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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古代茉莉花十八


第53章 古代茉莉花十八

  石榴开花前,册封皇后的圣旨先发往了各地。萧統大张旗鼓,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

  为表隆重,他甚至下令让各州府官员每人进贡一份礼物,若是谁的礼物能得皇后喜欢,立马官升一级。

  可能是考虑到顾茉莉的想法,这条令文里特意补充了一句:不得搜刮民脂民膏,礼物不以贵重论,只看奇巧有趣。

  天下百姓连连称奇,他们不清楚皇上亲政和不亲政的区别,也不管主事的究竟是谁。在他们看来,皇位上的人没变,天下没乱,生活毫无影响。

  也很少有人知道,新册封的皇后就是之前的北冥王妃。萧統的圣旨上写的是“齐国公外孙女”,普通人根本搞不清、更想不到这个外孙女和王妃之间还有关系。

  他们只是乐此不疲的讨论着谁谁谁送了什么,谁比谁的更有可能获得皇后青睐。

  有关皇家的八卦总让人津津乐道,而当皇家与自个所在地的父母官产生联系时,这种热情又会加剧膨胀。

  有机敏的农户嗅到机会,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进山寻宝,还真寻到一形状独特之物,最终被官员采纳,得到赏赐百两。

  这个消息一传开,周围哗然,一夜间进山之人多不胜数,还有走南闯北的商人趁机兜售异地产物,不肖片刻便被抢购一空。

  一时间,好似整个天下都热闹了起来,连远在关外的陆浑都听闻了消息。

  “他们的皇帝很重视这位皇后啊。”陆浑王盘腿坐在虎皮袄上,身前是个简易的烤架,烤架上放着一整只已经被烤得金黄的小羊。

  他微微用力,撕下一只羊腿递到右侧,“胡日格,你见过那位皇后吗?”

  “见过。”拓跋稹接过羊腿,不知是羊腿太肥厚,还是烤的火不均匀,羊腿里还带着些许血丝。

  他面不改色的低下头,大咬了一口,小羊肉质鲜嫩,但半生半熟,偶尔还能吃到里面的血水,味道其实并不好吃。

  他像是没感觉到一般,眉头都没皱一下,须臾一只羊腿就下了肚。他随意的将骨头一扔,早已等候许久的猎犬嗷呜一下上前,叼住骨头就咬。

  碎骨的嘎吱嘎吱声响在王帐内,听得有些瘆人。

  陆浑王看了看爱犬,又看了看他,蓦地哈哈大笑,“看来我儿这趟经历走下来见识了不少!”

  “谈不上,最多算是对大昭有了些粗浅的了解。”拓跋稹神色平淡,拿着匕首剃着羊身上的肉,不时丢一块给那只狗。

  体型硕大、站起来足有半人高的猎犬蹲在他身边,乖巧的等着投喂。

  拓跋稹眼里隐晦的划过一抹讥诮。

  再凶猛的动物一旦被驯化,都将失去野性。等它习惯了别人投喂,慢慢的就会忘记如何去猎捕。

  到那时,它还有何用?不是被主人抛弃,就是被其它猛兽吞噬。

  就像陆浑王,年轻时骁勇善战,坐上王位后却开始耽于享受,失了进取之心,只能玩些平衡之术,不敢打破现状,只想着安逸度过一生。殊不知他外强中干的内里早被人看透,如今不动,不过是觉得他影响不了大局,偏他还以为是他制衡的好。

  他低下头,手里刀刃雪白,映照着上面人影清晰可见,这是一把足以削铁成泥的宝刀,插进人的血管一定十分顺畅。

  他笑了笑,收起刀。陆浑王莫名感觉脊背一阵寒凉,他疑惑的抬起眉,帐篷内一切正常,小儿子温顺的坐着,一手抚摸着爱犬的头,似乎十分喜爱。

  他眯了眯眼,试探:“喜欢吗,送给你?”

  “喜欢,但养不了。”拓跋稹笑着转头,表情真挚又无奈,“阿娘会害怕的。”

  陆浑王一怔,刚升起的提防当即消散了。是啊,他阿娘会害怕……

  他还有他的娘亲,他的娘亲还是异族人。

  他爽朗的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犹如每一个真心疼t爱孩子的父亲,“那下次我让人抱只小狗崽来。”

  “谢父汗。”拓跋稹拱手抱拳,笑容毫无阴霾。

  陆浑王放下了芥蒂,终于问起正事,“你去了趟京城,沿途应该也见了很多,你认为如今大昭内部如何,是反攻的好时机吗?”

  他们有他们的消息渠道,自然也知道摄政王和小皇帝之争,现在正是“更新换代”的时候,若是能趁着他们内部混乱,一举进攻,他们不仅能夺回失去的土地,或许还能狠狠吞下他们一部分。

  ——他虽没进取之心,但更想坐稳位置。上次战事失利,被迫送质子求和,已经让他在部落里声名一降再降,如果不能尽快取得一些成绩,只怕有些部族就该忍不住了……

  陆浑王有些焦灼,期待的望着拓跋稹,然而他却摇了摇头,带着几分遗憾和可惜。

  “据儿所知,昭国内部并没有出现大的乱子,一切还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除了朝堂混乱了几日,但在小皇帝杀了很多人后,局面也被稳定下来了。”

  陆浑王难掩失望,如果现在都不行,那等他们彻底安定下来,更没有机会了。

  “那倒也不一定。”拓跋稹挑起嘴角,“父汗有所不知,我在离开京城时,恰好遇到北冥王被伏击,当时眼瞧着一只箭就要射中他胸膛……”

  “射中了?”陆浑王目光灼灼。

  “中,也没中。”拓跋稹神秘的笑,“儿射了一箭,让那箭的位置偏了偏,最后落在了腹部。”

  “……为何?”陆浑王不解,萧彧死了不更好吗,他们还能少一个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有他活着,他们内部才能继续乱起来。一个要夺回权力,一个要稳定权力,您说,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的朝廷能安稳?”

  那必然不能。

  陆浑王眼冒精光,一树不能成林,但一山不容二虎。两虎相争,无论谁胜谁负,朝廷肯定元气大伤,到那时,何愁没有他们的机会!

  “而且儿还在萧彧身边看见了一人。”

  “谁?”

  “魏司旗,西魏王唯一的嫡子。”拓跋稹轻声道。

  西魏王有十九个儿子,其中前十七个皆是养子,只有第十八子和第十九子乃他亲生。

  也不知是不是四王四公在战场上杀戮太多受了诅咒,全都子嗣不丰。齐国公还好,一儿一女;南安王一个独子,还不成气候;东宁王则连生四个女儿,没有一个儿子。前北冥王更是多年未育,好不容易才老来得了个萧彧。

  到了西魏王,妃子不多,一妻两侧妃,也是一直没有动静。好在他看得开,生不了,那就领养,并且一养便是十几个。

  或许是孩子带来的,或许是做善事的回报,他终于在萧彧出生后几年也迎来了一个亲生儿子,就是魏司旗。

  为此,西魏王在府门前大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又引来京中一片围观。

  等到他们回了西北,没想到两位侧妃中年纪最长的那位竟然也查出了身孕,于是生下了最小的第十九子。

  虽也是儿子,却是庶出。

  这些年他们远离京城,久居边关,京城人几乎都要淡忘了还有这么一家子,但离得近的他们却知道,其实西魏王府里也并不太平。

  养子们都已长大成才,尤其长子,自小跟着西魏王出入军营,八岁便上了战场,军功赫赫。在魏司旗出生前,是公认的准世子。

  谁知,王妃生了嫡子,这下他这个养子的身份就变得尤为尴尬。

  特别是这些年西魏王一直不向朝廷申请立世子,很多人都在猜他是不是在等幼子长成。

  当看见“护送”陆浑使团进京的人里有魏司旗时,拓跋稹也以为这是西魏王在为儿子铺路,想让他用简单安全的方式镀镀金,还曾暗中腹诽过,亲生的和非亲生就是不一样,一个让他上战场自己挣功勋,一个恨不能将现成的功劳捧到他手上。

  直到他在北冥王府见到了魏司旗,以及他那只海东青。

  他曾在野外和那只鹰发生过冲突,可能是记住了他身上的气味,每次见他,他都要来啄他两口。那日他之所以被埋进雪里,也是因为一开始他担心被鹰找到,故意往身上盖了些雪。

  熟料夜里雪越下越大,他由于失温被冻昏了过去,再醒来,就是听到她的声音……

  她站在漫天雪花里,身后白茫茫一片,衬得她出尘不染,仿若遗世而独立。他几乎以为自己见到了幻影,本能的屏住呼吸,担心吓到她。

  可她毫不在意,温柔的替他擦拭去脏污。那一刻,她指尖的温度,他至今记得。

  其实他很讨厌下雪,因为雪会将破旧矮小的帐篷压塌,气温骤降,没有保暖衣物的他们会不得不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羊群也会被冻死,没了食物,有些人就会将责任怪罪到看顾羊群的他身上。

  所以,他讨厌雪,讨厌一切白色的东西。可是当她出现时,他发现原来雪也是可以有温度的。

  他想留住那份温暖。

  拓跋稹左手攥着右手,不停的摩擦。那日山上他眼睁睁看着她被簇拥着离开他的视线,他前所未有的愤怒,若不是陆浑王派去接应他的人死死拉住他,他真会冲过去,不顾一切的把她抢回来。

  可等事后冷静下来,他却不由庆幸起没能带走她了。以他现在弱小的身份和力量,将她带回来,如何能保护得了她?

  他瞥了眼沉思中的陆浑王,又丢了块肉给那只狗。

  狗咀嚼的速度很块,连里面的骨头都没怎么咬,就直接吞进了肚,而后眼巴巴的盯着他,渴望着再得到一块。

  他却不喂了。

  猎犬等了一会,见他不为所动,着急又不满的呜呜几声。

  “怎么了?”陆浑王回过神,看着爱犬不明所以。

  “吃的够多了,不能再给了。”拓跋稹耸耸肩,“不然它该难受了。”

  “草原上的猎犬没那么娇弱。”陆浑王满不在乎的一摆手,直接撕下另一只羊腿扔过去,“伊德尔,吃吧,想吃多少吃多少!”

  拓跋稹无奈的看着,眸底凉意一闪而逝。

  他的陆浑名是“胡日格”,意为柔弱的小羔羊,那只狗却叫“伊德尔”——健壮的小子。

  仅从名字就能看出,他们是有多瞧不起他。

  他垂了垂眼,再抬起时,眼里只剩下淡淡的羡慕和敬畏,好似在羡慕一只狗能得到他的关心,他也想却不敢。

  陆浑王瞧见了,心头不禁一软。到他这个年纪,最怕的就是年轻且壮硕的儿子,会让他时刻忧虑哪一天他们就抢了他的位置。

  也只有面对胡日格时,他才能找回盛年时的威严。因为他弱小、无辜,背后没有倚靠,只能仰仗他的鼻息。

  而且他还很聪明,不但每次都能哄得他开心,还能时不时为他出谋划策。

  是个既好用又能放心的棋子。

  陆浑王笑容愈发扩大,大手一挥,削下羊脖颈后、脊骨两侧的肉。

  这是羊上脑,属于羊身上最鲜嫩的部位。

  “你也再吃点,瞧你这一趟瘦了许多。”他满脸慈爱,“你再和我说说中原的局势,西魏王原来是北冥王这一派的吗?”

  “谢父汗……”拓跋稹表现得惶恐又受宠若惊,捧着肉却没吃。身旁记恨他刚才不给肉的“伊德尔”瞅准机会,哇呜一口叼走了那块肉,惹来陆浑王不甚有气势的一声斥骂。

  两人一狗瞧着热闹又和谐。

  “谁在里面?”郭尔敦才走到帐边,就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和犬吠,他站住脚,问王帐的侍卫。

  “是……胡日格王子。”侍卫低声答。

  郭尔敦撇撇嘴,掩饰不住的嫌弃和厌恶。他着实没想到这个“杂种”弟弟被送走了,居然还能再回来。

  那他们的一番折腾算什么,耍猴吗?

  想到这里,他顾不得其它,径直掀起帐帘闯了进去。

  “父汗,你让这家伙回来,大昭那边怎么交代,这不是出尔反尔吗,假如他们以此借口再打过来怎么办?不行,赶紧把他送回去!”

  他的嗓门又高又亮,王帐内外都听得清清楚楚。陆浑王的面色唰地冷了下来,“郭尔敦,你的规矩呢!擅闯王帐,大呼小叫,这就是你对父汗的态度?”

  “父汗,您别生气,大哥只是一时情急。”拓跋稹连忙给他倒水,状似情真意切的安慰。

  郭尔敦见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大男人,整天学些娘们的伎俩,果然是大昭人那边的血统!

  “这里没有你个杂种说话的份。”愤怒t让他失去理智,忘记了身在王帐,还以为像以前私底下碰到他一样,竟开始口不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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