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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恫吓


第54章 恫吓

  这顿早饭最后还是没能吃上, 楚袖听了他那一席话便火急火燎地往后院赶,苏瑾泽也不好阻拦,只是在路过端着饭食上来的月怜时, 伸手捞了两块金丝饼叼在嘴里。

  “喂!姑娘还没吃呢……”后头的话苏瑾泽没听清, 因为他追着楚袖下楼去了。

  也亏得月怜双手都被托盘占着,空不出来手打他, 不然少不得几下皮肉之苦。

  苏瑾泽身高腿长,三两下便追上了楚袖,只是不知她在急什么,也只能莫名其妙地跟着她小跑起来。

  到了地方一看,这不正是专门在坊内为那真世子辟出来的住处么!

  两人在楼上又磨蹭了一阵子, 现下已经是辰时过半了,陆檐早已起身, 正在房内整理着今日上课用得到的书籍资料。

  他是个极好的先生,每日准备的课业趣味性十足, 孩子们比以往听话了不少不说, 也真的将那些知识学了进去,多少能在书斋坐得住了。

  楚袖刚在门前站定,门扉便向里打开。

  青山绿水般衣衫的男子怀里抱着几本小册子, 上头叠着数张孩子们的“鬼画符”。

  陆檐这是准备妥当, 要去书斋上课了。

  瞧见楚袖和苏瑾泽,陆檐也颇为诧异。

  “楚姑娘,苏公子, 是有什么事寻我?”

  自打前两日出了那么一遭白日绑票的案子,陆檐身份暴露, 在坊里活得倒更自在了些。

  此时见两人出现,也只当是有什么消息问询, 并无什么慌张。

  陆檐问完,却未曾得到回应,他也不嫌烦扰,只是温柔笑道:“若是在外头不便说,进屋来也是可以的。”

  好在陆檐一向早半个时辰去书斋,现下耽搁一会儿也不打紧。

  楚袖进了屋内,苏瑾泽也将那两块金丝饼吞入腹中,跟着迈了进去。

  双手沾了油,他便不好再如以往一般将手放在桌上。

  察觉到他的窘迫,陆檐去院里水井打了水,浸湿了帕子,这才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谢过陆檐的好意,苏瑾泽一边擦手一边听两人谈话。

  出乎意料的是,先开口的依旧是陆檐。

  以往两人见面,总是楚袖占主导,大多数时候陆檐只负责回答是与否便可,这还是第一次需要他开口破开局面。

  “楚姑娘,可是有什么难言之事?”

  其实也不是那么难言,但昨夜里陆檐提及清河时的依赖神情犹在眼前,今日便要告知他这般惊天噩耗。

  路眠那奇异的态度,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具被丢弃在坊市中的尸体,极有可能便是清河。

  她平复了心情,抬眸对上陆檐总是带着温柔的眼睛,终是说了出来。

  “我们有了清河的消息……”

  她停顿了一会儿,果不其然看到陆檐神色变幻,他似乎也想到了那个可能性,修长的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将妥帖的衣裳印上道道皱痕。

  “清河应当已经去了。”

  其实清河的结局并不难猜想。

  毕竟就连陆檐自己,千里奔波,屡次自王府爪牙下逃脱,抵达京城时都是伤痕累累,这还是有着数十人舍命护卫的情况下。

  而清河无所倚仗,又是个文弱的小厮,死去对他来说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理性和情感在这种事情上总是相悖的,尤其是对于曾和清河朝夕相处的陆檐来说,他宁愿相信清河还活着,只是留在了朔北,这才没能相见。

  捏造的圆满被现实狠狠击碎,陆檐还保持着刚才的神情和动作,眼神却涣散开来。

  清河是母亲留与他的人,两人年岁相差无几,几乎是一同长大的情分。

  他聆听夫子教诲时,清河便在旁陪侍,偶尔能得先生几句赞赏,便高兴得不能自已。

  他偶感风寒,也是清河在侧间里和衣而眠,整夜整夜地照料与他。

  在那方小小的宅院里,在母亲膝下,他们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两个孩童,是玩伴,也是挚友。

  但自从某年秋日,母亲的身子骨一下垮了下去,朔北饥荒严重,父亲无暇他顾,以至于他和清河流落在外,实打实地过了两个月的逃难生活。

  若非清河机敏,他们就算没死在食人蝗的袭击里,也被那些饿疯了的流民拿去煮了吃。

  意识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幼年时候,四五个大人瞧见了他们两个小孩子,明明是人的眼睛,却有种似狼的恐怖感。

  那一双双外凸且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喉咙不住地吞咽唾沫,似乎已经想象到了食物的味道。

  那已经不是人了,是鬼怪,是妖邪,是这世上最恐怖的东西!

  两个小孩子本该是跑不过大人的,但不知是那几个人实在是饿得太狠,还是清河拉着他实在跑得太快,他们最终还是逃脱了,尽管匆忙之下,两人跑进了一处不知名的深山之中。

  京城的秋日多是诗情画意,在朔北那边却是处处杀机。

  夜里的骤寒不知夺去多少人的性命,他们没带火折子,又不会那些生火的山野方法,唯一的取暖方式就是两人搂抱在一起。

  他们望着满天的繁星,听着山间野兽的嚎叫,一起冻得瑟瑟发抖。

  陆檐整个人如坠冰窟,他的身子因过度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起来,就连说话都能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

  “可有什么凭证?”

  玉佩还在楚袖手里,此时自然便作为物证拿了出来。

  陆檐对这玉佩再熟悉不过了,这般拙劣的雕刻技艺、随意排列的花样纹路,除却清河宝贝般戴在身上的那块儿,还能是谁的呢?

  这玉佩是颜儿幼时玩闹,一时起了兴致跟他学着雕刻做出来的,本是要送给清河做生辰礼的,谁知做出来如此不成模样,小姑娘害臊,也就将东西藏得死死的。

  那年清河的生辰礼被换成了一套他极为喜欢的山水游记,小姑娘硬是梗着脖子说原本的礼物就是这个,更是险些哭出来,吓得清河不敢再问。

  到最后这东西到了清河手里,还是半年后清河用自己亲手刻的玉佩换来的。

  母亲故去之后,小院里欢声笑语淡去不少,他和清河经那一遭后都寡言少语,若非有颜儿,他们许是就那般沉寂下去了吧。

  这些以往的时光,算起来也将近十年之久了,没想到在此时想起来,却还是历历在目。

  陆檐的眼前一片迷蒙,透过水光瞧见窗边晨曦,唇边牵出一抹笑来。

  似是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噩耗,他听见自己无比平静的声音,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若是寻到了尸身,烦请楚姑娘告知我一声,也好为他收殓尸骨、封棺入土。”

  哀莫大于心死,便是一向嬉皮笑脸的苏瑾泽此时都笑不出来了,他攥着那已经有些干的帕子,面上一片凝重。

  “那是自然,只是……”

  “你要做好准备。”

  “或许,不会太体面。”

  “多谢楚姑娘。”陆檐对着楚袖深深一作揖,低头的瞬间,地上便多了几滴水痕。

  陆檐心绪波动如此之大,看来今日的课是上不成了。

  索性开蒙的东西不算太难,在坊里寻个有功底儿的也能教个七七八八,只是八成要镇不住那些皮猴子了。

  “楚……”

  陆檐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门口的书架,他方才随手搁置,将课业所用的东西放在了上头。

  见他动作,原就在门口不远处的苏瑾泽走了几步将那沓纸张拢进了怀里,手里的帕子则是怼进了陆檐的手里。

  “多谢陆公子借我帕子,就是我摸不清这地方,还得陆公子自己去清洗一番了。”说完,他也不给陆檐回应的机会,身形一转便出了房间。

  陆檐来不及去追,只攥着帕子神色惘然。

  “玉佩尚且有些用处,暂时还不能交由陆公子,还请见谅。”

  “若能帮得上忙,想必清河泉下有知,也会欢心。”

  玉佩的去处商量好,她却没动作,陆檐似有所察地抬头,喉间干涩,道:“楚姑娘还有事需要陆某做?”

  “正是,此事非陆公子不可。”

  -

  白日里各自忙碌,待得日落西沉之时,几人便都聚到了一处,地点是青白湖上的一叶小舟。

  楚袖到时,湖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画舫游船上的灯光烛火,还有半个时辰静街,周围俱是匆忙赶路的摊贩,像她这般不紧不慢到湖心去的实在是少数。

  也不知他们那边是出了什么事情,她竟然是三人中第一个到船上的。

  京城夜间风大,纵是初夏,她也被月怜和叶怡兰强压着裹了一层织锦披风,躲在船舱里烹茶煮酒。

  月怜和叶怡兰依旧是斗嘴不停,她也不觉吵闹,只饶有兴致地瞧着两人。

  不止是否是活得太久了,她愈发地喜爱人间烟火气,尽管接触的都是些腌臜事,但她却对这个王朝充满了期许。

  生民无忧,社稷安稳。

  在昭华朝待久了,楚袖有时都会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错,那个印象中风雨飘摇的南梁,是否只是黄粱一梦呢?

  但想了许久也未想通,她也便不再为难自己,专心在这繁华盛世找出点人生趣味来。

  看年轻姑娘们斗嘴,也是一种不错的生活调剂。

  “姑娘,你看她,根本不讲道理!”月怜挽上楚袖的一侧手臂,瞪了对面装模作样整理衣衫的叶怡兰一眼,嘴巴一撇便又要楚袖做主。

  叶怡兰也早就习惯了她这般的无赖行径,对此嗤之以鼻:“也不知是谁不讲道理……”

  “还有,你今年十五,不是五岁,还扯着姑娘做筏子,当真令人不耻。”

  “你——”

  眼看着两人再吵下去就又得冷战好几天,楚袖适时插话道:“我们都来了有些时候,还不见得人来,且去外头瞧瞧吧。”

  月怜本想留下,但奈何起身的叶怡兰伸手一扯她的领子,便将人从楚袖身边拉了开来。

  “你别拉我呀!”

  楚袖捧着热茶轻啜一口,呼出了一口热气,笑盈盈地看着两人出去。

  倒也不怪叶怡兰如此动作……

  毕竟就连她也忍不住呀。

  窖藏十年的桃花清酒在一旁温着,熏染得满室飘香,就是闻上一闻都仿佛是醉倒在了春风里,若是能喝上一盅,不知有多惬意。

  刚好两人都被她话语支了出去,她也不用强装正经模样,翻开盖在上头的杯盏,用厚布垫着拿起分装好的陶瓶,便倾倒了满满一杯。

  桃花香味沁入酒中,抿上几口便觉心旷神怡,她不由得喝得快了些。

  这算不得烈酒,但奈何她平日被人看管得紧,一杯清酒下肚,脸上便发起了烫。

  她将冰凉的双手贴在颊侧,比起几乎烧起来的温度来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不巧的是,这时候那两人都到了,她听见月怜和叶怡兰同他们招呼几声,而后便跳到了另一条船上去了。

  此时再躲也来不及,她只能捧起一旁的紫砂壶倒了杯茶水来掩盖一番。

  船内只擎着一盏灯,除却船尾开着半扇小窗外,四周都闭拢得很。

  昏暗的灯光下,裹着云纹织锦披风的姑娘将自己缩成一团,热气袅袅,模糊了她的眉眼,别有一番娴静姿态。

  路眠打头进来,就被这一幕震得站定了脚步,倒不知是否该进去了。

  他这么一停,走在他身后的苏瑾泽便狠狠地撞在了船舱上缘。

  砰的一声巨响,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船身都摇晃了起来,她吓得将茶杯一扔,茶水泼了满地。

  “这船里是有鬼还是有妖精,怎么停步都不说一声的。”

  苏瑾泽一手扶在上缘处,一手揉着额头,龇牙咧嘴地抱怨路眠的不地道。

  “抱歉。”

  “得了得了,知道你也说不出什么花儿来,我们快些进去吧,阿袖应当等了有段时辰了。”

  苏瑾泽挤开杵在入口处的路眠,低头钻进了船舱里,一进去就踹到了方才楚袖扔出去的茶杯。

  他下意识地看向桌案前的楚袖,正撞上两颊殷红、眸里水润的俊俏姑娘,他一下子笑了出来,弯腰将那杯子拾起来放到一边,自己也趁势坐到了楚袖对面去。

  路眠则是将目光落在了桌上,在一旁温着的酒瓶上转了一圈,便大致知晓是个什么缘由了。

  他罕见地没去和苏瑾泽坐在一边,而是走到长桌侧边盘腿坐下了。

  身材高大的青年一落座,楚袖就觉得身侧逼仄了起来,不得已她向另一边挪了半尺。

  路眠并未解释,开门见山地将手上的线索抛出:“昨夜那具尸骸的确是镇北王府的小厮清河,在他身上发现了一颗较小的白玉珠。”

  “玉珠与木珠乃是一套,玉珠之上还有机关,其中藏匿着的是一颗雪白的菩提子,其意义尚且不明。”

  “唯一能确定的是……”

  “这是清河给我们留下的讯息。”

  他省去了在清河身上发生的残酷现状,只挑着重点讲了当下有用的东西。

  玉珠、木珠、玉佩,这三样东西一一放在桌上。

  楚袖未曾见过那玉珠,此刻便借着烛火仔细瞧着,只见上头金丝环笼,造就个葡萄藤形状,最中间托着无暇的白玉。

  苏瑾泽探过身子来按了下处的机关,白玉有如春花吐蕊一般瓣瓣裂开,露出籽心来。

  以她的眼力来看,不管是菩提子还是白玉珠都是上等的好物,相较之下,木珠和玉佩就显得粗劣许多。

  “菩提子出产于琼崖、百越一带,非炎热地带不可出。”

  “清河自小在朔北长大,风沙苦寒之地,又困顿穷苦,如何能得来如此宝贝?”

  她捏起约莫寸许的菩提子,对着烛火瞧了几眼,果不其然没看到什么特殊变化。

  “依我猜测,这许是他和旁人约定好的一个暗号。”

  楚袖的猜测并无错处,苏瑾泽和路眠的想法也大致相同,这才将楚袖约到此地来。

  “这么说来,清河留下的隐秘讯息,还是得陆檐本人来解才行啊。”

  苏瑾泽在一旁慨叹着,陆檐也着实命运多舛,才得知挚友的死讯,就要直面如此惨状。

  “除此之外,我二人还有一个猜想。”

  他辰时末离了朔月坊,便往府衙去寻路眠,自然也是见过那具尸体的。

  几个仵作正在为他清洗缝合,腐烂的皮肉被切割下来,最后套上了干净衣裳的时候,他已经与画中的少年相差无几。

  他去的巧,进门时仵作正做到一半,为了让尸体看起来体面一些,正往肚腹中塞稻草。

  他虽在兄长手底下为长公主做事,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人堆里混迹,极少直面如此血腥的场面,但进门不经意的一眼,就让他脸色泛白,险些当场吐出来。

  “这玉珠是从下半身取出来的,绝不是什么藏东西的好地方。”

  苏瑾泽选用了一种较为委婉的说法,道出了造就事实的一种可能性:“若是我自己来藏,在明知自己难逃一死的情况下,我会选择吞入腹中。”

  “清河的肚腹被人刨开,肠子被扯出不少,内脏破损,这珠子应当是那时掉出来的。”

  “再然后……”

  再然后其实也很好理解,以常羽欢那些人的异于常人的思维来看,当着清河的面将他珍视的东西毁掉,实在是令人愉悦的事情。

  之后的事情楚袖不愿再想,总之清河一定为这珠子付出了不少代价,才将它以那种屈辱的形式留了下来。

  她打断了苏瑾泽的描述,将菩提子放回桌上,徐徐道:“月底镇北王嫡女的生辰宴,你们应当都收到请柬了吧?”

  京城之中,各色宴会一向是个拉拢人的好去处。

  镇北王和柳岳风绝不会放弃这次机会,巴不得将满京城的权贵都请来。

  她从柳臻颜那里了解到,这次宴会全权交由柳岳风来操办,就连名单也是他来拟定的。

  若真是柳臻颜来办,苏瑾泽和路眠不一定能拿到请柬,但若换成迫切地想在镇北王面前展现自己的柳岳风,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提起这个,苏瑾泽就来气,没好气地说道:“有是有,只不过我可凑不上人家的档次。”

  见他阴阳怪气,楚袖不明所以地望向了路眠,对方的回答也很简洁:“镇北王府的请柬下给了右相。”

  下请柬也是有讲究的,一府下一个请柬是极为少见的情况,大多数都是那些微末小官才会有这般待遇。

  前些年曾担任今上太傅的左相驾鹤西去,左相位置便悬空出来,大家都猜测可能是右相升官,毕竟右相素来勤俭爱民,又与今上有着姻亲关系。

  为搭上这股东风,不少人都试图拉拢右相。

  右相赴宴极少掺和别的事情,去了该吃吃该喝喝,若是谁提起官场,就笑呵呵地说大喜日子咱不提这事。

  右相本人油盐不进,许多人便想着剑走偏锋,讨好讨好两个嫡公子也行。

  但无奈长子苏瑜崖随着长公主深入浅出,谁也没那胆子往公主府下帖子,生怕惹了长公主不快。

  是以,贪玩爱闹的苏瑾泽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以往苏瑾泽没少和她抱怨那些个人把他真当成个草包纨绔,竟还有人请他去听别人家的房中事。

  那时苏瑾泽对外抹黑自己的名声有多起劲,现在他就有多别扭。

  镇北王府下帖子,不下给苏瑜崖再正常不过,毕竟苏瑜崖已是驸马爷,要下也该送到长公主府去。

  但苏瑾泽此人就被请柬上的“亲眷”二字带过,显得他像是个只能靠着家中荫蔽闲混的公子哥儿。

  苏瑾泽那些个狐朋狗友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除了调侃他又得被家里拽去参加个憋屈的宴会外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知他深浅的路眠平时又是个锯嘴葫芦,他也只能将这些事闷在心里了。

  楚袖闻言,轻轻笑了一声,苏瑾泽明明是他们三人之中年龄最长的,在某些方面,性子却极为纯稚。

  “往好处想,证明你这么多年的努力很是成功,连柳岳风这种急功近利的人,都不将你放在眼里。”

  苏瑾泽叹着气将那瓶桃花清酿取下来,招呼两人道:“不说那晦气的人了,让我尝尝阿袖带来的酒。”

  “一进门我就馋了,可算是能尝尝了。”

  他从一旁的托盘里翻出来个陶杯,手腕一倾就倒了个齐平,而后一饮而尽。

  喝完一杯他才意识到两人都盯着他看,尤其是路眠那眼神,简直恨不得现在把他丢出去。

  一开始他还没明白,等对上楚袖这才明白过来。

  随着年岁渐长,当年的小姑娘的容貌逐渐张开,在京城虽算不得什么绝世美人,但胜在气质绝佳,又圆滑懂事,自然引来了不少狂蜂浪蝶。

  路眠不在的那几年,京城纨绔有许多都在宴会上一睹乐坊老板娘的风采,继而生出邪念,想将这滋味独特的孤女收入囊中。

  楚袖是个聪明人,在这种事情上也不肯退上一步,她与他做交易,扯靠山,硬生生将那些个纨绔一个个打了回去,而后继续以女子身份活动。

  但即便是这般聪慧的女子,在佳酿面前也低了头。

  平日里端庄稳重的姑娘此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头的酒,无需言语都知她有多馋。

  倘若路眠不在,或许他还会匀几口出来给她,可如今这尊冷脸老妈子坐镇,谁还敢顶风作案。

  进退两难之下,他干脆接二连三地倒酒,几息功夫就喝了个精光。

  这下都进他肚子里了,也不用纠结到底怎么分了。

  温酒入喉,苏瑾泽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往后一仰就躺在了船上,双臂枕在脑后,看着轻微晃动的船顶,他几不可察地弯了嘴角,而后道:“宴会上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可尽管说。”

  “毕竟纨绔喝醉了,冲撞一些人也是很容易理解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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