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从逃妾到开国女帝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46章


第346章

  诏令发布, 女帝到底不曾逐一巡视幽云之地,只择了涿州、蔚州、忻州三处,既为体察民情, 亦是敲打官员,别以为天高皇帝远就能为所欲为, 朕人不在,心却一直拴在这儿。

  每经一处州府,都是雷打不动的放粮、义诊, 白龙鱼服深入民间, 与稽老闲聊,与妇孺扯淡,有时聊高兴了,指不定白送人家一二尺头、一把糖块。

  北境孩童生活穷困,能吃饱饭就是顶好的日子,何曾尝过这等甜滋滋的零嘴?当下腮帮鼓出一个大包, 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管崔芜问什么都如实作答。

  倒是当娘的有见识,见崔芜谈吐衣着皆是不俗, 不远处还有带刀侍卫跟着, 知道必有来历,慌忙将自家孩儿扯到身后:“小孩子不懂事,贵人别跟他一般计较。”

  崔芜当然不会计较,见那妇人面黄肌瘦,显是没吃过几顿饱饭,遂半蹲下身,将个小小的荷包塞到孩子手里:“送你的,拿着玩吧。”

  小孩懵懂, 捏着荷包硬硬的,只以为装了糖块,大喜之下不曾细看,直接倒进嘴里。谁知那玩意儿硬得出奇,好悬把大牙硌掉。

  他把“罪魁祸首”吐在地上,嗷一嗓子哭了起来。

  妇人忙抱住他安慰,再看向地上,只见男童吐出的物件黄澄澄、金灿灿,竟是两枚赤金打造的瓜子。

  她吃了一惊,忙不迭转过头,却见崔芜已在侍卫的簇拥下走远了。

  如此忙忙碌碌,直到将近年关,女帝终于心满意足,于忻州境内发下旨意:“回京。”

  消息传回京城,先一步抵京的百官长出一口气,恨不能高呼天子圣明。

  就在这时,“北廷汗王病故”的消息,姗姗来迟地递到崔芜跟前。

  彼时,王帐中只有秦萧、丁钰、盖昀等几个心腹,瞅着那封火漆封口,上有“加急绝密”印记的密信,都有些神情莫测。

  崔芜曲指叩了叩案缘:“诸卿以为如何?”

  盖昀犹豫再三,出于对崔芜人品的信任,到底没按捺住心痒,问出一个极为敏感的问题:“陛下似对北廷国主身故并不惊讶,恕臣冒昧,此事与您是否有关?”

  崔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是否有关?

  当然。

  耶律璟伤病缠身不假,若能寻访名医安生调养,未必没有回转的余地。但他心中盛了苍茫草原、锦绣山河,如何甘心缠绵病榻?

  勉为其难的结果自是雪上加霜、积重难返,更有崔芜心怀叵测,将一张止痛的方子和一对“纯银”狼头杯辗转送入北廷王宫。

  方子不必说,一味“铅白霜”虽能止痛安神,却也会造成慢性铅中毒,长期服用无异于饮鸩止渴。狼头杯更是暗藏玄机,表面镀银不假,内里却是提纯过的铅。以之宴饮,和生吞铅粉没什么区别,纵然剂量有限,架不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长此以往,哪怕身体康健都扛不住,何况耶律璟伤病孱弱?

  然而个中玄奥,不必解释得这么清楚,盖昀与崔芜多年君臣,也没必要过多赘言,只一个眼神便心照不宣。

  他干咳两声,跳过敏感话题:“草原各部原是因为耶律璟的铁腕才勉强凝聚,如今他骤然过身,留下孤儿寡母,北廷怕是从此多事了。”

  崔芜却道:“这要看他那位遗孀能否镇住北廷的场子。”

  盖昀品着这话,敏锐捕捉到自家陛下潜在的立场倾向。

  “陛下是认为,”他斟酌着字句,“那位北廷王妃……不,如今该称太后了,能令铁勒各部俯首称臣?”

  崔芜并不十分确定,但她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位王妃时,她是如何于乱军丛中驰骋冲锋,悍勇不输寻常勇士。

  身陷囹圄之际,她看着前来诊治的崔芜的眼神让魏帝时常怀疑,面前之人并非身怀六甲的妇人,而是一头被逼入死角的母狼,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死猎物。

  “能与不能,不妨一看,”崔芜含糊其词,“朕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女人没这么简单。”

  直觉曾无数次于生死一线之际救下崔芜,她对此深信不疑。

  这回也不例外。

  当“汗王已死”的丧讯传遍漠北草原,引发最多的情绪不是悲伤彷徨,而是蠢蠢欲动的兴奋。

  一直以来,各部贵族活在耶律璟的阴影下,为他的权威笼罩、被他的铁腕震慑,不得已抛弃旧有的习规,效仿汉人于明堂中称臣。

  这不是他们想要的,草原的勇士就该乘着天风来去,靠手中长刀杀出前程……而不是像软弱的绵羊一样,被圈养在羊圈中。

  他们应奔丧之名赶到上京,满心借此机会压倒那个据说怀着汗王骨血的女人。在他们看来,这不是什么难事,一介寡妇而已,如何与各部贵族相抗衡?

  却不曾想,在他们踏入上京城的一刻,就于阎王殿前的生死簿上挂了号。

  迎接他们的并非美酒和烤肉,而是高举的屠刀。披坚执锐的勇士未曾宣布他们的罪状,斩落的人头已然蒙上尘埃。

  贵族们震惊了,朝臣们也吓傻了。当他们不约而同地涌向王宫,要求下令杀人的王妃给出解释时,得到的答复是:“这几位都是汗王生前最信重的人。”

  “汗王逝去,灵魂难免孤独,所以留了遗诏,要他们一并殉葬。”

  “这是天大的荣耀,非亲信不能得享,你们有异议吗?”

  贵族与朝臣瞠目结舌,任有天大的胆子不敢指摘先王遗诏。然而有脑筋转动快的,立刻道:“臣子终归只是臣子,论亲密,论信任,没人比得过王妃。”

  “当初汗王在世时那么宠爱王妃,如今他骤然过世,王妃不应该追随地下,以表夫妻情深吗?”

  这话端的是用心恶毒,借王妃的话堵王妃的嘴,一句“夫妻情深”将她架上高台,不想名誉扫地就只能往下跳。

  诚然,王妃手握上京卫队,有忽律保驾护航,谁也不能勉强她殉葬。可她若不照做,就说明殉葬旨意是伪,什么“陪伴先王”都是借口,不过是一个窃居尊位的女人,打着先王的幌子屠戮贵族、排除异己罢了。

  届时威信扫地,看她一个女人如何把控朝堂!

  他们的心思险恶尖锐,他们的眼神歹毒奚落。他们分属不同阵营,立场和部落南辕北辙,却在这一刻结成心照不宣的同盟,将刀锋对准丹陛上的“敌人”。

  摇曳的烛光投落楚河汉界,“疆界”的一边是不怀好意的男人们,另一边是刚失了夫君,又身怀六甲的柔弱女人。

  强弱之势显而易见。

  悍勇如忽律,都不由担心地看向女主人,唯恐她落进男人们的陷阱。然而下一刻,他惊讶地看到王妃款款起身,将业已显怀的肚腹毫无避讳地展露在豺狼们面前。

  “说得有理,”王妃淡淡道,“我与汗王夫妻情深,本该追随他于地下,只我腹中的孩子是汗王唯一的骨血,我必须生下他,否则无颜面对汗王英魂。”

  这是意料之中的理由,贵族们早有准备:“那也不难,只要王妃产子后再为汗王殉葬,不就成了?至于您生下的小王子,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照料。”

  北廷王妃会信他们才有鬼,只见她扬眉一笑:“何必这样麻烦?”

  话音未落,她袖中寒光一闪,竟是飞快拔出一把短刀。下一瞬,刀锋斩落,血光四溅,阶下的贵族与官员们足足有半刻光景怔愣当场。

  待得回过神,惊呼此起彼伏,人人面色惨淡。

  忽律瞳孔剧震,不由自主地抢上半步:“王妃!”

  目之所及是绵延无尽的血色,一截断臂裹在锦绣华服中,颓然滚落丹陛。

  北廷王妃抬手止住忽律靠近的脚步,面孔因失血和剧痛而苍白,嘴角却浮起笑意。

  “我为汗王遗孀,肩负着为他照拂王子、庇护草原的职责,不能轻贱性命,”她朗声道,“这只手臂是我最看重的东西,它曾陪伴我扬鞭策马、战场拼杀。今日,就让它陪伴汗王于地下,看到它,就如同看到我。”

  王妃单手摁住血流如注的肩头,眼神冰冷,竟比刀锋还要雪亮:“谁有异议,现在可以站出来!”

  谁有异议?

  谁敢有异议!

  死寂的朝堂与满地血腥让所有人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对自己狠的人,只会对她的敌人凶狠百倍。

  此时此刻,谁敢站出,谁就是王妃的敌人。

  他们自诩是草原的儿女、长生天的子民,却在一个女人的狠辣面前畏怯止步。

  王妃冷冷一笑,完好的左手将一卷羊皮掷落。

  “此为先王遗命,上面列出的,乃是他心中思念、要求陪葬王陵的名单,”王妃勾起嘴角,抬手拨开一绺垂落脸颊的乌发,“现在,按名单取下他们的人头,再告诉他们的家人,这是无上的荣耀。”

  “他们必须欢笑,为死去的人欢呼雀跃,叩谢先王恩典!”

  丹陛上的女人笑容如花。

  丹陛下的男人们瑟瑟战栗。

  这一幕经由潜伏在铁勒境内的中原暗探的眼,汇成密信传往大魏境内。彼时,天子仪驾已入京城地界,读完信报,崔芜反扣信纸,目光越过重重云霭,投向东北天空。

  “有意思,”她想,“北境日后……怕是多风雨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