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在日不落的人向科顿少爷交差时,苏唐又慢吞吞地跑完了一圈，然后坐在休息区，一口能量水喝得慢吞吞。

　　像只慢动作的树懒,半个巴掌大的袋装水,嘬一口，抿一口。

　　负责发放的大二生，看她跟个纳凉的老爷一样坐那翘着脚,慢慢嘬，觉得自己看得都着急冒烟了。

　　“你再喝下去，又要被罚圈了。”

　　苏唐掀起眼皮，“不急，还差多少时间？”

　　还不急？我都替你急。

　　负责记录的大二生看了眼计时器，“还差六十秒超时。”

　　他以为苏唐听了会赶快动身出发，谁知道她淡淡地偏过了头,

　　“哦。”

　　屁股和凳子黏在一起，稳稳的。

　　大二生：“……”

　　“三秒了……劝你赶快动身。”

　　“两秒……一秒……”

　　他像个机械的播报器，“苏唐再罚一圈。”

　　卡在超时的一秒,苏唐这才慢吞吞地起身，重新回了跑道。

　　周围其他休息的新生都转过了头，望向苏唐的目光如同看一位勇士。

　　直到快中午时，眼看要开饭了，苏唐终于不摆了。

　　能量补充剂固然不错，但还是有肉有菜才叫生活啊！

　　而且同一时间摄取太多,属性增益会慢慢下降,喝……哦不,跑了几十圈后，她感觉体质增加的效果已经不如一开始好了。

　　不过好在,她距离D级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跑快点啊！都跑快点！”一名学长拿着扩音器大喊，“食堂还有十分钟开饭！不想吃剩菜剩饭就加快速度！”

　　现在操场上只剩寥寥几个没有完成任务的新生，大家普遍只剩下两三圈了，但人都已经快累成死狗了，跑步的姿势都有种疯癫的美。

　　作为几个吊车尾，看着其他人一个个离开，说不心酸不羞耻是假的。

　　几个难兄难弟搀扶在一起，培养起了革命友谊。

　　“呼……我腿要抖成面条了……呼呼……真快不了了。”

　　“呼，跑断腿，吃不饱。呼呼这日子怎么比我在母星还惨。”一人摸了摸额头，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抬脚小腿肌肉都在抖，“一圈最少十分钟，饭点肯定是赶不上了。”

　　觉醒者本来食量就大，体能训练后饿得更快，军校生的胃口一个个大得像牲口。一般拖到最后去食堂的人，都免不了菜都被打光，只能吃些汤汤水水的悲惨命运。

　　“别伤心，还有人垫底呢……”

　　身边的同伴抬起下巴，示意他们看看对面的苏唐，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安慰兄弟，“我们好歹只剩两三圈了，她好像还有十几圈吧？”

　　“这个圈数，等她到食堂，别说剩饭剩菜了，可能连粒米都翻不着。”

　　凄凄惨惨的新生突然感到一丝安慰，迎着风艰难摆动双腿，“操场的风甚是喧嚣，还好有苏唐垫底。”

　　就在他们好不容易从‘还有人更惨’中找到一丝心灵的慰藉时，对面和他们一样慢吞吞的黑发少女，停下来将头发扎紧，然后脚后跟往地上一踩，向箭一样疾驰出去！

　　刚刚得到心灵慰藉的人：“？？？”

　　说好了一起手拉手躺坑底的呢？

　　“唰！”

　　几乎是一转眼的功夫，原本在圆环跑道另一边的人，咻的一下，从他们身边掠过，眨眼就到了他们前面。

　　人影掠过时，高速移动产生的风冷冷地往他们脸上拍，像清脆的巴掌打在他们脸上。

　　操场上的风，是不是喧嚣过了头？！！

　　大家都越跑越慢，她到最后却还能冲刺？

　　你一开始跑这么快，不就不用和他们一起罚跑了吗？

　　苏唐路过休息区，再没坐下来，一手捞起能量补充剂，叼在嘴里一边喝一边跑。

　　发放的大二生：“……”

　　可以不休息，但这个羊毛她必须要薅是吧？

　　他看着他已经去后勤处补充过多次，但又再次见底的箱子。鬼知道现在后勤处的老师看他脸色都不对了。

　　“叮铃铃！”

　　在食堂开饭铃响的那一刻，苏唐刚好跑到终点。

　　“苏唐，罚跑圈数已清……”负责统计的大二生刚说完，就见一条纤长但有力的手臂从眼前滑过，迅速捞了最后一袋能量补充剂，眼也不眨地往食堂跑。

　　“……零。”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面前掠过一道风，再抬眼就只看了少女身后摇曳的黑马尾。

　　二十多个小操场的新生，如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涌出，向食堂发起冲锋。

　　她迅速地掠过一个个‘对手’，逐渐跑到最前头。

　　一骑绝尘，有种千军万马中千里走单骑的架势。

　　“这就是3S级吗……？”

　　站在原地大二生呆滞地眨了眨，狠狠吸了一口气。

　　“……牲口。”旁边的人眼皮跳了跳。。

　　“变态。”另一人补充。

　　“看！”一名招生组的老师看着监控器里一夫当关，冲向食堂的苏唐，转头看向那天在检测广场值班的同事，“这就是你们说的体质低？”

　　哪怕默认哪所军校自己推荐来的学生就进哪所军校，但只要脸皮够厚，舍得下脸皮抢人，没有正式录用前一切皆有可能。

　　3S亲和度爆出来时，不少学校都蠢蠢欲动，各军校现场值班的教官将资料给招生组，招生组和内部领导商量再召开会议商量要不要抢人——

　　毕竟这事不怎么道德，北海军大这几年招生本来困难，他们还去抢人家自己找的学生，逼急了北海军大的教官真可能抄家伙和他们干起来。

　　几近商议之后，各大军校都隐忍下来，一边商量预案，如果抢人要怎么抢，要是打起来军部那边好不好交代，一边等着苏唐体质和精神力测试结果。

　　最后到底要不要出手抢人，还是由现场负责的本校教官决定的。不过，看到苏唐体质和精神力后，许多教官都做出了留给北海军大的决定。

　　亲和力确实稀有，但是体质和精神力，注定她不可能在联赛中成为主力，不足以让学校冒着得罪死北海军大的风险，没脸没皮去抢人家内定的学生。

　　招生组痛心疾首，“因为E级的体质，就看轻一个3S级亲和的潜力，是你们最大的错误！你们见过体能这么好的E级？”

　　确实没有见过。

　　被招生组唾沫洗脸的教官默默擦了把脸，“体质本来就可以快速提升，还有精神力呢……”

　　招生组的眼刀哗啦往他脸上刮，冷冷道，

　　“你最好祈祷，别一场训练下来，她精神力也提高了。”

　　“精神力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提高！”教官讪笑。

　　不得不说，联邦军部还是大方的。

　　给已经正式入学的军训生时的饭菜，比她前几天薅羊毛时要好上一倍。

　　荤素搭配，肉量满满，蛋奶水果一应俱全。

　　当她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离开食堂时，十天内达到D级体质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也许因为体质是在她跑步时一点点上升的，所以从E级跳到D级时她没什么太大的感受。

　　但任务完成那一刻，她忽然感觉精神力增强了。准确的说是，是可使用的精神力更多了。

　　之前精神力虽多，但是和身体素质不匹配，像拖拉机拖航母，操纵困难，她想让它往东，它却往西。

　　现在，随着身体素质提高，她明显感到控制起来更轻松。

　　精神力对于从没接触过的苏唐来说挺稀奇。

　　她试着控制精神力离开身体，然后向外展开，忽然发现精神力可以‘代替’眼睛，感知到一些信息。

　　食堂、操场…后勤处……

　　然后她看到了能量补充剂的存放地点，两名后勤老师正在清点剩余库存。

　　“不对啊！第八训练区的能量补充剂消耗量怎么这么大？快赶上一区一倍了。就算免费提供也不能这么浪费吧，核销时又要被财务白眼了。”

　　“分到第八训练区的特招生多吧，他们要坚持下去，需要大量补充能量。不像世家的学生，这种程度的体能训练已经习惯了。”

　　一上午喝了几十个人份量的苏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她若无其事地转移视角，转去看教官的监控室。

　　结果刚掠过一名教官，对方脸色一变，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等她将精神力收回时，似乎还多带了什么东西。

　　不过那异物一进入她精神海，便像是水滴汇入大海，瞬间被同化。

　　像是不小心吞了什么异物，关键还被消化了，找都找不到。

　　苏唐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睛，打开光脑，去星网搜索，‘精神力卷了不知名异物进精神海，会有什么后遗症？’

　　星网上，问题关联的搜索结果都很严重。

　　总结就是——精神海进异物？你被污染了。

　　污染是绝症。

　　有钱就去找净化系的觉醒者，没钱就等死。

　　苏唐看了眼最普通的治疗价格，以她全身上下几个星币的巨款，她显然归于等死那一列。

　　“啧。”

　　她粗略扫了症状，轻症是头晕，精神恍惚，嗜睡，重症会头痛欲裂，还会出现幻觉、幻听。

　　苏唐仔细感受了一下，她确实有点困。

　　军训也有医务室吧？不知道能不能免费治疗。

　　她想了想，抬脚往医务室走，碰碰运气。

　　路上碰到了令以洲。

　　少年一张娃娃脸板着，碧瞳深幽，唇抿一线。

　　手里紧紧抓着个饰品。

　　一般来说，军校生是不准佩戴饰品的。

　　除非那是具有特殊作用的超凡物品。

　　令以洲不是个会违规规矩的人。

　　苏唐扫了一眼，只能从他指缝透出的金属光泽看出是倒逆的审判十字。

　　好像有一个小型雕像被悬于逆十字上受刑。

　　很符合她对守序中立这些……每天审判这审判那的刻板印象。

　　苏唐无聊地收回目光，向旁边挪开几步，不想找麻烦。

　　却没有想到被令以洲叫住。

　　“你去哪里？这不是训练场的方向。下午训练还有半个小时开始。”

　　“医务室。”苏唐咬着菠萝，掀起眼皮，“不还有半小时吗？你很急？”

　　令以洲眼睛下瞥，看向她小指上勾着的小袋子，里面被塞得鼓鼓满满，起码还有两三个菠萝。

　　来自偏远星的贫民，总是会利用一切机会，竭尽全力去拿他们能抓到的一切。

　　他们是在，努力争取他们的‘公正’。

　　教官的话响在耳边，令以洲看了苏唐几秒，开口，

　　“医务室A1号修复液，主要功能是修复运动过度后的水肿，只要浸泡二十分钟就能见效。”

　　没想到他是和自己说这个，苏唐有些惊讶，话已经先一步脑子出口，“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令以洲瞬间炸毛。

　　碧眸圆瞪，娃娃脸臭得像锅底。

　　但苏唐已经对他甩了甩手离开了。

　　令以洲忍了忍，最后还是没有跟上去。

　　刚陪着最后几名新生跑完全程，但他现在也没有心情去食堂吃饭。

　　少年脊背靠在树干上，令以洲摊开手，看向手中细微精致的雕像。

　　那是一个双眸紧闭、被倒悬于逆十字上的金发男人，荆棘深深扎根在祂的血肉之中，几乎与祂融为一体。

　　这也是狮心审判会的标志，在总部还有一具比他手中饰品更宏伟壮观的雕像——

　　这具雕像名曰‘代罪’。

　　所有联邦人，包括狮心审判会都一致认为，这是‘审判长’看见联邦诸多罪孽后，将自己逆悬于十字，荆棘放血，替世人代行其罪。

　　但他祖父和他说的却是——

　　“审判长将自己倒悬于逆十字之上，荆棘放血，长眠不醒，就是为了惩戒自己犯的罪孽。”

　　“以洲，没有人能做到真正的‘公正’。哪怕是‘审判长’。”

　　……

　　苏唐刚到医务室，就看到了一群歪七扭八的人躺在床上，都是训练过度接受辅助治疗的，不然明天他们可能站都站不起来。

　　医生一看见她，就像是流水线工人一样，眼也不抬递出一瓶药油，“肌肉舒缓油，自己去旁边按腿。”

　　苏唐推了回去，“我是来检查精神污染的。”

　　此话一出，那些坐地上，躺床上的人，都瞪大眼睛看了过来。

　　军医脸色也严肃起来，“你等等。”

　　她拿了一些工具，给苏唐检测了一遍，然后狐疑看向她，“污染仪没任何反应。你确定？”

　　苏唐犹豫了一下，她对这个世界的精神污染也不懂，只能说出自己在网上搜到的症状，“我感觉精神海进了异物，有些头晕嗜睡。”

　　“……”

　　军医沉默了两秒，看着她眼睛下挂着的两个大黑眼圈，“你确实会头晕嗜睡。”

　　苏唐坐直了身体，“能免费治疗吗？”

　　她加重了免费二字。

　　“能。”军医一脸冷漠，“找个地，睡一觉就能好。”

　　苏唐被轰出去了，离开前还被训了一句，

　　“训练前少熬夜打游戏！”

　　没打任何游戏，只是被奶油蛋糕吵了一晚上的苏唐：“……”

　　“现在学生一个个怎么回事。”军医无语地回到办公室，几乎在苏唐刚离开，便有教官抬着担架进来。

　　“医生！快看看！老李他半路晕倒了。”

　　军医瞬间神经紧绷，紧急检查。

　　一阵兵荒马乱后才歇停下来，“是精神力受损，但好在损失不大。可以慢慢恢复，我先喂点药。”

　　喂下药，昏迷的人才幽幽转醒。

　　一堆人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开始询问。在军训基地，遭到精神力攻击可不是什么小事。再联合总部早上发来的间谍入侵，全面排查的通知，更是让大家神经瞬间紧绷。

　　“是我攻击对方。”醒来的老李苦笑。

　　“我在监控室，突然感受到了陌生的意志探查基地。不过在我察觉到时对方就收回了精神力。我想分出一缕精神力打算定位ta的位置。

　　结果，明明那股探查的精神力等级并不高，可我精神力跟着回去时，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被同化。”

　　想到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他现在脸色还有点发白，“幸亏我及时切断了精神力联系。才没被对方完全同化。”

　　大家面面相觑，想到军部的警报。

　　一般催眠系的觉醒者，精神力都比其他系高。

　　难道，军部搜的高阶催眠性觉醒在他们第八训练区附近？

　　苏唐完全不知道自己造成了什么乌龙，趁着距离下午训练还有十几分钟，她决定遵守医嘱，先找个阴凉的地方补觉。

　　这次梦里再没有出现叫//春的蛋糕，苏唐刚开始睡得挺沉。

　　直到正午的太阳移动，光斑透过树叶缝隙照在她眼皮上。

　　她懒洋洋抬起手，遮住眼睛继续睡觉。

　　那光斑却迅速扩大，出现朦胧的雾白色。

　　她看到了风格类似于西式教堂的巨大纯白建筑。

　　但是纯白教堂的尖顶上，却伫立咆哮的威严巨狮。

　　巨狮雕像双翼舒展，威严肃穆。

　　拱门往里走，是一个巨大的圆型水池。

　　中间伫立一个倒挂的逆十字。

　　纯白天光从天窗打落。

　　逆十字前面，单膝跪地的雕像垂首忏悔，玫瑰荆棘缠绕祂健硕的身躯，将祂与身后的逆十字捆绑。

　　尖刺深深扎入祂的血肉，像是施加在刑犯身上的枷锁。

　　祂低垂着头，双眸如沉睡般闭上，根根睫毛纤长，俊美深刻的脸是近乎肃穆的神圣与威严。

　　随着苏唐走进，纯白的雕像是被颜料泼染，一点点有了真人的色彩。

　　被荆棘划破的伤口，出现洇处深猩的红痕，铺展的头发逐渐变成金色。

　　大理石雕像逐渐有了人类皮肉的色彩。被荆棘勒紧的肌肉鼓起，衣衫破碎，胸肌饱满。

　　雕像睫毛轻眨，就像是逐渐在……从死，到活。

　　鲜血顺着荆棘，一点点流入水池之中。

　　天窗落下的阳光洒在水池中央的圆台上，祂身后的伫立逆十字架折断照耀而下的阳光。

　　低沉冷漠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响起。

　　“我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