  可惜,画符需要结合术法画的才有用,她将符画得再熟练也没用,只能充当练习来用。

  练过一会她就会停下休息,心里想着怎么回家。

  而随着日渐落,金黄余晖斜斜拉长越过华贵的府邸,落在扇形窗牗上,宽玉池中水渐凉却,又因夏热闷,泡在池中的少年并未起身。

  他靠在弧形岸沿,半截下颌陷在水中,秀长的发松松黑鸦在水面上,摇摆的灯烛洒在冷感的额间,红痣鲜艳如血珠,随着他往下沉,嘴唇浸泡入水里才缓缓睁开眼,瞳孔迷离弯下恍惚飘落。

  水清澈透亮,所以一眼便能看见泡在水里的身子,呈跪坐姿势,手盖在腹上,好不容易压下的东西,再次因为想起邬平安而古怪发胀。

  再次被弄痛的滋味让他无表情地站起身,没有束的长发湿哒哒地覆盖起伏美丽的肩肌上,还滚着水珠,他擦也没擦便披上衣物,洇湿的绢丝绸贴在修长秀美的身躯上。

  他缓步至窗前,头轻靠。

  妖兽的身子倚爬梨花雕花木的窗沿上,长长四肢垂在地铺的华丽氍毹,青铜九枝衔烛灯照内屋如华殿,姬玉嵬安静坐在窗边,白肌媚眼,冷眼听着跪在外面的人禀告。

  从外面归来的仆役说完,半晌没得主人的声音,心中忐忑不安,想要偷偷看一眼屋内似篆刻在画框中的少年,不料眼前一片血红,整个脑袋钻进妖兽的肚中。

  咔嚓。

  妖兽嚼嚼嚼嚼,拖着水鬼般长的身子重新趴在窗下,而靠在窗台上的少年眉眼恹恹,显然没听见想要听的话。

  邬平安不应该过得如此顺心,与他分开,她应该要难过,甚至在酒坊买醉才对。

  明明她都进了酒坊,却又什么也没买出来了,反而每日都看见她进破烂的铺子,与男人说笑。

  姬玉嵬冷在原地一动不动坐了良久,想起之前邬平安离开时的眼神,心底渐渐升起不适。

  怪异的不适就如同那日邬平安彻底露出信任,满眼明亮地感谢他时一般古怪,使得他刚泡过热水的身子寒颤,不受控的颤抖令他觉得可笑,甚至生怒。

  多久?

  距离与他争吵,不过三日,她不仅坦然接受分开、欺骗,更轻易又与另一个男人相处融洽,难道那粗鄙丑人还能有他安排的更貌美?

  他见过几日打铁铺里的男人,油黄皮如铜,粗糙丑陋痛人眼,他见一眼便恶心得一日难以下咽,如此丑陋的男人,邬平安却整日对他说说笑笑。

  闷怒凝结心间,他忽然猛咳。

  口中尝到血味儿,他捻帕死死捂住口鼻,妄想将无故吐出的血咽下,不曾想反而越咳越多,眼眶也湿气朦胧住视线,隐约看见血雾。

  血雾……

  咳嗽遽尔顿住。

  他抬起面庞,看见不远的铜镜中倒影出自己白皙的面庞上

  全是血,白袍,散乌发,狭媚的眼眶往下滑落两滴鲜红的血泪,在夜下与额间的红痣相衬,宛如病入膏肓的美貌病菩萨。

  这具身子坏成这般模样了,他竟然还好生生的、低声下气等着邬平安主动回来找他权衡利弊。

  蓦然,桌面上的铜镜全被他抚倒。

  铜镜啪嗒落在袍摆上,受烛光照耀的金光左右摆动摇晃着他沾血的面上,青春明艳的皮囊无丝毫血色,黝黑的眼珠子像是泡在藻水里的玉石,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他又不是什么真圣人,何时这样过?

  良久,姬玉嵬重新跽坐端方,抽出帕子慢慢擦拭面上与手指上的血,披头散发地拿出符咒,修长雪白的手指结印去寻找异界。

  一张失败。

  他烧了符咒,吃下,面色红润些许。

  两张失败,他烧了,吃下。

  三张……四张,随着越烧越多,他苍白的面容逐渐恢复血色,在不断的失败中不仅没有恼怒,反而平静地想通了。

  带来的十五张符无一全都失败,就算偶尔有一两张符飞出去,也仅仅只是停在不同的位置。

  邬平安对他有隐瞒,所以她还有用,怎么能让她在外面和别人跑?还是不能放她独自在外面。

  幽灯之下,他赤足披长袍,徐趋出门。

  林中风徐徐,他天生体凉,行在茂密的树荫下没有浑身黏腻的夏闷,所以他听着林间的夏蝉撕心裂肺地嘶鸣,不疾不徐地走着。

  最后,他停在曾经邬平安住过的院子。

  清冷月盘高悬挂在上空,清辉落在他乌黑皎白的发上,长袍在身后逶迤成一段霜雪。

  他颀长身躯雍容靠在门框前想了很久,想到最适合邬平安的是周晤的养子,衷心貌美,佛修无情-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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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以为找了个男人是柏拉图,实际……明天小周去和老婆同居,开始培养感情[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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