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教室是专门布置过的, 一个班坐了近三十位家长，很是宽敞。

　　成绩单之前就已经领过，今天无非是一些教学成果的展示，家长和老师如何共同关心提高学生的学习、身体素质, 以及学校明年安排的课程内容与课外学习等等。

　　下个学期的学习内容以及考试内容, 都会和第一学期的会有所不同, 除了高考规定的课程还有副课的考试，比如艺术类、体育类，最终成绩都会计入期末总分。

　　这些课程内容和高考并没有什么关系，因此总分占比较低, 很容易被学生忽视，认为不重要。

　　从前也是这样, 考试内容从学期一开始就规定好也通知过全体学生了, 但不重视的即便到临考前也不重视，因此在家长会上, 老师也会特意强调这一部分内容。

　　除此之外，期末考试中，学校还有两门外语考试，也和一般的学校有所不同。

　　除了英语是必修之外，学生还可以选修一门其他语种。

　　学习内容可谓十分全面，但也有学生家长同样质疑这种安排会不会课业繁重, 毕竟比普通学校学习的内容要多很多，听起来有些不合理。

　　对这一类质疑, 老师也会耐心解释，并列出课程安排表。

　　根据课表来看，誉礼的排课方式与公立高中有很大的不同。必修的文化课反而没有排得那么紧张，每个星期少一两节相关的文化课, 替换成别的课程，对文化课的成绩影响并没有多少，也能缓解学生对密集文化课的压力，这也是多年实验下来的一套课程安排。

　　这些年，誉礼中学的教学质量和成绩有目共睹，家长大多都是唯结果论，有了前面的例子，他们也就不再质疑学校方面的课程安排。

　　家长会就是一种这样的存在，老师家长当面沟通，有问题大家一起解决，效率提高，也免去之后家长的许多疑问。

　　一班的班主任是一位四十左右的女老师，看起来高知又严肃，说话有条不紊，透着严谨。

　　对于这些套路话，桑渺没怎么听进去，孟西辞他自有自己的学习安排，也不需要她操心和干预。

　　桑渺听得有些犯困，她收回前两天的想法，家长会这种事没什么好体验的。

　　幸好没安排什么学生家长发言之类的。

　　听了一个多小时，总算结束。

　　事实上，后面的宴会才是今天的重点。家长们有的先去礼堂找自家孩子，有的先自己去宴会厅。

　　在一众家长中，桑渺的存在过于瞩目，一离开座位，立刻有两位女性家长来邀请她一起走：“孟太太去宴会厅吗，一起过去？”

　　会上并没有单独介绍各位家长，虽说有心留意就能知道，但桑渺显然没这个心思，所以此时她也不认识她们，也不清楚孟西辞班上有哪些同学。

　　桑渺弯了弯唇角，笑容明媚地婉拒道：“我等西辞一起，两位姐姐你们先去吧。”

　　她这话说得有些亲昵，听起来就是和继子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但这个圈子里，人都怪会装的，在场的都是人精，自觉不会轻易被一些表面功夫就迷惑了。对方似是在判断她这话的真假，但也没有想深入探究，片刻后笑道：“好，那我们先走啦。”

　　人渐渐走远了，直到后面看不见桑渺人影，两人才开始交头接耳。

　　“这位居然这么年轻漂亮，别说孟总，我看了也心动。”

　　“嘶，你说该不会孟裴声投资桑家，也是她的缘故吧？”

　　“这话说得太夸张了，孟裴声他是这种色令智昏的人吗。”

　　另一人思考了一会儿，煞有介事地说道：“就算不是，那肯定也挺喜欢的，这么快就替他来儿子的家长会了，他儿子也接受了？”

　　“亲爹喜欢的话，接不接受也没得选啊。”

　　“这才结婚没多久吧，都直接出席家长会了。”

　　“不是都说孟总对这个独子很看重吗，因为他一直没有结婚。”

　　“不过看起来，她跟孟西辞的关系说不定还不错。”

　　“谁知道呢……”

　　…

　　桑渺也没真的要等孟西辞，给他发了条消息，说会自己过去，然后趁着人少才慢悠悠地溜达过去。

　　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是人家的八卦对象，她实在不想被一群姐姐们拉着问有的没的，也没兴趣加入她们的家长话题。

　　她对孟西辞可不太了解，没法交流什么家长经验。

　　进宴会厅之前，她先去洗手间洗了个手。

　　这里的洗手间保持得比高端酒店还干净，边边角角还放了不少大型的室内绿植。

　　桑渺进去的时候，洗手台前正站了位姐姐。

　　她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是同个班的家长，坐在教室靠窗的一侧，离她倒是不远。她有印象是因为，对方和其他富太太们看起来有些不同。

　　眼前的人无疑是十分美丽的，同班的家长年纪大多都在四十多岁。但这位看起来不像有四十左右年纪，温婉的长相，倒像三十多，打扮干净大方，只是在其他人珠光宝气的衬托下略显朴素。

　　桑渺走近了才发现，她的裙子上有一片明显的污渍，而她正试图清洁，但效果甚微，人看起来似乎有些懊恼和焦躁。

　　凌溪从镜子里看到来人，动作停了停。她认出桑渺，因为她身份比较特别，在场的家长应该没有人不认识她。她刚来的时候，就听见边上的家长在说了。

　　儿子和她家孩子是同班同学，虽没说过话，但碰上了，她想着还是应该打个招呼，便先对桑渺友善点头道：“你好。”

　　她本不指望对方有同样的回应，毕竟在这里短短一晚，就已经见识到一些有钱人的高傲。

　　他们是礼貌的，但也是傲慢的。

　　“你好，”桑渺笑着点头回应，然后看了看她裙子上的深色污痕，“这个，应该弄不干净了吧。”

　　凌溪因为她如朋友般平常的态度微微一怔，放下小小戒心，苦笑道：“是啊，都怪我不小心搞脏了。”

　　桑渺：“你一会儿也去宴会厅？我的外套比较长，刚好能挡住，我跟你换一下吧？”

　　凌溪身上的短外套遮不住裙子，她的确实可以。本来对方释放善意，她大方接受也没什么，但她身上的外套看起来真的太贵了……

　　“不用麻烦……”

　　话还没说完，桑渺就已经脱下衣服递给她。

　　看着她坦然的眼神，凌溪犹豫了一下，小心接过，“那谢谢你了。”

　　桑渺看着她穿上大衣，想到什么：“就是宴会厅里穿这个会很热……”

　　凌溪忙道：“没事，我不怕热。”

　　“那一起过去吧？”

　　宴会厅大门就在转角，桑渺到的时候，孟西辞正等在门口。

　　同样瞩目的，还有另一位穿着校服的男生。不过他们各站各的，没有任何交流，看起来不认识的样子。

　　气质不同，各有各的出众。

　　孟西辞看见桑渺，往她这边走了几步，而那位男生也快步走过来，率先停在了凌溪面前，“妈。”

　　凌溪立刻给桑渺介绍：“这是我儿子，江京珣。”

　　桑渺：！

　　哦～她心中顿时了然，将人和传闻中的对应上了。

　　怪不得她觉得不大一样，原来是那位年级第一的家长，细看起来，母子俩确实有些相像。

　　江京珣不知道桑渺是谁，但她看起来很年轻，不像是谁的家长，便没有轻易叫阿姨，而是简单打了声招呼：“您好。”

　　桑渺笑着回应，不着痕迹地打量两眼，确实是一个青松翠竹般的男生，年纪不大却光华内敛，有一种书香沉淀的气质。

　　她转而看向孟西辞，他正停在原地，目光淡淡地看着，没有再走近。

　　什么表情？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长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水果甜点以及饮品。老师们陪同着一些学生和家长正聊得开心，家长们之间也是互相引荐认识，气氛一派和谐。人人衣着靓丽，仿佛误入某个豪门宴会。

　　桑渺和孟西辞刚进门，季濯然就带着他母亲季太太过来了，“阿姨，这是我妈妈。”

　　“孟太太，第一次见面，我是季濯然的妈妈。”眼前的女性珠光宝气，面容和善亲切，态度自然友好不显得过分热情。

　　季濯然和孟西辞关系好，对这位季太太，桑渺倒是不好再用官方式的敷衍态度，打起精神真诚地和人聊了几句。

　　凌溪和江京珣后脚进来，见桑渺在和人聊天，并不上前打扰。

　　同时也并未有人上前与之交流，让他们显得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个年级的特招生不止江京珣一位，还有一位干脆就没来，家长会结束就走了。

　　对年级第一，家长们当然有所耳闻。

　　年级第一是很厉害，或许他们和自家孩子聊学习时也会说起多学学人家之类的话，可真在这个地方，许多人却不会产生与其一家结交的心思。

　　若是换一个学校，这对母子也是众星拱月让人仰望的存在。可在这里，对一些怀着功利社交目的的大人来说，他们不够有交往的“价值”。

　　江京珣问凌溪：“妈，你的衣服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蹭脏了。”

　　她指着身上的衣服说：“这件外套是刚刚那位太太借我的，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吧，衣服还给她再回去。”

　　江京珣不想他妈妈在这里不自在，原本是想说他们可以先回去，闻言点点头：“那我们去边上等。”

　　母子俩一样的坦然大方，并不为这满场名利感到局促不安。只是少年人仍有着这个年纪的意气，尚且不懂掩饰，眼中淡淡的，是对名利和权势的不屑讨好。

　　桑渺和季太太交流完，注意到凌溪他们俩自己在边上说话，便带着季太太他们过去。

　　季太太是个十分活络的性子，一听对方是年级第一，也是热情得很，拍着季濯然的脑袋让他多跟另外两位学学，恨不得让他住人家里一个学期熏陶熏陶。

　　季濯然往后躲了躲，尽量当个透明人。

　　他就不该和学霸们站在一起，只有被亲妈拉踩的份！

　　这么一来，前来打招呼的人多了起来，凌溪和江京珣不再受冷落，但仍是不卑不亢地回应着，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局促。

　　空隙间，桑渺看向孟西辞，眼神示意：笑僵了，想回家，行么……

　　孟西辞收到信号，想说想回就回吧，这头季太太又拉着他们起了一个新话题。

　　孟西辞：“……”

　　爱莫能助，不关他事。

　　…

　　许松月一进来就开始找孟西辞的身影，没一会儿就看到人了，本想拉着许清韫过去，然而看到桑渺在，她又犹豫了。

　　在孟西辞和小姑姑之间，她陷入了两难之境。

　　所以为什么是他后妈来啊，孟西辞还乖乖跟在旁边，自己又不能扔下小姑姑去说话，许松月心里顿时觉得不爽快了。

　　少女心思简单，谁让她不开心她也就看谁不大顺眼，前些日子还觉得桑渺人看起来不错，此时就不由得对她带上了几分无伤大雅的怨言，想着要是今天来的是孟叔叔就好了……

　　不少人注意着这边，然而桑渺和许清韫看起来并不认识，有人失望地想，似乎没热闹可看了。

　　恰好这时，另一位招眼的过来了。

　　喻心颜今日在网上大出风头，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打脸了那些一直嘲讽她痴心妄想的人。

　　此时豪门太太的架势端得越发得足。

　　她自诩明星，这里又属她比较年轻，在一群四十多岁的富太太面前，全场艳压甚至比走红毯更有成就感。

　　也许是她的优越感太过不加掩饰，今日穿着行事又太过张扬，有人用小声又恰好能让她听到的声音嗤道：“有的戏子当这里是戏台呢，戏服一穿还演起人上人来了。”

　　说来也不巧，这位陈太太的丈夫前几年和喻心颜传过绯闻，今天看人在这里春风得意，她是浑身不痛快，忍不住就刺了几句。

　　喻心颜也不是当初任人宰割的小明星了，当下便没有忍气吞声，“这位太太，大家都是给自家孩子来开家长会的，说话太难听，可不是好榜样啊。”

　　这绿茶味都不收一收，陈太太听得牙痒痒，见人孩子不在这里，说话便少了些顾忌，当即讽笑道：“拿着鸡毛当令箭，你一个给人当后妈的，说这话不可笑吗？”

　　她一时没有收住声儿，音量比刚刚稍高了一些，周边不少人都能清晰听见。

　　话一出口，边上的人就捅了下她的胳膊，提醒她别乱说话，说一说这位有过节的女明星也就罢了，这里可不止一位当后妈的呢。

　　陈太太也意识到了，讪讪闭嘴。

　　可惜喻心颜没放过她。

　　“看来咱们当后妈还真是低人一等了——”

　　她转头看向桑渺，将人拉入同一阵营：“孟太太，你说是不是？”

　　说起来，这里确实只有她们俩的身份比较特殊，只不过孟家是这个圈层内的金字塔尖，在场的哪个敢得罪。

　　而一不小心成为话题中心的桑渺：？

　　这是怎么拐到她身上来的？跟你们两位都不认识喂！

　　——“她跟你不一样。”

　　还不等她酝酿，孟西辞先一步挡在她面前，皱着眉对故意祸水东引的喻心颜冷声说道。

　　喻心颜来学校时引起了不小轰动，同学之间聊了不少关于她的八卦，她是如何嫁入如今这个家的，孟西辞无意中也听到一些。

　　这会儿听见喻心颜擅自将桑渺和她等同起来，还有将人当枪使的目的，心里顿觉不舒服。

　　几秒后，他将视线转向说错话的陈太太，语气严肃认真：“这位太太，麻烦您说话注意分寸。”

　　他沉声冷肃的样子，很有几分他爸的气场。

　　孟西辞说得有些直接，没有拐弯抹角，喻心颜和陈太太是真被唬住了，周围的人也是，顿时看热闹的心思都没了。

　　在场的几位老师面面相觑，此时也不便出来打圆场。

　　气氛凝固许久，桑渺突然站出来，拍了拍他的肩，对着刚刚的两人笑容和善道：“我们西辞比较心直口快——”

　　桑渺看着她们：“不过他是一向最懂礼貌的，这次完全是好心提醒，两位做长辈的，不要介意？”

　　喻心颜、陈太太：“……”

　　这眼神是在说，敢介意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吗？

　　喻心颜惯于在名利场交际，此刻也很低得下头，立刻堆起真诚的笑：“哪的话，是我们做大人的玩笑开过头了。”

　　没想到这做后妈的没说什么，身为继子的倒先维护起来了。

　　但说到底，他们对外是一家人，不想让人揪住这个点议论，落人话柄，也合情合理。

　　在场的人心有戚戚，有种想八卦都不敢轻易讨论的感觉。

　　…

　　一旁的许清韫和许松月看得皱眉。

　　是被那个女人影响了吗，才不到两个月时间，一向有教养懂礼数的孟西辞，当着这么多老师家长的面，不过两句话就因为她当众和人起口角？

　　孟西辞才十几岁，正是心性不定的时候，孟裴声就任由这个女的这样教唆他给她出头？

　　或者说，孟裴声他知道吗？

　　许清韫是曾经想把孟西辞当自己儿子看待的，如今哪怕没有这个缘分，她也不想看到他变了样子。

　　-

　　家长会结束已经九点多，人们陆陆续续从会场出来，通往停车场的学校道路上谈话声不断。

　　走到固定停车位的时候，桑渺和孟西辞发现他们家的车变了……

　　变成了孟裴声的那台迈巴赫？

　　像是回应他们的疑惑似的，后座车门打开，从车里出来的男人一身冷灰色西装，清贵非常。

　　孟西辞难掩惊讶：“爸，你怎么来了……”

　　孟裴声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声音轻而淡：“不用我参加家长会，也不用我来接了？”

　　桑渺眼睛微微睁大：……哇。

　　这不是挺会哄儿子的吗？