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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终于成了 不容易的


第227章 终于成了 不容易的

  五月中旬, 烈日炎炎。

  一队快马奔过,沿着淮河奔向淮阴的方向。

  天色渐渐暗,马队在河边驿站休息,一位骑士带着一脸风尘, 看着沿途的国泰民安, 一时有种隔世之感。

  又过了一会, 一船大靠在河边港口, 数十名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放风般跑出来, 进入驿站,他们一路说说笑笑, 当先的那个排出十几枚大钱:“上酸梅水, 冰镇的!菜单也送上来……”

  “哎,稍等, 这就给你们上!”

  “憋死我了!”

  “总算能吃口热的了,谢皇后真是一点不怜惜我们!”

  “皇后不和咱们一起吃饭?”

  “他早上马跑了, 咱们慢慢过去就好, 不争这一天。”

  “快了快了,明天就到淮阴了。”

  “也是,话说,这一路上没什么改变啊……房子多了一点, 路好像宽了一点, 这里的书吏都是干什么吃的?”

  “你小声点,你想改什么啊,这都进淮阴郡了, 这可是当年陛下主持治理的地方,能修的路能挖的渠二十年前陛下就已经做了,还想怎么做成绩?这里的书吏啊, 我估计都是来养老的。”

  “所以啊,现在都是往新归的地方去,这旧地方,很难出成绩的。”

  “话说,日子定下了,是六月初六日对么?”

  “对对对,报上都说了,对了,这个日子是看黄历么?”

  “哪个钦天监编的黄历敢写’宜建国‘啊,沾边的也就是宜动土、宜开业吧,宜嫁娶估计也算……”

  “有道理!”

  ……

  先前来的那队骑士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忍不住对身边人道:“我的杨丞相啊,你当初也是这样的么?”

  杨循翻了白眼,懒得回答。

  他当年自然是这样的,但如今早就已经被生活捶打的扁平如标本,和这样的一点不沾了。

  苻宏目露羡慕:“若是王叔在此,就好了。”

  他说的皇叔是苻融……这次他们从长安离开,千里护送传国玉玺来淮阴,就是因为如今长安有苻融坐镇——是的,这位国相在攻打拓跋涉珪的一战中大败,被俘虏后一直扣押在草原上,本来拓跋涉珪是想要用来做奇货与苻坚换些土地或者和谈的利益的。

  但让拓跋涉珪没想到的是,西秦在大败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崩了。

  最后只剩下区区半个关中,中间还隔着不同种族与点击就送的小小的部族国家,连谈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在扣押两年后,直到苻坚都没了的消息传到草原,苻融得知后想尽办法去找了拓跋涉珪,后者才想起扣押这位西秦国相,一番叹息感慨后,放他回家了。

  苻融回到长安后,与侄儿相顾泪眼,然后便又知道了南方将要立国的消息,他已经没有当初的心气,在祭拜天王墓后,便答应帮忙看着长安的摊子,让苻宏和杨循一起去送玉玺。

  故人已去,活着的人,还有长路要走,苻融赞同了归附徐州的计划,还细心告诉苻宏,建国之后,新朝必然要有新法度,氐族人虽少,也要尽力争取在新朝的位置。

  苻宏慎重地应了。

  所以,他们才一路南下,如今这小小的玉玺就挂在苻宏脖子上,杨循还有事没事让他别靠近井——真当他不知道孙坚得玉玺的事么?

  “让你王叔歇息着吧,”杨循摇头,看着这熟悉的故乡,眼睛忍不住湿润,“这兜兜转转,我总算是又回到徐州麾下了……”

  这是走了老大弯路了!

  想哭。

  ……

  谢淮带着一身风尘,回到淮阴时,梳洗打扮后,又熟练地翻墙,翻完墙还忍不住在墙影下留连了数息——若是以后有了名份,这翻墙的乐趣,就不好保留了呢?

  但还没有进入阿若的书房,就听到林若难以置信的声音从窗户里传来:“定在六月初一我就忍了,但你们让我穿这个在这天气走上几个时辰的流程……你们是真怕我不中暑是吧?!”

  谢淮忍不住在窗口看了看,然后便嘶了一声,差点哇塞出来。

  阿若身上穿着一套新作的衣裳,那是最隆重最繁复玄衣纁裳十二章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旒珠以五彩玉、珊瑚、珍珠串成,垂落面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半掩其容,更添威严,纁裳蔽膝,大带玉佩,层层叠叠,庄重至极,只是……好像是有点厚啊,冬季淮河下雪时穿就肯定合适。

  而阿若面前有人在劝慰,说的历朝历代都是这规矩,衣服上要绣十二章纹,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德行……

  “打回去重做,要轻要透气知道么?还有,要女装。”

  那人继续劝慰,说皇袍都是男装,您穿也很有威严……

  “我不需要那些来为我加冕。”林若淡淡道,“既然是我登位,那女人登基的服饰,便自我而始!”

  对面说可这都准备好了啊……

  “那就放博物馆里去,”她说着,抬了抬下巴,对窗外示意,“对了,男人的后服,也给他准备着。”

  谢淮骤然与阿若四目相对,又听到这话,一个翻身便落地其中:“谢陛下……”

  啊,夫身从此分明了!

  ……

  启元二十年,六月初六。

  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这座大城却早已沸腾。

  通往南郊“圜丘”的御道两侧,早已被连夜洒扫得纤尘不染,清水净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肃立的兵士甲胄鲜明,长戟如林,他们身姿挺拔,目不斜视,唯有偶尔掠过的晨风,微微拂动他们头盔上的红缨。

  御道外侧,是黑压压的人群,百姓将宽阔的道路挤得水泄不通,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低语,孩童偶尔的啼哭被迅速捂住,无数双眼睛,充满好奇、敬畏、期盼,望向御道尽头,那座在晨曦中逐渐显露出轮廓的、新筑的祭坛。

  圜丘依山而建,高九丈,分三层,取“天圆地方,登高祀天”之意。坛体以洁白的巨石垒砌,在渐亮的天光下,宛如一座拔地而起的玉山。

  坛顶中央,矗立着巨大的青铜鼎炉,炉中松柏枝叶堆积如山,等待点燃。坛周遍插玄、赤二色旌旗,在微风中缓缓舒卷,旗上绣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身着特定礼服的太祝、太卜、礼官、乐工,早已在指定位置肃然就位,静默无声,仿佛一尊尊彩绘的雕像。

  卯时正,城主府,不,此刻应称为“皇宫”的正门,轰然洞开。

  当先的是一队队旗手,高举着绘有玄鸟、龙纹的巨大幡幢,色彩斑斓,迎风招展。紧接着是金钲、金鼓、杖鼓、吹角等全套卤簿仪仗,乐工奏起庄严的《威德之章》,声震长街。随后是手持斧钺、金瓜、骨朵等各式仪仗的禁军卫士,步伐整齐,铠甲铿锵,个个表情凛然,不可侵犯。

  在这威严的仪仗队伍之后,是象征性的“五行”车驾——因为时间关系,林若干脆直接弄了最新的橡胶条轮车——这是她的徒弟晏彦带着那些科技团队从电线里省出来的材料,硬要上供,而且表示用完可以回收继续包电缆。

  车驾前后,是捧着香炉、宝盒、拂尘、宫扇等物的内侍宫女,个个屏息凝神,步履轻盈。

  林若就在那敞篷车上,周围有轻纱微微遮蔽。

  她身着黑衣,布制的肩甲上左日右月,日轮以金丝盘绣,中心嵌着一枚红宝石,月轮则以银线织就,围绕一颗白玉。日月周围以细小的珍珠、琉璃、螺钿缀出云层星光,袍身修长,线条流畅庄重,在腰间以一枚镂刻着北斗七星的玄玉带钩收束,继而如流水般披拂而下,裙身绣着华丽却不显得繁复的十二章纹,裙摆迤逦,长达数尺,裙裾边缘以金线绣着连绵的群山与蜿蜒的江河——这是流水线把衣服折分出每片后,分包给了十二个激烈竞争后脱颖而出的绣纺,最后拼在一起,但不得不说,这件拼多多的衣服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她头上是一顶特制的金丝嵌宝莲花冠。冠体以金丝掐出重叠的莲瓣,层叠绽放,中心莲房处,一颗巨大的纯净明珠,宛如旭日初升——渤海国送来的宝物,求在通商的。冠后垂下数道缀着珍珠、青金石的步摇与绶带,与她那并未过分繁复、只是高高挽起、以数支玉簪固定的发髻相得益彰。额前戴着一条金镶玉的华胜,中心也是一枚缩小的北斗七星图样。

  她并未施以浓妆,只是淡扫蛾眉,眉心一点朱砂,唇色是自然的嫣红。

  然而,她坐在那里,无需言语,无需动作,便已超越了性别,成为“天命”本身最震撼的化身,那是一种,开创盛世的美。

  ……

  车驾向着南郊圜丘走去,不疾不徐,轮毂沉稳有力。

  道路两侧的人群,在她经过时,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随即,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一排排、一片片地深深俯首而拜,没有口号,没有欢呼,只有澎湃到极致的寂静,以及衣袂摩擦、身体伏地的细微声响,汇成一股无形的洪流。

  辰时初,圜丘之下。

  礼乐声变得更加宏大庄重,林若一步步登上那漫长的、象征登天的台阶,玄色的袍袖垂下,裙摆拂过洁白的石阶,风声、乐声、远处淮水的波涛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天地间只剩下她清晰的脚步声,以及自己平稳的心跳。

  一层,又一层。

  坛顶的风更大,吹动她发冠上的步摇叮咚作响,吹动她身后长长的绶带与佩玉。青铜鼎炉就在眼前,松柏的清香混合着特制香料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太祝高声吟诵着告天祝文,声音苍老而洪亮,在空旷的坛顶回荡:

  “维,启元二十年,岁次丙戌,六月丙寅朔……敢昭告于皇天后土:前朝失德,神器蒙尘,四海板荡,生民倒悬。林若起自徐方,恭行天罚,除残去秽,拯溺亨屯……今率土归仁,群生仰德,是用钦若天道,恭膺大宝,虔奉鸿基,祇告于天……”

  意思清晰:前朝干了罪恶的事情,被我搞定了,如今天下归心,故而顺应天命,登基为帝,你要上天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三巡祭酒,被缓缓洒在鼎前的土地上,酒香混合着香料的气息,袅袅升起。

  “燔燎——”

  鼎炉中被点燃,松柏枝叶发出噼啪声响,火焰升腾,烟气直上云霄,带着祭品的香气和祝祷的意愿,仿佛真的要上达天听,坛下,钟鼓齐鸣,肃穆而宏大。

  至此,祭天礼成。

  巳时,圜丘南向,受玺绶,登皇帝位。

  林若自圜丘缓步而下,并未返回,而是来到坛南特设的受命台,台上早已设好御座、御案。

  江临歧、谢淮、槐木野、晏彦、钱弥、兰引素等文武重臣,以及各州郡代表、外藩使节,皆着朝服,按品级序列,肃立台下。

  谢淮手捧一个紫檀木盘,盘中覆盖着明黄色绸缎。

  赞礼官高唱:“请即皇帝位——”

  林若微笑稳步登上受命台,转身,面向南方,缓缓落座于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御座之上。

  “颁即位诏——”

  张昭趋步上前,展开诏书,以清晰而洪亮的声音,宣读那份引经据典,宣告新朝建立的诏书。诏书歌颂林若之功,阐明新朝“承天启运,肇建宸基,革故鼎新,与民更始”的宗旨,定国号为“宸”,取“北极星所在,天帝所居”之意,喻指新朝乃天下中心,至高无上(其实是林若选了很久,干脆抽签定下的,然后自然有人帮她补上理由);宣布沿用“启元”纪年,改是年为启元二十年;(中间’大赦天下‘被划掉),减免赋税,与民休息。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诏书宣读完毕,声震四野。

  “授传国玺——”

  谢淮上前,揭开绸缎,盘中正是那传说中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看着又老又旧又不起眼,却是无数人争夺了数千年的东西。

  林若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温润而又沉甸甸的玉玺,缓缓拿起。

  “百官朝贺——”

  “万岁!万岁!万万岁!”

  台下所有文武百官、州郡代表、外藩使节,因为徐州不行跪礼,所以皆是俯首山呼万岁,声音如同海潮,一浪高过一浪,席卷了整个南郊,回荡在淮水上空,远处围观的百姓,也受到感染,万头攒动,蔚为壮观。

  那瞬间,林若感觉到了无尽的真实,下一秒,她微笑起身:“人生百年,无需万岁,敢愿诸卿,与我一同,收拾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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