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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虎“骨”酒(三章合一)(2/5)
瑞亲王是?个风流阵里的急先锋,脂粉海里的浪中白。
府里福晋侍妾快要住不?下,外头红粉知己更是?车载斗量,对这类小伤最是?门儿清。
他眯着眼细瞧,那伤口窄而?细,微微泛红,边缘略有卷翘,分明是?指甲刮擦留下的痕迹。
力道不?重,没见血口子,就是?蹭破了点?油皮,可那形状骗不?了人。
他自家那位福晋泼辣,年轻气盛时与他争执常在?王府上演全武行。
女人家打起人来下手?也是?又黑又狠,曾在?他手?背上留下过?类似的一道,只是?比这要重些。
若说是?梳头太监手?抖,或是?皇帝自己撞到,绝不?会是?这般模样。
心?中原本只有一二分猜测,此刻见皇帝非但不?怒,反而?轻描淡写?,且此间风平浪静,并未听说有哪个近侍因此获罪,那猜测便陡增至五六分了。
他与皇帝年岁相?仿,自幼一起长?大,深知这位兄长?最是?威严持重,何曾有过?这般意外?
又兼他素来有个嘴上没把门的毛病,心?里有了谱,那话便不t?过?脑子地溜了出来。
瑞王爷怪声道:“嗳哟,我的大哥哥,您这该不?会是?跟哪家的姑娘……啊,是?吧,切磋起来,不?小心?叫人家上了脸吧?”
“你浑说什么?”
皇帝的脸登时耷拉下来,两只眼睛瞪着这个满嘴跑马的弟弟。
“再这么口无遮拦,朕就打发你去陕北,去跟李志忠一块儿挖煤去!”
瑞王爷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们兄弟自幼一处滚大,皇帝登基前,也是?玩笑?惯了的。
若真动了怒,不?是?这般模样。
他这反应,分明是?被说中了些关窍。
究竟是?谁呢?瑞王爷飞快地琢磨着,没听说哪个妃嫔跟着来了热河啊……
正?胡乱猜度间,外头郭玉祥躬身进来,禀道:“主子,小公?爷苏赫带着承恩公?府的鲁四姑娘,在?外头候着,说是?来给您磕头请安。”
瑞王爷耳朵一支棱,眼睛瞬间亮了,脱口而?出:“大哥哥,你这脸该不?会真是?叫那位鲁四姑娘给……”
话没说完,就见皇帝一道冰冷的视线如剑般刺过?来,冻得他后半截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脊背上霎时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自知失言,赶紧抬手?,不?轻不?重地抽了自己嘴巴一下,赔笑?道:“臣弟失言,臣弟失言。”
心?里却嘀咕开?了。
皇帝从不?动身边的人,宫妃没有一个是?宫女抬举起来的。
说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凡侍候的难免浮躁,故索性?不?起这个头。
如果不?是?宫女,那就是?太监喽?
哎呦喂,没听说过?皇帝还有这个爱好啊!
京城少爷们都?是?富贵窝捧出的凤凰雏,打小儿什么没见过?。
女人、男人……什么事儿没经过??
他们小时候见过?宗亲们搂着面如好女的小倌儿嘴对嘴喂酒。
当时头一次见这阵仗的瑞王爷眼都?看直了。
还是?世子的皇上是?脸都?绿了。
这一登基,皇帝立刻下旨,勒令关闭所有南风楼、青楼。
皇帝为人自省,绝不?会干出这种事。
那既不?是?宫女也不?是?太监,总不?能是?侍卫大臣。
就只能是?鲁四姑娘了。
说起鲁家这几位姑娘,瑞王爷可太知道里头的官司了。
当年皇帝娶了鲁家大姑娘做元后,帝后虽不?恩爱,但也算相?敬如宾。
天家夫妻如此就已经很好了。
先皇后没福气,皇帝登基没多久就薨逝了,太后和承恩公?府就急着想把鲁二姑娘塞进宫。
结果呢?
皇帝一道旨意,直接把鲁二姑娘赐婚给了蒙古一位台吉,远远打发了。
后来太子也薨了。
太后就更着急了,想借着选秀,把鲁三姑娘弄进宫。
皇帝又是?如法炮制,将三姑娘赐婚给了远在?极北苦寒之地漠河的一位都?统。
太后为此气得一病不?起。
那段时日,朝中颇有几份劝皇帝尊孝道的折子。
后来皇帝亲去侍疾,母子俩在?病榻前说了什么,外人无从知晓。
只隐约听说,太后提了条件。
鲁家最后这位四姑娘,不?参加选秀,婚事由她自己做主,皇帝不?能再随意赐婚。
皇帝答应了。
然后皇帝转头就把太后堂弟家的闺女选进了宫,也就是?如今的敬妃。
敬妃的父亲原本在?朝中不?显山不?露水,借着女儿这股东风,竟迅速崛起。
如今在?朝堂上已能和根基深厚的承恩公?掰掰手?腕,还不?落下风。
说也奇怪,自打敬妃入宫,太后的病,很快就好了。
只敬妃入宫多年,只生下个公?主。
宫里那么多皇子,竟没有鲁家女儿生下的。
太后心?里焦急的熬油似的。
要瑞王爷说,鲁家也忒不?足了些。
多尔济身有承恩公?的爵位,又做了闽浙总督。
选了一时的煊赫,弃了数代的富贵,如今后悔了就该上表请辞。
却偏偏恋栈权位,不?肯乞骸骨。
世上哪有鱼与熊掌兼得的道理?
如今后位空悬,三位宫妃共同管理宫务,互相?制衡。
皇子们渐渐长?大,皇帝又没有立储的意思。
这节骨眼上,鲁四姑娘跟着御前侍卫苏赫来了热河,还特意来磕头。
瑞王爷只觉得这潭水,是?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偷眼觑着皇帝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心?里冒出了那么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头。
殿外月台上,北风刮得紧,虽是?春日,但风依旧冷得冻骨头。
苏赫与鲁四姑娘已候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皇帝才传了旨意,却只叫苏赫一人进去。
鲁四姑娘孤零零站在?原地,身上虽穿着厚实的貂绒斗篷,脸颊却已被寒气侵得发僵,手?指在?袖中悄悄蜷缩取暖。
郭玉祥在?一旁瞧着,心?想这姑娘生得真好,脸都?冻僵了,还这么好看。
转念一想,毕竟是?太后的娘家侄女,若是?真冻出个好歹,太后面前也不?好交代。
他略一思忖,招手?叫过?徒弟王来喜,低声吩咐:“去,请鲁姑娘到东边耳房稍坐,避避风,暖和暖和。”
王来喜应了,上前引着鲁四姑娘往一旁的耳房去。
那耳房是?平日供轮值太监宫女暂歇之处,陈设简单,只几张桌椅并一个炭盆。
鲁四姑娘刚进去坐下,炭火的热气还未驱散周身寒意,便见门帘一掀,一个身段袅娜如柳枝的宫女走了进来。
她容貌清秀,颇有病美人的风情。
正?低声指挥着身后两个小宫女,将几样茶具在?靠墙的矮几上摆放妥当。
鲁四姑娘见了来人,笑?着打招呼:“这位姑姑好。”
娟秀见温棉呆坐了一下午,懒得理她,过?来当差,瞧见值房坐着个仙姿玉貌的姑娘,略一怔,便依礼微微颔首。
“当不?起您一声姑姑,您宽坐。”
皇上此刻未传茶,娟秀便坐下,与这位陌生脸子的姑娘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起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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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苏赫进了涵辉殿,规规矩矩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皇帝端坐炕上,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又瞥了一眼旁边看似恭敬实则眼神乱飘的瑞亲王,淡淡道:“你们两个倒是?臭味相?投,这一路随扈,给朕好好当差,别出什么纰漏。”
苏赫与瑞亲王忙躬身齐道:“奴才谨领训谕,必当尽心?竭力。”
皇帝顿了顿,手?指在?炕几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听不?出喜怒:“苏赫,你妹子既要跟着去热河,你便须仔细照看好。
行在?之中,人多眼杂,侍卫、太监、杂役,多为男子,路上难免有礼数不?周,护卫不?严之时。若是?出了什么万一……”
他话未说尽,只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
苏赫听得心?中一凛,背上霎时沁出冷汗,忙不?迭道:“请主子放心?,微臣定会严加管束,绝不?让舍妹四处走动,惹是?生非。”
皇帝“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随即吩咐道:“既如此,便叫她无事莫要出来抛头露面,安稳待在?自家马车上便是?,下去吧。”
“嗻。”苏赫如蒙大赦,又磕了个头,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直到出了殿门,被冷风一激,才发觉内里的衣裳竟已湿了一片。
瑞王爷从暖阁出来,脸上又挂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模样,正?瞧见郭玉祥在?廊下站着,便踱步过?去,笑?着招呼。
“总管,一向?可好?我这儿新得了几对四棱狮子头,纹路深,桩子正?,个头还足,可是?难得一见的老树闷尖儿货,叫家下人给您送去了。”
说着,从袖筒里摸出两个油光红润的核桃,在?掌心?略一盘转,发出温润的碰撞声。
京城人养鸟、斗鸡、玩玉、盘核桃,这都?是?雅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