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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夺爵 尚宫


第135章 夺爵 尚宫

  沈蕙去时, 殿中的人证稍清了清,不太相干或言辞闪烁的人都被带去偏殿,由内侍省里专司审讯的宦官仔细问话。

  她见了礼,立在下首。

  “沈蕙, 二娘成婚当晚谢子谦在哪里?”圣人亲自问。

  沈蕙不能直视圣颜, 垂着头回道:“禀陛下,谢郎君不甚喝醉了酒, 误打误撞走进小园子里, 碰巧遇见下官, 下官怕出事,一面告诉了侍奉二娘的鹅黄,一面请谢郎君的好友萧御史扶他到厢房中休息,陛下可请萧御史来对证。”

  “你、萧元麟跟二娘一向关系好, 你们的话不可信。”薛瑞就坐在沈蕙身侧, 死定定瞪着她。

  “赵国公, 下官是掖庭的宫正, 虽无权监察朝臣, 但下官也不得不多一句嘴, 陛下尚未开口,您不该抢先说话,绝不能僭越的道理, 连小宫人都懂。”沈蕙语罢,下意识回眸, 见其狰狞的脸色, 肩头轻颤。

  “你这小婢子...当日我早该......”紫宸殿本就温暖,二娘来后,又加了个炭盆, 愈发暖热,薛瑞说了这么久,不仅口干舌燥,一股憋闷燥热还自心底涌出,理智渐褪。

  “殿下,我怕。”沈蕙犹如本能般地后退好几步,躲在王皇后旁边。

  “别怕,有陛下在,你有什么可怕的。”王皇后护下她。

  “好了薛瑞,你先住口。”薛太后怕出了岔子,忙说,“皇帝,以我看这辩也辩不出什么,不如先滴血验亲吧。”

  圣人允了:“那就依母后所言。”

  稍过一晌,尤顺手下的小徒弟端上碗清水,饶是殿内点满灯烛,也不如白日,那水隐约不太澄澈,但薛瑞心急如焚,不断催促,也没谁提出什么疑问。

  谢子谦被引进殿,刺一滴血水,随后是薛澄。

  碗内,血珠缓缓相融。

  崔贤妃赫然变了脸色,紧紧抓住女儿的手,彻底慌神。

  可二娘淡然依旧,摇摇头,示意她别怕。

  “血相融了,你果然是她的奸夫!”薛瑞大喊道,他向谢子谦扑去,幸好尤顺眼疾手快,及时拽住他。

  可怜尤顺也有些年纪了,差点闪到腰。

  薛太后幸灾乐祸,摇摇头:“二娘,你实在是太令皇祖母失望了。”

  “且等一等。”

  然而,还不等这对姑侄高兴多久,却有人道。

  是赵贵妃。

  “更深露重的,贵妃身子弱,怎么也来了?”圣人从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即便结果如此,也未如疯子般立即下令处置谁,观不相干的赵贵妃来了,亦没发火。

  赵贵妃现身,从殿外走来,慢慢说着:“臣妾近来无聊,就召沈蕙过去说说话,小宫人传您的旨意命她到紫宸殿时,臣妾也听见了些。她得知这些事后与臣妾说,滴血验亲的法子并不准,可她人微言轻,不敢置喙。

  无奈之下,臣妾只好偷偷让祥云刺了一滴血进那碗水里,水太多,血太少,几乎看不清,可也是融了。”

  “祥云,你再刺一滴血进去。”她命祥云再去试试。

  祥云奉命照办。

  结果一如沈蕙设想地那样——

  这滴血也融了。

  “不可能!”薛瑞最先耐不住,气急败坏地叫嚷着,“这法子肯定是有用的!”

  沈蕙毫不犹豫地补刀:“赵国公息怒,但事实如此,而且莫说是人的血了,连猪血、鸡血滴进去,都有相融的可能。”

  “你放屁,我就是靠这种方法验明了我儿子的身份,绝对不是假的。”薛瑞眼前频频闪现一阵又一阵的昏沉黑暗,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薛玉瑾生母出自烟花柳巷,产子后薛瑞担心血脉有疑,便用这方法验明后才放心。

  还有这种瓜吃?

  若非场合不对,沈蕙真想仰天大笑:“那就不好说了,还望国公您小心别气坏了身子。”

  这话讲得阴阳怪气,旁人不敢乐,崔贤妃却嗤笑出声。

  “臣妾无召前来,请陛下恕罪。”赵贵妃无视薛太后几乎要吃了她的神情,只对圣人请罪。

  “无妨,若没有你,二娘的清白就算是毁了。”圣人微显笑意,再次点了沈蕙上前,“你为何会得知这法子不准?”

  沈蕙见她储存已久的知识总算派上用场,兴奋得很,全交代了:“回陛下,下官是潜邸旧人,从前的潜邸下人膳房中有一厨娘姓吴,吴氏因旧年经历,熟知江湖戏法,教过下官几招,下官不仅知道滴血验亲的假的,还知道那人手里的司南也是假的。

  那司南底座中有磁石,另一块磁石则应该在他手中,两块磁石互相吸引,能改变方向。”

  “不...陛下,贫道没有作假......”那道人目瞪口呆,他哪里能想到这种老辣的骗术会被识破,“这些术法是真的,贫道还会赤身入油锅而安然无恙。”

  “好啊,那就让我亲手来准备油锅,道长去演示一番吧。”沈蕙冷笑。

  这道人在沈蕙的见招拆招下抖如筛糠。

  尤顺极会看眼色,不用圣人吩咐,他一扬扬脸,早就等候多时的徒弟们即刻上前按住那道人,三两下搜出他藏匿袖口中的磁石。

  “陛下,皇后殿下,这是从他身上搜出的东西。”尤顺将那块小小的磁石送到圣人手中。

  薛太后见大事不妙,立刻当那人是弃子:“什么德高望重的道长,分明是个坑蒙拐骗的妖人,皇帝你应当以欺君之罪,直接将他判处极刑。”

  “陛下,以我愚见,不如先留了那骗子性命,以便让他供出背后之人。”王皇后怎会让其如愿。

  “哪里有什么背后之人,这不关臣的事,臣是被人骗了啊。”以薛瑞的见识当然没想过滴血验亲竟然是假的,“陛下,这道士并非臣找来的,而是臣的妾室安氏所引荐。”

  “那便连安氏一同关押。”圣人居高临下晲着他,“薛瑞,你污蔑天家公主,该当何罪?”

  “陛下,臣...臣还有证据。”薛瑞还想挣扎狡辩。

  崔贤妃出了一口恶气,死咬着不放:“谁知道你的证据是真是假,你这些所谓的证人又有没有被你收买呢?”

  “今日之事,相关者一律收监,赵国公薛瑞先禁足于府中。”圣人瞥了眼二娘,又唤道,“谢子谦。”

  谢子谦身形一顿,四肢僵硬地行至殿中跪下:“臣在。”

  圣人早已想外放他:“你虽无辜,可瓜田李下,为了公主的清白,朕不得不将你外放,你心中可有怨言?”

  “微臣不敢。”谢子谦把头低得死死的。

  “你是进士出身,也当得一下县的县令,朕会命吏部尚书为你挑一个合适的去处,希望以后你能鞠躬尽瘁、造福一方。”圣人言罢,不再给他半个眼神。

  纵然心里不舍二娘,但局势危机,谢子谦咬着牙领旨:“是,微臣定不会辜负陛下期望。”

  “夜深了,你们都退下吧。”

  说这句话时,圣人的真实情绪好似泄露出了一刹那,可转瞬即逝,愤怒、感慨、无奈与零星的恨意闪过眼中。

  他一闭眼,将满腔思绪压下。

  “皇帝,我......”薛太后没有走,嗫嚅着不知该如何辩驳。

  再睁眼,圣人又恢复原来那滴水不漏的完美面孔,平和问:“母后,在您心里,薛家的荣华富贵就那样重要吗?”

  薛太后不敢看他:“那毕竟是我的母家。”

  “您究竟是心系母族,还是心系一个树大根深的母族能带给您的倚靠、权力。”圣人压抑着怒火,“您是太后,以天下养,这样的尊荣还满不足不了您吗?”

  薛太后也堵着气:“我不过是不想只当个含饴弄孙的老婆子,寻常人家里的儿孙还不会防老太君跟防贼一样呢。”

  圣人信她至少不会反了自己的儿子,可多疑使然,绝对不信薛家:“您当然不是贼,可难以掌控的外戚太容易变成贼了。”

  “薛瑞是你一手提携上来的,他不会的。”薛太后作最后的无力辩白。

  “若不会,今日之事又从何而来?”但闹了这样久,圣人疲惫至极,再不想听,“朕是天子,朕说薛澄是薛家的孩子,他就是薛家的孩子。”

  “尤顺,送太后回宫。”他拂袖离去,径直走入内殿。

  耽搁了大半夜,从月辉初映到天边泛起浅浅鱼肚白,这场闹剧终于结束。

  事关天家公主的清白,即使需惩处一众污蔑二娘的人,也不好大张旗鼓,从犯被圣人下令,秘密地在内侍省阴牢中处死,小半月后,御史中丞高怀弹劾薛瑞,列出草菅人命、中饱私囊、侵吞赈灾银等十一项大罪,恳请天子重罚。

  圣人准,将薛瑞夺爵,押入刑部大牢,念在承其血脉、爵位的嫡孙薛澄乃公主之女,又系襁褓婴孩,另赐一爵,是为潞国公。

  有人受罚便有人因此受赏。

  当夜沈蕙见机行事、勇破江湖妖人的障眼术法,王皇后嘉其功劳,晋为尚宫。

  雪下了一夜,再日升,碧天澄澈。

  掖庭中,春桃笑吟吟,扬声道:“传皇后殿下懿旨,宫正沈氏聪慧机敏、有勇有谋,着晋为正四品尚宫,赐金冠一顶、蜀锦礼衣两件。”

  礼衣,既四品及以上女官的大事之服,规制如命妇的钿钗礼衣,只不过没有同等的首饰与佩、绶。

  她语罢,小宫人捧着装花冠礼衣雕漆木盘放到沈蕙手里。

  “下官叩谢皇后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这是一个比以往格外冷的凛冬,但年仅十八岁的沈蕙却觉得没有比这更晴光和煦的时候了。

  真乃春风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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