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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是热的


第58章 是热的

  顾澜楼虽百般拦阻, 终究拗不过顾澜亭执意妄为,只得眼睁睁看他将凝雪的尸身带走。

  当时许臬正隐于远处茂密的树冠中,窥见此景, 登时心中骇然, 惊怒之下欲现身阻拦, 却被身旁心腹一把扯住衣袖。

  “大人万万不可!”

  那心腹低声急劝, “顾家兄弟身手不凡, 更不用说还有其他护卫,若此时现身, 你我二人恐难敌过,届时暴露身份,在满朝文武眼中,便是许家公然与太子党为敌了!”

  许臬很快冷静下来, 手指紧紧握着刀柄, 眼睁睁看着顾澜亭将凝雪搬上后续驶来的马车。

  那棺里被丢了几件她平日所着衣裳, 重新盖棺钉死,覆土掩埋。

  甘如海与顾澜楼留在原处, 将丧仪诸事料理周全, 又对在场众人软硬兼施, 威逼利诱, 封住悠悠众口, 待诸人散去,方才回府。

  许臬归家后愧疚难当。

  他素日沉默寡言,自十三四岁后便鲜与父母交心, 今番却按捺不住,将前因后果细细禀明。

  许父许母闻言骇异,一则惊异儿子竞肯将假死药赠予并不熟悉的女子, 二则嗟叹顾澜亭行事乖张,那女子命途多舛。

  然事已至此,许夫许母只得宽慰儿子道:“待那女子醒转,日后若有所求,只要不违许家原则,能帮衬处自当帮衬。”

  许臬默默点头,当夜辗转反侧,愁绪如麻,眼前总浮动着凝雪哀泣恳求的模样。

  算来只剩一日半光景,她便要苏醒。

  届时顾澜亭会如何施为?她会彻底崩溃吧……

  许臬良心不安,整整一夜都未能安眠。

  顾澜亭回府后,立命工匠在冰窖内砌就冰床,将凝雪尸身安置其上,以防腐坏。

  冰窖内寒气森森,白雾氤氲,他独坐床侧,轻抚那张安详冰冷的面容,心头那股滞涩烦闷总算渐渐平息下来。

  他不会让她离开自己,哪怕是死,也要陪在他身侧,直到他情愿放手之时。

  甘如海知道主子是个执拗阴沉的性子,劝也劝了,可只得到他一句“还不到下葬的时候”。

  顾澜亭的神情很平静,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见他这般模样,甘如海突然想起,顾澜亭七八岁那会捡了只猫,颇为上心,不仅让厨房炸小鱼干给它吃,还亲手做了很多玩具给它,便是读书写字也要抱在怀中。

  后来那猫失足落水而亡,主子面色亦是这般平静,只执意将猫尸留在房中三日,最后还是容氏看不下去,趁他上学时命人将猫葬于树下。

  他归来后未发一言,只是从此再不亲近猫狗之物。

  思及此,甘如海暗叹一声,知再劝无益,唯有待他自己想通之日。

  那厢顾澜楼被兄长这般荒唐行径气得七窍生烟,回府后仍是面色铁青。

  越想越觉此事不仅对凝雪不好,若传扬出去更损顾家清誉。

  他寻到甘如海和几位兄长心腹,焦声道:“甘管事,咱们还得再劝劝大哥,岂能任他这般胡闹?”

  甘管事叹息着摇头:“二爷,此番说破天也无用,只有等爷自己想通放手。”

  只有凝雪才能劝住他,可她已经死了。

  因府中有丧事,顾澜亭告假七日。

  他将凝雪安置妥当后,命护卫严守冰窖,防着二弟偷运尸身,而后便如常往书房处置公务。

  午后,他亲往房总兵府上赔罪。

  房总兵虽面色不豫,倒也未多加为难。原本将女儿许配这般虚伪薄情之人,他心中早有悔意,如今婚事作罢,反觉庆幸。

  只是这等机会岂能白白放过,几番言语交锋,讨得不少实惠,这才露出笑脸,将顾澜亭送出府门。

  顾澜亭又往东宫面见太子复命。太子此番未多言语,只提点他莫要过分沉溺儿女私情。

  回府后,他沐浴更衣,再入冰窖。

  为保寒冰不化,此地通风极差,灯烛亦不敢多燃,昏暗之中只见雾气缭绕。

  顾澜亭坐在旁边看了她片刻,好像想了很多事,又似乎什么都没想,思绪纷乱。

  他侧身躺下,如往日般欲将她揽入怀中,又恐体温暖化了冰,遂隔两寸距离,默默相对。

  入夜后甘如海前来探视,劝道:“爷,此地寒气侵骨,不宜久留。”

  顾澜亭面色已透着苍白,却只淡淡道:“不必管我。”

  甘如海无奈,取来厚褥外衫,却见他只看一眼便搁置一旁,似乎全然不觉寒冷。

  他熄了灯,一股浓稠的黑涌了过来,万籁俱寂中只有冰块细微的“咔嚓”声。

  只要忽略寒气和这点声响,就好似过去一般,两人夜夜同床共枕。

  顾澜亭睁着眼,看不清她的脸,伸手握住了她已经僵硬的手,把自己的手指一点点挤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心中方觉几分舒畅。

  这一夜他想了很多,譬如自己为何会为一个女人荒谬至此,譬如她的毒药到底从何而来。

  前者大抵是因为在日日夜夜的相处中,他多少对她有情。她的陪伴成了习惯,而这个习惯如今得不到满足,他便不适应了。

  后者……这几日一直忙葬礼的事,甘如海也抽不出太多空去查,想必在等两日,就能结果了。

  若让他知道是谁给她毒药,他势必要把这人剁碎了喂狗。

  翌日清晨,顾澜亭活动冻僵的四肢,走出冰窖。

  外界暖意扑面,晨光笼罩周身,冷热交加下,他只觉手足麻木,头晕目眩。

  站立片刻适应后,便回正院洗漱更衣用膳。

  过了一个时辰,他又折返冰窖。

  他坐在她身旁,见眉睫凝了白霜,便取帕轻轻拭去。

  擦拭间,目光忽在领口脖颈处定住。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怎么感觉那的尸斑淡了?

  顾澜亭定定看了一会,直接伸手扒开了她的上衫,视线一寸寸检查过去,最终定格在腰间。

  如果没记错,当初他给她换衣裳时,那的尸斑十分明显,约莫一个拳头大小,呈灰褐色。

  而现下,这尸斑只剩指甲盖大小,色泽浅淡。

  顾澜亭眯了眯眼,盯着那尸斑良久,齿逢里逸出一声瘆人的嗤笑。

  他伸手慢条斯理帮她合拢了衣襟。

  恰在此时,甘如海行至冰窖口,就听得里头隐约传来阵阵大笑,守门侍卫面面相觑,皆露惊惧之色。

  他赶忙推门顺着楼梯下去,就叫自家主子面对这凝雪的尸体,失态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爷!您这是怎么了?”

  甘如海心惊肉跳,暗忖主子莫不是魔怔了?

  顾澜亭笑了片刻,直到眼角冒出泪花,才喘息着停下。

  他缓缓抬脸,甘如海才看到他面颊潮红,两颗黑沉的眼珠含着古怪的兴奋之色。

  “我没事。”

  顾澜亭嗓音温和,伸出手指划过眼角,唇角弯起。

  甘如海见他这般模样,愈发担忧:“爷,容奴才请府医来瞧瞧吧?”

  顾澜亭笑道:“不必,你有何事?”

  神情顷刻间恢复如常,仿佛方才的癫狂是他的错觉。

  他只得按下忧虑,近前禀报:“爷,毒药之事已有眉目。经排查可断定非府中人所为,正愁无进展时,今早有丫鬟持簪来报,说是姑娘生前所赐,她今日欲当簪换钱,不小心摔断簪头,捡起来想粘回去时,无意发现花蕊里,似乎沾着一点粉末。”

  “府医验看后称残余太少,难辨详细成分,但确系毒物无疑。”

  与甘如海想象中不同,顾澜亭没有勃然大怒下令彻查,而是轻笑一声,缓缓道:“赏那丫鬟些银钱,其余诸事,不必再查。”

  甘如海面露疑惑,想要询问,就见他摆了摆手:“让潇湘院的丫鬟备好热水,燃起炭盆。”

  他诧异不已,见主子神情古怪,不愿再说,便只好咽下疑问,躬身退下。

  顾澜亭静静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指尖从脸颊一路滑到脖颈,挑开衣襟,落在心口。

  那儿还是一片死寂。

  他躺下,把她翻了个身,从背后拥入怀中。

  怀里的身躯僵硬冰冷,他一点点抚摸着掌下的肌肤,闭目感受着它缓缓变得柔软,唇角的笑意愈发深。

  那假死药药性发作时痛苦万分,石韫玉当时只觉五内俱焚,以为当真要命丧黄泉。幸而意识很快沉入黑暗,再无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只觉寒意刺骨,如卧冰天雪地。

  莫非许臬将她弃于荒郊野岭?

  还是说她一觉从初秋睡到寒冬

  神志渐清之际,忽觉后背贴着一片温热。

  是……什么?

  还不等她有所反应,肩颈侧脸传来一阵痒意,紧接着有人贴在她耳畔,吐息温热,含笑疑问:“凝雪,死人的皮肤,为何是软的呢?”

  石韫玉彻底清醒了。

  她浑身僵硬,觉得自己或许还在做梦,不然为何听到了顾澜亭的声音?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被他整的ptsd了。

  她肯定还在做梦,要么就是假死药有让人产生幻觉的后遗症。

  她屏住呼吸,继续闭着眼催眠自己。

  衣袖擦过冰面的细微窸窣声响起,下一刻,她就感觉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伸入裙摆,停顿片刻后,长指毫不留情透入。

  “原来尸体的那……也是热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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