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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章

  不知不觉间, 陆鸢陪祁晟来城里已然有半个多月了。

  祁晟时下不用每日都去医馆,而是改成了两日一趟,也省下了一笔费用。

  他们二人也会在双日的东市早市摆摊子,这几次下来, 倒也存下了数百文。

  晚间收了摊子, 陆鸢翘着小腿趴在榻上记账。

  手上有盈余之后, 她便买来最次等的笔墨和纸,开始记账。

  祁晟倒了她的洗脚水, 从外头进来,便见她趴在床上, 一双小腿一晃一晃的, 没半点正形。

  在昏黄的烛火下,露出来的那半截小腿更是白得晃人。

  祁晟视物情况又比前些天好了一些, 虽依旧看不清人的五官, 可重影的情况却好了很多, 也更能分辨色差了。

  是以瞧到那双晃悠着的小腿, 便挪开了视线, 轻咳了一声,道:“不是念着冷, 怎不盖被衾?”

  他走至床边,拉过被衾, 直接盖到了她翘起的双脚。

  陆鸢斜睨了他一眼, 说:“刚泡了脚,有些热。”

  说着, 又用脚把被衾踢开了。

  祁晟:……

  他只得收起视线,不敢往下瞧。

  陆鸢见状,就立即来了兴趣, 调戏他:“你害羞呀?”

  祁晟没好气地看向她,定定地看了一会,褐色的眼神似乎过于幽深。

  陆鸢察觉到有些不妙,缩着脖子把脸转回到账本上。

  小声提醒:“这床可不经造。”

  祁晟闻言,不由地扶额。

  她这是笃定他什么都不会做,才敢一而再的挑衅。

  陆鸢侧眸偷瞧了眼他的无奈,颇有成就感。

  祁晟去把房门和窗户都阖上,省得冷风灌入,让身子虚的她着了凉。

  他在床边坐下,问她:“要不要给你按一下?”

  陆鸢道:“不用了,我又没干什么重活。”

  说到这,她抬头看他:“反倒是你,要不要给你按一下?”

  这些天,挑水搬桌椅出门,还有推磨,都是他在做。

  祁晟应道:“我不累。”

  陆鸢却把笔放到床头,然后坐起,把他拉到床上:“我也给你松松骨,不能总是你给我按,我却没有表示。”

  说着就跪坐在他身后,直着腰身,双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在推拿按摩这一块,她虽不是专业的,但毕竟是做护理专业的,她也是学了点的。

  用了暗劲按在他肩上,按了一会,她皱着眉道:“你别绷这么紧,成吗?”

  祁晟默了默,应:“你挨得有些近了。”

  陆鸢道:“晚上睡觉挨得也近,怎不见你绷得这么紧。”

  祁晟没有与她争辩,只道:“你往后挪挪,我便不会绷得这么紧。”

  不仅身体绷得紧,便是嗓音也有些发紧。

  陆鸢低头瞧了一眼,她身体上的部位,除了这双手,也没别的地方触碰到他。

  可别说是她身上的气息侵犯到他了,她可不承认。

  她往后挪了些,随之道:“这样总行了吧?”

  祁晟“嗯”了一声。

  陆鸢按了半刻,手就酸了,便直接甩手不干了:“你应该也不累了,我就不按了。”

  祁晟刚觉着舒适,她便停了,挑了挑眉,说:“我可什么都没说。”

  陆鸢拿起自己的账本翻看,不甚在意道:“刚给你按之前,你不是说了不累么。”

  祁晟:……歪理。

  陆鸢看着账册道:“咱们今日油条和豆乳净挣一百四十六文,生意是真的一日比一日差了。”

  祁晟应她:“天冷了,人少了,也是正常的。”

  陆鸢轻叹了一声后,又恢复了元气,道:“虽然一日挣得比一日少,可生意比起其他摊子,也还是过得去的。”

  她加上把先前存下的存款,与他说:“好在你现在花钱少了一些,所以加上今日的盈利,咱们有四百八十二文了。”

  “然后回围山村后,还得拿一百多文给陈二嫂,再花几十文买点东西回去,也能剩下两百多文。”

  祁晟听完她的账后,问:“你还没算我们下个月的房租。”

  陆鸢:……

  忽然就被这一句话抽走了元气,扔下账本在床上滚了几圈:“这怎么还是赤字啊!”

  祁晟:“到底还是我这眼疾拖累了你。”

  陆鸢叹了一声气,无奈道:“那也不能不治呀,说到底,还是挣钱挣得少了。”

  “等等。”她忽然道。

  她反应了过来,说:“我们才在这住半个月,还有半个月呢,租金也不急着算进现在得账目里。”

  说着她又笑了:“所以这会,我还是有两百多文盈余的。”

  祁晟的嘴角也不由地随着她的笑意上扬。

  陆鸢自我调节好,便把账册和笔墨都收拾了起来,复而躺回床上,盖上被衾与他道:“歇着吧,都累了一整日了。”

  祁晟点了点头,脱鞋上榻。

  睡在一块逐渐习惯,也不用她催,便挨着她而躺。

  陆鸢闭上眼,准备酝酿睡意时,还是没忍住问他:“方才都没挨得这么近,你却绷得那么紧,可现在怎就不紧张了?”

  祁晟一默,闭着眼,没应她。

  陆鸢不依不饶地推了一下她的手臂:“说说嘛,为什么?”

  祁晟似乎不欲搭理,转身就背对她。

  陆鸢见状,更好奇了,便睁开眼,半起身扒拉到了他胳膊上,上半身几乎贴了上来。

  祁晟身体一瞬绷紧。

  喉咙发紧道:“你都知道这里的床不经造,就别来招惹我。”

  陆鸢当即就明白了过来,他定是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她掌心贴着他的手臂,便是隔着一层衣服,也感觉到了他手臂的滚烫温度,以及她胸口微触碰到的后边,坚硬如石。

  意识到了什么,她立马躺了回去。

  原本就是在不经意间,敏感之处有些许触碰,她不觉得有什么,偏生他这反应,搞得她也觉得怪异了起来。

  话又说回来,他们现在虽然没圆房,但平日里和平常夫妻也没什么差别了,怎还搞得这么的纯洁?

  说到底,还是她这古代丈夫太保守了。

  陆鸢思及此,不禁摇了摇头。

  保守点也好,先不急着履行夫妻义务。

  祁晟听着她没声了,猜想她应当也明白了。

  他本不想让她知道,知道他对她也有了寻常男人也会有的冲动。可若是不让她知道,她以为他只是故意吓唬她的,然后一而再地挑衅他的忍耐力。

  好半晌后,陆鸢才道:“咱们约定个时间,成不?”

  祁晟微微蹙眉。

  约定时间?

  约定什么时间?

  只疑惑了两息,他就反应了过来。

  他想了想,道:“顺其自然吧。”

  陆鸢摇头:“不行。”

  顺其自然的话,到时候换了床,换了住处,或是哪天不经意看见他换衣服,她都会胡思乱想。

  祁晟暗呼了一口气:“那你定。”

  陆鸢:“再过三个月,怎么样?”

  三个月,或许生活也慢慢稳定了,同时她也能找到这个时代该有的避孕方式。

  陆鸢都已经接受了现状,接受了已经成婚的事实,倒是不反感夫妻生活,只是让她犹豫的,大部分都是这避孕问题。

  她倒不至于让祁家绝后,只是现在不管是在讨生活上,还是她身体的情况,都不允许在短暂时间内有孕。

  祁晟翻身,躺平时,在被衾之下拉住了她的手,低声应:“我不着急,你的顾虑,我大抵能猜到一些。”

  “如今日子都不安定,我们不适合同房,也不适合要孩子。”

  陆鸢欣慰他体贴的同时,也不由得感叹,这人真是容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她生活了这么段时间后,哪里还有半点的纯情?

  连说“同房”“要孩子”这些话,都能做到面不改色了。

  再过段时间,她调戏他时,他是不是还能面不改色的调戏回来?

  “睡吧睡吧,不说这些事了。”她道。

  越想,小脑袋就越黄,真怕睡着后会做旖旎的梦,在梦里说荤话被他听到了,那就真的太丢人了。

  祁晟“嗯”了一声,也就不在与她聊天。

  ……

  祁晟似乎适应了两人的生活,早间陆鸢起来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缝瞧了眼,便翻身继续睡。

  陆鸢从床上下来,梳头时暼了眼熟睡的祁晟。

  这些天运动量上来了,他睡眠也比先前好多了。

  平时都是她一醒,他不管睡得多晚都会跟着起来,现在都会睡懒觉了,难得。

  

  双日早上,陆鸢从屋子出来,一阵寒风袭来,冷得拢了拢衣襟。

  她看了眼天色,乌蒙蒙的,今日应是没有日头。

  祁晟也从屋中出来,看着眼前的身影,问:“怎了?”

  陆鸢道:“天色瞧着有些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雨。”

  祁晟看不清天色变化,只道:“把草帽戴上,若是下雨,还能遮一遮。”

  陆鸢“嗯”了一声。

  毕竟昨晚就已经发酵了面,她也不能不出摊。

  两人盥洗过后,就带着东西出了早市。

  祁晟背着背篓,一手则扛着不是很重的小四方桌。

  陆鸢则依旧是提着装着油锅的桶。

  二人要走一刻多才能到东市。

  在城里住的好处就是东市早市的时候,除了一些固定的摊位外,能占一个好的摊位。

  城里家家户户大多都要去早市买菜,人流也比夜市的人多。

  人多的同时,卖早点的摊子也多。

  刚开摊子的时候,油条虽卖得挺好的,但也只是和夜市差不多。

  而且也没石磨磨豆子,是以也卖不了豆乳,只能是卖油条,也就少了一些收入。

  放下东西后,陆鸢与祁晟道:“你去医馆吧,剩下的活,我自己来就成。”

  祁晟戴着的纱布清透,能遮住强光的同时,也可以勉强视物。

  他去医馆也已然轻车熟路,所以陆鸢并不担心。

  祁晟点了点头:“我针灸过后,就过来帮忙。”

  陆鸢“嗯”了一声,目送祁晟离开。

  

  差不多过去了半个时辰。

  医馆内,祁晟坐在椅子上,闭眼假寐,等着留针时间过去时,忽然听到轰鸣的雷声,便担心地睁开了眼。

  一睁眼,眼前的景物似乎一瞬间清晰了许多,他愣了一瞬,开口与身后的大夫道:“我好像能看得更清楚了。”

  大夫闻言,走到他跟前,竖起了两个手指,问:“这是几根手指?”

  祁晟准确的说:“两根。”

  大夫眉梢抬了抬,又站远了一些,一双手都用上了,问:“现在呢?”

  祁晟虽瞧着还有重影,但也能清楚分辨:“四根。”

  大夫的样貌落入他的眼中,不似以往糊成一团,现在清晰了许多,他能看清眼耳鼻嘴的位置且大概模样。

  他忽然迫不及待地想去见丽娘,想见见她的模样。

  忽然又一声轰隆声响起,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雨滴声。

  祁晟眉头皱了起来,朝着帘子外看了出去,与大夫道:“大夫,还请把我头上的针拔下。”

  大夫道:“还差些时辰。”

  祁晟却道:“若没有太大影响,先帮我拔了,我担心我内人。”

  这么大的雨,摊子还有那么多的东西,也不知她能到哪躲雨。

  大夫琢磨了一下,不过是效果差些,总归也没有太大的影响,也就给他拔了。

  大夫拔着银针,吩咐药童拿了把雨伞过来,与祁晟道:“伞下回再拿过来还,切记你这脑袋可别乱淋雨。”

  祁晟道了声多谢,便撑着伞匆匆走入暴雨中。

  祁晟循着旧路返回东市,依着记忆到了陆鸢摆摊的大概位置,走近了,便看到打碎在地的瓦锅,还有一滩还没被雨水冲散的油污。

  祁晟心下一紧,四下张望能避雨的地方。

  他脚下步履有些乱了,走到躲雨的地方,问避雨的摊贩:“你们可有看到原本在那个位置买油条的妇人?”

  他这着瓦锅摔破的地方。

  有人道:“我好像看到她被人撞到摔了一跤,油锅也摔了,那油锅滚烫,也不知道有没有烫伤。”

  祁晟听到这话,心忽地一揪,脸色都变了。

  “可有看到她往哪去了?”

  “人摔了之后,便抱着桌子往那个方向走了,刚走也没多久”摊贩往一个方向指了指。

  摊贩所指的方向,正是回去的方向。

  祁晟一知道具体方向,脚下一转,便朝着摊贩所指追去。

  路过一半,祁晟追到巷子里,看到屋檐下的桌子和背篓,还有坐在门槛上的人,才胸腔起伏明显,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他脚下只停顿了两息,就疾步走了过去。

  她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便抬起了头。

  祁晟在这一瞬,也看到了她大概的容貌长相。

  一点都不丑,反倒清丽秀气。

  他便是还瞧不清晰,也能看得到她的双眸,如他所想那般的漂亮、明亮且灵动。

  陆鸢看到尚在急喘气的祁晟,站了起来,惊道:“你拿着伞,但这身上怎么也全湿了!?”

  她视线落到他的鞋子和滴着水的裤脚上,惊讶:“你这是从刚水里爬出来吗?”

  祁晟双唇紧抿,一言不发地望着她,下一瞬松开了手中的伞,双臂一伸,蓦然把同样湿漉漉的陆鸢紧紧抱入了怀中。

  陆鸢有些茫然,但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急切,也伸手环抱住了他,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但牵扯到手上的烫伤,她没忍住倒抽了一口气。

  祁晟闻声,连忙松开了她,急切地问:“怎么了?”

  陆鸢把左手露了出来。

  祁晟视物不够清晰,但也看到了她左手虎口的位置红了一大片。

  他拿起她的手,问:“油烫伤的?”

  陆鸢点头,语调委屈:“那人撞了我之后,连一句抱歉的话都没有,还怪我挡了她的路,没等我反应过来,人就跑远了。”

  说到后头,语声有种想哭的腔调:“我那个锅子和那一锅油都毁了,好歹能值个几十文钱呢。”

  祁晟一时语塞:“你都被烫伤了,还记挂着那些杂物做什么?”

  陆鸢心疼道:“那不然呢?我这心比我手还疼……不是,是一样疼,手好疼。”

  她忍不住疼,眼睛都冒出了泪泡。

  祁晟听着她的腔调,心头涩得发紧。

  他把伞捡起来,递给她:“你撑着伞,我来把这些东西搬回去,回家再立刻给你上药。”

  家里还有她用来护发的紫草油膏,正好可以用来治烫伤。

  再者她全身湿透了,若不再快些回去换衣裳,很容易就会染上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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