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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洪昌十年 惊天大瓜


第136章 洪昌十年 惊天大瓜

  洪昌十年, 正月。

  沈蕙踏雪回宫,去过掖庭,便行往凤仪殿。

  寝殿里温暖如春,正堂的一对小花几上各置白玉瓶, 里面插着折纸红梅, 馨香清远悠长。

  才踏入,就听到阵阵孩童的笑闹声。

  近几年来东宫倒是子嗣繁盛, 周月清诞下明娘后虽被挪到王皇后身边名为休养实为看管, 但也不能真将其禁足。

  三郎君的妃妾张承徽有孕后, 王皇后遂放了周月清回瑶芳阁。张承徽倒是有福气,诞下储君长子团郎。

  奈何团郎因早产而体弱,张承徽无力照顾,请太子妃叶昭鸾抚养, 这孩子直到四岁还有些口齿不清, 故而平日里沉默寡言。

  相比长子, 三郎君更喜爱周月清后来所生的次子安郎, 诞生之日, 就晋了爱妾做良娣。

  “拜见皇后殿下。”此回离宫, 沈蕙是去西平伯府参加丧仪的,自不好穿着素服来凤仪殿,已换过一身水红短衫, 下着鹅黄浣花锦棉裙,外罩披袄, 正月就要穿喜庆的, 宫里规矩没那么严,人人争相斗艳,帝后也不管, 只觉热热闹闹,瞧着开心,“几位小郎君、女郎又活泼了些,有他们在您身边承欢膝下,真是再好不过了。”

  王皇后怀抱着小明娘学字,闻言浅浅一抿嘴:“你就会说好听的话来哄我,不说明娘、团郎,这小小安儿是最闹的,虽然才三岁,却比五、六岁的孩童还顽皮,也不知道三郎君怎么养的,竟能把这小猴崽子养得这般健壮,跑起来撞到哪个宫女身上,直接将人家撞个栽倒。”

  “我不是猴子,祖母别说我。”一边的安郎虽小,但说话时已差不多能表达出想讲的意思,不过仍有些吐字不清,却平添几分可爱。

  “好好好,不说你,但你再不可随心所欲地玩闹,不仅伤到自己,还会连累了侍奉你的嬷嬷们。”明娘自幼养在凤仪殿处,宁静温顺,已在祖母的吩咐下写过一张大字,王皇后遂召侍奉她的嬷嬷来,带她到配殿中歇息,吃碗酥酪。

  “孙儿明白,您放心,我肯定乖乖听话。”安郎最喜甜,眼巴巴凑过去,“那我可以吃酥酪吗?”

  “祖母,也赏弟弟一碗吧。”明娘为小弟美言。

  姐弟俩相亲相爱,王皇后乐于得见:“好,我让沈薇给你们做。”

  “谢谢祖母,孙儿最喜欢沈娘子做的酥酪了。”安郎人小鬼大,见沈蕙在场,不忘了她,“我喜欢那个沈娘子,也喜欢这个沈娘子。”

  沈蕙故意抱起他逗着:“那小皇孙您最喜欢谁?”

  “都喜欢。”安郎拿小手挽住她脖颈,奶声奶气道,“但既然是你问的,我就最喜欢你。”

  “好了好了,真是哥鬼灵精的,快让嬷嬷抱你下去,去吃酥酪,你那样壮实,可别把我们阿蕙累到了。”王皇后虽对众孙辈一视同仁,可人上了年纪,难免不对会撒娇的孩子多疼爱些,满眼宠溺。

  “孙儿也告退了。”这时,一直默默无声的东宫长子团郎才随之说道。

  王皇后对他一向淡淡的,可念及是自己孙儿,亦是笑道:“行,一起留下吧,你虽体弱,但也不是完全一口不能碰。”

  “但母妃说......”团郎略略迟疑。

  他自幼体弱多病,叶昭鸾十分爱惜,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管得严,莫说酥酪,连寻常的花糕都不允他碰。

  “团郎,太子妃是你的养母,待你素来宛如亲子,肯定不会害了你,而皇后殿下可是你的亲祖母,更不会害你。”沈蕙观王皇后本就淡薄的目光又淡了些,忙走到团郎身旁,柔柔打起圆场,“倒是我忘了,你不常吃,是不是不记得酥酪什么味道了,那点心乃牛乳所做,甜丝丝的,吃时淋上果酱,别有一番风味。”

  “对呀大哥,酥酪好吃。”安郎拉拉他的手。

  团郎今年四岁,纵然年幼,却也会看脸色,意识到好似说错了话,赶紧拱手谢恩:“那...孙儿也想吃,多谢祖母赏赐。”

  “也谈不上赏赐,你既然喜欢,我常命人给你做。”王皇后言罢,挥挥衣袖,再不多理会。

  及至孙辈们都退下,殿中无外人,她才一叹息:“这孩子被太子妃养得太...罢了,阿蕙,西平伯府那如何了?”

  “恕下官直言,乱哄哄的,实在不成样子。”沈蕙实话实说,“老伯爵仙去,世子虽还没得了圣旨袭爵,但理应是世子夫人掌管庶务,谁知却由三少夫人陆氏主理丧仪,以势压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世子夫人不好与弟妹撕破脸,遂称病避不见客。”

  崔贤妃的伯父西平伯有三子,世子最长,三子虽是庶出,可这些年来一路升至大理寺卿,又有个做庄王妃的女儿,三少夫人陆氏便逐渐显露本性,变本加厉地嚣张跋扈。

  “那世子夫人比贤妃还大几岁呢。”她无意间道。

  “都是当祖母的人,却被陆氏这般下面子,当真委屈她了。”沈蕙虽未添油加醋,可王皇后听过后仍不由得蹙起眉,“从前还有贤妃的父母压着她,可自洪昌七年时太夫人病逝,一分家后,她愈发无法无天。”

  沈蕙敛眸:“陆氏到底是庄王的岳母,世子夫人想请下官帮着说理,但碍于庄王妃的面子,下官又能做什么。”

  “二房还出了个贤妃呢,即便偶尔会闹出些笑话,却都没像陆氏那般放肆。”王皇后侧首,召来春桃,“你取一本《女诫》去西平伯府,传本宫口谕,命陆氏抄录百遍,并向其长嫂赔礼。”

  “是,奴婢遵命。”春桃即刻退下。

  王皇后复望向沈蕙:“你近来忙,我不多留你了,若前朝有人来问,你一字不落复述就是。”

  近几年来圣人的心思越来越难猜,王皇后怕天子关注此事,叮嘱沈蕙一声。

  沈蕙点头称是,忙告退。

  虽说王皇后不多留她,她亦是不愿多待,三娘年及二十,选了驸马,即将出降,圣人命她挑出跟随离宫的宫眷内侍。

  她升做尚宫已五年了,在圣人那也算混了个脸熟,可这不是她想要的,平日里只躲着尽量不去御前。

  段珺虽笑她胆子小,但却没多斥责,常代替她拜见圣人。

  “谁?”行出凤仪殿后,沈蕙自宫苑的小道间横穿,骤然听闻背后鬼鬼祟祟的脚步声,警惕地立刻停住,与黄鹂张望四周。

  “阿蕙姐姐,是我!”

  一个身影闪出来。

  是四娘。

  她扑到沈蕙身上,搂着对方肩头不撒手,用脸颊蹭蹭其披袄间的雪白毛边。

  “四娘,你可吓死我了,我最近都没能睡几个安稳觉,你这样会把我吓出事情的。”沈蕙被压得一弯腰,无可奈何。

  “错了错了,我无聊透顶,想找你玩嘛。”四娘送开她,愁眉苦脸,“长姐在宫外,二姐去洛阳游玩了,三姐在和德妃娘子预备着出降诸事,王家、赵家的表姐们不愿多进宫,我除了去东宫与周良娣、薛良娣下下棋,实在不知道能玩什么了。”

  沈蕙问:“四皇子妃呢?”

  提及与夫君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打的四皇子妃,四娘更是不想多说:“她和四哥昨天又吵架了,这次吵得特别厉害,还差点波及底下的两个庶妃,险些将人毁容,四哥就怒气冲冲离宫到行宫给郑昭仪请安了,没回来。”

  四郎君自娶了妻便回宫中北院居住,他幼时蛮横,懂事后也未改进,恰巧四皇子妃是将门之女,脾气爆,两人针尖对麦芒,常常上演全武行。

  “所以,似乎只剩我了?”沈蕙总结道。

  “对呀。”四娘噘着嘴,气鼓鼓的,“我还不敢去见皇后殿下与娘亲,我一去,她们就和我说三姐姐的婚事,说着说着就特别自然而然地转移到我身上,问我要不要提前相看,实在不行便办一场赏雪诗会,好名正言顺地召长安里的青年才俊们入宫,让我瞧瞧。”

  “您肯定不愿意。”冬日的寒凉渐渐袭来,沈蕙与她携手到背风处。

  “当然不愿意,还是像长姐那样自在。”她自幼羡慕元娘,及笄后,更是想效仿其以入道为名而不出降。

  四娘的性子似其长姐,娇纵活泼,沈蕙自知与她说不通道理,只得妥协:“好吧,公主您想玩些什么,下官陪您。”

  “那你陪我出宫去找长姐吧。”四娘笑吟吟的。

  她似乎早有预谋,宫门处一早停了量马车。

  沈蕙就这样被她半哄半骗地带出宫了。

  半个时辰渐过,车外景色由繁变简,再一晃眼,竟是出城了。

  元娘在城郊的南山脚下有处别院,沈蕙不疑有他,可去了那园子后,竟不见太多侍奉的人,惟有些熟面孔,俱是心腹。

  当转过游廊进了正院堂屋后,宫人仍寥寥,沈蕙终于开始起疑

  “为何会有药味?”

  她吸吸鼻子,一点疑惑自心中生出。

  四娘不以为意:“也许长姐生病了,她说不定又去冒雪打猎,着了风寒。”

  “等等......”可等入了屋内,沈蕙越瞧越觉得不对劲。

  元娘喜舞剑,圣人赐给她的几只宝剑从不离身,但现在这寝居中,连剑匣都看不见,地上铺满柔软的毡毯,可以往她嫌踩起来太软,是绝不愿用的。

  而正中的一张大檀木卷草纹方几上还有尚未撤下去的膳食,最左边是两个四格小木匣,内装些香果蜜饯,剩了些杏干。

  太不对劲了。

  沈蕙何其聪敏,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最不可能但又最正确的真相。

  她叫住要收拾杯盏碗碟的小宫女,“你把元娘今日午膳吃了哪些东西报给我听。”

  宫女不敢拒绝,数豆子般地报菜名。

  都是些温补中和的药膳,没有寒凉之物,连喝的饮子也从元娘常喝的花露酒换为红枣甜汤。

  不是……

  元娘真是能整活啊!

  沈蕙的嘴角狠狠抽搐一下。

  “阿蕙姐姐,你不会发现了吧?”四娘坐在桌边,双手托腮,一脸好奇与钦佩,“你真厉害。”

  沈蕙没好气:“您怕不是忘了下官还有个妹妹是司膳,怎会看不出。”

  “当然没忘。”四娘嬉皮笑脸道。

  “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沈蕙气不过,轻轻戳戳她额头。“您这嘴着实严密。”

  不知谁的,难道竟是苗谨的?她也是知道这傻表弟有幸成了元娘的入幕之宾,可是不是唯一的,不太好说。

  这回是真得只知其母而不知其父了。

  但四娘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三哥就不知道,萧表哥也不知道。”

  沈蕙轻笑一声。

  以三郎君那种恨不得掌握一切的性格,怎会不探查到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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