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整个教堂回荡着青年的余音。

　　像是四面八方传来。

　　苏唐脚步一顿,有了奶油蛋糕的经历，再梦到奇奇怪怪的东西，她已经不是很想靠近了。

　　但是整个教堂仿佛在自动缩小。

　　明明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却离水池中央越来越近。

　　高耸的圆形塔顶上,彩绘玻璃窗格将光芒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小块。

　　一个巨大的黄金天平悬挂在半空中，像是一柄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坠落。

　　象征公正与正义的天平。

　　苏唐瞬间猜出圆台中央受刑的人是谁了。

　　‘大法官’,以弥撒。

　　这个场景和游戏中以弥撒与她决裂时十分相像，同样是单膝跪地祷告忏悔的姿态。

　　只是，游戏中的以弥撒，身后没有背负逆十字，也没有扎根于血肉的荆棘，亦不像这里的以弥撒……几乎脱去所有盔甲，遮身的衣服被荆棘撕裂,身上几乎赤//裸，如同河蚌脱去蚌壳，露出里面柔软而易受伤的软//肉。

　　祂半跪于地忏悔,雄劲有力的肌肉从荆棘中、破碎的白布中裸露，可以看到祂冷峻而富有美感的肌肉线条，

　　缠身的荆棘如同毒蛇，缠绕祂的肩膀、手臂、大腿、腰腹与喉结，丝丝吐信，在祂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暗红的痕迹,弯曲的脊背饱受摧残,红痕交错。

　　但祂双眸紧闭,荆棘刺入祂双眼之中，猩红的血顺着祂眼皮、鼻梁流下,宛如忏悔的血泪。

　　但那张深邃的五官美丽威严，有种近乎神圣的肃穆与平静，平静到……让人感觉祂感受不到身上的苦痛。

　　那副牺牲与忏悔的姿态，犹如一位饱受摧残却坚韧不拔的殉道与受难者。

　　恐怕所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都会被受难者的美丽与苦痛震撼。

　　但苏唐知道，祂并非真正的受难者。

　　【苦痛荆棘】

　　这是以弥撒的技能。

　　审判罪恶，制裁罪者。

　　以弥撒认为其罪恶越重，荆棘便会扎根越深，以被审判之人的血肉为养分，在荆棘上开出猩红的玫瑰。

　　吸收的血液越多，玫瑰便越艳丽。

　　而被荆棘扎根骨血之人，相当于不断受着凌迟放血的酷刑，痛不欲生。

　　受刑者往往会因为承受不了这份苦痛，痛哭流涕大声忏悔，承认自己所有的罪恶，只求解脱。

　　但苏唐没有想到，以弥撒会将苦痛荆棘用在祂自己身上——祂真的认为自己有罪。

　　能让司职秩序和判罪的‘大法官’判处自己的罪过，是什么？

　　苏唐站在跪地的以弥撒身前。

　　哪怕弯曲着脊背跪下，祂的身量也依然高大，低垂的头几乎到了苏唐的腰腹。

　　苏唐的衣摆几乎到了触碰到他饱满的额头。

　　确定双眼被荆棘刺瞎的以弥撒不可能看到自己，苏唐垂眸俯视，

　　“你有什么罪？”

　　“我……”

　　祂微微抬起头，脖子上的荆棘条被动作牵拉，深深扎进血肉。

　　眼睛上的血珠顺着荆棘的尖刺一点点往下流，像是在流泪。

　　“一叶障目，助纣为虐，偏袒母亲。我的不公正，是为罪。”

　　随着祂话音落下，像是为了惩罚祂一样，缠在祂身上的荆棘加深了一圈。

　　苏唐：“……”

　　好家伙！大孝子啊你，还想着杀她呢？

　　她怎么不知道祂偏袒过她？

　　游戏里，在得知她另一个混邪阵营的马甲后，这小子可是和她决裂的飞快！

　　“审判母亲，忤逆不孝，是为罪。”

　　好好好，你也知道你不孝了。喂你的培养材料不如喂块叉烧。

　　苏唐心中啧啧不屑。祂就算认罪，他在游戏里追着审判她的次数也不少。

　　青年皮肉伤的荆棘又勒紧了一圈，一些血肉纤薄处已经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苦痛荆棘是以以弥撒的认知为主，祂认为罪人犯下的罪孽越深，受刑者身上的荆棘就会缠得越紧。

　　对祂来说，不论是放过披着一层混邪马甲的苏唐，还是审判祂，都是罪孽。

　　前者不公，后者不义。

　　新鲜的血液浸透破碎的白布和荆棘，汇聚成细细的血流，汇入水池中。

　　原本洁净的水池变为得污浊。

　　这画面已经血腥到有点不能看了，祂完整洁白的皮肉，被荆棘搅得血肉模糊。

　　苏唐以为这场审判要结束了。

　　掌心突然一湿。

　　青年仰着头，紧闭双眼流着血凝的泪，如同在仰望苏唐。

　　脖颈抻长，柔软的唇附在她手掌上，像是幼小的雏鸟，将脑袋凑到母亲鸟喙旁等待*哺食。

　　呼吸的湿热，聚拢在苏唐掌间，又湿又烫。

　　这一次，没有等话说完，祂身上的荆棘就开始疯长，凶狠划破血肉，以近乎自戕的方式惩罚自己。

　　祂睫毛颤抖，开始无声地喘息，祂的脸依然平静而肃穆，身体却开始剧烈痉挛，似乎为自己的不公正与罪孽感到极致的痛苦。

　　以弥撒一边忍不住靠近眼前带有母亲气息的人，一边又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痛苦，只能一边贴近一边用苦痛荆棘折磨自己，似乎这样就开始减少赎罪。

　　“对母亲……异生绮念，是为罪。”

　　苏唐，“？”

　　祂深深地喘息，一边想要克制，一边又忍不住放纵自己靠近，苦痛荆棘将祂往逆十字架勒紧，祂却像是朝圣者一样，努力仰着头将脸颊贴近一点，再贴近一点。

　　鲜血顺着祂的鼻梁、下颚，不停滴落在洁白的祭台上。

　　“唰！”苏唐猛地睁开眼睛。

　　一缕金属的银质光芒从她眼前划过。

　　令以洲直起身，少年投下的阴影一点点消失，娃娃脸上表情又臭又硬，一点都没有被当事人抓包的尴尬。

　　他不耐烦地屈指敲了敲旁边的树干，

　　“集合！训练要开始了！”

　　说完，祂忽然发现胸前的雕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皱了皱眉，将逆十字雕像塞军装外套里。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手上的雕像好像有点发烫。

　　苏唐还有还有半个脑子沉浸在那血淋淋的梦境里，她揉了揉太阳穴，是梦啊。

　　最近她果然是压力大了，天天净做些乱七八糟的噩梦。

　　下午是射击和搏斗训练。

　　射击的考核，没有早上的体能训练那么严苛，但是却关系到第三天的实战考核。

　　“一百米移动靶命中率达到90%以上的人，在第三天的实战考核中可以额外获得一把枪。”

　　令以洲站在教导桌前，扔下这一句，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握住枪托，手腕修长有力，“我演示一次。”

　　他一边讲解，手上一边迅速组装。

　　数个呼吸之后，一把枪出现在手中，他抬起手，打向不远处的靶子。

　　“啪！”正中十环。

　　“懂了吗？”说完，抬眸看向新生，尤其是苏唐他们。

　　说是演示教学，实际上是针对早上没能走到射击区的特招生。

　　早上那批人，已经多练了几个小时，不可能连组装都不知道。

　　这就是尖端军校的差距，只要一步落后，便步步落后，没人会留下来等你跑上来。

　　在令以洲演示完，那些来得晚的特招生面如土色。

　　这么快，谁能懂？

　　小胖子凑近苏唐，“这个我在家学过，要是有什么不知道的我等会可以教你……”

　　话说到一半，发现另外几个特招生眼巴巴看过来，“……们。”

　　“看着挺简单的？”苏唐摸了摸下巴。

　　旁边上午和她肩并肩的操场喧嚣哥默默看过来，‘你认真的吗？’

　　日不落的二人走过来，露出狼外婆般的微笑，开始捧杀，“天才果然牛逼。不愧是我们区唯一一个3S级，学得就是快。要不苏同学现在直接开始移动靶考核吧？”

　　小胖子拉了拉苏唐的袖子，示意她无视过去。

　　对自己有信心的的人可以提前考核，但关系后天的资源，谁不是多练练提高准确率？更不用苏唐还没有摸过枪。

　　捧杀这种低级手段，只要心够大，无视过去就行。谅日不落也不敢做什么明显的小动作。

　　然而，在日不落话音落下间，一柄银色手枪已经在她手中成型。

　　她看了毛克两人一眼，抬手，枪口对准他。

　　毛克脸色一黑，不敢相信她竟然敢射击助理教官。

　　虽然联系的子弹都是模拟颜料弹，没什么杀伤力，但是打在身上还是有细微的疼痛的。

　　“砰。”

　　枪口冒烟。

　　没有中弹。

　　这么近都打不中，两人眼中微露嘲讽，刚要借题发作，以无故袭击‘助教教官’记个处分。

　　一道机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十环。”

　　苏唐收回枪，笑眯眯道，“还行。确实挺简单。”

　　刚要开口的日不落二人大张着嘴，像是被掐住喉咙的鸭子说不出话来，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

　　这个逼真给她装到了！

　　苏唐拿着枪慢悠悠往考核区走。

　　要是她再没发现就显得迟钝了。

　　从早上开始，这两名日不落的就一直在盯着她，举着光脑好像寻找什么机会。

　　不过两人到目前为止还没对她造成实质性的麻烦，苏唐就没管。

　　“考核。”苏唐在射击考核区交上自己的号码。

　　她发现，只要精神力集中于枪口，瞄准简直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三分钟后，明明是倒数进入射击训练区的苏唐，成了第一个满分考核结束的人。

　　体能训练的难兄难弟团和小胖子都跑了过来，“你怎么做到的？”

　　同样是从偏远星考上来的人，怎么只有她那么风骚！

　　原本她以为在这个人均精神力的时代，大家都知道，但看着许多人辛苦练习的模样，显然不怎么清楚。

　　其他新生两眼发黑，疑惑三连，“啊？啊？啊？但我们还没上精神力控制课啊！”

　　苏唐：“啊？”

　　那不是本能吗？

　　和直接控制庞大的精神力移动相比，辅助射击使用的那一丝精神力控制起来简直不要太简单。

　　几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小胖思索了下，开始拿着枪去练习区尝试，但因为精神力操纵不稳。

　　原本80%的命中率反而变成了10%。

　　他幽怨地看向苏唐，然后在苏唐鼓励的目光下继续。

　　其他新生深吸一口气，也开始颤颤巍巍操作精神力尝试。

　　监控室里，教官看着这一幕，感慨，“以往都要正式开学，上完精神力的开发课程，学生才会用精神力辅助瞄准。

　　没想到这一届军训他们倒是自主开始了。”

　　“虽然精神力等级不高，但是对精神力控制力很强。北海军大今年捡漏的好啊。”

　　另一名教官酸不溜秋地看向康跃。

　　康跃嘴几乎笑咧到耳根，“运气比较好。”

　　“她这是要去哪？”忽然，一名教官看着监控，把其他人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近身搏斗课要三点半开始，射击是自主练习，就算考核完了，学生们也会趁此机会多练练射击手感，或者有些学过皮毛的新生，开始互相交流格斗经验。

　　视频里，苏唐已经把枪放了回去，两手空空往不知名的方向走，明显没继续练射击的大方。

　　“应该是去练习近身格斗？”

　　“她拾荒儿以前哪里学过这些？”联邦涉及格斗、精神力的教学都十分昂贵，“学过的学生，也不愿意和她交流吗？”

　　双方水平相当，那才叫交流经验。去教一个毫无经验的人，那叫做慈善。

　　在教官们好奇的目光中，黑发少女已经找了个阴凉的树坐下来。

　　最近睡眠质量差的不行，今天午睡又被令以洲打扰，苏唐困得脑子发蒙。

　　她打了个哈欠，左右看了两圈，把外套往身上一盖，蒙上脑袋，呼呼大睡。

　　教官：“？？”

　　大家都在努力，就你在睡大觉？

　　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