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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经历上次的事, 邬平安在家休息的这几日越发渴望学会术法,才能在遇上危险时不眼睁睁等死。

  所以她比往常还要更努力,身体好后天不亮就去了竹林。

  练完那些符, 她出来时候正好看见姬玉嵬和几位年轻的少年站在一起, 各有风华, 其中青裳如玉的男子邬平安认识,是袁有韫。

  不久前刚见过,袁有韫显然也还认识她, 还朝她颇为尴尬地点头。

  他是除邬平安遇见姬玉嵬之后, 唯一一位有礼貌的贵族郎君,心里对他有几分好印象,便也对他点了点头。

  一共莫约有三两个少年, 看着都和姬玉嵬年纪差不多,模样俊秀,讲话斯文, 对她还很热情。

  这个朝代的人无论男女都以纤、白为美,和她讲话的年轻郎君容貌整丽,面如白玉无区别, 凑仔细看,还能看见原来是敷着层薄薄的粉, 唇也涂上口脂。

  尽管邬平安见过,还是忍不住多打量几眼,看看他们妆容上都用的什么。

  其中一个少年见她直勾勾瞧着,脸上竟还红了,邬平安心里道句抱歉,赶紧转过头去。

  姬玉嵬看着邬平安没讲话,袁有韫瞥他眼, 讪笑主动和邬平安讲话:“邬娘子好巧,你也在这里。”

  邬平安没与他说过自己的名字,诧异看他,栗黑瞳仁澄澈明亮:“郎君久见。”

  袁有韫此刻很想来回踱步,他一早随姬玉嵬来此,还想姬玉嵬怎会无缘故找自己,冷不丁听见少年温着天生性冷的腔调,问他喜不喜欢邬平安。

  这句话可吓得他不轻。

  姬玉嵬送人歌伎这简直就跟天上下红雨似的,处处透着诡异,让他忍不住怀疑可是自己那日伤他至此,准备要将自己往死里面整?

  袁有韫满心担忧,却见姬玉嵬淡淡的神情中全为真,甚至人都还在屋内,现在出来站在他们的面前,对,是他们。

  加上他,姬玉嵬带了两三为年轻郎君一道过来相看。

  他家有美貌妾,不说还要不要妾养在府中,就论邬平安模样生得就不是他所喜欢的,他喜欢柔情蜜意,桃花娇颜的美貌妾,但姬玉嵬问上他,那只是告知。

  所以现在袁有韫站在邬平安面前眼底不自然。

  他看眼和邬平安攀谈的郎君,再看眼身边神态淡然不笑的姬玉嵬,后背总觉凉飕飕的。

  今分明是热夏啊。

  袁有韫望远处的目光收回,也拿出世家郎君的风流蕴藉来与邬平安道:“上次一别,膻君一直想再见邬娘子,不知可有空与膻君共游林下秀景?”

  他是出生世家,容貌秀美,虽然没姬玉嵬生得邪肆,也是样样出挑的天之骄子,人又风流潇洒,身边无数红颜知己皆爱他入迷,让邬平安思慕上应当是轻而易举之事。

  而邬平安望着眼前莫名的青年 ,忍不住看姬玉嵬,想问他朋友是何意?

  这位年轻郎君当着姬玉嵬的面前说这种话,未免太……微妙过分。

  可姬玉嵬没说话,只是盯着她,似要等她说出什么话。

  邬平安忍着怪异,委婉拒绝道:“抱歉,袁郎君,我今日有事恐怕不能与你同游。”

  袁有韫松口气,去看姬玉嵬:“是吗?”

  姬玉嵬垂睫未言。

  邬平安心中怪异越发大,大到心悸才看见少年温柔地抬起面庞,与往常那般噙笑:“平安,膻君是嵬之友人,今日想要游赏竹景,能代嵬陪他会儿吗?”

  姬玉嵬就像是一块温水里的玉,在水波没有荡漾时,看见是完整无缺,是光滑美丽的,令人信服又满是诚恳,轻易打消她奇怪的心悸。

  原本邬平安今日都打算练术法,可听他的话,以为实在有什么脱不开身的事,便答应下。

  “好。”

  应下刹那,少年嫣红唇角的笑落,平淡用猫似的黑瞳乜斜两人,没说什么,转身带着其余人离开竹林。

  余下几位郎君随出,远远走向羊辇停在树荫下,姬五郎半撩竹篾露出一截雪白手腕时忽然顿住,转头看向身后几人。

  “今日就这样,你们日后无需再见她。”

  余下两人没留意少年冷淡的神态与古怪的语气和素日不同,摆手:“日后若有缘分再与午之说。”

  姬玉嵬不再言,透过竹篾缝盯着外面的两人辞离开的背影。

  无端的,他目光染上挑剔,不再如之前那样看得上这几人,尤其是留在里面的袁有韫,从打算选他为邬平安未来的夫婿,他左右都看不顺眼,尤其是今日的袁有韫多情与邬平安讲话时的姿态令他作呕。

  大抵是想到袁有韫似与人订婚,且未婚妻善妒,日后免不了会发卖家中女人,如果邬平安嫁给袁有韫,当不了妻,可能会被发卖,届时还需要他重新找回来,过于麻烦。

  而其他几位更不成,虽然他挑选的人容貌不差,但倚敷粉涂胭脂示人,卸下粉后未必会没有瑕疵,还如此面薄,以后如何会将家中的妻妾带出来?

  不能要。

  另一个太冷淡,另一个邬平安不曾看过几眼,想必不喜欢。

  总之,这些人无一人令他称心如意,越挑选,他越觉得索然无味。

  -

  竹舍内。

  只剩下邬平安和袁有韫面面相觑。

  邬平安倒是自然,袁有韫浑身不自在,与她目光相碰就先转过眼。

  邬平安问:“郎君想要往哪边走?”

  袁有韫来过此地,其实用不上她领路,以为她与自己也一般尴尬便体贴地指向南方道:“往那边走走罢,有一片荷,应该绽开花了。”

  邬平安闻言觑他两眼,在前面领路。

  两人不过见面两次,没什么话可谈,一路都无人主动讲话,耳边唯有夏风习习,林间鸟鸣。

  袁有韫耐不住寂寞,遂主动与她讲话:“邬娘子怎么与午之相识的?”

  姬午之好颜色至极,连头发丝都得养护光滑柔亮,身边带着邬平安,不仅对她和颜悦色出一股耳蜗发麻的暧昧,还要将人转介绍与他,这足以令他万分诧异,心中自然有几分好奇。

  邬平安道:“自然相识,不过曾经是因为误会才认识的。”

  “喔。”袁有韫应一声。

  邬平安心里惦记带他逛完好回去继续练,他问什么便答什么,举止疏离客气。

  袁有韫也察觉她对自己无意,走会又寻话问:“娘子素日可有什么喜好?”

  邬平安道:“练术法。”

  袁有韫:“娘子还会术法?”

  邬平安:“略知一二。”

  袁有韫欲再追话又见眼前的她垂着头,自始至终心思都不在自己身上,心叹姬午之怎就要当上这个红郎,想起来为他牵红线?

  他还以为是邬平安瞧上他,现在这样一看,分明两人都无意。

  袁有韫又与她走了会,见时辰差不多便主动请辞:“不打扰邬娘子了,改日再游湖。”

  私下与姬玉嵬朋友相约不太道德,邬平安婉拒:“与郎君游湖恐怕不合适,便不了。”

  袁有韫以为她知道自己有妾,心里尴尬,没再坚持:“那下次有机会再说。”

  邬平安没答应,只想送走莫名想要亲近自己的袁有韫,好继续回去练术法。

  实话讲,姬玉嵬的朋友表面见着皆风流蕴藉,实则总是若有若无向她示好,她觉得很没道德。

  邬平安将袁有韫送出去。

  袁有韫打算要走,却见邬平安蹙眉,面有愁思,犹豫须臾开口问:“邬娘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邬平安正在愁熟练得不用想都能翻出来的印,怎么总是不行,见他问起,她忽然想起来:“袁郎君可是会术法?”

  她刚好问对人,每个家族里的术法虽然时代相传不同,但修炼的方式却是相同的,只是说有的会有修炼捷径,袁有韫自然也会。

  他诚然颔首:“会,刚好也不知午之在何处,仆可帮邬娘子看一眼。”

  虽然袁有韫对她示好过,但他却没有任何涟漪,本就是真风流之人,邬平安也确实愁苦许久。

  “多谢袁郎君。”

  袁有韫笑:“不必言谢。”

  邬平安从屋内拿出符,正打算对空地用,手里的符忽然被袁有韫取走。

  他问:“邬娘子这符是哪里来的?”

  邬平安听他口吻一怔,没说是姬玉嵬说的,只是问他:“怎么了?”

  袁有韫蹙眉打量这张符,符不对,是从反方向画的,他还没见过这般古怪的符,一时说不出来哪不对,便还给她道:“没什么,就是看着眼熟。”

  邬平安道:“这是姬玉嵬画的。”

  袁有韫露出恍然:“难怪我没见过,午之一贯与我们不同,他学的东西都很好,邬娘子请继续。”

  邬平安对着空地结印夹完,符还是在手中纹丝不动,并未因为多一人而有用。

  她无奈看向袁有韫。

  他却在发呆。

  “袁郎君?”她不禁担忧。

  袁有韫回神,脱口而问:“这也是午之教你的?”

  邬平安点头。

  袁有韫面色顿时微变。

  他一直以为姬玉嵬对眼前的年轻女郎算挺好,寻常不借给外人的竹舍,她随时可来,还带她去见过不少贵族郎君,要为她择夫婿,他以为姬玉嵬当她是知己好友,没想到非他所想。

  姬玉嵬画的符是反的,这还能说是他本就诡术,或许领悟不同,可连结印也是反的,那便太怪了,只存息而用不出。

  袁有韫嘴唇微抖似想要说些什么,半晌才吐出劝解:“邬娘子,你的天赋不够,仆觉得你还是不要练了。”

  邬平安怔愣:“什么?”

  袁有韫也不好明说,毕竟姬玉嵬和他们不一样,所用术法诡异反常,这便是所有人害怕他的缘由,而她如今练的不像是术法,反倒像是在往符里存息。

  不管姬玉嵬是如何教的邬平安,总之他觉得姬玉嵬的术法并不适旁人。

  袁有韫劝道:“没什么,是仆觉得娘子要练午之教的术法,旁人很难给出指导,如果娘子还要练,遇上不解之处只能找午之,仆看不出来。”

  邬平安如实道:“我不知他今日要去哪儿。”

  袁有韫这会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心思散开随口答:“他大概会回府为邬娘子挑夫婿,其实膻君与娘子不合适,想先与娘子说了,省得去寻他。”

  他兀自散心话甫一落,周围蓦然安静,练术法的女人停下手,缓慢而茫然的眼珠随脸一齐直面他。

  她看人的眼神怪异,像是茫然。

  这话不对吗?

  袁有韫被她看得有些发寒,刚想问她怎么了,便见她怔愣地问出更令他后背发凉的话。

  “你说的,是什么……夫婿?”

  邬平安从没有从姬玉嵬口中听过这些话,一时有些茫然,心中没来由那种古怪的感觉再次浮起。

  找什么夫婿?什么不合适。

  她想到姬玉嵬一反常态带她见过很多朋友,那些人皆对她有几分奇怪的亲近,她以为是错觉。

  袁有韫见她神情

  才赫然惊觉,邬平安不知术法的事,同样也不知姬玉嵬想将她送人。

  那他岂不是说漏嘴了?

  可姬玉嵬没告诉他不要说啊。

  “仆……”他重咬牙维持礼仪,冲她作揖:“邬娘子的术法,仆看不出什么,还是得问他,虽然我们皆会术法,但世代所传授不同,午之天赋好,总能领先旁人,所以何处不对还是得找他。”

  “我知道。”邬平安睁着眼,问他:“刚才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见她不追问术法之事,袁有韫松口气,道:“不知午之有没有告知邬娘子。他近日一直在为你选夫婿。”

  犹如惊天一道大雷劈向邬平安,仿佛听见耳蜗里在嗡鸣,一声叠一声,她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也不太听得清楚袁有韫的讲话声。

  她听见自己愣说:“你知道我和他在一起吗?”

  袁有韫眼珠微凝,忍不住上下打量眼前的女人,只以他所好来说,其实倒也还能接受邬平安,毕竟她五官不丑,只是达不到美,但这点普通在爱美如痴的姬五郎身上,无疑是死刑。

  识得姬五郎的人谁不知,他好美,但凡丑陋之人若是贸然出现他面前,会招来杀身祸,又因厌恶人恐惧时的丑陋神态,身边驯养一群妖兽,这些年吃了不少人。

  姬玉嵬可谓是蛇蝎美人也不为过。

  所以当初他才会在见到她时诧异,当时还以为姬玉嵬遇上特殊的女子,克服这一癖好,后面又得姬玉嵬否认,只说她曲唱得尚可,还以为姬玉嵬只是喜欢她唱曲才带在身边。

  没想到两人竟在一起。

  爱美成痴的姬玉嵬和眼前这个女子在一起?

  哈。袁有韫想讪笑,可看着邬平安认真的神情,后背忽然冒出冷汗。

  姬玉嵬教她术法,为她画符,尽管他可能没看出什么,但的确为反常之事。

  可姬玉嵬和她在一起,为何又会为她选夫婿?

  难道是因那日他说的那番话,伤到姬玉嵬,所以他醒悟后才想将她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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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袁:糟糕啊,好糟糕啊家人们,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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